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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长歌】(43-52)
作者:慕容伯渊
第43章 临行夜话
三日后·右北平东海岸军营
夜色如墨,海风猎猎。
新建的临时军港内,两艘修长的楼船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停泊在栈桥旁。
船上灯火管制,只有零星几盏防风灯在桅杆高处闪烁,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岸边营地里,两千精选出的将士已陆续登船,甲板上人影幢幢,搬运物资、检查器械的低语声与海浪拍岸声交织。
军营辕门外,数辆马车缓缓停下。
国公夫人段明星在侍女搀扶下率先下车,身后跟着刘玥和阿兰朵。
她们身后,仆从正从车上搬下一坛坛美酒、一盒盒精致点心。
“奉国公夫人令,特携酒食,犒劳明日出征的将士!”随行的管事高声宣道。
营地值守军官连忙上前见礼,安排人手接收。
酒食被分发下去,即将执行危险任务的将士们感受到这份来自后方的关怀,士气更振,纷纷朝着段明星所在方向躬身致谢。
段明星面带温婉笑容,向众人微微颔首,仪态端庄得体。
她今日穿着较为正式的命妇服饰,显得雍容华贵。
刘玥和阿兰朵则稍作打扮,但眉宇间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
例行公事的慰劳过后,段明星低声对值守军官说了几句,便带着刘玥和阿兰朵,在几名亲信侍女和护卫的陪同下,径直走向军营深处,慕容涛所属的营区。
慕容涛刚与麾下士卒做完最后的战前检查,回到自己那顶不大的营帐。
他卸下甲胄,只着便服,正就着油灯擦拭佩剑,听到帐外熟悉的脚步声和母亲压抑的轻咳,猛地起身。
帐帘掀开,段明星当先走入,刘玥和阿兰朵紧随其后。
“母亲!玥儿!朵儿!”慕容涛惊喜交加,连忙上前行礼。数日不见,他对这三位生命中最重要女子的思念,在见到她们容颜的瞬间汹涌而出。
段明星却未说话,只是快步上前,一把将高出自己许多的儿子紧紧抱住。
她的手微微颤抖,将脸埋在儿子坚实的胸膛前,片刻后,压抑的啜泣声便响了起来。
“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傻……上次带着十几个人就敢往几万人的大军里冲……这次又要去那么远、那么险的地方……”段明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抚摸着慕容涛的脸颊,“答应娘,万事不可冲动,一定要……一定要平安回来。娘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好好活着……”
母亲的泪水滚烫,滴在慕容涛手背上,烫得他心头发酸。
他用力回抱母亲,声音有些哽咽:“母亲放心,孩儿记住了。一定会小心,一定会回来。”
刘玥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等段明星稍稍平复,她才上前,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塞到慕容涛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少爷……这里面有我做的肉脯、蜜饯、糕饼,还有一壶参汤……路上要是饿了累了,就吃点……还有这些替换的里衣、袜子,海上风大潮湿,要记得换……”
慕容涛低头看着怀里这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散发着糕饼甜香的包袱,又是感动又是好笑:“玥儿,我这是去打仗,不是去郊游……带这么多吃的,像什么样子。”
“我不管!”刘玥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你带着嘛!万一……万一粮草不够呢?万一在海上漂好久呢?你带着,我心里踏实些……”
慕容涛叹息一声,将包袱仔细放在榻边:“好,我带。”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稍后处、只是痴痴望着他的阿兰朵。
几日不见,她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青影,显然也没睡好。
此刻见他看来,她下意识想低头,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眼中那份深藏的眷恋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慕容涛伸出一只手,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
阿兰朵咬了咬下唇,脸颊微红,终于还是慢慢走上前,被他轻轻揽入怀中。
熟悉的温暖与气息将她包围,她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将脸埋在他肩头,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体微微颤抖。
“朵儿……”慕容涛低声唤她。
“少爷……”阿兰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泣音,“你一定要保重……千万不要以身涉险……我跟玥儿,在家里等你……等你平安回来……”
没有更多华丽的言辞,只有最质朴的牵挂和恳求。
慕容涛心中酸软一片,将怀中的两个女子拥得更紧。
他能感觉到她们身体的微颤和那份深入骨髓的依赖,这让他肩上的责任感和必须平安归来的信念,变得无比清晰而沉重。
三人静静相拥,帐内一时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的抽泣。油灯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紧紧依偎,不分彼此。
良久,段明星擦了擦眼角,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又看了看紧紧依偎着他的刘玥和阿兰朵,眼中闪过复杂而了然的神色。
她理了理仪容,温声道:“好了,你们再说说话。为娘去你二哥那边看看,叮嘱他几句。朵儿,玥儿,你们……稍后自己出来便是。”
她给了儿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带着侍女出了营帐,还体贴地将帐帘掩好,并示意守卫退远些。
帐内只剩下三人。段明星的离开似乎打破了最后一丝矜持。
刘玥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主动吻上慕容涛的唇。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充满了不舍与恐惧。慕容涛温柔回应,一手仍搂着阿兰朵的纤腰。
阿兰朵起初有些羞怯,但离别在即,那份积压的思念与担忧也冲垮了顾虑。
她仰起脸,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将自己的唇也轻轻印上慕容涛的脸颊,然后流连到他的唇角,生涩却热烈地加入了这个夹杂着泪水的吻。
这个三人之间的吻,无关情欲,只有无尽的眷恋、叮咛与生死相托的深情。唇舌交缠间,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体温和那份无需言说的承诺。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喘息交织。刘玥和阿兰朵的脸都红得厉害,眼中水光潋滟,却都不肯离开慕容涛的怀抱。
“少爷……”刘玥小声抽噎,“你一定要回来……不然……不然我就去找你……”
“傻话。”慕容涛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阿兰朵湿润的眼角,“我一定会回来。为了母亲,为了你们,我也会回来。等我。”
他将两人的手叠放在自己掌心,用力握住:“在家好好的,互相照顾。等我凯旋。”
帐外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和脚步声,是段明星回来了。
分离的时刻终究到来。三人最后用力拥抱了一下,慕容涛为刘玥和阿兰朵擦去眼泪,整理了一下她们微乱的鬓发。
段明星走进来,看到三人红着眼眶却强作平静的模样,心中了然,也不点破,只温声道:“时辰不早了,莫误了军机。我们该回去了。”
慕容涛将她们送出营帐,一直送到辕门外的马车旁。海风更大了,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回去吧,海上风大,多穿点。”段明星最后叮嘱。
“孩儿恭送母亲。”慕容涛躬身。
刘玥和阿兰朵一步三回头,直到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慕容涛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良久,才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转身,大步走向那两艘即将载着他和两千勇士深入虎穴的楼船。
他的背影在火光和夜色中,显得愈发挺拔而决绝。
温柔乡是英雄冢,但此刻,那三位女子的泪水与叮咛,却化作了铠甲,让他心中充满了必须胜利、必须归来的炽热信念。
登船的踏板已经收起。慕容涛最后回望了一眼右北平城的方向,那里有他挚爱的亲人,有他必须守护的家。
“启航!”慕容农的命令在夜风中传开。
绞盘转动,风帆缓缓升起。两艘楼船如同离弦之箭,滑入深沉的渤海夜色之中,向着南方,向着未知的危险与机遇,破浪前行。
奇袭之路,正式开始。
第44章 火烧南皮
渤海之上,黎明前夕
连续几日的海上航行,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天公作美,北风正劲,两艘伪装成商船样式的楼船鼓满风帆,沿着海岸线疾驰南下,沿途并未遭遇任何盘查——袁绍与公孙瓒的新盟约,显然让渤海沿岸的防御出现了微妙的真空地带,对于挂着“公孙”旗号的船只,袁军守备选择了视而不见。
在距离预定的登陆点尚有半日航程时,慕容农将慕容涛及几名主要将领召集到主舰舱室。
油灯照亮了铺在桌上的简陋海图和南皮附近地形草图。
慕容农神色严肃:“诸位,我军已近敌境。登陆后,目标明确:南皮城东,袁军粮草大营。据俘虏高干所言,守将为淳于琼和蒋义渠,兵力约七千余人。”
他手指点向草图:“登陆点在此处,一片荒滩,远离官道村镇。下船后,全军轻装急行。骑兵先行,由慕容涛校尉统领五百燕云骑及五百段部、拓跋部轻骑,务必于明日卯时前抵达粮草大营外围潜伏,查探敌情,并阻断可能的外援通路。一千步兵弓弩手由我亲自率领,随后跟进。待步兵就位,以火箭为号,焚烧粮草,骑兵趁乱冲阵,扩大战果。记住,我们的目的是烧粮、乱敌、速撤,不可恋战!得手后,立刻按原路返回登陆点,楼船会在附近海域接应。整个行动,从登陆到撤回船上,不得超过十二个时辰!”
“明白!”众人齐声应诺。
“各自回去,让将士们白日休整,养精蓄锐。今夜子时,登陆!”
当夜,子时,无名荒滩
漆黑的海岸线上,只有浪涛拍岸的轰鸣。
两艘楼船悄然靠近,放下数艘小艇。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将士如同鬼魅般悄然登陆,迅速集结。
战船在卸载完人员和部分必要物资后,便缓缓驶离岸边,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等待接应信号。
没有片刻停留,大军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一头扎入夜色笼罩的荒野。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衔枚疾走,只闻沙沙的脚步声与压抑的呼吸。
慕容涛骑在白龙背上,感受着座下爱驹轻盈有力的步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黑暗。
段文鸯、王建等率部紧随其后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一夜无话,只有急行军的喘息与汗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慕容涛所率的前锋骑兵终于抵达预定位置——一片可以俯瞰南皮城东粮草大营的低矮丘陵。
天色渐亮,晨雾弥漫。
透过薄雾,可以清晰地看到连绵的营帐、堆积如山的粮草垛,以及懒洋洋开始活动、显然毫无戒备的袁军士卒。
营寨的防御工事颇为简陋,哨兵也显得松懈。
“果然防备松懈。”慕容涛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段文鸯和王建道,“传令下去,各队隐蔽待命,不得暴露。待中军火箭信号,立刻随我冲阵!文鸯,你率本部攻左翼;王建,你率本部攻右翼;我自领中军直突中营!”
“得令!”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缓流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渐散。粮草大营中升起了炊烟,人声开始嘈杂。
辰时初刻
突然,营寨西侧外围,天空骤然亮起无数拖曳着尾焰的红点!
紧接着,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清晨的宁静——慕容农率领的步兵弓弩手终于就位,无数支点燃的火箭如同骤雨般落入营中!
干燥的粮草垛、帐篷、辎重车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轰然蔓延!惊呼声、惨叫声、救火的呼喊声刹那间响彻云霄,整个粮草大营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慕容涛长枪高举,“燕云骑!随我杀——!”
“杀——!”
千骑怒吼,如雷霆迸发!
慕容涛一马当先,白龙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率先冲垮了营门处仓促组织起的薄弱防线。
身后铁骑洪流滚滚而入,刀光闪处,人头滚滚;铁蹄过处,血肉成泥!
慕容涛手中亮银枪已化为夺命的毒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王建怒吼着挥舞斩马刀,专砍马腿步卒,凶悍绝伦。
段文鸯马槊如龙,左冲右突,将试图集结的袁军小队一次次冲散。
袁军完全被打懵了。
主将淳于琼、蒋义渠仓促应战,指挥混乱。
一半士卒惊慌救火,另一半勉强抵抗,但在如狼似虎的慕容骑兵冲击下,很快溃不成军。
慕容涛冲杀中,目光锐利,忽然瞥见一股约百余人的袁军,并未参与救火或抵抗,反而队列相对整齐地朝着南皮城方向快速移动。
“嗯?”慕容涛心念电转,“文鸯!你继续在此冲杀,扩大战果!王建,带十骑,随我来!”
“校尉小心!”段文鸯应了一声,继续率部厮杀。
慕容涛率十余骑如风般脱离主战场,远远辍上那支奇怪的队伍。
南皮城内,甄府别院
晨光熹微,甄宓刚在侍女环儿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对镜理妆。
铜镜中映出她绝美的容颜,眼角那颗浅褐色的美人痣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她心中记挂着远在前线的夫君袁熙,眉宇间笼着一丝轻愁。
突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
一名袁军小校满脸惊惶地冲进来,也顾不得礼数:“夫人!不好了!城东粮草大营遭袭,大火冲天!淳于琼将军有令,请夫人速速移驾内城卫所,以防不测!”
甄宓心中一紧,不敢怠慢,也来不及细问,只匆匆披上一件外袍,便在环儿搀扶下,出了府门。门外已有数十名精锐护卫和马车等候。
一行人刚离开府门不远,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斜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慕容涛一马当先,已率十余骑旋风般赶到,瞬间截住去路!
“保护夫人!”护卫队长嘶声大喊,拔刀迎上。
然而,这些护卫虽算精锐,又如何是身经百战的燕云骑对手?
