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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长歌 (53-62) 作者:慕容伯渊

[db:作者] 2026-02-24 16:07 长篇小说 6430 ℃

【燕云长歌】(53-62)

作者:慕容伯渊

  第53章 心事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听竹轩的窗棂上凝着细密露珠。

  甄宓坐在镜前,任由环儿为她梳头,铜镜中的容颜依旧精致,眼角那颗美人痣却仿佛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昨夜辗转反侧,隐约听到下人们议论前线战事,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环儿轻声说,手中玉梳缓缓滑过如瀑青丝。

  “环儿,”甄宓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你去打听一下……前线的消息。尤其是……袁将军的。”

  环儿动作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小姐,我听说……”

  “听说什么?”甄宓猛地转身,攥紧了衣袖。

  “听说袁将军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环儿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甄宓只觉得心口一紧,呼吸都滞住了。

  重伤?

  有多重?

  他还活着吗?

  无数念头涌上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她霍然起身:“我们去问问慕容将军。”

  “小姐,这合适吗?”环儿有些犹豫。

  “没什么不合适的。”甄宓语气坚决,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夜荒唐之后,她一直避着慕容涛,可此刻却不得不主动去找他。

  主仆二人穿过回廊,来到清苑。还未进院,便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笑语声。

  院中梧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慕容涛正与刘玥对弈。

  刘玥今日穿了身鹅黄襦裙,发间簪着那支飞燕衔梅簪,整个人娇俏明媚得像初春的花苞。

  她一手托腮,一手拈着棋子,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

  而慕容涛则含笑看着她,眼神温柔。

  “少爷,你这步太狡猾了!”刘玥忽然娇嗔一声,伸手去推慕容涛的手臂,“不行不行,我要悔棋!”

  “落子无悔,这可是规矩。”慕容涛笑着捉住她捣乱的手。

  “我不管嘛!”刘玥顺势依偎过去,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少爷让让我嘛,就一步!”

  慕容涛无奈地摇头,眼神里满是宠溺:“好,好,让你一步。”

  这一幕落在刚走进院门的甄宓眼中,让她脚步不由一顿。

  那两人之间的亲昵自然,像一束阳光刺进她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衣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向前走去。

  环儿跟在身后,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慕容涛——他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清晰俊朗。

  她的心怦怦跳着,又瞥见紧贴着他的刘玥,一股说不清的酸意涌上来。

  “慕容将军。”甄宓走到近前,微微福身。

  慕容涛闻声抬头,见到是她,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起身:“甄姑娘,早。”

  刘玥也跟着站起,却依旧挨着慕容涛,一只手还悄悄拽着他的衣袖。

  她打量着甄宓,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这位甄姑娘太美了,美得让她不自觉感到威胁。

  “冒昧打扰将军,”甄宓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闪过那夜他炽热的眼神和滚烫的触碰,脸颊微微发热,“妾身……听闻了一些前线的消息,心中不安,特来向将军求证。”

  慕容涛神情微肃:“夫人请讲。”

  “袁将军……他是否真的重伤了?”甄宓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伤势如何?可……可有性命之虞?”

  慕容涛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袁熙将军确实在战场上受伤。战马受惊,将他摔落马下,伤及腰背。据我们探得的消息,他已被送回南皮城中休养,暂无性命之忧。”

  甄宓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还好,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她既欣慰又复杂——万一袁熙真的出了事,她这个被掳的妻子该如何自处?

  又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

  她定了定神,又问:“那……袁将军那边,可曾派使者来问过妾身的下落?”

  慕容涛看着她眼中隐含的期待,心中莫名一涩,摇头道:“不曾。”

  甄宓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不曾……袁熙重伤,却连问都不问她一句吗?

  还是说,他认为她已经不清不白,不愿再要她了?

  种种猜测让她心中发冷,脸色更白了几分。

  “多谢将军告知。”她勉强维持着仪态,再次福身,“妾身告退。”

  环儿跟在她身后,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慕容涛一眼——他正望着甄宓离去的背影,眼神深沉难辨。

  而刘玥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侧,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像是在宣告主权。

  环儿心里酸溜溜的,咬了咬唇,快步跟上甄宓。

  慕容涛看着甄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叫出口。

  他想留她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问问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可是……以什么身份呢?

  “少爷!”刘玥气鼓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人都走远了,魂也跟着一起飞啦?”

  慕容涛回过神,见她小嘴噘得能挂油瓶,不由失笑:“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刘玥扯着他的衣袖摇晃,“你看你看,眼睛都直了!那位甄姑娘就那么好看吗?”

  “玥儿。”慕容涛伸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老脸微红,“莫要乱猜。”

  “我才没乱猜!”刘玥不依不饶,但见他语气温和,又忍不住心软,声音软了下来,“少爷要是喜欢她……那玥儿怎么办?”

  慕容涛心中一叹,将娇小的少女揽入怀中:“傻丫头,你永远是我的玥儿。”

  刘玥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刚才那点醋意很快就消散了。

  她心思单纯,只要少爷还宠着她哄着她,便觉得心满意足。

  于是又开心起来,仰起小脸撒娇:“那少爷陪我下完这盘棋嘛,刚才那步不算,重来重来!”

  “好,都依你。”慕容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重新在石凳上坐下。只是目光偶尔还是会飘向院门方向,心中那丝怅然若失,久久不散。

  听竹轩内,甄宓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望着窗外一丛翠竹发呆。

  环儿沏了茶端过来,见她神色恍惚,小声问道:“小姐,您在想什么?”

  甄宓回过神,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是捧着暖手。良久,她才轻声问:“环儿,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环儿一怔,低头摆弄着衣角:“我……我不知道。”

  “那如果回不去了呢?”甄宓看向她,“我们是不是要一直留在慕容府?”

  环儿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留在慕容府……那岂不是能天天见到慕容将军?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既羞又慌。

  甄宓看她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嗔道:“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回不去?要不……我去跟慕容将军说说,把你送给他好了,正好遂了你的心意。”

  “小姐!”环儿大急,脸涨得通红,“您别拿我取笑!我、我是小姐的人,小姐去哪我就去哪,这辈子都跟着小姐!”

  甄宓见她急得要哭出来,心中一软,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傻丫头,你从小陪我长大,情同姐妹,我又怎么舍得把你送人。”

  环儿蹭了蹭她的手:“那小姐也别胡思乱想了。不管能不能回去,环儿都陪着您。”

  甄宓轻轻点头,心中却依旧纷乱如麻。

  回去?

  袁熙若知道那夜的事,还会接受她吗?

  就算他肯,她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

  那夜与慕容涛的缠绵,虽是被迫,却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每次想起,身体仿佛还残留着那时的触感,让她羞耻又慌乱。

  不回去?

  留在慕容府,以什么身份?

  俘虏?

  还是……那夜之后,慕容涛看她的眼神,说的话,分明是存了别样心思。

  可他有刘玥,有那个风情万种的阿兰朵,自己又算什么呢?

  她想起方才在清苑见到的那一幕——刘玥娇憨可爱,慕容涛对她宠溺纵容。

  那样的亲昵,是她与袁熙之间从未有过的。

  她与袁熙,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疏离。

  而慕容涛……那夜他炽热的眼神,滚烫的掌心,强势的占有,还有事后那句“我喜欢你”……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甄宓闭上眼睛,指尖微微颤抖。

  她该怎么办?

  窗外,晨光渐盛,竹影摇曳。

  而她的前路,却像笼罩在雾中,看不分明只有。

  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过竹叶的沙沙声,点缀着这个心事重重的清晨。

  而在清苑,慕容涛虽陪着刘玥下棋说笑,心思却有一半飘到了听竹轩。甄宓离去时那苍白失落的脸色,总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在失望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只是……该怎么做呢?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局势复杂难明。

  一如人心。

  第54章 巧计谋游

  接下来的几日,听竹轩仿佛成了慕容涛特别关照的地方。

  先是厨房每日变着花样送来精致点心,蜜渍梅子、桂花糖藕、玫瑰酥饼……每一碟都小巧玲珑,摆盘雅致。

  接着是两身新裁的春装,一袭是月白云纹罗裙,料子轻软如烟;另一身是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的襦裙,配色清雅,针脚细密,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绣娘的手艺。

  再后来,是一匣首饰。

  打开来,里头躺着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雕成含苞待放的玉兰,素净温润;一对珍珠耳坠,珠子不大,却莹莹有光;还有一支累丝嵌宝的蝶恋花步摇,做工精巧,却不显俗艳。

  每一样,都恰合甄宓的气质。

  慕容涛的眼光极好——或者说,他用心极了。

  送东西来的侍女总会笑着说:“三公子特意嘱咐,说夫人肤色白,穿月白、藕荷最是相宜。”“这支玉兰簪,三公子说像夫人。”“这点心不甜不腻,三公子说夫人应该会喜欢。”

  甄宓每次听完,总是淡淡颔首,礼貌地道谢收下,却从未穿戴过。

  那些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收在箱底,首饰也原封不动地锁在妆匣里。

  她只是每日依旧穿着自己从南皮带来的几身旧衣,素面朝天,安静地待在听竹轩内看书、刺绣。

  倒是环儿,得了慕容涛特意吩咐“也给环儿姑娘备一份”的恩惠,开心得不得了。

  她得了一对小巧的银丁香耳坠,一支镶着淡粉色碧玺的珠花。

  尤其是那珠花,戴在她乌黑的发间,衬得小脸愈发俏丽。

  这日清晨,环儿照例早起为甄宓准备洗漱。

  她对着铜镜仔细戴好那支碧玺珠花,又理了理鬓角,这才满意地抿嘴一笑——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笑时露出两颗小虎牙,娇憨可爱。

  她身量娇小,却发育得极好,淡绿色的衫子下,胸脯鼓鼓的,腰肢却纤细,正是少女最动人的模样。

  推开房门,环儿打算去小厨房看看早膳备得如何,却意外看见月洞门外,梧桐树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来回踱步。

  是慕容涛。

  他今日穿了身靛青劲装,腰束玉带,更显肩宽腰窄。

  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明明暗暗,衬得侧脸线条愈发俊朗分明。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脚步时而向前,时而停下,眉宇间带着几分踌躇。

  环儿心头一跳,下意识抚了抚发间的珠花,深吸一口气,这才轻手轻脚走过去。

  “慕容公子?”她小声唤道。

  慕容涛闻声转头,见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温和一笑:“环儿姑娘,早。”

  “公子早。”环儿福了福身,大眼睛眨了眨,忍不住问,“公子在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我……”慕容涛张了张嘴,竟有些语塞。他总不能直接说“我想约你家小姐出去游玩”吧?这话太过唐突,他自己都觉得不妥。

  环儿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抿嘴一笑,压低声音道:“公子是不是……想约我家小姐出去散散心?”