何况是以慕容涛为首的尖兵。
不过几个照面,十余名护卫便被斩杀殆尽,鲜血染红青石板路。
慕容涛勒住白龙,目光落在被剩余七八名护卫拼死护在中央的马车上。
马车样式普通,但用料和细节透着不凡。
他驱马上前,剩余护卫发喊冲来,被他随手几枪挑翻。
他策马来到车旁,用枪尖轻轻挑开车帘。
车厢内,两名少女相拥而坐,花容失色。年长的那个,正是甄宓。
晨光恰好透过掀开的车帘,照亮了她的脸庞。慕容涛只觉得呼吸微微一滞。
他见过刘玥的娇俏纯真,沉醉于阿兰朵的成熟丰艳,但眼前女子的美,却又是另一种惊心动魄。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莹白如玉,近乎透明。
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眼尾天然微挑,左眼角下那颗浅褐色美人痣,非但无损其容,反添几分独特的妩媚风流。
然而,那双眸子却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惊恐,如同受惊的小鹿,纯稚得让人心怜。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罗裙,因仓促起身,衣襟微松,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和一抹精致的锁骨,身段窈窕玲珑,虽不及阿兰朵那般丰腴惹火,却匀称完美,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恰是少女初熟与少妇风韵最微妙的交界。
此刻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贝齿轻咬下唇,那双清澈又带着妩媚的眼睛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慕容涛,竟一时忘了害怕——眼前的男子实在太过英俊。
他骑在神骏的白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目深邃,虽经厮杀而甲胄染尘,却更添几分沙场男儿的英武之气。
阳光为他轮廓镀上金边,恍如天神降临。
甄宓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夫君派来救援自己的将领……或是其他路过的正义之士。
旁边的侍女环儿,年纪更小些,容貌也甚为秀丽娇俏,此刻同样被慕容涛的容貌气度所慑,竟忘了身处险境,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乱的鬓发,心中甚至闪过一丝懊恼:早知会遇到这般人物,今晨就该好好梳妆打扮才是……
“校尉,车里是什么大鱼?”王建粗豪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他骑着马凑过来,那张带着刀疤的粗犷面孔出现在车窗外。
这一声将甄宓和环儿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两人脸色瞬间苍白——这凶神恶煞的汉子,还有他们身上与袁军截然不同的甲胄打扮……是敌人!
慕容涛也被王建的声音拉回现实,轻咳一声,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甄宓:“你们是谁的家眷?为何在此?”
环儿心慌意乱,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家小姐是……是袁大将军二公子袁熙的新婚妻子!你、你们不能无礼!”
“环儿!”甄宓急声阻止,却已晚了。她懊恼地瞪了侍女一眼,心中冰凉。
慕容涛闻言,眼中却是精光暴射!袁熙的妻子?这可是意外之喜!擒获敌方主帅的重要家眷,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过焚烧粮草!
他心中大喜,脸上却尽量保持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原来是袁夫人。失敬。在下慕容涛,是慕容垂的三公子。此番奉命前来,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他的语气礼貌,措辞文雅,与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敌将截然不同,让甄宓主仆的恐惧稍减。环儿甚至又偷偷看了他几眼。
“慕容……将军。”甄宓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妾身乃女流,于军国大事无涉。将军若能高抬贵手,放妾身离去,我夫君……我夫君袁熙,乃至家翁大将军,必感念将军仁义,愿以重酬相谢。”
慕容涛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袁夫人,此地兵凶战危,非久留之地。不如先随我移步,确保安全。至于其他,容后再议,如何?”他语气依旧温和,但话中的不容拒绝之意,已然清晰。
甄宓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骑兵,心知反抗无用,只得黯然点头:“……但凭将军安排。”
“王建,将马车驾上,跟上队伍。”慕容涛吩咐,又对甄宓道,“委屈夫人暂坐车中。”
他调转马头,率小队押着马车,向仍在激战的粮草大营方向返回。
途中,远远看见大营火势冲天,浓烟滚滚。
靠近时,正遇上一名身材魁梧、衣衫不整(只穿了半身甲)、醉眼惺忪的袁军将领在一群亲兵簇拥下,慌慌张张从一座尚未完全着火的营帐中冲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似乎宿醉未醒。
慕容涛目光一冷,白龙骤然加速!
那将领只见一道白影掠过,胸口一凉,愕然低头,只见一截染血的枪尖透背而出,他想喊,却只吐出满口血沫,轰然倒地。
“淳于将军!将军死了!”周围的亲兵发出惊恐的尖叫,顿时作鸟兽散。
慕容涛抽回银枪,看都没多看那尸体一眼。淳于琼?似乎听过这名字,袁绍麾下大将?他并未多想,继续率队向慕容农的中军靠拢。
此时,整个粮草大营已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
慕容农见预定目标已超额完成——不仅焚烧了大量粮草,更疑似斩杀了敌军一员大将——果断下令撤军。
鸣金声响起,慕容军开始有秩序地脱离接触,向登陆点方向撤退。
王建驾着马车与主力汇合。慕容涛见到慕容农,简要汇报了擒获甄宓之事。慕容农闻听擒获了袁熙正妻,又惊又喜,这可是一张极有分量的牌!
然而,撤退途中,马车在崎岖野地中行进缓慢,严重影响速度。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车厢内便传来环儿的惊呼和甄宓压抑的痛哼——马车颠簸,甄宓险些摔倒。
“将军,小姐身子弱,走不得这般快路!马车也太颠了!”环儿掀开车帘,焦急道。
慕容农皱眉,看了看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的甄宓,又看了看那辆笨重的马车,果断道:“弃车!骑马!”
甄宓被扶下马车,她虽极力保持镇定,但苍白的面色和微颤的身躯显示出她的虚弱与恐惧。
当她抬起头时,周围不少将士都露出惊艳之色,低声议论。
慕容农早已注意到三弟看甄宓时那不同于往常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故意用略带暧昧的语气对慕容涛道:“三弟,白龙是万里挑一的神驹,载两人应当无碍。这条‘大鱼’,就交给你亲自看管了,务必‘照顾’周全。”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二字。
慕容涛俊脸微热,知道二哥在打趣,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一旁的环儿急忙问:“那、那我呢?”
王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小姑娘,跟我骑一匹马好了!保管稳当!”
环儿看着王建那粗犷狰狞、带疤的脸孔,吓得连连摇头,万分不愿。
众人见状,不由哄笑起来。有人打趣道:“那你可想跟谁同乘一骑啊?”
环儿涨红了脸,目光在几位将领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旁边丰神俊朗、面带微笑的段文鸯脸上,手指轻轻指了指他,然后飞快地躲到甄宓身后,只露出半张羞红的小脸。
“喔——!”众人发出善意的起哄声,纷纷用羡慕的眼神看向段文鸯。环儿虽远不及甄宓美貌,但也眉清目秀,娇俏可人。
慕容农笑道:“好!文鸯,那环儿姑娘就交给你了,务必保护好。”
段文鸯心中暗喜,面上却一本正经,抱拳道:“末将领命!”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那躲躲闪闪的小侍女。
另一边,甄宓虽然心中拘于礼法,觉得与陌生男子同乘一马甚为不妥,但此刻身为俘虏,性命都捏在别人手中,能不被虐待欺凌已是万幸,哪还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况且……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身旁的慕容涛。
他身姿挺拔,容貌俊朗,举止有礼,与想象中粗野蛮横的敌将截然不同,甚至……让她心中生不出一丝厌恶。
与他共骑,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压下。
慕容涛倒是颇为君子。
他将甄宓扶上马背,自己随后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却刻意保持了一拳的距离,双手控缰,并无任何逾矩之举。
白龙感应到背上多了个人,有些不耐地打了个响鼻,但在慕容涛安抚下很快平稳。
甄宓感受到身后男子刻意保持的距离和那份细心,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感激,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些。
而另一边,段文鸯将环儿扶上马,自己坐在她身后,姿势就“亲密”得多——战马空间有限,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环儿起初还有些害羞,但段文鸯温言软语,态度亲切,很快便让她放松下来,甚至偶尔还能低声说笑两句。
大军继续向海岸撤退。慕容涛与甄宓同乘一骑,起初一路沉默,只有马蹄声与风声。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慕容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身前的甄宓听清:“袁夫人,你既是袁熙将军正妻,为何会在南皮?我听闻袁将军此番出征,家眷应留在安平郡才是。”
甄宓沉默片刻,轻声道:“南皮是妾身故里。妾身……想在家乡等待夫君凯旋。”她没有说更多,但语气中的牵挂与忧虑,清晰可辨。
慕容涛“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夫人放心,只要你不试图逃走或做不利我军之事,我以慕容氏名誉担保,绝不会为难于你。待到安全之处,自会妥善安置。”
他的保证让甄宓心中稍安,低声道:“多谢……慕容将军。”
一路再无多言。当疲惫不堪但神情亢奋的奇袭部队终于看到晨曦中那两艘等候的楼船轮廓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登船的过程迅速而有序。
慕容涛率先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利落。他转身,向马背上神色依旧有些惶然的甄宓伸出手:“夫人,请。”
甄宓迟疑了一下,将微凉纤细的手放入他宽大温热的掌心。
慕容涛轻轻一托,帮她稳住身形下马。
她的动作带着世家贵女的优雅,但显然不习惯这样的颠簸与狼狈,落地时,绣鞋踩在潮湿而微微晃动的甲板上,船身恰在此时随着波浪起伏——
“呀!”
甄宓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纤柔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慕容涛所在的方向倾倒过去。
慕容涛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稳稳揽住了她。
那一刹那,温香软玉撞了满怀。
隔着并不厚重的春衫罗裙,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柔软**与**惊人的玲珑曲线**。
她的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却有着恰到好处的柔韧;胸口因惊慌而微微起伏,那饱满的弧度虽然不及阿兰朵那般丰腴惊人,却紧致挺翘,此刻紧密地贴靠在他的胸膛与臂弯之间,传来惊人的弹性与温软触感;她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雅如兰的处子幽香,混合着一丝旅途的微尘与汗意,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气息,瞬间萦绕在他鼻尖。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慕容涛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以及随后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
他低下头,正对上她抬起的眼眸。
甄宓显然也吓坏了,那双妩媚又纯澈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左眼角下那颗美人痣仿佛也因惊惶而微微颤动,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扑闪。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那截白皙优美的脖颈。
“小……小心。”慕容涛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扶稳她,随即克制地松开了手臂,退开半步,但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腰肢的柔腻触感和体温。
“……谢谢。”甄宓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她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微皱的裙摆,裸露在外的耳尖红得剔透。
这短暂的意外接触,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两人之间漾开了细微却难以忽视的涟漪。
船舷边,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却吹不散那骤然升腾的、若有若无的暧昧与悸动。
楼船升起风帆,调整方向,朝着北方,朝着右北平,开始返航。
慕容涛站在船尾甲板,望着渐渐远去的南皮海岸线。此行,焚烧袁军粮草,斩杀大将淳于琼,更意外擒获袁熙之妻……可谓战果辉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被安置在舱室门口、正凭栏远望、神情迷茫的甄宓。
海风吹起她淡青色的裙摆和如云秀发,晨光为她完美的侧脸镀上柔和的金边,眼角那颗美人痣若隐若现。
慕容涛心中微微一叹。这个身份特殊、容貌惊人的女子,她的到来,将会给右北平、给这场战争,乃至给他自己,带来怎样的变数呢?
楼船破浪,向北而行。而一场因她而起的、更为复杂的纠葛与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45章 海上夜话
归途之夜,渤海之上
风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
楼船在墨色的海面上起伏颠簸,木头吱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汹涌的浪潮吞噬。船舱内,油灯随着船身摇晃,光影在板壁上剧烈跳动。
甄宓蜷缩在狭窄的床铺上,紧紧抓着被褥的边缘。
每一次船体倾斜,她的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
胃里翻江倒海,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但比身体不适更甚的,是那种被无边黑暗与未知力量包围的恐惧。
这不是她熟悉的深宅大院,不是稳固的地面,而是喜怒无常、浩瀚无垠的大海。
她闭上眼,努力去想南皮的庭院,想袁府的书房,甚至想夫君袁熙温和的笑容……但那些影像都模糊不清,反而被白日里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张俊朗而带着沙场锐气的面孔轻易取代。
慕容涛……慕容伯渊。
这个名字连同他白天在甲板上扶住自己时那短暂却滚烫的触感,一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船身倾斜,甄宓低呼一声,险些从床上滚落。
舱外传来水手们粗犷的呼喝和绳索拉扯的声响。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封闭空间里的窒息感。
深吸一口气,她勉强起身,披上一件外袍,扶着舱壁,小心翼翼地推开舱门。
咸湿冰冷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磅礴的水汽。
甲板上并不如想象中漆黑,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竟奇迹般地从流动的云隙中露出半张脸,将清冷的银辉洒在起伏的波浪和湿漉漉的甲板上。
而就在船头附近,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倚着船舷,手中似乎还拿着一卷书册。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是慕容涛。
他似乎并未被风浪影响,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偶尔抬头望一眼远方的海天交界,神情沉静,与这狂暴的夜海形成奇异的对比。
甄宓犹豫了一下。礼法告诉她应该立刻退回舱内。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与某种寻求安心感的冲动,驱使她扶着栏杆,慢慢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他。慕容涛转过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书卷:“袁夫人?风浪大,怎么出来了?”
他的声音在风浪声中并不算高,却清晰地传入甄宓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舱内有些闷。”甄宓低声回答,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方才放下的书卷上。
借着月光和旁边一盏固定风灯的光,她勉强看清封面上的字——《孙子兵法》。
“慕容将军……好雅兴,此时还在研读兵书。”她轻声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
慕容涛笑了笑,将那卷书拿起来:“算不上研读,温故而知新罢了。海上无事,正好静静心。”他看向她,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更显羸弱,但那双眸子却比星辰更亮,“夫人似乎不惯舟船?脸色不太好。”
“是有些……不适。”甄宓承认,不愿多谈自己的狼狈,转而问道,“将军读《孙子》,可有什么心得?”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这似乎超出了寻常寒暄的范畴。
慕容涛却似乎并不介意,他思索片刻,指着书上一处:“譬如这句,‘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我以往总想着如何调动敌人,掌握主动。但此次南皮之行后,倒觉得,有时‘被致于人’,陷入看似被动的绝境,反而能窥见对手意想不到的破绽,绝处逢生。”
他侃侃而谈,并非掉书袋式的引经据典,而是结合实战的思考,言语间自有锐气与格局。
甄宓静静听着,心中的惊惶不知何时平复了许多,反而被他的话语吸引。
“没想到将军不仅武艺超群,于兵家韬略亦有如此见解。”她由衷赞道,眼中流露出惊讶与欣赏。
这与她印象中那些只知好勇斗狠的武将截然不同。
“夫人过奖。不过是家父督促,兄长教诲,耳濡目染罢了。”慕容涛谦逊一句,目光落在她被海风吹拂的发丝上,“听夫人谈吐,想必也是自幼饱读诗书?”
甄宓微微颔首:“闲来无事,多翻些旧籍。《诗经》、《楚辞》,还有前朝的一些诗赋,聊以遣怀。”
“哦?”慕容涛似乎来了兴趣,“夫人喜欢《诗经》?我最喜其中《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每每读之,便觉热血沸腾,男儿当如是。”
甄宓却轻轻摇头,声音在风浪中显得有些飘渺:“我……更偏爱《卫风·伯兮》。”她低声吟道,“‘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澈,带着一丝天然的哀婉,将诗中女子对远征夫君的刻骨思念吟诵得淋漓尽致。
吟罢,她望向漆黑的海面,轻声道:“将军所言,是家国天下,金戈铁马。妾身所感,多是庭院深深,儿女情长。让将军见笑了。”
“不然。”慕容涛正色道,“无有家,何来国?无有儿女情长,将士为何而战?夫人所吟,正是战场另一端最真实的牵挂。我慕容家的儿郎出征,母亲妻儿何尝不是如此日夜悬心?这思念,与刀剑同样有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我在边塞长大,见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也见过冻土之下悄然冒头的春草。父亲常说,我们慕容氏守的不只是城池疆界,更是身后万家灯火,是像夫人诗中这样的平凡牵挂。这份责任,有时比面对千军万马更重。”
甄宓怔怔地听着。
她从未听过一个男子,尤其是一个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如此郑重地谈起“儿女情长”与“平凡牵挂”。
在邺城,在袁府,她听到的多是天下大势、权谋机变,夫君袁熙待她温和,却也从不与她谈及这些内心深处的柔软。
“将军……看得通透。”她低叹一声,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某种情绪,在这陌生而危险的夜海上,在一个本该是“敌人”的少年将军面前,竟有了倾吐的冲动,“妾身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精致的笼中雀。所见不过四方庭院,所闻不过家长里短。就连……就连思念,都只能对着四方的天空,不知该飘向何处。这乱世纷纷,人人言大势,话权谋,可如妾身这般女子,却常常茫然……我们究竟为何存在?只是联姻的纽带,传宗接代的工具,或是……等待归人的一个符号么?”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连自己都不敢深想。此刻脱口而出,她自己也有些吃惊,但随即又感到一种莫名的释然。
慕容涛沉默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倚栏而立,身形纤细,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吹走。
那绝美的脸上带着迷茫与淡淡的哀愁,左眼角下的那颗美人痣,此刻仿佛也沾染了月光的清寂。
她不再是那个身份尊贵的袁熙夫人,而只是一个对自身命运感到困惑的年轻女子。
“夫人,”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海风更柔和,“你不是符号。至少在此刻,在我眼中,你是一个会因诗感怀、会对命运发问的活生生的人。这世道对女子确多不公,将你们困于方寸之地。但人的价值,从不该由他人定义,更不该由这该死的世道来定义。”
他望向远方黑暗中隐约的陆地轮廓:“家母曾对我说,真正的强大,不是能摧毁什么,而是能守护什么,包括守护他人‘作为自己而活’的那点微末权利。尽管……这很难。”
甄宓心头剧震。她猛地抬眼看向他,眸中水光潋滟。“作为自己而活……”她喃喃重复,这几个字像火种,落入她沉寂的心湖。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浪声与船体破浪的声响。但某种无形的纽带,却在这沉默中悄然连接。
良久,甄宓才轻声道:“将军之言,如醍醐灌顶。妾身……受教了。”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更轻,几乎融在风里,“妾身姓甄,名宓。‘宓’字,取自洛神宓妃之名……今日与将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将军若不嫌冒昧……可唤我名。”
说完这番话,她脸上已是一片绯红,不敢再看慕容涛,微微福了一礼,便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走向船舱。
慕容涛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却依旧优雅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手中那卷《孙子兵法》不知何时已被捏紧。
“甄宓……宓儿……”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月光此刻完全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清辉洒满海面,也照亮了他年轻俊朗的脸庞。
他眼中映着月华与波光,还有方才那女子离去时,惊惶中带着一丝勇敢的绝美侧影。
而匆匆逃回舱内的甄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
脸颊滚烫,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悸动、羞怯与一丝畅快的奇异感觉。
她方才做了什么?竟将自己的闺名告诉了一个相识不过几日、身份还是敌将的男子!
可是……脑海中回荡着他那句“作为自己而活”,还有他谈论家国责任与儿女情长时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眸……
甄宓缓缓滑坐在舱板地上,将滚烫的脸埋入膝间。
今夜之前,他是擒获她的敌将慕容涛。
今夜之后,他成了第一个让她想要诉说迷茫、并给予她震撼回应的……慕容伯渊。
海风依旧在呼啸,楼船在波涛中坚定北行。而某些悄然滋生的东西,已如这月下的海潮,无声漫过心防,再难退回。
第46章 风浪与惊澜
月下交谈的翌日,午后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清晨尚算平静的海面,到了午后,陡然换了副面孔。
乌云如墨,从天边滚滚压来,方才还明亮的天空迅速阴沉下去。
风不再是昨夜的清劲,而是带着咆哮的怒意,卷起滔天巨浪,狠狠砸向船身。
楼船像一片脆弱的叶子,在起伏的山峦般的浪涛间剧烈颠簸、旋转。
木质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被浪头抛起又砸落,都让人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甄宓所在的客舱位于船体中后部,本是相对平稳的位置,此刻却也摇晃得如同暴风中的秋千。
她本就晕船未愈,此刻更是面色惨白如纸,紧抓着固定在舱壁上的木质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狂风骇浪的咆哮、船体恐怖的吱嘎声,以及隐约传来的水手们焦急的呼喝。
又一波巨浪袭来,船身猛地向右侧倾斜到一个惊人的角度!
“啊——!”
甄宓惊叫一声,紧握的扶手竟然因老化在巨力下发出“咔嚓”脆响!
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被巨大的离心力狠狠甩向左侧坚硬的舱壁!
那里正有一处凸起的木质榫头!
眼看她就要撞上那尖锐之处——
舱门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猛地撞开!
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卷入,在甄宓即将撞上的前一瞬,长臂一揽,稳稳地将她纤柔的身子捞入怀中,同时自己腰背发力,硬生生扭转身形,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砰”地一声撞在舱壁上,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却将甄宓牢牢护在胸前。
“唔……”慕容涛闷哼一声,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紧蹙,但双臂却如同铁箍般收紧,将怀中吓得魂飞魄散的人儿护得严严实实。
世界在甄宓的感觉中天旋地转,唯有撞入的这个怀抱坚实、滚烫,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与淡淡的汗味。
惊魂未定中,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内有力而稍显急促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一下下敲打在她的耳畔。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背,那力量极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嵌入他怀中,隔着几层衣料,她依然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与灼热体温。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混合着阳光、海风与某种独特男性气息的味道。
而慕容涛,在最初的疼痛与救人的本能之后,怀中的触感才迟滞地冲入脑海。
太软了。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甄宓的身子与他平日接触的刘玥、阿兰朵都不同。
刘玥娇小玲珑,阿兰朵丰腴柔软,而怀中的甄宓……纤细得仿佛用力一折就会断,但那纤细中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柔韧与温软。
她的腰肢不盈一握,在他臂弯里仿佛没有骨头,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细腻肌肤的微凉。
她胸前那与他紧密相贴的弧度,虽不及阿兰朵那般饱满惊人,却挺翘而富有弹性,此刻因恐惧和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每一次细微的摩擦都带来一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电流。
她的发丝有几缕散乱地贴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清雅的兰香,撩拨着他的感官。
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那份脆弱与依赖,竟让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甚至……一丝不该有的贪恋,希望这风浪再久一些,这怀抱能停留得更长一些。
这拥抱持续的时间,在惊涛骇浪中或许只有短短数息,但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与加速的心跳中,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直到船身稍微回正一些,甄宓才从极度的惊吓和这过于亲密的接触中回过神来。
“轰——!”又是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
甄宓浑身一颤,猛地清醒,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男子紧紧抱在怀中,而且这个男子是……慕容涛!
“放开……放开我!”她慌乱地开始挣扎,声音带着哭腔和羞窘,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他的胸膛。
慕容涛也瞬间清醒,意识到这姿势大大逾越了礼法。
他立刻松开手臂,后退一步,但手仍虚扶着她摇晃的肩膀,以防她再次摔倒。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耳根微微发热:“得罪了,甄姑娘。方才情势紧急……”
甄宓踉跄一下站稳,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听闻他叫自己“甄姑娘”而不是“袁夫人”,脸颊早已红得如同晚霞,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方才被他触碰过的腰背和紧贴过的胸前,此刻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多……多谢将军相救。”她勉强挤出这句话,声音细弱蚊蚋,然后逃也似的转过身,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慕容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纤弱背影和那通红如玉的耳垂,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陌生的悸动,沉声道:“风浪太大,甄姑娘且在此安坐,莫要随意走动。我就在门外。”说罢,他转身走出舱房,并细心地将略有损毁的舱门勉强掩好。
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听着门外呼啸的风浪和他隐约就在门外的呼吸声,甄宓缓缓滑坐在地上,将滚烫的脸颊埋入双膝。
方才那一抱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重现——他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灼热的体温、以及那股将她完全包裹的安全感……还有自己心中那份可耻的、在恐惧之余悄然升起的贪恋与悸动。
“甄宓!你怎能如此!”她在心中狠狠斥责自己,“你是有夫之妇!他是敌军将领!你……你简直不知廉耻!”
可越是斥责,那怀抱的记忆却越是清晰。
与夫君袁熙成婚以来,两人相敬如宾,遵守礼法,除了寥寥数次,规规矩矩的周公之礼,平日不曾有过多的亲密举动。
而且,袁熙的怀抱总是温和而克制,带着一种距离感。
而慕容涛的怀抱……是滚烫的、充满力量的、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却奇异地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
两种感觉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礼法、妇德、对夫君的忠诚,像沉重的枷锁,让她羞惭欲死。
而身体最本能的记忆与心底那丝隐秘的、对鲜活生命的向往,却又像野草般顽强滋生。
这一夜,甄宓注定无眠。舱外风浪声、门外的守护、还有心中滔天的波澜,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冀州军前线大营
“砰!”
袁熙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上好的紫檀木桌面竟被砸出一道裂痕。他素来温文尔雅的面容此刻因暴怒和焦虑而扭曲,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案上摊开的,正是刚刚由快马加急送来的南皮急报。
“粮草被焚……淳于琼将军战死……守军溃散……夫人……夫人甄氏于混乱中被慕容氏乱军掳走,下落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刀子,捅进他的心窝。
“慕容垂!慕容涛!我袁熙与你不共戴天!”他低吼着,声音嘶哑。
愤怒如烈火焚烧着他的理智,但更深的,是一种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心痛与恐惧。
他想起了新婚妻子那张绝美倾城的面容,想起了她眼角的泪痣,想起了她温柔浅笑的模样,想起了她临别时说“在南皮等你”时那清澈又带着忧色的眼神……
那样美丽的宓儿……落在那些如狼似虎的慕容军手中,会遭遇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仿佛能看到她被粗鲁的军士拖拽,看到她惊恐的眼泪,看到她被……凌辱欺侮的画面!
“不——!”袁熙痛苦地抱住头。
那是他的妻子,他明媒正娶、珍之重之的女子!
虽然他们感情不算浓烈,但他欣赏她的才貌,尊重她的家世,早已将她视为自己的一部分。
如今,她竟落入敌手,清白、性命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二公子,请冷静!”一旁的谋士辛评连忙劝道,“此时愤怒无济于事。慕容氏掳走夫人,必有所图,或为要挟,或为羞辱。夫人身份尊贵,短期内料想他们不敢轻易加害。当务之急,是速报主公,同时设法与慕容氏接触,探明情况,再图营救。”
“营救?如何营救?”袁熙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大军对峙,父亲正欲与公孙瓒合击慕容垂,岂会因我一妇人而改变战略?就算父亲肯,那慕容垂狼子野心,又怎会轻易放人?”
他越想越绝望,一拳又一拳地捶打着桌面,指节破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既有对慕容氏的刻骨仇恨,也有对自身无力保护妻子的深深自责,更有对甄宓可能遭受不堪遭遇的恐惧与心痛。
“宓儿……宓儿……”他喃喃念着妻子的名字,心如刀绞。
那个总是安静温柔、恪守礼法的女子,此刻正在敌人手中,经历着怎样的恐惧与折磨?
他必须救她回来!无论如何!
可眼下战局紧绷,父亲袁绍正与公孙瓒谋划全力进攻右北平,岂会为他一人之事分心?
派小股人马潜入敌后营救?