  被一语道破心思,慕容涛俊脸微热,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却还是点了点头。

  环儿见状,咯咯咯的娇笑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竟大胆地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抓住了慕容涛的手臂。

  那手臂坚实有力,隔着衣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让环儿心跳如鼓。

  她既贪恋这份触碰,又觉羞赧,手指微微颤抖,却不肯松开。

  “将军,”她凑得更近些,几乎贴着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您要是直接约小姐,小姐肯定会碍于身份不同意的。她如今名义上还是袁家妇,怎能与您单独出游?”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不如……您请国公夫人出面,邀小姐去城郊踏青。夫人相邀,小姐便不好推辞。届时您再‘恰巧’路过,不就能一起游玩了?”

  慕容涛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怔,低头看向这个大胆又羞怯的小丫鬟。

  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量娇小,却玲珑有致。

  一张小脸圆润可爱,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仰头望着他,颊边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明明羞得耳根通红,却还强撑着不松手。

  发间那支他送的碧玺珠花在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衬得她整个人明媚鲜活。

  淡绿衫子下,少女的胸脯已发育得鼓鼓的,此刻因紧张而微微起伏,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慕容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得环儿脸颊飞红,双手却还固执地抓着他,指尖微微发颤,既像依恋,又像在克制。

  “环儿,”他忽然笑了,声音温和,“你戴着这珠花真好看。喜欢吗?”

  环儿心头一甜,羞答答地垂下眼睫,却还抓着他的手臂不放:“喜、喜欢……多谢公子。”

  “也多谢你出的好主意。”慕容涛看着她,眼中带着赞许,“只是……你为何要帮我?”

  环儿抬起眼,认真道:“出去散散心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违背礼法的事,有什么要紧的?再说了,这几日天气这么好,我家小姐整日闷在屋里,确实该出去走走。奴婢看着也心疼。”

  她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另有一番思量:小姐与袁二公子的婚姻,本是家族联姻,两人相敬如宾,客气疏离,哪有半分夫妻该有的甜蜜?

  再看慕容将军与他那两位侍妾——刘玥姑娘娇憨粘人,阿兰朵夫人温柔体贴,将军对她们也是真心疼爱,那样的相处才叫过日子。

  若是……若是小姐跟了慕容公子,自己作为陪嫁丫鬟,或许……或许也能……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更烫,连忙松开手,后退半步,双手不自在地捏着裙角。

  “你倒是想得周到。”慕容涛笑道,“那我便按你说的办。若此事能成,定要好好谢你。”

  环儿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只要小姐能开心些,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慕容涛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环儿站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双手还残留着触碰他手臂的触感。

  她摸了摸发间的珠花,又抚了抚滚烫的脸颊,半晌才抿嘴一笑,脚步轻快地往小厨房去了。

  当日下午,国公夫人段明星果然亲自来了听竹轩。

  她依旧雍容华贵,言谈间却十分温和:“这几日春光大好,总闷在府里也无聊。明日我想去城西的杏花坡走走,听说那边杏花开得正盛。袁夫人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同去?也好散散心。”

  甄宓本欲推辞,但段明星态度诚恳,又是一府主母亲自相邀,实在不好拂了面子。犹豫片刻,只得点头应下:“多谢夫人美意,那便叨扰了。”

  段明星笑着拍拍她的手:“说什么叨扰,你能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送走段明星后,甄宓若有所思地坐回窗边。环儿沏了茶端过来,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姐,出去走走也好,您这些日子脸色都不太好。”

  甄宓轻叹一声:“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安。”

  “有什么不安的?”环儿故作轻松,“就是赏赏花,散散步,多好的事呀。您看,连国公夫人都特意来邀您呢。”

  甄宓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清晨,天气果然极好。春光融融,微风和煦。

  段明星与甄宓同乘一辆马车,环儿与段明星的贴身侍女坐在后面一辆小车里,一行人出了燕国公府,往城西而去。

  杏花坡离城不过十余里,是个缓坡,遍植杏树。此时正值花期,远远望去,如云似雪,美不胜收。

  马车在山坡下停住,段明星携甄宓下车,沿着小径缓步上行。杏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发间衣上,清香袅袅。

  “真美。”甄宓忍不住轻声赞叹。自被掳来右北平,她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开阔自然的景致了。

  段明星笑道:“可不是?所以我总爱来这儿走走。”她说着,忽然“哎呀”一声,“瞧我这记性,忘了让人带坐垫了。这石凳凉,可不能直接坐。”

  她转身对侍女道:“你去马车上取两个坐垫来。”又对甄宓说,“我们在这儿稍等片刻。”

  侍女应声而去。环儿乖巧地站在甄宓身侧,眼睛却悄悄往坡下瞥。

  不多时,山坡那头传来马蹄声。

  一骑白马悠然行来,马背上的人一身靛青劲装,身姿挺拔,不是慕容涛是谁?

  他显然也看见了这边的人,微微一怔,随即驱马上前,翻身下马,拱手道:“母亲,甄姑娘,真巧。”

  段明星眼中闪过笑意,面上却故作讶异:“伯渊?你怎么在这儿?”

  “今日无事,出来跑跑马。”慕容涛答道,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甄宓。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鹅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站在纷纷扬扬的杏花雨中,清丽得仿佛画中人。

  甄宓对上他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

  这哪里是“真巧”?国公夫人临时起意邀她出游,偏就忘了带坐垫,偏就这时候让侍女去取,偏就慕容涛“恰巧”路过……这分明是安排好的。

  她脸颊微热,既羞于这明显的“偶遇”安排,心中却又隐秘地泛起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他竟如此费心,只为与她见上一面。

  “只是普通的散心。”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垂下眼帘,福身道:“慕容将军。”

  环儿也乖巧行礼,眼睛却亮晶晶的,嘴角抿着笑。

  段明星笑道:“既然碰上了,便一起走走罢。正好你来了,陪甄夫人说说话,我去那边看看那几株老杏树。”说着,竟真的带着侍女往另一头去了。

  一时间,杏花树下只剩下慕容涛与甄宓二人,环儿则识趣地退开几步,假装欣赏风景。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花瓣无声飘落,落在两人肩头发梢。春风拂过,带着杏花的甜香,也吹动了甄宓的裙摆和慕容涛的衣袂。

  “姑娘近日可好?”慕容涛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温和几分。

  “劳将军挂心,一切都好。”甄宓低声道,依旧不敢看他。

  她心中纠结——明知这是刻意安排,自己该保持距离的,可脚步却像生了根,挪不动半分。

  “那些衣裳首饰……可还合意?”他又问。

  甄宓指尖微蜷:“将军厚赐,妾身受之有愧。只是……实在不便穿戴。”

  “无妨。”慕容涛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本就是想送你些东西,你收下便好,用不用都随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今日春光好,便不想那些烦心事了。我陪夫人走走可好?”

  甄宓犹豫片刻。

  她知道该拒绝的。可这满坡杏花太美,春光太暖,而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又让她想起那夜他炙热的眼神和那句“我喜欢你”……

  “好。”她听见自己轻声说。

  两人沿着小径缓缓前行,环儿跟在后面不远处。杏花如雪,落英缤纷,这一幕美得如同画卷。

  而甄宓走在慕容涛身侧,心中有些纠结,让她既想靠近,又告诫自己保持距离。这不过是次普通的散心,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可当慕容涛的手不经意间拂过她肩头,为她拂落一片花瓣时,那指尖的温度,却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环儿望着前方那一双身影,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既盼着小姐能接受将军的心意,又忍不住幻想——若小姐真的跟了将军,那自己是不是也能……

  她摸了摸发间的珠花,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隐秘的期待深深埋进心底。

  杏花纷飞,春意正浓。

  而三个人的心事,在这片花海之中,悄然生长。

  第55章 杏林诗韵

  杏花坡上,落英如雪。

  慕容涛与甄宓沿着小径缓步而行,环儿跟在后面,既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又能随时照应。

  风过处,花瓣纷扬,有几片落在甄宓的发间肩上,慕容涛下意识想伸手为她拂去,却又顿了顿,终究只是含笑看着。

  “如此良辰美景,若只是闷头走路,未免可惜。”慕容涛忽然开口,侧头看向甄宓,“我听闻夫人饱读诗书,尤擅诗词。今日杏花正盛,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甄宓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游戏?”

  “诗词接力。”慕容涛笑道,“以杏花为题,我说上句,夫人接下句。或是夫人出题,我来接。不拘格律,只求应景雅趣,如何?”

  环儿在后头听见,忍不住拍手轻呼:“好呀好呀!小姐平日里就爱这些,定能赢过将军!”

  甄宓脸颊微红,嗔了环儿一眼,却也被勾起了兴致。

  她自幼受家族熏陶,琴棋书画无不涉猎,诗词更是所长。

  这些日子困在府中,难得有此雅兴,便轻轻点头:“将军请。”

  慕容涛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满坡如云似雪的杏花,缓声道:“那我先来——‘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

  甄宓眸光微动,这诗句她熟,几乎不假思索,轻声接道:“‘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

  “好!”慕容涛赞道,“那接下来——‘小楼一夜听春雨’。”

  这是陆放翁的名句。甄宓微微一笑,接得流畅:“‘深巷明朝卖杏花。’”

  两人一来一往,从名篇到即兴创作,竟是对答如流。

  慕容涛博览群书,诗词造诣竟不在甄宓之下,每每出句都恰到好处,既贴合眼前景致,又暗合两人此时心境。

  甄宓也从最初的拘谨渐渐放开,眼中闪着光,沉浸在这场文字游戏之中。

  环儿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虽不能完全领会其中深意,却也知道二人俱是才华横溢。

  她看着慕容涛侃侃而谈的俊朗侧脸,又看看自家小姐难得展露的笑颜,心中越发欢喜,不时拍手叫好,偶尔还帮腔道:“将军这句妙极!”“小姐接得好!”

  又轮了几回,慕容涛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一株开得最盛的杏树,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深沉:

  “我有诗一首,请姑娘品鉴。”

  他清了清嗓,缓缓吟道:

  “东风不解语,吹雪满坡春。

  素影摇清浅,幽香渡梦魂。

  何须争艳色,本自出凡尘。

  愿借一枝赠,长伴玉人身。”

  这诗前四句咏杏花,后四句却暗藏机锋。“愿借一枝赠,长伴玉人身”——分明是借花喻人,表露心迹。

  甄宓听完,心头剧震。

  她岂会听不出诗中深意?