慕容氏刚刚奇袭得手,后方必然戒备森严,无异于送死……
袁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焦灼之中。对妻子的担忧,对敌人的仇恨,与冷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而在波涛汹涌的渤海之上,那艘载着命运已然交织的几人的楼船,正破开风浪,坚定不移地向着北方,向着未知的明天航行。
船上的甄宓,与营中的袁熙,相隔数百里,却同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卷入了情感的惊涛骇浪之中。
第47章 归府柔情
右北平·燕国公府
当两艘楼船缓缓驶入熟悉港口,踏上坚实陆地的瞬间,包括慕容涛在内的所有将士,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海上奇袭,深入虎穴,火焚敌粮,擒获要员……这一连串行动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如今平安归来,才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慕容农与慕容涛即刻前往军营中军大帐,向慕容垂详细禀报此战经过。
当听到不仅成功焚毁南皮大量粮草,疑似阵斩袁绍大将淳于琼,更意外擒获袁熙正妻甄宓时,端坐主位的慕容垂眼中精光大盛,抚掌大笑:“好!好!道厚调度有方,伯渊勇锐果决,此战大振我军威!传令,所有参战将士,记功厚赏!慕容农擢升扬威将军,慕容涛所部扩编至三百骑,另赏金帛!”
“谢父亲!”兄弟二人躬身领命。
“那袁熙之妻,现在何处?”慕容垂问。
“已随船带回,暂时安置在码头营区。”慕容农答道。
慕容垂略一沉吟:“袁绍此番痛失粮草,又折大将,其子妻室被擒,必是奇耻大辱,军心恐受动摇。此女身份特殊,既是要紧人质,亦不可怠慢,以免授人口实。伯渊。”
“在。”
“人是你带回来的,便由你负责,将她以客卿之礼迎入府中,择一清净院落安置,一应衣食用度不可短缺,派可靠仆妇侍候,但亦需暗中留意,莫让她与外界传递消息。”
“孩儿明白。”慕容涛应下,心中却莫名微动。
将甄宓安置在府内……他眼前不由得闪过海上颠簸时那一抱的温软,以及月下她诉说迷茫时的侧脸。
“尔等辛苦,今日且回府好生休整。明日晚间,府中设宴,为凯旋将士庆功!”慕容垂最后吩咐。
当晚,清苑
慕容涛回到自己院落时,已是暮色四合。
还未进院门,便见母亲段明星已在廊下翘首以盼,一见他身影,便快步迎上,不顾他满身风尘,一把将他搂住,上下摩挲,眼泪早已簌簌落下:“伯渊!可算平安回来了!听说你们去了那么远,那么险的地方,为娘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快让娘好好看看,瘦了没有?受伤没有?”
“母亲,孩儿没事,一切都好。”慕容涛心中温暖,任由母亲检视,温声安抚。
好不容易将情绪激动的母亲劝回房休息,慕容涛踏入清苑正房,两道倩影便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
“少爷!”
“伯渊!”
刘玥直接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小脸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思念:“你可回来了!玥儿担心死了!天天求菩萨保佑少爷平安……”
阿兰朵稍显矜持,却也眼眶微红,走到他身侧,抬手为他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微颤,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后怕:“回来就好……海上风浪可大?没遭什么罪吧?”
慕容涛一手搂着刘玥,另一手自然地将阿兰朵也揽入怀中,感受着久违的温香软玉填满怀抱的充实感,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紧绷的心神,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没事,一路顺利。让你们挂心了。”
是夜,清苑内室,红烛高烧,春意盎然。
小别胜新婚,积蓄的思念与激情亟待宣泄。
慕容涛先是温柔缱绻地安抚了情绪最为外露的刘玥。
少女的娇躯一如既往的柔软玲珑,带着甜美的馨香,在他身下化作一池春水,婉转承欢,热情回应,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担忧与寂寞尽数补偿。
待刘玥力竭满足,沉沉睡去后,慕容涛披衣来到西厢阿兰朵房中。
成熟美艳的乌丸女子早已沐浴熏香,只着一件轻薄的纱衣等候,曼妙丰腴的曲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风情。
不同于刘玥的娇憨热烈,阿兰朵的回应更加缠绵深入,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包容与渴求,将慕容涛卷入另一番极致销魂的温柔乡。
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慕容涛身心俱畅,拥着阿兰朵沉沉睡去,只觉得世间安稳,莫过于此。
翌日,午后,燕国公府花园水榭
段明星以国公夫人身份,设下简单茶点,意在让暂居府中的“客人”甄宓散心,也顺便让府中女眷见见。刘玥和阿兰朵自然陪坐。
当甄宓在侍女引领下款步走入水榭时,正在小声说笑的刘玥和阿兰朵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话语。
春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甄宓身上。
她今日换了慕容府为她准备的衣物,是一身藕荷色素面罗裙,款式简洁,却更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华。
乌发如云,只简单绾了个髻,簪一支碧玉簪,素净至极,却愈发凸显出那张脸的惊世之美。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左眼角下那颗浅褐色美人痣点在雪肤上,平添几分独特的妩媚风流。
她步履轻盈,姿态优雅,每一步都透着世家贵女自幼熏陶出的良好教养。
刘玥和阿兰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惊艳,以及一抹迅速升起的、难以言喻的警惕与……嫉妒。
刘玥的嫉妒直接而鲜明:这女人太美了!
美得不像真人!
而且那种清纯又带点妩媚的气质,跟自己和娘都不一样!
少爷……少爷看她的眼神会不会不一样?
她心里顿时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涩难言。
阿兰朵的嫉妒则更为复杂深沉:她看到的不只是美貌,更是甄宓身上那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高门贵女的典雅气度,以及……年轻。
虽然自己风韵正浓,但毕竟年长几岁,还是胡女出身。
这女子如此年轻貌美,身份高贵,又是少爷亲自带回来的……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甄宓,在向段明星行礼问安后,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段明星身侧的刘玥和阿兰朵身上。
刘玥娇俏灵动,一身鹅黄衣裙,发间簪着精致的飞燕簪,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自己,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敌意?
但少女鲜活明媚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兰朵则成熟美艳,淡紫衣裙勾勒出丰腴诱人的身段,眉眼深邃,带着异域风情,此刻虽含笑看着自己,但那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目光沉静中带着审视。
最让甄宓心中微震的,是随后慕容涛的到来。
他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仍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戎服,更显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他先向母亲行礼,然后目光扫过水榭,在看到甄宓时微微一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他便很自然地走到刘玥和阿兰朵身边。
“聊什么呢?”他声音温和,顺手揉了揉刘玥的头发。
刘玥立刻皱起小鼻子,撒娇地拍开他的手:“少爷!头发都弄乱啦!”却顺势抱住了他的胳膊,依偎过去,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
阿兰朵则递上一盏温茶,柔声道:“刚回来?喝口茶润润。”慕容涛接过,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的亲昵与信任,毫不掩饰。
甄宓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极其自然、毫无造作的一幕。
慕容涛与那娇俏少女的打闹,与那美艳妇人的默契……那是一种鲜活生动的、流淌在日常点滴里的亲昵与爱意。
没有相敬如宾的客气疏离,没有恪守礼法的僵硬距离,只有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与肢体亲近。
她与袁熙……从未有过这般模样。他们举案齐眉,言语客气,夜里同寝也各有心思,何曾有过这般肆无忌惮的亲近与依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羡慕,悄然涌上甄宓心头。
她立刻感到羞愧——自己怎能有这样的念头?
那是别人的夫君,别人的恩爱!
自己是有夫之妇,岂能羡慕他人闺房之乐?
更何况,那“他人”还是掳掠自己的敌将!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借啜饮掩饰内心的波澜。
但那鲜活生动的画面,却已深深印入脑海。
原来……男女之间,还可以是这样子的吗?
“袁夫人,”段明星温和的声音唤回她的心神,“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甄宓连忙收敛心神,垂下眼帘,恭谨应答:“多谢夫人款待,一切皆好。”
然而,她低垂的眼睫下,余光却忍不住再次飘向那欢声笑语的一角。
慕容涛正低头听刘玥说着什么,侧脸线条英俊柔和,眼中带着纵容的笑意。
阿兰朵则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偶尔与慕容涛眼神交汇,默契自在。
甄宓的心,像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却在此刻无比清晰感知到的——“爱”的模样。
鲜活,生动,亲密无间。
与她所熟悉的、那个叫做“婚姻”的精致牢笼,截然不同。
她既羡慕,又自惭。
羡慕那份鲜活与亲密。
自惭于自己竟对敌人的生活产生不该有的窥探与向往。
“不该多看……”她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裾。
水榭外,春光正好,微风拂过池面,漾开圈圈涟漪。
而水榭内,三个女子心思各异,一场无声的暗涌,已在明媚春光下悄然滋生。
慕容涛身处其中,却似乎尚未察觉,那由他带回来的美丽俘虏,正静静地看着他的世界,心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第48章 酒醉迷人香
是夜,燕国公府庆功宴
大厅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烤全羊的焦香与酒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热烈的空气中。
慕容涛作为此番奇袭的头号功臣,自然成了众人敬酒的中心。
从父亲慕容垂、叔父慕容恪、兄长慕容农,到军中诸将,甚至拓跋焘、段明日等外援将领,都端着酒碗前来。
“三公子此番深入虎穴,火烧南皮,擒获袁熙之妻,大涨我军威!末将敬你!”
“伯渊勇武,实乃我慕容氏麒麟儿!当饮此杯!”
“三弟,做得好!二哥与你同饮!”
慕容涛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的烈酒下肚。
他酒量本就不算顶尖,这般轮番敬下来,纵然是边塞男儿,也开始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人影晃动。
他强撑着保持仪态,但脸颊早已泛红,眼神也渐渐迷离。
另一边的女眷席上,气氛虽不似男席那般豪迈,却也颇为热闹。
段明星作为主母,招待着几位将领的家眷。
刘玥、阿兰朵、以及作为特殊“客人”列席的甄宓,同坐一桌。
桌上摆着各色精致的点心和果品,还有几壶甜香的果酒。
刘玥最是贪甜,觉得果酒滋味甘美,便多饮了几杯。
这果酒后劲却不小,很快她便双颊酡红,眼神迷离,软软地靠在阿兰朵身上,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好喝……还要……”
阿兰朵无奈,只得扶住她,向段明星告罪:“夫人,玥儿怕是醉了,妾身先带她回房歇息。”
段明星点点头:“快去吧,好生照顾着。”
阿兰朵搀扶着脚步虚浮的刘玥先行离去。
甄宓独自坐在席间,她本不欲多饮,但席间几位夫人向她敬酒,出于礼节,她也只得浅酌几杯。
果酒入口绵甜,她不知不觉也饮了不少。
待到宴席过半,她便觉得头重脚轻,眼前景象有些模糊,心知自己也有些过量了,便向段明星轻声告退。
段明星见她神色确有醉意,便让侍女环儿扶她回客房休息。
“小姐,小心脚下。”环儿扶着甄宓,沿着回廊慢慢走向暂居的客院。
月光清冷,夜风微凉,吹在甄宓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那股从心底泛起的、混杂着酒意与莫名愁绪的昏沉。
回到房中,环儿服侍她简单洗漱,褪去外衣和钗环,只着一身素白的丝绸里衣,扶她躺到床上,盖好锦被。
“小姐好生歇息,奴婢就在外间。”环儿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角落里的夜灯,便退了出去。
甄宓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酒意上头,只觉得浑身绵软,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
窗外隐约传来前厅的喧闹声,更衬得这客房寂静。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白日水榭中,慕容涛与那对女子亲昵自然的画面,还有海上颠簸时那个滚烫坚实的怀抱……
这些纷乱的念头交织着酒意,让她心绪难宁,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沉入一种浅眠。
前厅,宴席终散
慕容涛是被段文鸯架着肩膀扶出来的。
“表兄,你行不行啊?走稳些!”段文鸯自己也喝得不少,脚步虚浮,两人互相搀扶,踉踉跄跄地走在回廊上。
“没、没事……我认得路……”慕容涛含糊地说着,眼前的重影让他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觉得天旋地转,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段文鸯晕晕乎乎,记得表兄住的是清苑,但具体哪个房间……他迷迷糊糊地想,好像是东边那间大的?
不对,西边?