  那“玉人”指的是谁,再明白不过。

  她怔怔望着慕容涛,只见他眼中含着温柔笑意,又藏着几分期待,就这样坦坦荡荡地看着她,不躲不闪。

  环儿也听懂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颊飞红,连声赞道:“公子好诗!这诗做得真好!”

  慕容涛笑了笑,竟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箫来。箫身温润,雕着精细的云纹,一看便非凡品。他将箫凑到唇边,试了试音,随即吹奏起来。

  箫声清越悠扬,在这杏花林中缓缓流淌。

  他吹的正是方才那诗的意境——起初是春风拂过花枝的轻快,接着是花瓣飘落的空灵,而后转入深沉婉转,如诉如慕,最后余韵袅袅,仿佛藏着说不尽的心事。

  甄宓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满坡杏花如雪,落英缤纷。

  英俊的将军一袭靛青常服,长身玉立于花雨之中,手持玉箫,为她吹奏方才即兴所作的诗。

  箫声动人,他的眼神更动人,温柔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这一刻,甄宓只觉得心砰砰直跳,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涌遍全身。

  她见过许多才子,也听过许多动人的乐曲,可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能为她即兴赋诗,能为她临风吹箫,能用这样坦荡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可是……

  可是为什么是在她嫁人之后,才遇到他?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让她从那份悸动中惊醒,心头涌起无尽的酸楚与遗憾。

  第一次,她怨恨起命运来——为什么要在她成为袁熙的妻子之后,才让她遇见慕容涛?

  若是早一些,若是……

  “夫人。”箫声已停,慕容涛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他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心中了然。

  他收起玉箫,走近两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些身份、名分、过往……都是枷锁。”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但至少在这里,在右北平,在这一刻,你只是甄宓,我只是慕容涛。杏花开得正好,春光如此明媚,何不暂且放下那些烦忧?”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却不是要牵她,只是虚虚一托,仿佛托着一瓣落花:“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至少今日,让我们好好赏这春光,可好?”

  甄宓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逼迫,没有占有,只有真诚的邀请。

  是啊……至少今日,至少此刻。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纠结与痛楚暂时压下,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继续前行,不再谈诗词,也不再说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并肩赏花,偶尔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环儿在后头跟着,看着二人背影,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这一逛,竟是逛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杏花坡染上一层金红的暖光。段明星带着侍女回来,见二人相处融洽,眼中含笑,却也不说破,只道:“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

  回程时,段明星邀慕容涛同乘一辆马车,而甄宓则与环儿坐另一辆。

  马车缓缓行驶,环儿坐在甄宓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小声道:“小姐,您看公子今日多用心呀!那诗做得多好,箫吹得多动听!奴婢从没见过像公子这样文武双全又温柔体贴的人呢!”

  甄宓靠在车壁上,唇角微微扬起,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是啊……他确实很好。”

  不是客套的夸赞,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环儿见她心情好,胆子也大了些,凑近些道:“小姐,奴婢瞧着……公子是真心喜欢您的。您说,若是……”

  “环儿。”甄宓打断她,笑容淡了些,却依旧温和,“有些事,不是喜欢就可以的。”

  环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辆马车里,气氛却有些不同。

  段明星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开门见山:“涛儿,你跟母亲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甄夫人?”

  慕容涛微微一怔,却没有否认,坦然点头:“是。”

  段明星叹了口气,眼中却没有责备,只有心疼:“那孩子模样周正,性子温婉,又知书达礼,确实招人喜欢。只是……”她顿了顿,“她已嫁做人妇,还是袁熙的正妻。这事儿……难办。”

  慕容涛沉默片刻,低声道:“儿子知道。”

  “知道你还……”段明星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心疼儿子,语气软了下来,“罢了,只要你开心,母亲都依你。咱们慕容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人,你若真舍不得,就想个法子将她留下来。”

  她说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要不……直接抢过来?反正袁熙那小子如今重伤,自身难保。甄宓留在咱们府里,给她个名分做妾,总比回袁家受委屈强。”

  慕容涛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以他如今的权势,要留下甄宓,并非难事。给她一个名分,将她养在府中,锦衣玉食,呵护备至……

  可是……

  他眼前浮现出甄宓那双清澈又带着忧愁的眼睛。

  那日在杏花坡上,她说“那些衣裳首饰,妾身受之有愧”时的神情;她听他吹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还有她偶尔望向远方时,那抹淡淡的、对故乡的眷恋。

  她不是笼中鸟,不该被禁锢。

  “母亲,”慕容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儿子确实喜欢她,想将她留在身边。但……我不想强迫她。”

  段明星挑眉:“哦?”

  “她应该有选择的权利。”慕容涛望向车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若是她愿意留下,我自会倾尽全力待她好。可若是她想回去……我也不愿强留。”

  他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不想她做一只关在笼里的金丝雀,哪怕那笼子再华丽,再舒适。”

  段明星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良久,她才轻叹一声:“你这孩子……性子像你父亲,重情重义,却也倔强。”

  她伸手拍了拍慕容涛的手背:“也罢,你既已有了主意,母亲便不多说了。只是……莫要太苦了自己。”

  慕容涛点点头,心中却清楚——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马车在暮色中驶回燕国公府。

  慕容涛下车时,正看见甄宓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四目相对,她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渐浓的夜色中,温柔得让人心醉。

  慕容涛也回以微笑,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留住这笑容,想留住这个人。

  可他也知道,有些选择,必须由她自己来做。

  夜色渐深,府中灯火次第亮起。而几个人各自的心事,在这初春的夜晚,静静发酵。

  第56章 酸与甜

  杏林相会后的这几日,听竹轩的氛围悄然变了。

  甄宓似乎真的将慕容涛那句“至少在这里,你只是甄宓”听进了心里。

  她不再整日闭门不出,不再刻意回避他的到来,甚至默许了每日午后那段属于他们的时光——他会来听竹轩,与她一同品茶论诗,谈古说今。

  仿佛那层沉重的枷锁暂时被卸下了,她又变回了那个未出阁时,内心憧憬着浪漫与知音的少女。

  只是这份轻松里,总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甄宓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乌黑如云的青丝绾了个简单的随云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正是慕容涛送的那支。

  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唇上点了浅浅的胭脂,衬得肤色愈发莹白如玉。

  眼角那颗浅褐色的美人痣,在精心描画后,非但不见瑕疵,反添了几分独特的妩媚风致。

  她穿着一身新裁的藕荷色罗裙,外罩月白云纹半臂,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整个人清丽脱俗,却又透着几分精心修饰后的动人。

  环儿在一旁整理针线,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外。主仆二人就这样安静地等着,房间里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平日里慕容涛该来的时刻早已过了,门外却依旧静悄悄的。

  甄宓手中的书卷轻轻放下。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在忙吧。她对自己说。而且……他从未承诺过每日都会来。我这是在期待什么呢?

  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骗不了人。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依旧没有动静。环儿终于忍不住,小声提议:“小姐,我们要不要……去内宅转转?说不定能‘偶遇’慕容公子呢。”

  甄宓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你能不能矜持一点?才一天没见,就心痒难耐了?”

  环儿脸一红,嘟囔道:“奴婢这不是怕小姐闷嘛……”

  嘴上虽这么说,甄宓却已站起了身。她理了理裙摆,状似随意地道:“也罢,坐了这半日,是该出去走走。”

  主仆二人出了听竹轩,沿着回廊缓步而行。

  春日午后,阳光暖融融的,园子里花开得正好,蝶舞蜂忙。

  可两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某个方向。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清苑附近。

  “小姐,您看那边……”环儿扯了扯甄宓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

  甄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清苑的月洞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院中的景象。

  慕容涛正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

  而他怀里,坐着娇小玲珑的刘玥。

  小姑娘今日穿了身桃红襦裙,像只黏人的小猫般缩在他怀中,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小嘴撅着,似乎在撒娇。

  而慕容涛身后,阿兰朵正贴着他的背站着,那双丰腴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正轻柔地按摩着他的太阳穴和肩颈。

  更让甄宓呼吸一滞的是——慕容涛的头微微后仰,正舒适地枕在阿兰朵高耸柔软的胸脯上。

  三人之间的互动自然亲昵,显然已是日常。

  风送来了断断续续的对话——

  “少爷,你又要去哪里呀?”刘玥娇滴滴的声音,“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个狐狸精?人家不许你去!”

  阿兰朵在她身后轻笑,声音温柔宠溺:“玥儿别闹,少爷自有分寸。”

  慕容涛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只看见他笑着捏了捏刘玥的鼻子。

  甄宓只觉得一股酸涩直冲心头,脸色瞬间白了。

  狐狸精……说的是谁,再明白不过。

  她猛地转身,脚步匆匆地往回走,裙摆扫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环儿急忙跟上,回头又望了一眼院中那温馨的一幕,心中也泛起复杂的滋味。

  回到听竹轩,甄宓砰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委屈、酸楚、恼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发热。

  明明是他先来招惹她的,是他送她衣裳首饰,是他约她赏花论诗,是他对她说那些温柔的话……可转头,他却拥着别的女子,任由她们称自己为“狐狸精”。

  她越想越难过,走到桌边坐下,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环儿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小声安慰:“小姐,您别难过……慕容公子他、他……”

  “他什么?”甄宓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是我自己糊涂了。我算什么?一个俘虏,一个……连妾都不如的外人。”

  “小姐,不是的……”环儿急得也要哭了。

  正说着,环儿忽然感觉后背被轻轻拍了两下。

  她吓了一跳,转身看去,却见慕容涛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又用口型说:“我来吧。”

  他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却有几分急切。环儿愣了愣,下意识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掩上。

  慕容涛走到甄宓身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阵怜惜。他柔声开口:“是谁惹我们的甄姑娘伤心了?”

  甄宓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转头看见是他,美目圆睁,随即又恨恨地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眼波流转,含嗔带怨,配上她微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睫毛,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泪水将她的眼眸洗得格外清亮,眼角那颗痣在泪光中微微颤动,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脆弱。

  她咬着下唇,唇上的胭脂有些花了,却更显娇艳。

  “你来干什么?”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不去陪你的美娇娘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这语气,这用词,分明是醋意十足。她顿时懊悔,脸颊飞红,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慕容涛却笑了,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温柔:“美娇娘自然是要陪的。不过……得先陪这位正在生气的‘美娇娘’。”

  “谁、谁要你陪!”甄宓娇嗔,声音却软了下来。

  慕容涛看着她这副模样——美目含泪,眼圈微红,鼻尖也泛着可爱的粉色,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赌气。

  那份平日里被端庄礼仪掩盖的娇憨与真实,此刻全然流露,让他看得几乎痴了。

  “宓儿,”他轻声唤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真美。”

  甄宓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他眼中的真诚与痴迷做不得假,让她既害羞,又隐隐泛起一丝甜蜜,可那份不安也随之而来——他今日能这样看她,明日呢?

  后日呢?

  他身边已有那样亲密的女子,自己又算什么?

  慕容涛看出了她的犹豫,又靠近一步,声音低沉而认真:“宓儿,看着我。”

  甄宓咬着唇,明明该避开的,可鬼使神差地,她竟真的抬起了眼,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深邃如夜,里面映着她的身影,那么清晰,那么专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窗外鸟鸣风吟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慕容涛缓缓低下头,吻向她的唇。

  甄宓呆住了,直到那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她才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

  可他的吻温柔而坚定,并不急躁,只是轻轻地含住她的唇瓣,辗转厮磨,像是在耐心地哄劝。

  渐渐地,那抵在他胸前的手失去了力道。

  他趁机撬开她的牙关,舌尖探入,温柔而缠绵地与她交缠。

  一股陌生的酥麻从唇齿间蔓延开来,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发软。

  甄宓闭上了眼。

  什么礼法,什么身份,什么狐狸精……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温柔的吮吸和纠缠。

  她生涩地回应着,双手不知何时已环上了他的脖颈。两人紧紧相拥,在这个午后静谧的房间里,交换着第一个清醒而缠绵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涛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背上游移,顺着脊线缓缓下滑,抚过纤细的腰肢,又悄悄向上,眼看就要触碰到那柔软饱满的弧度——

  甄宓猛地清醒过来,按住了他作乱的手。

  慕容涛动作一顿,缓缓退开些许,看着她慌乱羞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克制。

  他松开手,转而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脸颊。

  “你若不愿,我定不会勉强你。”他声音沙哑,却带着郑重的承诺。

  甄宓看着他,忽然举起粉拳,轻轻捶在他胸口:“你这登徒子……是不是经常这样哄骗良家妇女?”

  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却已没了刚才的委屈,反倒添了几分娇嗔。

  慕容涛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厚着脸皮笑道:“怎么会?跟那些世家子弟比起来,我可是老实得很。这些都是……真情流露。”

  “鬼才信。”甄宓破涕为笑,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最终,甄宓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再……再让我想想,好吗?”

  慕容涛心中一软,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好。我等你。”

  他松开她,却仍握着她的手:“不过……别再为那些无谓的话难过了。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什么‘狐狸精’。你是甄宓,是我珍视的人。”

  甄宓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涛又陪她说了会儿话,直到她情绪完全平复,这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坐在窗边,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安静。

  房门轻轻关上。

  甄宓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杏花,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他的气息。

  她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可至少此刻,心头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许。

  第57章 危机与转机

  渔阳·蓟城 公孙瓒府邸

  自潞水一战惨败,白马义从几乎折损殆尽,公孙瓒便彻底消沉了下去。

  慕容恪的大军已经将蓟城围得铁桶一般,城外所有堡垒据点皆被拔除,粮道断绝,城中人心惶惶。

  可这位曾经威震北疆的“白马将军”,却仿佛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这一日,府中正堂丝竹声声,舞姬翩翩。

  公孙瓒斜倚在虎皮榻上,手中握着一只金樽,醉眼朦胧地看着堂下起舞的姬妾。

  他衣襟敞开,头发散乱,胡子拉碴,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皮囊。

  “好!跳得好!”他醉醺醺地拍掌,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踏入正堂。

  来人一身银甲未卸,风尘仆仆,正是刚从城头巡防回来的赵云。

  他看见眼前这荒唐景象,眉头紧锁,眼中闪过痛心与愤怒。

  “主公!”赵云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慕容军围城日紧,城中粮草已不足半年之用,将士们军心浮动。您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公孙瓒眯起醉眼,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子龙啊……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主公!”赵云霍然起身,语气激动,“如今危在旦夕,岂是享乐之时?请主公振作,整顿军务,方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公孙瓒哈哈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与癫狂,“白马义从没了,联军败了,慕容垂那老贼的儿子们一个比一个能打……还有什么生机?”他猛地将金樽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老子累了!不想打了!”

  赵云看着他那颓废的模样,胸膛剧烈起伏,终于咬牙道:“主公若再如此,赵云……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公孙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醉态毕露,“待不下去你就滚!滚出蓟城!去投奔你的明主去!”

  这话如同冰锥,刺进赵云心里。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英武豪迈、如今却面目全非的主公,一股悲凉从心底涌起。

  良久,他缓缓抱拳,声音低沉:“末将……告退。”

  转身,大步离去。银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背影笔直,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与决绝。

  身后传来公孙瓒癫狂的笑声和叫喊:“接着奏乐!接着舞!哈哈哈——”

  同一夜·右北平城外

  夜色如墨,郊外荒林。

  三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树影中钻出,聚在一处低语。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公孙瓒暗中蓄养的死士头领——影子。

  “都听清楚了?”影子声音压得极低,“目标:燕国公府,听竹轩,甄宓。”

  “头儿,燕国公府守卫森严,咱们怎么进去?”一人问。

  影子冷笑:“慕容氏刚打了胜仗,正是松懈之时。情报已经收集完毕。”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潦草的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红点:“三日后,府中采买的车队会从西侧门出入。届时守卫会换班,有半炷香的空隙。我们扮作送货的杂役混进去,得手后从东侧水渠暗道撤离。”

  “为何要杀一个女人?”另一人疑惑。

  “蠢货!”影子低斥,“这女人是袁熙的妻子,如今落在慕容涛手里。袁绍那边正因为儿子重伤、儿媳被掳而颜面扫地,内部争吵不休。若这女人死在慕容府中……你猜袁绍会怎么想?”

  两人恍然。

  “主公有令,”影子眼中闪过狠戾,“务必做成是慕容氏内部有人不满这‘祸水’,自行清理门户的样子。要让袁绍以为,慕容家根本不在意与他的和谈,甚至羞辱于他。”

  “明白!”

  三人身影再度融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三日后·渔阳·公孙瓒府邸文书库

  赵云站在堆积如山的文牍前,神色复杂。

  自那日与公孙瓒闹翻后,他并未离开蓟城——并非留恋,而是城中还有许多追随他多年的弟兄,他不能抛下他们独自逃生。

  公孙瓒虽未再召见他,却也未夺他兵权,只让他做些无关紧要的杂务。

  比如,整理这些积压多年的旧文书。

  库房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赵云点燃油灯,一卷卷翻开那些蒙尘的卷宗。大多是些陈年旧账、往来公文,无甚稀奇。

  直到他翻到一只锁着的小铁箱。

  箱子很旧,锁已锈蚀。赵云本不想多事,可鬼使神差地,他拔出佩剑,轻轻一撬——锁应声而开。

  箱子里只有几封信,纸张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赵云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骤然变了。

  那是数年前,公孙瓒与幽州牧刘虞往来的密信抄本。

  信中公孙瓒言辞谦卑,恳请刘虞支持他征讨乌桓,并承诺事成后“必以幽州钱粮半数奉上,以报明公知遇之恩”。

  而下一封,字迹截然不同,是公孙瓒亲笔写给当时朝廷某位权臣的密报,指控刘虞“私通胡虏,蓄养甲兵,有不臣之心”。

  信中罗列了许多“证据”,言之凿凿。

  赵云的手开始发抖。

  他记得清清楚楚——正是这封密报呈上后不久,刘虞陷入谋逆大案,满门抄斩。公孙瓒则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幽州大部。

  而刘虞……那位宽厚仁德、爱民如子的老州牧,曾经在他赵云年少落魄时,给过他一饭之恩,曾拍着他的肩膀说“子龙乃国士之才,好生磨砺,必成大器”。

  赵云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一直以为,公孙瓒虽性情暴烈,却是个光明磊落的武人。他甚至因为公孙瓒对抗胡虏的功绩而钦佩他,追随他。

  可如今这封信,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捅穿了他所有的信仰。

  “呵……呵呵……”赵云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他笑自己眼瞎,笑自己愚忠,笑自己竟为这样一个卑鄙小人效命多年。

  油灯的火苗跳动,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充血的眼睛。

  良久,他缓缓将信折好,贴身收藏。然后他环顾这间阴暗的库房,目光最终落在那扇小小的、装着铁栏的窗户上。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和慕容军连绵的营火。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芽,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他要离开这里。

  他要把这封信,交给慕容氏。他想起曾经两度交手的那位英武少年——慕容涛。

  不是背叛——公孙瓒早已不配他为“主”。而是赎罪,是为刘虞大人讨一个迟来的公道,也是为自己这些年的愚忠,画一个句号。

  赵云吹熄油灯,悄无声息地退出库房,融入夜色。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三个黑影已经混入了右北平燕国公府的西侧门。

  而听竹轩里,甄宓正就着烛光,绣着一方帕子。帕子上,是一枝含苞的杏花。

  她绣得很专心,嘴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全然不知,死亡的阴影,正悄然逼近。

  第58章 血夜惊魂

  右北平·燕国公府

  夜色深沉,府中大部分区域已熄了灯火,只有巡夜家丁手中的灯笼在回廊间明明灭灭。

  听竹轩里烛火已熄,甄宓与环儿早已安睡。白日里那方绣着杏花的帕子静静搁在妆台上,月光透过窗纱,在帕子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而此刻,三道黑影正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内宅的回廊与阴影中。

  他们穿着府中杂役的粗布衣裳,动作却矫捷得惊人,脚步落地无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为首的影子做了个手势,三人同时停下,隐在一丛茂密的紫藤花架后。

  “前面就是听竹轩。”影子压低声音,眼中寒光闪烁,“记住,一击必杀,不留活口。得手后立刻按原路撤离。”

  另外两人点头,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与短刀。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刹那——

  “吱呀”一声轻响。

  不远处一扇房门开了。

  慕容涛从刘玥房中出来时,身上还带着几分云雨过后的慵懒气息。

  小姑娘今晚格外缠人,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哄得她餍足睡下。

  这会儿他整了整微乱的衣襟,唇角还噙着笑意,想着该去阿兰朵那儿了——朵儿性子温柔,从不争抢,但他知道她也盼着他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残留的暖意与甜香。慕容涛深吸一口气,正要往西厢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花架后那一闪而过的异常阴影。

  多年沙场历练出的警觉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什么人?!”他厉声喝道。

  三道黑影知道行迹暴露,不再隐藏,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扑出!匕首与短刀在月光下闪过冰冷的寒芒,直取慕容涛要害!