他扶着慕容涛,凭着残存的印象,七拐八绕,竟阴差阳错地来到了客院区域。
“就、就是这儿了……”段文鸯看着一扇虚掩的房门,也没多想,推开门,将慕容涛扶了进去,“表兄你好好睡……小弟也、也撑不住了……”说罢,他竟转身摇摇晃晃地自己走了,把慕容涛一个人丢在了陌生的房间里。
慕容涛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屋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点微弱的夜灯光芒。
他醉眼朦胧,只觉得这房间布局有些陌生,但酒意和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他也顾不得细想,只想快点躺下。
他晕乎乎地摸到床边,掀开锦被,钻了进去。
被窝里很暖和,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雅的幽香,似兰非兰,很好闻。
他模糊地感觉到身旁有人,背对着他侧躺着,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一点,勾勒出那身影纤细柔美的轮廓,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在微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慕容涛脑子里一团浆糊,只以为这是自己房中,床上不是玥儿便是朵儿。
他没有丝毫犹豫,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从后面将那温软的身子揽入怀中。
好软……好香……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脸埋在那带着香气的颈窝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怀中的人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反而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般的哼声。
这顺从的反应让慕容涛更加笃定,酒精放大了他的欲望,也模糊了理智。他开始不满足于只是抱着。
他的手顺着那纤细的腰肢向上游移,隔着薄薄的丝绸里衣,轻易地复上了一处温软饱满的所在。
那触感……似乎比记忆中更挺翘一些,形状完美,弹性惊人,在他掌中把玩。
他肆意地揉捏着,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与顶端逐渐硬起的微妙变化。
怀里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似乎想要躲避,却被他更用力地禁锢在怀中。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落在她光滑的后颈上,辗转吮吸,留下湿热的痕迹。
“嗯……”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呻吟从身前传来,像小猫的爪子,挠在慕容涛的心尖上。
他再也按捺不住,手臂用力,将怀中人儿翻转过来,面对自己,随即整个身子覆压上去。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稍微明亮了些,透过纱帐,朦胧地照亮了身下女子的面容。
慕容涛醉眼迷离,只看到一张极美的脸,眉眼精致,唇瓣嫣红,眼角似乎还有一颗小小的痣……但他醉得厉害,视线模糊,只觉得这面容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出的熟悉和诱人,酒精让他无法思考,本能驱使着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两片柔软芬芳的唇。
“唔……”身下的女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惊到,挣扎了一下,但力气微弱。
她的唇瓣比他想象中更柔软甜美,带着果酒的微甜和独特的清香。
慕容涛贪婪地吮吸着,舌尖撬开她的齿关,肆意索取。
他的双手也没闲着,迫不及待地开始剥除两人之间碍事的衣物。
她的里衣系带轻易被解开,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月光下,那肌肤莹润如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的手掌覆盖上去,感受着那惊人的滑腻与温软。
她的胸脯比他想象中更挺翘饱满,形状完美如倒扣的玉碗,顶端那两点嫣红已然挺立,在他掌心和唇舌的逗弄下微微颤抖。
他爱不释手,时而用力揉捏,感受那沉甸甸的分量,时而低头含住一边,细细品尝。
他的手向下滑去,掠过平坦的小腹,探入腿间。
那里的肌肤更加细腻柔滑,大腿浑圆修长,充满弹性。
他分开她的双腿,指尖触碰到最隐秘的核心,那里早已湿热一片,泥泞不堪。
慕容涛喉头滚动,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直冲头顶。他迅速扯掉自己身上最后的束缚,滚烫坚硬的欲望早已昂扬挺立。
他调整姿势,将火热的顶端抵在那早已泛滥成灾、微微张合的幽秘入口。那里温热紧致,湿滑无比,仿佛有生命般轻轻吸吮着他的前端。
他腰身一沉,缓慢而坚定地挤入。
“啊——!”身下的女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娇吟,身体骤然绷紧。
好紧……好热……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紧致湿热……仿佛有无数的软肉层层叠叠地包裹上来,吸吮绞紧,带来极致的销魂蚀骨感。
慕容涛舒服得头皮发麻,低吼一声,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抽送起来。
最初的滞涩很快被汹涌的润滑取代。
身下的女子起初似乎还有些不适和挣扎,但随着他越来越快、越来越深的撞击,她的身体逐渐软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迎合。
细碎的呻吟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溢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撩人。
慕容涛只觉得从未有如此酣畅淋漓过。
身下这具身体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每一处曲线都完美契合,肌肤滑腻如最上等的丝绸,触手生温。
那紧致湿热的包裹感让他欲罢不能,每一次深入都重重顶到最深处,带来灵魂般的颤栗。
他醉意未消,动作比平时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粗暴的占有,但这似乎反而激起了身下女子更强烈的反应。
她的呻吟变得婉转娇媚,双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脖颈,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他的亲吻,甚至主动将小舌探入他口中纠缠。
这陌生的、却极度契合的欢愉让慕容涛更加沉迷。
他搂紧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胯部用力撞击着她挺翘浑圆的臀瓣,发出清脆的肉体拍击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女子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声拔高的、带着哭腔的绵长娇啼,四肢紧紧缠住他,内里一阵急剧的收缩痉挛,绞得慕容涛差点当场缴械。
她高潮了。
但慕容涛并未停下,反而被这极致的紧缩刺激得更加亢奋,动作愈发狂野猛烈。快感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将两人彻底淹没。
又过了许久,慕容涛感到自己已到极限,他猛地将身下女子抱得更紧,腰腹发力,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最后冲刺后,低吼一声,在她体内最深处释放出滚烫的洪流。
“啊——!”身下的女子几乎在同一时刻再次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尖叫,身体弓起,又一次被推上更高的巅峰,整个人剧烈颤抖着,仿佛灵魂都已出窍。
而此刻,在甄宓半梦半醒的视角中:
她喝了酒,睡得并不踏实。
恍惚间,她感觉到有人上了床,从背后抱住了她。
那怀抱滚烫而熟悉,带着她这几日魂牵梦绕的气息。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个格外真实的春梦。
梦中,那双手温柔又带着急切地抚摸她,揉捏她从未被如此肆意对待过的胸脯,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强烈的酥麻快意。
她羞怯,却又忍不住沉溺。
当那滚烫的唇落在她后颈时,她浑身战栗,发出一声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呻吟。
然后她被翻转过来,对上了一双深邃迷离的眼眸,还没看清,炽热的吻便铺天盖地落下。
那吻带着酒气,却奇异地不让她讨厌,反而让她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她能感觉到自己衣衫被褪去,微凉的空气拂过肌肤,随即被更滚烫的触碰取代。
胸前的饱满被肆意把玩,带来一阵阵让她脚趾蜷缩的快感。当那湿热的唇舌含住顶端时,她几乎要尖叫出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然而,当那滚烫坚硬的物体抵住她腿间最私密之处,缓缓挤入时,巨大的异物感和远超想象的尺寸让她瞬间惊醒了几分!
这……这不是梦?!
可还没等她完全清醒,那物体已强势突破最后的屏障,长驱直入,直抵花心!
“啊——!”撕裂般的痛楚与前所未有的饱胀感让她痛呼出声!
这感觉……与夫君袁熙行房时截然不同!
袁熙总是温和而短暂,尺寸寻常,几下便结束,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如此被彻底填满、甚至有些撑胀的强烈感觉!
随即,那物体开始有规律地抽送起来。
最初的痛楚渐渐被一种陌生的、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的快感取代。
那快感来势汹汹,每一次深深的撞击都仿佛撞在她的心尖上,带来灭顶般的欢愉。
她感觉自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小舟,被抛上高高的浪尖,又跌入深深的波谷,完全失控。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强烈而持久的身体欢愉。
以前与袁熙,只是履行义务,从未有过这般灵魂出窍般的感受。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梦……真好……千万不要醒……
她的身体开始本能地迎合,双臂环上那坚实的后背,生涩地回应着那掠夺般的吻。
快感堆积得越来越高,终于在某个瞬间轰然爆发!
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眼前白光闪烁,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欢呼,内里剧烈收缩,仿佛要把身上的人吸进身体深处。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可那猛烈的冲击并未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更强烈、更密集的快感如同海啸般再次将她淹没。
她哭喊着,呻吟着,完全迷失在这陌生的、极致的肉体欢愉中。
当那滚烫的洪流在她体内最深处迸发时,她感到自己又一次被抛上了前所未有的云端,整个人仿佛炸成了碎片,又缓缓凝聚,只剩下无尽的酥软与空白。
高潮的余韵中,两人紧紧相拥。
慕容涛依旧埋在她体内,沉重的喘息喷洒在她颈侧,酒意与极致的满足让他昏昏欲睡。
他模糊地感觉到身下女子身体的细微颤抖和那惊人的紧致湿滑,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郁的、独属于她的清雅体香,与情欲的气息混合,勾魂摄魄。
而甄宓,在两次巅峰的余波中缓缓找回一丝神智。
她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那依旧硬烫的存在,以及两人紧密相连的羞人姿势。
身上男子沉重的身躯,炽热的体温,还有那令人脸红心跳的触感……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可酒精带来的眩晕和身体极度的欢愉后的慵懒,让她没有力气思考,也没有力气推开。
她只是本能地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全。
月光悄然移动,透过纱帐,朦胧地照亮了床上紧紧交缠的两人。锦被凌乱,衣衫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的旖旎气息。
一场阴差阳错的醉酒,一次身份错位的欢爱。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夜,悄然转向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
第49章 将错就错
次日清晨
宿醉的钝痛缓缓袭来。
慕容涛皱了皱眉,尚未睁眼,先感觉到怀中一片温软细腻。
他习惯性地动了动手掌,掌心下是圆润挺翘、弹性惊人的臀峰,触感细腻如最上等的丝绸,却比他熟悉的刘玥或阿兰朵更紧实几分。
他无意识地轻轻揉捏了一下,怀中的身子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娇慵睡意的呢喃。
这声音……
慕容涛倏然睁眼!
入目的首先是散落在枕上的如瀑青丝,发质极好,乌黑亮泽。
然后是半边精致的侧脸,肌肤莹白,吹弹可破,左眼角下那颗浅褐色美人痣,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甄宓!
昨夜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散席、迷路、推门、拥吻、纠缠、炽热的喘息、紧致的包裹、以及最后极致的释放……所有的画面都指向一个让他震惊的事实!
他竟在酒后,阴差阳错地闯入了甄宓的房间,并与她……发生了肌肤之亲!
慕容涛浑身僵硬,呼吸几乎停滞。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惊涛骇浪般冲击着他。
然而,在这最初的惊骇过后,另一种更清晰、更灼热的情感,却如同破冰的春水,汹涌而出。
是的,他喜欢她。
或许从海上月下听她诉说迷茫开始,或许从风浪中将她拥入怀中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第一眼见到她惊世容颜与那双清澈又妩媚的眼睛时,那颗种子便已悄然埋下。
他喜欢她倾城倾国的外貌,更喜欢她温婉外表下透出的才情与那一点不为人知的脆弱与倔强。
她像一株生长在精美瓷盆里的名贵兰花,本该被妥善珍藏,却因乱世风雨,飘零至此,激起了他强烈的保护欲与……占有欲。
怀中的娇躯似乎因他的僵硬而微微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嘤咛。
慕容涛低头,看着她沉睡中毫无防备的容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唇瓣微微红肿,带着昨夜激情的痕迹。
一股更深的悸动与欲望,在他血液里重新点燃。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复上那红肿的唇瓣。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感受着她唇瓣的柔软与微凉。
紧接着,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试探地描绘着她的唇形,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渐起的渴望。
另一只手则开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游走,感受着那细腻得不可思议的肌肤纹理。
指尖缓缓下移,划过她优美的脊柱沟壑,来到那纤细却柔韧的腰肢,流连片刻,便迫不及待地复上那浑圆饱满的臀瓣,用力揉捏,感受那惊人的弹性与丰盈。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包裹住半边臀肉,揉捏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下紧实的肌理与美妙的弧线。
他的吻渐渐变得灼热,从她的唇畔滑落,沿着她光洁的下颌、优美的脖颈,一路向下,吻上她胸前一侧的柔软。
那饱满的弧度在他唇下挺立,顶端敏感的花蕊变得清晰。
他含住,轻轻吮吸舔舐,引来她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的轻颤。
在他的温柔侵袭下,甄宓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起初,眼中还带着迷蒙的睡意,然而,当看清近在咫尺的俊颜,感受到身体被紧紧拥抱、被肆意爱抚的触感,以及下身那不容忽视的酸痛与异样时,昨夜混乱而羞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彻底清醒,眼中瞬间盈满了惊恐、羞愤与难以置信。
她猛地开始挣扎,双手用力推拒着慕容涛结实的胸膛,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放开我!你……你怎么在这里!你对我做了什么?!放开!”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她羞愤欲死,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她竟然……竟然与丈夫以外的男子同床共枕,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
“宓儿,冷静!听我说!”慕容涛没有强行压制她,但手臂依旧圈着她,防止她伤到自己或被褥下的春光进一步外泄。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宿醉后的微哑,却无比真诚:
“昨夜庆功宴,我喝多了。是文鸯送我回来,但他中途离开取灯笼,我醉得厉害,认错了房间……我不是故意的,更不是刻意要侵犯你。等我意识到不对时,已经……已经晚了。” 他顿了顿,眼中是清晰可见的懊悔与自责,“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玷污了你的清白,罪该万死。”
甄宓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他眼中的真诚不似作伪,那份懊恼也无比真实。
她想起昨夜模糊的记忆,似乎确实是他醉醺醺地闯进来,然后……但,但无论原因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
无可挽回!