  慕容涛瞳孔骤缩。

  他没有武器,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外袍。可生死关头,他反应快得惊人——侧身避过最先刺来的匕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腕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那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慕容涛顺势接住匕首,反手一划,精准地割开了他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慕容涛的半边脸和衣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两人已至身前!

  一人持短刀横斩腰腹,一人持匕首直刺心口!

  慕容涛就地一滚,险险避过,手中夺来的匕首格开短刀,却已来不及应对另一人的匕首——

  “嗤啦!”

  匕首划过他的左肩,衣袍撕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

  剧痛让慕容涛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停。

  他右手匕首疾刺,逼退持短刀的杀手,左手化掌为刀,狠狠劈在另一人持匕首的手腕上。

  那人吃痛松手,慕容涛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飞出去,撞在廊柱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转瞬间,三人已去其二。

  可剩下的,却是最难缠的影子。

  影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身手竟如此了得,赤手空拳瞬息间格杀两人,难道他是潞水之战中力斩五将的慕容涛?

  但他并未慌乱,反而更加冷静。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如同毒蛇般游走,寻找慕容涛的破绽。

  慕容涛握紧匕首,肩头的伤口血流不止,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他擅使长枪马战,对这种贴身匕首短刀的近身缠斗并不熟悉,此刻又是以一敌一,还带着伤——

  影子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匕首在手中翻飞,化作一片银光,专攻慕容涛受伤的左肩和防守薄弱的下盘。

  慕容涛勉力格挡,可终究不熟悉这种打法,几次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公子好身手。”影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看准慕容涛一个细微的迟缓,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咽喉!

  慕容涛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偏头避过要害,匕首擦着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而影子另一只手已悄无声息地探出,手中寒光一闪——竟还有第二把匕首!

  这一刀,慕容涛避无可避。

  “噗嗤!”

  匕首扎入他左肩,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影子狞笑着,用力将匕首往下压,眼看就要刺穿肩胛——

  慕容涛怒吼一声,右手死死抓住影子的手腕,两人角力,匕首在他血肉中搅动,痛得他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不肯松手。

  影子眼中闪过狠戾,另一只手抽出第一把匕首,高高举起,对准慕容涛的喉咙,狠狠扎下!

  慕容涛双手都被制住,眼看那匕首的寒芒在眼中急速放大——

  “咻——!”

  破空声骤响!

  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射入影子的后心!箭矢力道极大,透体而过,箭头从胸前穿出,带出一蓬血花。

  影子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透出的箭尖,又缓缓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段文鸯手持长弓,带着一队亲兵从回廊尽头疾奔而来,手中弓弦犹在震颤。

  “嗬……嗬……”影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嘴角溢出黑血。

  他知道任务失败了,也绝无生还可能。

  他最后看了慕容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用力一咬牙——

  毒囊破裂,剧毒瞬间侵入心脉。他身子一软,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

  “表兄!”段文鸯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慕容涛,看到他满身是血,脸色大变,“快!叫府医!”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了整个燕国公府。

  最先赶到的是住在附近的刘玥——小姑娘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只穿着寝衣就跑了过来,一见慕容涛浑身是血,当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抱着他的胳膊:“少爷!少爷你怎么样?你别吓玥儿啊!”

  环儿扶着甄宓匆匆赶来。

  甄宓只披了件外袍,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当看到慕容涛的惨状时,她浑身一颤,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环儿连忙扶稳她,自己的眼泪却也忍不住滚落。

  段明星快步走来,虽也脸色发白,却还能保持镇定:“都别慌!文鸯,快扶涛儿去屋里!玥儿,去取干净布巾和热水!朵儿——”她看向阿兰朵,“你懂医术,先给涛儿看看!”

  阿兰朵已蹲在慕容涛身边,她显然也吓得不轻,手却在颤抖中强行稳住。她撕开慕容涛肩头染血的衣料,仔细检查伤口,又探了探他的脉搏。

  “伤口虽深,但未伤及筋骨和要害。”她声音有些发颤,却还算清晰,“箭头……不,是匕首,没有毒。失血多了些,但公子身子强健,应无性命之忧。”

  听到这话,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刘玥和环儿的哭声低了下去,却还是抽噎着,眼睛红得像兔子。

  甄宓站在人群外,双手紧紧攥着衣襟。

  她只是死死盯着慕容涛苍白的脸,和那不断渗血的伤口,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痛得喘不过气。

  府医很快赶到,与阿兰朵一同为慕容涛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慕容涛意识还算清醒,只是失血加上疼痛,让他有些虚弱。

  他勉强笑了笑,想安慰围在身边的众人:“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还笑!”段明星又气又心疼,一巴掌轻轻拍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莽撞!那可是三个拿刀的刺客!”

  慕容垂也闻讯赶来,他面色沉凝,先查看了慕容涛的伤势,又去看了那三具刺客的尸体。

  当他从影子身上搜出那柄刻着特殊纹路的匕首,又从他怀中摸出一块公孙瓒亲卫才有的腰牌时,眼中寒光一闪。

  “是冲着袁夫人来的。”慕容垂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袁夫人若死在咱们府里,消息传出去,袁绍会怎么想?他只会认为是我们慕容家羞辱他,杀害他儿媳,绝了他儿子最后一点念想。届时,袁绍即便不想再战,为了颜面,也必会与我慕容氏不死不休。”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甄宓,语气缓和了些:“夫人不必自责。此事非你之过,是公孙瓒那老贼狗急跳墙,想用这等阴毒手段挑拨离间。”

  甄宓呆呆地听着,浑身冰凉。

  是冲着她来的……慕容涛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丢了性命。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如果慕容涛今晚没有恰好经过,如果段文鸯的箭再晚一瞬,如果……

  而心痛,更是如影随形。看着他肩上厚厚的纱布,看着他苍白却还在强笑安慰众人的脸,甄宓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跟着流血。

  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祸端。

  袁熙因她而重伤,慕容涛因她而遇险,慕容氏与袁绍的关系因她而更加微妙紧张……

  她留在慕容府,只会继续给慕容涛、给慕容家带来危险和麻烦。

  一个决定,在她心底悄然成形,坚定如铁。

  她不能再留下了。

  不仅是因为对礼法的遵守,虽然成婚还不到一个月,但毕竟是自己的丈夫——而且他对自己很好,尽到了丈夫的义务。

  还因为责任,因为家族,更因为……他。

  她必须回到袁熙身边。

  只有她回去,袁绍才没有理由再对慕容氏发难;只有她回去,慕容涛才能彻底安全,不必再因她而卷入险境;也只有她回去,她那个日渐衰落的家族,或许还能在袁绍的势力下,得到一丝喘息之机。

  这决定让她心如刀绞,可她别无选择。

  她抬起眼,望向床榻上正温柔安抚着刘玥的慕容涛。

  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他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虚弱却温暖,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在”。

  甄宓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决绝与痛楚。

  对不起,伯渊。

  第59章 伤愈柔情

  慕容涛的伤势,确实如他自己所料,恢复得极快。

  虽入肉不浅,但得益于他常年习武打熬出的强健体魄,加之军中医官手段高明,国公府内又尽有上好的金疮药与滋补之物,伤口竟在当晚就开始收口结痂,不过两三日光景,便已愈合了七八分,只余下浅粉色的新肉,行动间已无大碍。

  然而,在燕国公府内,尤其是在段明星、刘玥与阿兰朵眼中,这点“无碍”是断然算不得数的。

  自他受伤的当日起,清苑便成了府中上下最受关注的所在。

  段明星几乎是日日必至,有时一日要来上两三回。

  她来时,必是带着新熬的参茸鸡汤、或是据说是宫中秘方的补血膏方,亲自看着慕容涛喝下,又总忍不住要撩起他的衣袖或衣襟,细细查看那裹着白布的伤口,哪怕医官再三保证恢复良好,她也总要蹙着眉头,连声念叨:“我瞧着这痂边还有些红,定是还未好全!伯渊,你可不许逞强下地乱走,这几日必须好生静养!”那份如临大敌的紧张与不容置疑的溺爱,让慕容涛既感温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刘玥更是几乎长在了清苑。

  白日里,她或是在小厨房守着炉火,为他炖煮各类易消化又滋补的羹汤粥品;或是在他榻前,替他读些闲书解闷,或是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没有受伤的手臂、脸颊;再不就是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少看一眼,那伤口就会恶化似的。

  她的照料细致入微,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眼中那份纯粹的担忧与依赖,总能轻易熨帖慕容涛的心。

  而阿兰朵,则以其特有的、更为内敛却深沉的方式参与其中。

  她不再刻意躲避,而是以贴身侍女的身份,从容地出入清苑,打理慕容涛的起居。

  她会默不作声地调好温度适宜的沐浴药汤,准备好换洗的洁净衣物与绷带,更会在夜深人静、段明星与刘玥都离去后,独自留在外间值夜。

  她虽不多言,但每次为他更换伤处敷料时,那微颤的指尖、屏住的呼吸,以及偶尔抬起时与他目光相触、又迅速垂下的、盛满心疼与温柔的眼眸,都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牵挂。

  有时,慕容涛会趁无人时,悄悄握住她的手,她也只是微微一顿,便任由他握着,指尖回以轻轻的、安抚般的摩挲。

  被这三股柔情密意轮番“镇压”在床上,慕容涛当真是享尽了温柔乡的滋味,却也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什么叫“甜蜜的束缚”。

  他身强体健,精力充沛,几日静养下来,早已觉得筋骨发痒,恨不得立刻回演武场挥洒一番汗水。

  可每每刚流露出想起身活动的意思,不是被母亲带着嗔怪的眼神按住,就是被刘玥泫然欲泣的小脸逼回,连阿兰朵都会默默递来一个“请听话”的恳切目光。

  如此这般,倒也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日。

  这夜,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入室内。

  刘玥刚服侍慕容涛用罢一碗安神汤,又端来温水,细细为他擦拭身体。

  她动作依旧轻柔,避开左肩箭伤处的绷带,用温热的布巾小心拭过他宽阔的胸膛、紧实的腹肌,指尖偶尔不经意划过肌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慕容涛靠坐在床头,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烛光为她柔美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鼻尖微微沁出汗珠,红润的嘴唇轻轻抿着,神情认真得可爱。