“呜呜……为什么会这样……我……我对不起夫君……我不知廉耻……”她捂住脸,绝望地哭泣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那份无助与自厌,让慕容涛心如刀绞。
他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拉开她遮脸的手,用指腹一点一点,极尽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紧紧锁住她的眼眸,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宓儿,你不是。错在我,不在你。你冰清玉洁,是我……是我情难自禁。”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跟别的女子不同。你像月下的幽兰,像书卷里的诗篇,美好得让人不敢亵渎。可我偏偏……偏偏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你,想了解你,想保护你。海上那夜,听你说那些话,我的心就像被揪住了。风浪中抱住你,我就在想,若我能一直这样护着你该多好。”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你有夫君,我知道我们身份对立。可感情这东西,它不讲道理。宓儿,我慕容涛此生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说过这样的话——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倾国的容貌,更是因为你这个人,你的才情,你的温柔,你眼底偶尔闪过的迷茫和倔强。我想对你好,想让你开心,想让你……只看着我。”
这番直白而炽热的告白,如同惊雷炸响在甄宓耳边。
她从未听过如此直接、如此滚烫的情话。
袁熙待她温和有礼,却从未有过这般热烈的情感表达。
少女怀春时曾幻想过的、话本里才有的深情告白,此刻竟由一个她绝不该动心的人,在她最狼狈无措的时候,说了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意与……隐秘的窃喜,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她的脸颊瞬间烧红,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心跳快得如同要蹦出来。
她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灼人的目光。
然而,夫君袁熙的身影随即浮现在脑海。
那个温文尔雅、与她举案齐眉的丈夫……强烈的罪恶感瞬间淹没了那丝窃喜。
她再次挣扎起来,声音却已软了几分,带着哭腔:“不……不可以……我已经嫁人了……我是袁熙的妻子……我们这样是不对的……你放开我……”
慕容涛感受到她挣扎力道的减弱,心中了然。
他不再言语,而是用行动回应。
他猛地低头,再次吻住她的唇,这一次,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渴求。
“唔……嗯……”甄宓紧抿着唇,牙关紧闭,抗拒着他的侵入。双手抵在他胸前,却显得绵软无力。
慕容涛并不着急,他的双手开始了更直接的进攻。
一手精准地复上一只饱满的雪峰。
那触感丰盈柔软,顶端蓓蕾已然挺立,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抖。
他五指收拢,开始或轻或重地揉捏,指腹不时划过敏感的乳尖。
“啊……”胸前传来的陌生又强烈的刺激,让甄宓忍不住轻呼一声,牙关瞬间失守。
慕容涛的舌尖立刻趁机侵入,纠缠住她怯生生躲闪的小舌,肆意吸吮舔舐,汲取她的甘甜。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沿着她光滑的脊背下滑,探入被褥,用力握住了她另一处迷人的浑圆臀峰,尽情揉捏把玩,感受那惊人的弹性和饱满的弧线。
“嗯……不……不要……”甄宓被他上下齐手的攻势弄得浑身发软,挣扎和反抗越来越微弱,化作细碎的呜咽和娇喘。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可身体却在诚实地回应着他的挑逗,一股陌生的热流在小腹处聚集,让她羞耻又无力。
感受到她的软化,慕容涛稍稍退开一些,撑起身子。
他一手仍流连在她胸前,肆意揉捏着那团软玉,感受它在掌中变化出诱人的形状;另一手则掀开些许被褥,贪婪地欣赏着她此刻的模样。
晨光中,甄宓长发凌乱铺散,脸颊潮红,眼含水光,贝齿轻咬下唇,那副又羞又怯、欲拒还迎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心魄。
她的寝衣早已散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饱满的双峰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荡漾,顶端嫣红挺立,诱人采撷。
纤细的腰肢往下,是骤然隆起的圆润臀线,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慕容涛眼中燃起毫不掩饰的痴迷与欲望,他近乎膜拜地看着这具上天恩赐的完美娇躯。
甄宓起先紧闭着眼,感受到身上的压力离开,忍不住微微睁开一条缝,正对上他灼热痴缠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欣赏、渴望与占有欲,让她心跳骤停,羞得恨不得立刻消失,身体却又不受控制地微微扭动,仿佛在迎合他的注视。
“宓儿,你真美……”慕容涛沙哑地赞叹,再次俯身。
这一次,他不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
他一手轻而易举地握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固定在头顶,另一手继续在她身上点火,揉捏酥胸,划过腰侧,探向更隐秘的幽谷。
同时,他滚烫的唇舌沿着她的脖颈、锁骨一路向下,最终含住一侧挺立的嫣红,用力吸吮舔弄。
“啊……别……那里……”胸前传来的强烈快感让甄宓弓起了身子,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分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下那坚硬灼热的巨物,正抵在她早已泥泞不堪的入口,缓缓磨蹭。
在慕容涛唇舌与双手的上下夹攻之下,甄宓的理智彻底溃散,反抗的意图消失无踪,只剩下本能的迎合与颤栗。
她的身子软成了一滩春水,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
直到那熟悉的、滚烫坚硬的巨刃,再一次毫无阻碍地冲破湿滑的屏障,深深进入她的身体最深处。
“嗯啊——”甄宓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这一次,她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着他是如何一寸寸填满她、占有她。
那种被彻底撑开、紧密包裹的充实感,混合着些许胀痛与更多汹涌而来的、灭顶般的快感,让她头晕目眩。
慕容涛也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清晰地感受着她体内那惊人的紧致与湿滑,每一次进入都像被最上等的丝绒紧紧吸附。
他不再犹豫,开始规律而有力地耸动腰身。
起初,甄宓还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羞人的声音,只有细碎的鼻息泄露着她的情动。
但随着慕容涛的节奏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每一次都深深顶到花心最柔软处,那强烈的快感如潮水般不断累积、冲击,让她再也无法忍耐。
“啊……慢……慢点……”她开始无意识地求饶,声音娇媚入骨。
雪白迷人的双乳随着他撞击的节奏在胸前剧烈晃动,划出一道道令人血脉贲张的乳浪,顶端嫣红颤巍巍地挺立着。
慕容涛见她终于肯出声,心中激动更甚。
他俯身,含住她一只乳尖用力吸吮,身下撞击得更加凶猛,大开大合,每一次都尽根没入,次次直抵花心。
“嗯……嗯啊……不行了……要……要死了……”甄宓在他猛烈的攻势下终于彻底迷失,理智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她修长的脖颈向后仰起,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檀口微张,发出连续不断的、悦耳又羞人的呻吟声。
身体内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收缩与痉挛,仿佛要将侵入者绞断。
慕容涛知道她即将到达顶峰,更加卖力地冲刺。
终于,在一声拔高的、带着极致欢愉的娇啼中,甄宓浑身剧烈颤抖,脚趾蜷缩,花心处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疯狂吮吸,一股温热的蜜液涌出,浇洒在他的顶端。
她达到了清醒状态下的第一次高潮,那感觉比昨夜酒醉时更清晰、更猛烈,仿佛灵魂都被抛上了云端,眼前白光炸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酥麻与空白。
慕容涛感受到她高潮时的紧致与滚烫,兴奋不已。
他暂缓了动作,在她沉浸于高潮余韵、眼神迷离、浑身瘫软之时,将她轻轻扶起,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
甄宓还沉浸在高潮的眩晕中,茫然地睁开眼,便对上了慕容涛近在咫尺的、带着坏笑与浓烈情欲的俊脸。
她“啊”地轻呼一声,瞬间羞得无地自容,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脸。
他双手稳稳托住她圆润的臀瓣,开始自下而上地用力顶送。
这个姿势进入得更深,每一次撞击都直直捣向最敏感的那一点。
甄宓被这强烈的快感冲击得几乎坐不稳,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随着他的节奏上下起伏,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慕容涛一边用力挺动,一边低下头,吻着她的肩膀、锁骨,最后将脸埋在她胸前,贪婪地亲吻舔舐那对不断晃动的雪乳,含住敏感挺立的乳尖,或轻或重地吮吸啃咬。
一只手仍扶着她的臀助她动作,另一只手则在她光滑的背脊与臀瓣间流连爱抚。
甄宓就在这上下前后的多重夹击下彻底溃不成军,理智全无,只能紧紧抱着他,在他身上起伏承欢,任由他带领自己攀上一波又一波的情潮。
就这样以羞人无比的姿势交合了数百下,慕容涛感觉到自己也快要到达极限。
他将软成一滩泥的甄宓轻轻放倒在床上,自己则坐起身,双手握住她胸前那对晃动的玉兔,借力开始最后迅猛的冲刺。
身下的甄宓面色潮红,双眸含水,红唇微张,发出破碎的呻吟,清纯与妩媚在她脸上交织出惊心动魄的魅惑。
胸前雪乳在他掌中不断变换形状,划出诱人的弧线。
慕容涛再也忍耐不住,低吼一声,猛地俯身紧紧抱住她,腰身剧烈耸动数下,将滚烫的精华尽数释放在她身体最深处。
那瞬间的滚烫刺激,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甄宓再次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迎来了又一次剧烈的高潮。
两人紧紧相拥,汗水交织,呼吸交融,久久无法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甄宓渐渐从情欲的余韵中回归意识。
昨夜与今晨的疯狂画面再次涌入脑海,强烈的羞耻感与罪恶感如同冰水浇下,让她浑身发冷。
“不……不该这样的……”她开始挣扎,用力推着依旧压在她身上的慕容涛,“你起来……你走……”
慕容涛知道此刻不宜再刺激她。他顺从地退开身体,但依旧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慌乱拉过被子遮掩身体、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
“宓儿,”他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借口。但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喜欢你,是真心想要你,也定会对你负责。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吗?不要做傻事,不要伤害自己。”
他顿了顿,低声道:“昨晚和今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好好休息。”说完,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快速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匆匆穿戴整齐。
临走前,他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正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肿含泪的眼睛,复杂地望着他。
慕容涛心中一痛,终究还是转身推门离去,并细心地将门带好。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甄宓一人。
她呆呆地坐在凌乱的床榻上,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情欲的气息与她自己的味道。
身体各处的酸痛与那残留的、令人脸红的酥麻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吻得红肿的唇,又碰了碰胸前被疼爱过、依旧挺立的乳尖,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又是一颤。
礼法、妇德、对夫君的忠诚,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应该以死明志,保全名节才对。
可……为什么心底深处,除了羞耻和恐惧,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与……留恋?
慕容涛炽热的告白、温柔的触碰、霸道的占有、以及最后那充满情欲却又不失怜惜的缠绵……这一切,都是她从未在袁熙那里得到过的体验。
那是禁忌的、危险的,却又是如此鲜活、如此……让人沉溺。
“我该怎么办……”她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起来。泪水浸湿了锦被,却洗不去心头的混乱与挣扎。
礼法与欲望,忠诚与悸动,过往的平静与眼前狂暴的情感旋涡……她如同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迷失了方向,不知该驶向何方。
而那个将她卷入这旋涡的男人,却已在她心里,刻下了再也无法抹去的印记。
第50章 仿“界桥”故事?
听竹轩内荒唐又旖旎的清晨尚未完全散尽余温,前线骤然传来的紧急军情便如冰水般浇醒了所有人。
袁熙得知南皮粮草被焚、淳于琼战死、妻子被掳的噩耗后,暴怒如狂,心如刀绞,数日不眠,眼中布满血丝。
救回妻子的渴望与洗刷耻辱的愤怒焚烧着他的理智,他知道要拿到换回妻子的筹码,力陈必须立刻发动雷霆一击,以绝对优势兵力碾碎慕容氏,方能救回甄宓,挽回颜面。
公孙瓒闻讯,更是大喜过望。
袁军主动提出全力合击,正中他下怀。
他早就想报丧子废子之仇,更欲趁此机会削弱袁绍,图谋幽州。
双方一拍即合,迅速达成协议。
袁军尽起进入幽州的七万大军(先锋虽损,但主力犹存),公孙瓒则集结了渔阳秘密调动的八万精锐,其中更包括他赖以成名、威震北疆的三万白马义从。
合计十五万大军,如同两股奔腾的铁流,自南、西两个方向,浩浩荡荡扑向右北平西郊的慕容军大营!
旌旗遮天蔽日,战鼓声震百里,杀气直冲霄汉!
慕容垂接到斥候急报时,脸色凝重如铁。十五万!几乎是己方兵力的两倍!且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乃天下骁锐,野战难当。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慕容垂环视帐中诸将:兄弟慕容恪、慕容俊;长子慕容宝、次子慕容农、三子慕容涛;段部段明日;拓跋部拓跋焘。
“诸位,我族兴废,在此一战。”慕容垂声音沉缓却有力,“敌众我寡,势若累卵。然则,今日公孙、袁合流来攻,我慕容氏便叫他有来无回!”
他手指重重敲在潞水西岸一处开阔平缓、略有起伏的地形图上:“此处,便是我军预设战场!背靠潞水支流,无路可退,唯有死战!慕容宝、慕容农!”
“在!”两子挺身上前。
“你二人统领中军所有步卒,依此前演练阵型布防!掘堑壕,设鹿角,多备强弩、大盾、长矛!我要你们如磐石,死死钉在这里,任他白马黑马,撞上来便要头破血流!”慕容垂目光灼灼,“此战首功,在坚守!能否顶住敌军第一波最凶猛冲击,全看你们!”
“儿臣领命!人在阵地在!”慕容宝、慕容农轰然应诺,神情坚毅。
“慕容恪!”
“在!”
“你率我慕容氏本部最精锐的燕云骑具装甲骑八百,重骑一千,隐于中军两翼之后,偃旗息鼓,待我号令!我要你在最关键时,给予敌军致命一击!”
“遵命!”
“段明日!”
段部新生代将领拱手:“愿听燕国公调遣!”
“请你率本部轻骑,游弋于战场两翼外围,以骑射袭扰敌军侧后,牵制其兵力,并防备敌军包抄!待我中军反击时,从外夹击!”
“好!”
“慕容涛!拓跋焘!”
“在!”两位年轻将领同时出列。
“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骑兵,随我中军行动,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听候调遣,填补战线,或执行突击!”
“得令!”
一道道命令如铁水流淌,迅速凝固成冰冷的战争机器。
全军连夜调动,于潞水西岸预设阵地紧急构筑工事,挖掘陷马坑,布设绊马索,堆积鹿角拒马,弓弩手上高台,长枪兵列坚阵。
慕容宝、慕容农几乎不眠不休,亲自督阵,将五万步卒布置得如同铁桶一般。
翌日,辰时,大战爆发!
公孙瓒为雪前耻,求胜心切,一上来便派出了他最为倚重的王牌——三万白马义从!
这些骑兵人皆白马银甲,手持长槊强弓,训练有素,冲锋时如白色雪崩,势不可挡。
“白马义从!踏平敌阵!让慕容氏尝尝我幽州铁骑的厉害!”公孙瓒立于高坡,挥剑怒吼,声震四野。
“杀——!!”白色洪流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开始加速。
三万匹战马奔腾,大地为之震颤,雪白的浪潮卷起冲天烟尘,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扑慕容军中军正面!
慕容军中军阵前,慕容宝、慕容农兄弟并立马于阵型核心高台,面色冷峻如铁。
“弓弩手!准备!”慕容宝高举令旗。
阵前数千弓弩手分为三列,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斜指天空,对准了那越来越近的白色死亡浪潮。
“稳住!听我号令!”慕容农声音沉稳,压住阵中微微的骚动。
他能看到白马义从骑士们脸上狰狞的表情,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第一列!仰射!放!”慕容宝令旗狠狠挥下!
嗡——!
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划出致命的抛物线,如同飞蝗般落入白马义从冲锋队列的前中部!
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响起,但白色浪潮速度丝毫不减!
“第二列!平射!放!”
第二波箭雨更加密集,几乎贴着地面平射出去,狠狠扎入白马义从的前排!