  她身上穿着藕荷色的寝衣,领口微松,俯身时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颈项,随着动作,少女日渐丰盈的曲线在单薄衣料下若隐若现。

  一股熟悉的燥热悄然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慕容涛喉结微动,在她擦拭完毕,正要转身去倒水时,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呀!”刘玥轻呼一声,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手中布巾掉落在地。

  她下意识地抬手护在他肩头,生怕碰着伤口,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少爷……你、你伤口还没好呢,快放开我。”

  “早就好了,不信你摸摸。”慕容涛低笑,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臂弯,将她柔软的身子更密实地贴向自己。

  他低头,鼻尖轻蹭她发烫的耳廓,嗅着她发间清新的皂角香和少女独有的甜暖气息,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玥儿这几日辛苦,让少爷好好抱抱。”

  刘玥被他圈在怀中,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灼热体温,还有……那处悄然苏醒、逐渐硬挺的炽热,正不容忽视地抵着她腿侧。

  她心跳骤然失序,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发软,靠在他未受伤的右肩窝里,小声嗫嚅:“少爷……你别闹……”

  慕容涛不再多言,低头精准地捕获了她微启的唇瓣。

  这是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

  起初只是唇瓣的厮磨,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思念。

  慕容涛的舌尖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形,耐心地诱哄着。

  刘玥起初还有些羞涩和紧张,记挂着他的伤,回应得有些僵硬。

  但在他持续而温柔的攻势下,很快便软化下来,长睫轻颤着闭上眼,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开始生涩却真诚地回应。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寂静的室内只余彼此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慕容涛的吻渐渐加深,带着压抑数日的渴望,变得愈发炽热而具有侵略性。

  他的大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刘玥身上游走。

  一只手灵巧地探入她寝衣宽松的襟口,隔着薄薄的肚兜,精准地复上一边日渐丰满的柔软。

  那触感绵软而富有弹性,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顶端那点悄然挺立的娇嫩。

  他忍不住收拢手指,轻轻揉捏,感受着那份在他呵护下悄然绽放的丰盈。

  “嗯……”刘玥浑身一颤,从喉间溢出一声细弱的呻吟,身体更加酥软。

  她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想避开那过分刺激的触碰,却反而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纤细的腰线滑下,隔着寝衣布料,用力揉捏她同样变得更为圆润挺翘的臀瓣。

  那饱满的触感充满弹性,在他掌下变化出诱人的形状。

  慕容涛呼吸愈发粗重,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透过衣料灼伤她的肌肤。

  吻从她的唇瓣移开,沿着下巴、脖颈,一路流连到精致的锁骨。

  他的气息灼热地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留下湿热的痕迹。

  刘玥被他撩拨得意识朦胧,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任由他将自己带向情欲的漩涡。

  就在慕容涛终于不耐那层薄薄肚兜的阻隔,手指寻到系绳,准备将其扯开时——

  刘玥迷蒙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猛地回过神来,双手抵在他胸膛上,微微用力,喘息着说道:“不……不行,少爷!”

  慕容涛动作一顿,抬起染满情欲的深邃眼眸,不解地看向她。

  刘玥脸颊绯红如醉,眼神却带着一丝坚持和怯意,声音又软又糯,却十分清晰:“夫人……夫人特意交代过了,说少爷伤势没有彻底好全之前,是绝对不可以……不可以行房的。夫人说,这是医官的叮嘱,万一牵动了伤口,或是……或是泄了元气,于恢复大大不利。”

  慕容涛闻言,眉头微挑,随即失笑:“傻玥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伤口早就结痂了,一点也不疼。我自己身体如何,难道还不清楚?”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况且……这几日憋得着实难受,玥儿难道忍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又用了些力道揉捏,指尖更是在她胸前的敏感点上轻轻刮蹭。

  刘玥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差点又要弃守。

  但她想起段明星夫人那日拉着她和阿兰朵,神情严肃地再三叮嘱的模样,还有那句“你们可得替我好好看着他,万不能由着他胡来”,心中那点畏惧和责任心终究占了上风。

  “咯咯咯……”她忽然轻笑出声,像只狡猾又可爱的小狐狸,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带着娇嗔,“不行就是不行嘛!少爷你再说也没用。玥儿胆子小,可不敢违抗夫人的命令。万一被夫人知道了,玥儿可是要挨罚的。”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看着慕容涛有些郁闷的表情,又补充道,“少爷你乖乖养伤,等伤彻底好了,夫人发了话,到时候……到时候玥儿再好好补偿少爷,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脸上红晕更盛,眼中波光流转,羞怯中带着无尽的甜蜜与期待,那“补偿”二字,被她用这般娇软的语调说出来,简直比直接的邀请更让人心痒难耐。

  慕容涛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那股邪火更是烧得旺盛。

  他知道母亲和医官的话不无道理,刘玥的坚持也是出于关心。

  可怀中温香软玉,情动至此却要生生刹住,实在是一种煎熬。

  他惩罚似的又在她身上揉捏了好一会儿,直把刘玥弄得娇喘连连,眼眸含春,才悻悻地松开手,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小妖精,就会撩火。”他声音沙哑,带着未褪的情欲。

  刘玥“呀”地轻叫一声,连忙从他腿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扯得凌乱的寝衣和肚兜。

  她红着脸,不敢再看慕容涛那双灼人的眼睛,匆匆收拾了地上的布巾和水盆,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

  月光下,慕容涛靠坐在床头,锦被下的某处轮廓依然明显。他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看向她的眼神却依旧温柔。

  刘玥心头一软,又折返回来,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少爷快些睡吧,养好身体最要紧。玥儿……玥儿等着少爷。”

  说完,她便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溜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只余慕容涛一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旖旎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精神奕奕的“小兄弟”,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也罢,来日方长。

  他吹熄了床头的烛火,躺下身,拉好锦被。

  窗外的月光清冷地照进来,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一片宁静。

  身体的躁动尚未完全平息,但刘玥那羞涩又坚定的模样,阿兰朵温柔的眸光,母亲关切的唠叨……这些纷杂的柔情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心底一片温软的安宁。

  也罢,就当是养精蓄锐了。

  慕容涛闭上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淡淡的药香与残留的少女馨香中,缓缓沉入了梦乡。

  梦里,或许有即将痊愈的矫健身姿,有演武场上的虎虎生风,也有……那双娇艳母女花未来更加旖旎的补偿。

  第60章 伤愈蜜意

  次日,轮到阿兰朵当值。

  午后阳光暖融,她端着一应洁净的纱布与金疮药膏,轻步走进慕容涛的卧房。

  他正半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着一卷兵书,见阿兰朵进来,眼睛一亮,嘴角便噙了笑意。

  “朵儿。”

  “少爷别动,我来换药。”阿兰朵走到床边,将托盘放下,俯身解开他中衣的系带,露出包扎着纱布的胸膛。

  她动作轻柔小心,一层层揭开覆着的纱布,那道斜在左胸下方的伤口便露了出来。

  果然如慕容涛自己所说,伤口愈合得极好。

  新生的皮肉泛着健康的粉色,边缘的痂皮已经翘起大半,有些地方甚至已自行脱落,露出底下更浅淡的痕迹。

  虽仍有疤痕,但观其势头,恐怕再过些时日,连这痕迹也会淡化许多。

  “恢复得真快。”阿兰朵松了口气,指尖极轻地抚过伤口边缘完好的肌肤,眼中满是疼惜与庆幸。

  她用浸了温水的软巾,仔细擦拭掉伤口周围残留的旧药膏和细微皮屑,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慕容涛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襦裙,料子轻薄柔软,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腻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

  因俯身的动作,那饱满的胸脯曲线被勾勒得愈发明显,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身上那特有的、混合着草原阳光与幽兰的体香,丝丝缕缕飘入他鼻端,清新又撩人。

  “伤口既已无碍,今日是否可以沐浴了?”慕容涛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几日只擦身,总觉得不痛快。”

  阿兰朵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见他眼中带着几分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的光芒,她脸颊微微一热。

  仔细检查了伤口,确认结痂处颇为牢固,沾水应也无妨,便点了点头:“也好,仔细些便是。我去备水。”

  清苑的浴室不大,却收拾得洁净温馨。

  一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早已备好,热水注入,氤氲起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白雾。

  阿兰朵特意在水中加了些许活血化瘀、安神解乏的药材。

  慕容涛踏入浴桶,温热的水流漫过身躯,连日来因卧床而生的些微滞涩感顿时消散。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向后靠去,闭上眼。

  阿兰朵挽起袖子,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臂。

  她拿起丝瓜瓤,蘸了特制的澡豆,开始为他擦拭。

  先从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臂膀,再到线条分明的胸腹。

  她的手势不轻不重,既能搓去污垢,又避开了伤处。

  水流冲刷过肌理,带起细微的痒意,混合着她指尖偶尔不经意的触碰,像羽毛般搔刮在慕容涛的心尖上。

  水汽氤氲,将阿兰朵的容颜蒸腾得愈发柔美。

  薄薄的春衫被水汽濡湿,贴在身上,隐隐约约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和起伏的曲线。

  尤其是胸前,那丰腴饱满的弧度被湿衣勾勒得惊心动魄,随着她擦拭的动作轻轻颤动,顶端的嫣红轮廓若隐若现。

  慕容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喉结轻轻滚动。

  水很热,但似乎比不过他心头悄然燃起的那簇火。

  浴火的苗头一旦窜起,便迅速蔓延,烧得他口干舌燥,连带着水下某处,也悄然抬头,变得坚硬灼热。

  阿兰朵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空气中那愈发粘稠暧昧的气息。

  她转到慕容涛身后,为他清洗背部,指尖划过他紧实的背肌,感受着那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她的发丝因动作而散落几缕,沾了水汽,贴在她微红的脸颊旁。

  终于,沐浴完毕。

  阿兰朵取来宽大柔软的白棉布巾,为他擦干身上的水珠。

  从湿漉漉的黑发,到滴水的下颌,再到宽阔的胸膛、劲瘦的腰腹……她的动作很仔细,棉布擦过肌肤,带来另一种微痒的触感。

  当布巾擦到他小腹下方时,阿兰朵的手猛地顿住了。

  即便隔着布巾,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硬度和热度。

  她的脸颊瞬间飞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手指像被火燎到般缩了缩,眼神慌乱地移开。

  慕容涛却在此刻,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湿漉漉的水汽和滚烫的体温瞬间将阿兰朵包裹。他低头,准确无误地攫住了她的唇。

  “唔……”阿兰朵猝不及防,低哼一声,手中的布巾掉落在地。

  这个吻来得急切而霸道,充满了不容拒绝的索求。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甜蜜,吮吸纠缠,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

  一手紧紧箍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已迫不及待地探入她微敞的衣襟。

  隔着湿透的薄衫和肚兜,他精准地握住了那团绵软丰盈。

  掌心传来的饱满弹性和惊人热度让他满足地叹息,五指收拢,用力揉捏起来,感受那美妙的形状在他掌中变幻。

  指尖更是寻到顶端那颗早已挺立的蓓蕾,隔着几层湿漉漉的布料,用力捻动。

  “伯渊……别……你的伤……”阿兰朵被他吻得气喘吁吁,身体发软,残存的理智让她推拒着他的胸膛,声音断断续续。

  “……不碍事……”慕容涛喘息着,拉着她的手去碰自己胸口的疤痕,唇却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吻过她敏感的脖颈,最后隔着湿衣,含住了她一边的丰盈,用力吸吮舔舐。

  湿热的口感和酥麻的电流让阿兰朵浑身剧颤,几乎站不稳。

  他的动作愈发急切,大手几下便扯开了她襦裙的系带,又去解她背后的肚兜细绳。

  肚兜滑落,那对雪白浑圆、饱满挺翘的玉兔瞬间弹跳出来,顶端两点嫣红在氤氲水汽中娇艳欲滴。

  慕容涛眼神幽暗,低头便含住一边,用力吮吸,舌尖绕着那敏感的蓓蕾打转,另一只手则复上另一边,尽情揉捏把玩。

  “啊……别……不行……”阿兰朵被他弄得意乱情迷,身体深处涌起熟悉的空虚与渴望,但她猛地想起段明星的叮嘱,以及他伤口虽愈、终究不宜剧烈运动的实际情况。

  她用尽力气偏开头,双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喘息着阻止:“少爷……夫人交代过……伤口初愈,不能……不能行房……你……你再忍忍……”

  慕容涛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欲火熊熊,带着不甘和央求:“朵儿……好朵儿……我真的没事了……你看,痂都掉了……只要小心些,母亲不会知道的……”他一边说,一边挺动腰身,让她更清晰地感受自己的坚硬和渴望,大手在她光滑的背脊和臀瓣上急切地抚摸揉捏。

  阿兰朵被他蹭得浑身酥软,心里也心疼他憋得难受。

  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央求,她的心防一点点松动。

  是啊,他恢复得这么快,伤口也确实无碍了……只要小心些,动作轻些……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野草般疯长。

  然而,段明星的威严和叮嘱终究占了上风。

  她不能冒险,万一牵扯到伤口……她咬了咬唇,眼中泛起水光,看着慕容涛急切又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眼神,心软得一塌糊涂。

  “真的不行……少爷……”她声音软糯,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夫人是为你好……我……我不能……”

  慕容涛看出她的动摇,立刻打蛇随棍上,抱着她不停磨蹭,声音越发低哑诱哄:“朵儿……你最疼我了……那你帮帮我……用别的法子……好不好?就像上次……你……”

  阿兰朵的脸瞬间红得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上次在衣柜外,她为了安抚他,曾生涩地尝试过……那种极致的亲密和羞耻感,至今想起都让她心跳失序。

  “我……我……”她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帮我一次……朵儿……我保证不乱动……你说了算……”慕容涛继续低声央求,滚烫的唇在她耳边流连,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大手更是坏心眼地在她身上敏感处游走点火。

  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被攻破。阿兰朵半是羞赧半是心疼地瞪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那……那你躺好……不许乱动……”

  慕容涛眼睛一亮,立刻像得了圣旨,乖乖在铺了厚软垫子的贵妃榻上躺下,只是那昂扬的欲望依旧精神抖擞地挺立着,昭示着主人的急切。

  阿兰朵深吸一口气,跪坐在他身前。

  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弥漫在两人之间,将一切都笼罩得朦胧而暧昧。

  她先是用微颤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滚烫的巨物,感受到它在她触碰下又胀大了一分,脉动也更加明显。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像是下定了决心。然后,她缓缓俯下身去。

  起初是生涩而小心翼翼的试探。

  柔软湿润的唇瓣轻轻碰触顶端,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过铃口,尝到一丝微咸的腥膻。

  这陌生的触感和味道让她心尖发颤,但听到慕容涛喉间溢出的那一声满足的闷哼,她又鼓起勇气,尝试着将其含入。

  过程并不顺利。

  尺寸惊人,她努力张大小嘴,也只能勉强容纳前端。

  她学着模糊记忆和本能,开始缓缓吞吐,舌尖笨拙地绕着柱身打转,偶尔扫过顶端最敏感的沟壑。

  每一次深入,都带来喉咙深处细微的不适和强烈的异物感,但更多的是看到他脸上那种被取悦的、近乎沉迷的表情所带来的奇异满足。

  慕容涛果然信守承诺,没有乱动,只是双手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垫子,手背青筋微显。

  他仰着头,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压抑的喘息。

  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阿兰朵身上。

  她跪坐在那里,藕荷色的襦裙已经散乱,雪白的胸脯和深深的沟壑暴露在空气中。

  因为俯身的姿势,那对丰盈饱满的玉乳沉甸甸地垂坠下来,随着她吞吐的动作微微晃动,划出诱人的乳浪。

  顶端嫣红的蓓蕾早已挺立,在空气中颤巍巍地点缀着,形成无比靡丽又动人的景象。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

  阿兰朵抬眼看他,美眸中水光潋滟,含着羞赧、努力,还有一丝不自觉的媚意。

  她含糊地“唔”了一声,似在抗议他的打扰,却并未停下动作,反而更努力地吞吐起来,试图更深地容纳。

  “朵儿……你真好……”慕容涛沙哑着嗓子夸赞,手指流连在她光滑的脸颊和耳际。另一只手则不受控制地,探向她因重力而下垂的完美胸脯。

  入手是极致的绵软滑腻,沉甸甸地坠在掌心,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指缝。

  他贪婪地揉捏把玩,感受那惊人的弹性和生命力在他掌中变幻形状。

  拇指捻过顶端硬挺的蓓蕾,引来她身体一阵细微的颤抖,吞吐的动作也随之一顿,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这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刺激,让慕容涛快感倍增,几乎要控制不住腰胯想要挺动的本能。

  但他强忍着,只是更用力地揉捏掌中的丰盈,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为自己服务的模样——云鬓微乱,脸颊潮红,长睫湿漉,红唇因为含着巨物而微微嘟起,嘴角还沾着些许晶莹。

  这幅景象,比任何直接的欢爱都更令他血脉贲张。

  时间在缓慢而持续的吞吐中流逝。

  阿兰朵渐渐找到了些许技巧,吞吐得顺畅了些,舌尖的撩拨也更富花样。

  然而,慕容涛的耐力远超她的想象。

  过了许久,她感到下巴和腮帮都有些发酸,喉咙深处也传来隐约的干涩感,可他依旧没有要释放的迹象,反而在她越来越熟练的服务下,气息愈发粗重滚烫,那物事也胀得更加惊人。

  她有些无措地抬眼看他,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慕容涛看到她眼中的水光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头一软,涌起怜惜。

  他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停下。

  阿兰朵顺从地吐出,唇瓣红肿湿润,小口地喘息着。

  “好了,朵儿,够了。”慕容涛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餍足和心疼,“你辛苦了。我没事,忍忍就好。”

  阿兰朵看着他眼中强忍的欲望和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感动又愧疚。

  她靠过去,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轻声道:“对不起……是我没用……等过几天,你全好了,我……我一定好好服侍你……”

  “傻瓜,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慕容涛搂紧她,吻了吻她的发顶,“你这样……我已经很舒服了。”他说的是真心话,虽然未能尽兴,但方才那种被全心服侍、被温柔包裹的感觉,已让他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两人又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待彼此的气息都平复了些,才起身简单清洗了一番。

  慕容涛仔细地为阿兰朵擦干头发和身体,动作温柔细致,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阿兰朵则红着脸,也帮他擦拭干净,重新为他穿上干净的中衣。

  收拾停当,两人相携回到卧房。

  慕容涛将阿兰朵送到门口,虽然不舍,却也知她该回去休息了。

  阿兰朵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眼中柔情似水:“少爷早些安歇。”

  “嗯,你也是。”慕容涛目送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房。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烛火摇曳。

  他躺上床,身体深处那未能完全释放的欲望依旧隐隐躁动。

  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依旧精神、昂然挺立的小兄弟,他无奈地苦笑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来今夜,注定又是一个需要靠意志力独自安抚的漫漫长夜了。

  不过,想到阿兰朵方才的柔情似水,想到她那羞怯又努力的服侍,想到她承诺的“过几天”,慕容涛的心中又被满满的暖意和期待填满。

  第61章 夜色温柔

  夜里,慕容涛刚沐浴完毕,换上一身月白寝衣,正准备就寝,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公子,是我,环儿。”

  慕容涛开门,只见环儿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小巧的宫灯。

  她今日穿了身淡粉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发间依旧簪着他送的那支碧玺珠花。

  灯光映着她娇俏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却带着几分红晕。

  “环儿姑娘,这么晚了,有事吗?”

  环儿福了福身,声音又轻又软:“小姐让奴婢来看看公子伤势如何了。”她说着,目光落在慕容涛寝衣下隐约可见的肩部轮廓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公子……还疼吗?”

  慕容涛笑了笑:“早就不疼了,皮外伤而已。”

  “才不是皮外伤呢!”环儿眼圈忽然红了,她大着胆子走近两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寝衣下那处愈合的伤口边缘,“那晚流了那么多血……奴婢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隔着薄薄的寝衣轻轻触碰。慕容涛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份真切的关心让他心头一暖。

  “真的没事了。”他温声安抚,顺势握住了她的小手,“你看,活蹦乱跳的。”

  环儿的手被他握在掌心,脸颊更红了,却没有抽回。她抬眼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公子以后一定要小心……别再受伤了……”

  “好,我答应你。”慕容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亲昵的动作让环儿破涕为笑,颊边又露出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她忽然想起正事,连忙道:“对了,公子,小姐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要与您说。”

  慕容涛有些意外:“这么晚了?”