更多的骑兵落马,但后面的骑兵毫不犹豫地踏过同袍的尸体,继续冲锋!
白马义从的凶悍,可见一斑!
“拒马枪!立!”慕容农厉声喝道。
前排刀盾兵轰然蹲下,将一人高的巨盾重重砸入地面,形成一道钢铁城墙。
盾牌间隙中,无数长达一丈有余的重型拒马长枪如同毒刺般猛然探出,斜指前方,寒光闪闪!
一百五十步!已经能看清对面骑兵扭曲的面容!
“弩车!目标——敌骑中后队!放!”慕容宝嘶声大喊。
隐藏在阵后高台上的数十架床弩发出了恐怖的咆哮!
粗如儿臂、专破重甲的巨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扎入白马义从冲锋队列的中段!
这些巨箭威力骇人,往往能连续洞穿两三名骑兵,瞬间在整齐的冲锋锋面上撕开数个巨大的缺口,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然而,白马义从不愧是天下强兵,即便遭受如此打击,最前方的数千骑依旧以决死之势,狠狠撞上了慕容军的钢铁防线!
“轰——!!!!”
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血肉、钢铁、木屑瞬间混合在一起,爆发出最惨烈的死亡之花!
冲在最前的白马义从连人带马被密集的长枪刺穿、挑飞,战马的悲鸣与骑士的惨叫响彻云霄。
但巨大的冲击力也令慕容军前排的盾牌和长枪兵遭受重创,不少人被撞得口喷鲜血,盾牌开裂,防线出现了凹陷!
“顶住!后退者斩!”慕容宝、慕容农拔剑怒吼,亲率亲卫队填补缺口,死死抵住!
长枪兵机械地突刺、收回,盾牌兵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弓弩手不顾危险,继续向近在咫尺的敌人倾泻箭矢!
就在这最关键时刻,公孙瓒见前锋受阻,而慕容军阵型似乎因承受巨大压力而开始变形,认为决胜时机已到,厉声下令:“全军压上!一举击溃他们!”
更多的白马义从和公孙瓒军步兵开始向前涌动,企图一举淹没慕容军阵地。
高坡上,一直冷眼旁观的慕容垂,眼中寒光爆射!
“就是现在!慕容恪!”
“燕云骑!随我杀——!”一直隐忍不发的慕容恪暴喝一声,猛地举起手中长槊!
“轰隆隆!”早已蓄势待发的八百具装甲骑和一千重骑,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他们从两翼之后猛然杀出,沉重的马蹄声甚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这些骑士与战马皆披重甲,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速度虽不如轻骑,但冲击力无与伦比!
他们并未直接冲击白马义从的前锋,而是如同两柄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向了正向前涌动的公孙瓒军中军及后续部队的侧翼!
与此同时,慕容垂令旗再挥:“段部、拓跋部轻骑,袭扰敌军后路!弓弩手,集中射击敌军旗手、号角手!”
战局瞬间逆转!
正在全力向前压的公孙瓒军,侧翼突然遭到如此凶猛的重骑兵冲击,顿时大乱!
而慕容恪率领的燕云重骑冲入敌阵后,并不恋战,只管埋头向前猛冲,将公孙瓒军的阵型彻底搅乱、分割!
段部、拓跋部的轻骑如同狼群,在外围不断以骑射收割,专射军官和旗手。
公孙瓒的中军指挥系统瞬间陷入混乱。前方白马义从陷入慕容步兵的泥潭,死伤惨重;侧翼和后方遭到毁灭性打击,阵脚大乱!
高坡上的公孙瓒看得目眦欲裂!“慕容垂!老贼奸诈!”他再也按捺不住,竟要亲自率领最后的亲卫骑兵冲下山坡,试图稳住阵脚。
“父亲!公孙瓒动了!”一直在慕容垂身边待命的慕容涛目光一凛。
“伯渊!拓跋焘!”慕容垂当机立断,“你二人速率本部精锐,直取公孙瓒!若能阵斩此獠,敌军必溃!”
“得令!”慕容涛与拓跋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燃烧的战意。
“兄弟们!随我斩将夺旗!”慕容涛银枪高举,一马当先。
拓跋焘亦挥舞长刀,率领麾下拓跋精骑紧随其后。
两支年轻锐骑,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脱离本阵,划过战场边缘,以惊人的速度直插公孙瓒所在的高坡!
公孙瓒正为战局急转直下而暴跳如雷,忽见两股烟尘如同毒龙般直奔自己而来,为首两将,一白马银枪,骁勇绝伦;一黑袍长刀,剽悍异常,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骑兵无不溃散。
“拦住他们!”公孙瓒又惊又怒,拔刀在手。他亦是骁勇宿将,当年凭手中刀不知斩落多少胡酋首级,此刻虽年事已高,凶性犹在。
慕容涛马快,率先杀到,银枪如龙,直刺公孙瓒面门:“公孙瓒!纳命来!”
“小辈猖狂!”公孙瓒怒吼,挥刀格挡。
“铛!”一声巨响,公孙瓒只觉手臂剧震,心中骇然:好大的力气!
他不敢怠慢,施展毕生所学,刀光霍霍,与慕容涛战在一处。
但毕竟年纪不饶人,气力不如,慕容涛枪法又精奇迅猛,不过十余合,公孙瓒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眼看慕容涛一枪就要刺中公孙瓒胸膛——
“主公小心!”一声清叱如鹤唳九天,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从斜刺里疾驰而至,一杆亮银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慕容涛枪尖七寸之处!
“叮!”一声清脆悠扬的金铁交鸣,慕容涛只觉枪身传来一股雄浑沉稳却又绵绵不绝的力道,枪势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三分,堪堪从公孙瓒腋下掠过。
慕容涛心中一凛,勒马看去。
只见一员年轻将领已横枪立马,护在惊魂未定的公孙瓒身前。
此人约莫二十上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分明,虽身着普通铠甲,却难掩一身勃勃英气与凛然正气。
手中那杆亮银枪,枪头雪亮,红缨如血,此刻正微微颤动,发出低吟,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赵云,赵子龙。
“赵子龙来也!”来将自报姓名,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阁下枪法超群,云佩服。然各为其主,今日恕不能让你伤我主公。”
“慕容伯渊!”慕容涛眼中战意大盛,他二人曾有一面之缘,知其武艺超群,乃当世虎将,“赵子龙,好一个忠义护主!今日得遇,正当领教高招!”
“请!”赵云不再多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挺枪便刺!这一枪看似平直,实则蕴藏多种后招,快如闪电,直奔慕容涛胸口!
慕容涛大喝一声“来得好!”,抖擞精神,银枪挥舞,以攻对攻!
两杆银枪瞬间化作两道匹练白光,在空中不断交击、碰撞,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叮当”脆响,火星四溅!
赵云枪法沉稳老辣,根基扎实,一招一式皆法度严谨,守时滴水不漏,攻时雷霆万钧,更难得的是气力绵长,后劲十足。
慕容涛枪法则灵动迅猛,奇正相生,融合了家传枪法的刚猛与自身领悟的巧变,更兼年少气盛,锐不可当。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三十余合,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枪来枪往,只见人影交错,马匹盘旋,斗得精彩纷呈。
周围厮杀的兵卒都不由自主放慢了动作,被这场顶尖武将的对决所吸引。
慕容涛越战越心惊,赵云枪法之精妙,实为他生平仅见,且那股浩然正气与忠勇之心,更令其枪势带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韧。
赵云心中亦是暗赞,慕容涛年纪轻轻,枪法竟已臻此境,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名将。
又战了十余合,慕容涛心知,有赵云在此,今日欲斩公孙瓒已无可能。
且远处袁绍军战线喊杀震天,己方南线似乎压力巨大。
他虚晃一枪,逼开赵云,朗声道:“赵子龙,好枪法!今日你我难分胜负,改日若有缘,再决高下!”
赵云亦收枪,抱拳还礼,目光清澈:“慕容将军武艺超群,云亦深感佩服。他日若战场再见,必当再向将军讨教!” 言语间,惺惺相惜之意,溢于言表。
慕容涛深深看了赵云一眼,不再多言,拔马便走。拓跋焘亦率部跟上。公孙瓒在赵云护卫下,仓皇后退,西线战场,公孙瓒军败局已定。
第51章 胜局已定
南线的袁绍军战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袁熙为救甄宓,已近疯狂。
他亲临前线督战,命令文丑、张合、高览等大将轮番猛攻慕容军南线阵地。
文丑更是为报潞水之仇,状若疯虎,手中眉间刀挥舞如风,连斩慕容军数名校尉,所部冀州精兵士气大振,攻势如潮。
慕容军南线主将慕容俊(慕容垂之弟)与慕容农(协助叔父)压力巨大,防线在袁军不惜代价的猛攻下多处告急,摇摇欲坠。
慕容涛与拓跋焘从西线撤回,本欲直接支援南线。
但慕容涛登高一望,敏锐地发现袁熙、袁尚所在的中军位置,因急于求胜而相对前移,且周围护卫兵力似乎被抽调了不少去加强前线进攻。
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擒贼先擒王!
“佛厘兄!”慕容涛看向身旁的拓跋焘,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光芒,“南线支撑艰难,正面增援恐杯水车薪。不如你我合兵一处,直取袁熙中军!若能搅乱其指挥,或可逆转战局!”
拓跋焘亦是胆略过人,闻言略一思索,便重重点头:“好!就依伯渊兄!我拓跋部儿郎,愿随将军蹈阵!”
“传令!所有能战的骑兵,随我来!”慕容涛不再犹豫,长枪高举。
他本部三百余骑,加上拓跋焘所率七百余拓跋精锐骑兵,合计一千余骑,迅速集结,如同一支离弦的致命箭矢,绕过正面激烈绞杀的战场,从侧翼的薄弱处,以决死之势狠狠扎向袁绍军的中军心脏!
“敌袭!保护公子!”袁熙中军一阵大乱。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己方大军压境、攻势如潮之际,慕容军竟敢分出如此一支精锐,执行如此疯狂的斩首行动!
焦触、张南二将率先率亲卫迎上。
慕容涛眼神冰冷,白龙马快如闪电,瞬间突至二人面前,根本不给他们列阵的机会。
银枪如毒龙出洞,一点寒星先至!
焦触举刀欲挡,枪尖已如鬼魅般穿透其咽喉;张南大惊,长矛急刺慕容涛肋下,慕容涛拧身避开,银枪顺势横扫,枪杆重重砸在张南头盔之上,“砰”的一声闷响,张南哼都未哼便栽落马下。
电光火石间,两员袁军将领毙命!
马延、苏由、张??三将见状,又惊又怒,嘶吼着从三个方向合围上来,刀枪并举,誓要将慕容涛斩于马下。
慕容涛毫无惧色,反而长笑一声,白龙神骏通灵,在他操控下忽进忽退,忽左忽右,竟在三人密不透风的合围中穿梭自如,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银枪如同拥有生命,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发起反击。
战不数合,他看准马延一刀劈空,肋下空门大露,银枪骤然加速,如同闪电般刺入其铁甲缝隙,透体而过!
马延惨叫一声,落马身亡。
苏由、张??见慕容涛如此神勇,转瞬间连斩三将,早已心胆俱裂,互视一眼,竟不约而同拔马便逃!
“哪里走!”慕容涛岂容他们逃走,白龙长嘶,四蹄腾空,瞬息间追上落后的苏由。
苏由听得脑后风声,回刀欲挡,却被慕容涛一枪震飞大刀,第二枪已刺穿其后心。
张??亡魂皆冒,拼命鞭打战马,慕容涛取下马鞍旁短弓,搭箭便射,箭如流星,正中张??后颈,张??扑倒马下。
转瞬间,袁熙麾下五员亲卫大将,尽数殒命于慕容涛枪箭之下!
一千慕容、拓跋联军见主将如此神威,士气爆棚,齐声怒吼,跟随主将狠狠撞入袁熙中军本阵!
袁军虽拼死抵抗,但主将连丧,阵脚大乱,竟被这一千余骑杀得人仰马翻,步步后退,中军大旗摇摇欲坠!
慕容涛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前方那杆“袁”字大旗下,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将领——正是袁熙与袁尚!
距离已近到可以看清对方面上那惊恐到扭曲的表情。
袁熙正为前线猛攻进展而稍稍振奋,忽见侧翼烟尘滚滚,杀声震天,一员白马银枪的敌将如同战神下凡般连斩数将,直冲自己而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眼神……冰冷、锐利、充满杀意,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难道是他!?
是那个掳走宓儿的慕容涛!
“拦住他!快拦住他!”袁熙嘶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自己却下意识地猛拽马缰,就想掉头逃跑。
慌乱恐惧之下,他用力过猛,坐骑吃痛,又受战场杀气所激,竟猛地人立而起!
“啊——!”袁熙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竟从马背上被直接甩飞出去!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的脆响从他腰背处传来,紧接着是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让他昏厥的剧痛!
他眼前一黑,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下半身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无尽的冰冷和麻木!
脊椎断裂!
“二公子!”周围的亲卫吓得魂飞魄散,一拥而上。
就在慕容涛拍马赶到,银枪寒芒闪烁,即将刺向地上动弹不得、面如死灰的袁熙时——
就在这犹豫的刹那——
“休伤吾主!”两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张合、高览终于从混乱的前线拼死赶回!
张合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慕容涛咽喉,又快又狠;高览大刀挟带风雷之势,横斩慕容涛腰腹,势大力沉!
慕容涛不得已,回枪格开张合致命一刺,同时一提马缰,白龙通灵,灵巧地向侧方跃开一步,险险避开高览的大刀。
就这片刻耽搁,袁熙已被亲卫拼死拖回阵中深处。
“三公子!不宜再进!”段文鸯浑身浴血,从乱军中杀到慕容涛身边,急声道,“袁军前部文丑所率先锋,闻中军遇袭,正拼命向此处靠拢!我军已突入太深,若被缠住,恐陷重围!”
慕容涛闻言,目光一扫,果然见北方烟尘大起,杀声震天,显然是袁军精锐正在回援。
他心念电转,知道斩杀袁熙的最佳时机已因这片刻耽搁而逝。
慕容涛见事不可为,且段文鸯提醒在耳,当机立断,长枪一挥:“撤!”
一千精锐来去如风,毫不恋战,在袁军合围完成之前,如同潮水般迅速脱离,带着阵斩五将、险些擒杀袁熙的辉煌战绩,扬长而去。
袁军惊魂未定,竟无一人敢追,只是死死护住重伤的袁熙和吓呆的袁尚。
慕容涛这次惊险万分却又辉煌无比的“斩首行动”,虽未竟全功,却彻底搅乱了袁绍军的指挥中枢。
主帅之一袁熙重伤,另一主帅袁尚吓得肝胆俱裂,中军遇袭、大将连丧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前线。
正在猛攻慕容军南线的袁绍军前锋,尤其是文丑所部,闻听中军遇袭,二公子重伤,顿时军心大乱,攻势骤缓,文丑不得不分兵回救,整个进攻锋线不由自主地向后收缩。
慕容俊、慕容农压力大减,趁机稳住阵脚,并发起凶猛的反击。
而此刻,西线已基本击溃公孙瓒军的慕容恪,率领得胜之师与慕容垂亲率的燕云骑主力汇合,马不停蹄,从侧翼向心神已乱、阵型松动的袁绍军南线发起雷霆一击!
腹背受敌,主帅重伤,军心动摇,阵型已乱……袁绍军再也支撑不住,全线崩溃!兵败如山倒!
文丑、张合、高览等将拼死殿后,且战且退,依仗兵力优势和组织尚存,才勉强护着重伤昏迷的袁熙和失魂落魄的袁尚,以及部分残兵败将,逃离了尸山血海的战场。
十五万联军,一朝崩散,死伤枕藉,器械粮草遗弃无数。
右北平城西,潞水之畔,上演了一场以少胜多经典战役。
慕容氏凭借出色的战术谋划、坚固的阵地防御、精准的反击时机以及将领们(尤其是慕容宝、慕容农的坚守,慕容恪的致命一击,慕容涛、拓跋焘的奇袭斩首)的超凡发挥,硬生生击溃了两倍于己的强敌!
夕阳如血,将战场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
慕容涛立马高坡,望着远方溃逃的烟尘和遍地狼藉的战场,手中银枪血迹已干。
这一战,他阵斩敌将五人,几乎终结袁熙,更与名将赵云交手而不败,武勇威名,必将震动天下。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战场上无数倒伏的尸体,想起清晨听竹轩内那双含泪的、复杂难言的眼眸,心头却并无多少胜利的狂喜,反而沉甸甸的,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袁熙重伤,恐成废人……甄宓……那个此刻在府中茫然无措的美丽女子,她若知道了这一切,会如何?
她与自己那荒诞又真实的一夜纠缠,又将走向何方?
战争的铁轮无情碾过,个人的情愫与命运,在这滔天血火与时代洪流面前,渺小如尘,飘摇如萍,却又因那一丝不该有的牵绊,而变得无比清晰与沉重。
夜幕降临,右北平城外,火光点点,映照着胜利者的疲惫与失败者的哀嚎。
而新的变局、更复杂的纠葛与艰难的抉择,已在这血与火的余烬中,悄然埋下种子。
第52章 决战之后
决战之后,右北平
硝烟散尽,潞水河畔的血迹已被雨水冲刷淡去,但空气中仿佛依旧弥漫着铁锈与死亡的气息。
战场上的尸骸已掩埋,折断的刀枪箭矢被回收,唯有焦黑的土地和尚未填平的陷马坑,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公孙瓒部经此一役,死伤超过三万,白马义从更是伤亡惨重,幸存者多带伤,这支曾威震北疆的天下强兵,已然名存实亡。
公孙瓒本人胆气尽丧,在赵云等将领护卫下,仓惶退守渔阳老巢,紧闭城门,再不敢轻言出战。
袁绍军同样损失惨重,折兵近两万,更致命的是随军粮草辎重遗弃大半,主帅袁熙重伤昏迷(脊椎断裂,虽经随军医官抢救保住性命,但暗伤损及肾脉,恐难行人道),士气跌落谷底。
袁尚惊魂未定,与审配、沮授等人商议后,决定不再强攻,全军退守渤海郡,同时快马加急向尚在安平信都的袁绍禀报战况与袁熙伤情,请父亲定夺行止。
而右北平的慕容军大营,则是另一番景象。
虽也有伤亡,但胜利的喜悦与高昂的士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此战不仅保住了根本之地,更重创两大强敌,可谓慕容氏崛起以来最辉煌的一役。
庆功宴上,慕容垂论功行赏,毫不吝啬。而当众宣布对慕容涛的封赏时,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吾儿慕容涛,临危受命,奇袭南皮,焚敌粮草,擒获要员;右北平之战,勇冠三军,阵斩敌将,震慑敌胆,更率精骑直捣黄龙,几擒敌酋,功莫大焉!自即日起,擢升为五官中郎将,秩比两千石!另,将吾亲卫营中一千燕云老兵,拨归其麾下,充作直属!”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赞叹。
五官中郎将已是高级军职,更难得的是那一千燕云老兵——那是慕容垂起家的根本,百战余生的绝对精锐,其战力与忠诚无可置疑。
这份赏赐,不仅是荣耀,更是莫大的信任与期许。
慕容涛起身拜谢,年轻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英气勃发,眼神却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沉稳。他知道,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庆功过后,便是冷静的筹谋。中军大帐内,慕容氏的核心再次聚集。
“父亲,袁绍军虽败,但根基犹在,实力不容小觑。”慕容恪首先开口,他虽经历大战,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然其新遭重创,主帅重伤,粮草不济,士气低迷,短期内恐难再组织大规模进攻。反观公孙瓒,白马义从已垮,其本人胆气已丧,退守渔阳,正是最为虚弱之时。”
他走到巨大的幽州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渔阳位置:“我以为,当趁此时机,以一部兵力监视、牵制渤海袁军,使其不敢妄动。同时,集中主力,西征渔阳,一举吞并公孙瓒!若能拿下渔阳,扫平公孙瓒残余势力,则我慕容氏尽有幽州西部,背靠燕山,俯瞰河北,进可攻,退可守,大势可成!”
慕容俊、慕容宝、慕容农等人纷纷点头。段部、拓跋部等盟友亦表示支持。这无疑是当前最具战略眼光的一步。
慕容垂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诸子诸将,最终缓缓点头:“恪弟所言,甚合我意。袁绍失此良机,又损兵折将,其内部必生动荡,短期内无力北顾。正是我慕容氏廓清幽州、夯实根基之时!”
他起身,威严下令:“全军修整五日!五日后,以慕容恪为主帅,慕容俊、慕容宝为副,段明日、拓跋焘随军,统领五万主力,西征渔阳!务必毕其功于一役!”
“遵命!”被点到的将领轰然应诺。
“父亲,那我……”慕容涛也想起身请战。
慕容垂却抬手止住了他,目光中带着深意:“伯渊,你此番立下大功,但也历经苦战,需要休整。且你新掌千骑,尚需时日磨合整顿。此次西征,你就不必去了。与慕容农一同,留守右北平大营,防备渤海袁军,同时……也替为父坐镇后方。”
慕容涛微微一怔,随即明白父亲的安排既有体恤,也有让他坐镇后方历练、巩固新得部属的意思,便不再多言,躬身领命:“是,父亲。”
消息传回燕国公府,段明星、刘玥、阿兰朵自然是喜出望外。
尤其是刘玥和阿兰朵,得知慕容涛不仅平安无事,还立下大功获得厚赏,更将留在城中,不必再立刻奔赴险地,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接下来的几日,清苑内温情脉脉。
刘玥像只快乐的小鸟,整日黏着慕容涛,恨不得将分开时没说的话都补回来,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地看着他。
阿兰朵则更加温柔体贴,嘘寒问暖,为他按摩解乏,夜晚的缠绵也格外用心动情,仿佛要将他这些时日的疲惫与风险都用自己的温柔化去。
慕容涛享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与甜蜜,心中却也有一块地方,时常记挂着听竹轩那位沉默寡言、有意避着他的女子——甄宓。
自那荒唐清晨后,甄宓便似受了惊的兔子,将自己关在听竹轩内,深居简出,连用膳都多以身体不适为由在房中解决,刻意避开一切可能遇到慕容涛的场合。
慕容涛曾借着送些用度物品的名义去过两次,都被环儿挡在门外,言“夫人身体不适,已然歇下”。
他知道她在躲他,心中滋味复杂。
这夜,与阿兰朵一番极尽缠绵的云雨之后,两人相拥喘息。
方才慕容涛俯身压下时,帐中烛火正摇曳得昏暖。
他宽阔的肩背遮住了光,将阿兰朵全然笼在自己的影子里,却有一缕逃逸的光线,沿着他绷紧的脊线流下,没入两人紧密相接的腰腹深处。
他进入得缓慢而深沉,像在丈量独属于他的疆域,每一次挺进都带起阿兰朵抑制不住的细碎颤栗。
她修长的腿环上他的腰身,脚背随着他逐渐加快的节奏而绷紧,足趾微微蜷曲,在空气中划出无助又欢愉的弧度。
他的动作起初带着克制的韵律,而后逐渐失控,像是疾风催动下的海浪,一次比一次更重地撞上礁岸。
肉体拍击的声音混着濡湿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糜艳。
阿兰朵的指尖深深陷进他汗湿的背肌,留下道道淡红的痕,头向后仰去,脖颈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喉间溢出断续的呜咽与破碎的吟哦。
她的身体内部开始不受控制地紧缩、颤抖,像一株在暴雨中剧烈摇曳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滚烫的根源。
终于,在那记几乎要撞碎她神魂的深入之后,极致的白光在她紧阖的眼睑后炸开。
阿兰朵的呜咽陡然转成一声悠长而泣然的哀鸣,身体如离水的鱼般剧烈拱起、绷紧,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深处则是一波紧过一波、无穷无尽的吸绞与悸动。
那强烈的收缩与滚烫的包裹,如同最致命的陷阱,瞬间便夺去了慕容涛所有的自制。
他低吼一声,喉结剧烈滚动,腰腹猛地向前钉死,将滚烫的熔岩尽数灌注于她战栗的花心深处。
余韵未消的绞动仍在继续,榨取着他最后的悸动,令他伏在她身上,喘息粗重得如同濒死。
阿兰朵伏在慕容涛汗湿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忽然轻声开口:“少爷……”
“嗯?”
“你……是不是喜欢那位甄夫人?”
慕容涛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没想到阿兰朵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沉默了片刻,他抚摸着阿兰朵柔顺的长发,低声道:“朵儿……我……”
“少爷不必瞒我。”阿兰朵抬起头,在昏暗的烛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而温柔,带着了然与一丝淡淡的、被她努力掩饰的酸涩,“我看得出来。你看她的眼神,与看我和玥儿时,有些不同。那日她刚来府中,在水榭,还有后来……你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会落在她身上。”
慕容涛心中涌起愧疚,将阿兰朵搂得更紧:“朵儿,对不起……我……”
“少爷不用道歉。”阿兰朵轻轻捂住他的嘴,语气真诚,“像甄夫人那样的女子,貌若天仙,气质高华,又知书达理,性情温婉,莫说是男子,便是我见了也心生怜惜。少爷会动心,再正常不过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怅惘,“只可惜……她已是袁家妇。少爷与她……终究是造化弄人。”
慕容涛心中震动,没想到阿兰朵如此通透大度。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沉声道:“朵儿,谢谢你。我……我与她之间,确实发生了些事。那夜庆功宴后,我醉酒误入她房中……铸成大错。”他将那夜之事简略说了,隐去细节,但坦承了关系。
阿兰朵听罢,眼中闪过惊讶、了然,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她伸出双臂,回抱住慕容涛,将脸贴在他心口:“原来如此……怪不得她总是躲着你。少爷,那你如今……打算如何?”
“我不知道。”慕容涛声音有些茫然,“那日清晨,我对她说了许多话……可她心中定然痛苦万分。我既愧疚于伤害了她,又……又无法欺骗自己,我对她,确有情意,并非只因那夜荒唐。”
阿兰朵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道:“少爷,若你真的喜欢宓儿妹妹……便去追求她吧。”
慕容涛愕然:“朵儿,你……”
“我是说真的。”阿兰朵抬起头,眼中虽有酸涩,却更多是温柔与支持,“我看得出,宓儿妹妹并非对少爷全然无意,只是心中枷锁太重。她也是个可怜人,身陷敌营,与夫君……恐怕也缘分浅薄。若少爷能给她一份真心,一份安稳,或许……能让她从那牢笼中走出来。”她笑了笑,“多一个人疼少爷,只要少爷心里有我们,只要后宅安宁,朵儿……愿意接受。”
这番话情深义重,让慕容涛心中感动不已。他紧紧拥住阿兰朵,在她耳边低语:“得妻(妾)如此,夫复何求。朵儿,谢谢你。玥儿那边……”
“玥儿年纪小,心性单纯,一时或许会闹别扭,但最是心软善良。我会慢慢开导她,少爷放心。”阿兰朵柔声道,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少爷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和玥儿,永远在这里等你。”
有了阿兰朵的默许与支持,慕容涛心中那点因礼法与愧疚而产生的犹豫消散了许多。他决定,要主动去接近甄宓,解开她的心结。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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