  “嗯……”环儿点点头,声音更轻了些,“小姐说,是为了感谢公子那夜的救命之恩……想敬您一杯酒。”

  慕容涛心中微动。

  救命之恩……敬酒……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荒唐又旖旎的庆功宴之夜。

  也是醉酒,也是深夜,也是她……

  他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点头道:“好,我这就过去。”

  环儿见他应允,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她看了看慕容涛的肩,忽然道:“公子伤势还没好全呢,奴婢扶您过去吧。”

  说罢,也不等慕容涛拒绝,便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不是虚扶,而是真真切切地将整个身子贴了上来。

  这一贴,慕容涛立刻感觉到了异样。

  环儿的身量娇小,可发育却极好。

  此刻她双臂环抱着他的手臂,那对已经颇为饱满的胸脯便紧紧夹住了他的小臂。

  隔着几层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团柔软的、充满弹性的隆起,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挤压变形。

  她身子紧贴着他,淡粉色的襦裙下,少女纤细的腰肢和微微翘起的臀线都贴在他身侧,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甜香。

  环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姿势的暧昧,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睫毛低垂着不敢看他,嘴上却还强作镇定:“公子……小心脚下……”

  慕容涛低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她侧脸线条柔美,耳垂红得剔透,咬着下唇的羞涩模样,竟有几分动人的妩媚。

  他心中了然——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的。

  他没有点破,只是任由她这样“扶”着自己,手臂感受着那两团柔软的挤压和摩擦,手背还不时若有若无地碰触到她腰间娇嫩的肌肤。

  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这两日被刘玥和阿兰朵撩拨起来却始终未得宣泄的欲火,此刻被这大胆又羞涩的少女一勾,竟有燎原之势。

  从清苑到听竹轩不过短短一段路,慕容涛却走得心神荡漾。

  环儿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每走一步,那对饱满的胸脯就在他手臂上轻轻磨蹭,柔软弹性的触感透过衣料清晰传来。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

  好不容易走到听竹轩门前,慕容涛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环儿松开手,脸颊依旧红扑扑的,小声道:“公子请进,小姐在里面等您。”说着,她为他推开房门,自己却退到一旁,显然是没打算进去。

  慕容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燥热,迈步走入房中。

  环儿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竹轩内只点了一盏烛灯,光线柔和朦胧。

  甄宓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梳着精致的发髻,只是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将一头如瀑青丝松松绾在一边,任由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她穿着素白色的寝衣,外罩一件月白轻纱外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抹温软的弧度。

  没有施任何脂粉,素面朝天,却更显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清丽如画。

  这般慵懒随意的模样,比起平日里的端庄典雅,竟另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

  听到脚步声,甄宓转过身来。

  烛光下,她的脸颊有些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左眼角下那颗美人痣在朦胧光线下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妩媚。

  “慕容将军。”她站起身,声音比平日更柔几分,“这么晚还请您过来,打扰了。”

  “无妨。”慕容涛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上——一壶酒,两只白玉杯,几碟精致的小菜。“姑娘说……要敬我一杯?”

  甄宓点点头,拿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她举起酒杯,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他对视:“那夜……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若不是将军恰好经过,妾身恐怕……”

  她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慕容涛看着她饮酒时仰起的纤细脖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也举杯饮尽,酒液微辣,带着淡淡的果香。

  “姑娘不必言谢。”他放下酒杯,“保护府中女眷,本就是我应尽之责。”

  “女眷……”甄宓喃喃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为自己又斟了一杯,再次饮下。

  慕容涛看着她接连饮酒,眉头微蹙:“姑娘,酒多伤身。”

  “无妨。”甄宓摇摇头,脸上红晕更甚,“今日……就想喝一点。”

  她为慕容涛也斟满,两人就这样对坐着,一杯接一杯。酒意渐浓,话匣子也打开了。

  甄宓说起她的家族——南皮甄氏,也曾是河北望族,诗礼传家。

  可乱世之中,世家大族也不过是风中浮萍。

  为了家族存续,她这个嫡女便被嫁入四世三公的袁家,成为联姻的棋子。

  “有时候我想,”她醉眼朦胧地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我们这些女子,生在这乱世,究竟算什么?是家族的筹码,是联姻的工具,是传宗接代的容器……唯独不是我们自己。”

  她又饮了一杯,声音有些哽咽:“我自幼读诗书,学礼仪,自以为知书达理,便能寻得良人,安稳一生。可到头来……夫君重伤,自身难保;我流落敌营,生死由人……就连想护住家族那一点微末的体面,都做不到。”

  慕容涛静静听着,心中涌起怜惜。他伸手按住她又要去拿酒壶的手:“宓儿,别喝了。”

  这一声“宓儿”,让甄宓浑身一颤。她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有委屈,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将军……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只会给人添麻烦……袁熙因我而重伤,你因我而遇险……我就像个灾星……”

  “胡说。”慕容涛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你从来不是灾星。那些事,错不在你,在这该死的世道,在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甄宓怔怔地看着他,泪水终于滚落。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很累。

  那些强撑的端庄,那些背负的责任,那些无解的困局……在这一刻,在酒意和这个男人温柔的目光中,她只想暂时放下。

  “我……有些乏了。”她轻声说,眼神迷离地看了慕容涛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带着某种欲说还休的暗示。

  然后,她就这么侧过身,枕着一只手臂,趴在了桌子上。

  几乎是顷刻之间,她就没了动静,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慕容涛愣住了。

  这就……睡了?

  他本想起身去叫环儿,可目光落在甄宓安静的睡颜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烛光柔和地笼罩着她。

  她侧趴着,半边脸颊枕在手臂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红唇微张,泛着水润的光泽。

  那支白玉簪子松了,几缕青丝散落下来,贴在雪白的脸颊和颈侧。

  素白的寝衣因姿势而微微敞开,领口滑落,露出一截圆润的香肩和更深处若隐若现的沟壑。

  美得惊心动魄,又毫无防备。

  慕容涛的心跳骤然加快。酒意上涌,俗话说的“酒壮怂人胆”——而他本就不是怂人。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她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多日的欲望。

  他站起身,走到甄宓身边,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宓儿?”

  没有反应。

  他又唤了一声,手上力道稍重。

  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慕容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不再犹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甄宓的身子很轻,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酒香和独特的体香。

  她似乎无意识地嘤咛一声,脑袋靠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

  慕容涛抱着她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放下,而是自己先坐到了床沿,然后将她放在自己腿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隔着轻薄的寝衣,他能感受到她大腿肌肤的光滑与温热,那线条修长匀称,充满弹性。

  他的手掌缓缓游移,从大腿外侧慢慢摩挲到内侧,感受着那柔腻的触感。

  怀中的甄宓依旧闭着眼,呼吸却明显急促了些。

  慕容涛低头看去,只见她长长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虽然极力控制,可那份细微的颤动出卖了她。

  她在装睡。

  这个认知让慕容涛的胆子更大了。他的双手开始肆无忌惮地探索。

  一只手从她腰间上移,轻易地探入微微敞开的衣襟,复上了一侧饱满的柔软。

  那触感丰盈挺翘,饱满得几乎盈握,顶端敏感的蓓蕾在他掌心摩擦下迅速硬挺。

  他五指收拢,时轻时重地揉捏着,感受那团软玉在掌中变换出诱人的形状。

  另一只手则沿着她大腿内侧缓缓上移,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最敏感柔嫩的地带,隔着薄薄的绸裤,能感觉到那里已经变得湿热。

  他的手继续向上,抚过平坦的小腹,来到另一侧饱满的臀峰,用力揉捏那充满弹性的浑圆。

  慕容涛的呼吸变得粗重,怀中的甄宓也是。

  她虽然依旧紧闭双眼,假装沉睡,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人——她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胸口起伏加剧,鼻息越来越急促,腿间甚至传来细微的湿润触感。

  慕容涛再也忍耐不住。

  他猛地将她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迅速脱掉自己的外袍和寝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伤口愈合后的红痕在烛光下清晰可见,却更添几分野性的魅力。

  他俯身上床,压在甄宓身上,两人上身紧密相贴。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起初是温柔的试探,舔舐她的唇瓣,描绘她的唇形。

  甄宓的牙关紧闭,身体僵硬。

  慕容涛不着急,他的吻逐渐加深,舌尖用力抵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住她躲闪的小舌,用力吸吮。

  “唔……”甄宓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这一声如同许可,慕容涛的吻变得炽热而霸道。他一边深吻着她,一边双手并用,迅速解开她寝衣的系带。

  衣襟散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慕容涛的吻从她的唇一路向下,吻过下颌,吻过脖颈,在精致的锁骨上流连,然后继续向下,含住一侧挺立的嫣红。

  “啊……”甄宓终于装不下去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慕容涛抬头看她,只见她睁开了眼,眼中水光潋滟,羞愤、慌乱,却又藏着压抑不住的动情。

  “宓儿,”他沙哑地唤她,手指滑到她腰间,勾住绸裤的边缘,“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甄宓咬住下唇,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剔透。

  慕容涛笑了笑,手上用力,将她的绸裤褪下。在脱到臀腿处时,他感觉到她配合地微微抬起了臀部——虽然动作细微,却清晰无比。

  这个小小的迎合让慕容涛备受鼓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飞快地将那最后的遮蔽褪去,随手扔到床下。

  现在,甄宓完全赤裸地躺在他身下。

  月光透过窗纱,柔柔地洒在她身上。

  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通体雪白,泛着莹润的光泽。

  肩颈线条优美,锁骨精致,胸脯饱满挺翘,顶端两点嫣红如同雪中红梅,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往下是骤然隆起的圆润臀线,双腿修长笔直,腿间幽谷芳草萋萋,已然湿润。

  美得令人窒息。

  慕容涛飞快地褪去自己身上最后的束缚。当他赤裸的精壮身躯重新压上她时,两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肌肤相亲,滚烫贴合。

  慕容涛再次吻住她,这一次更加深入缠绵。

  他的双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饱满的胸乳被他揉捏成各种形状,顶端被唇舌反复吮吸舔弄,变得又红又肿;纤细的腰肢被大掌掐握,留下浅浅的红痕;圆润的臀瓣被用力揉捏,弹性十足;修长的大腿被他分开,指尖在大腿内侧最柔嫩敏感的肌肤上来回划动,每一次触碰都引来她一阵战栗。

  他的吻从上到下,从脖子到胸口,到小腹,再到双腿。当他吻到她大腿内侧时,甄宓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

  那里已经湿滑一片,温热的花蜜不断渗出,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甜腥气息。

  慕容涛再也无法忍耐。他撑起身子,将自己早已硬如铁杵、青筋暴起的昂扬抵在那湿热泥泞的入口。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里的热度、湿滑和微微的吸吮感。入口处娇嫩的花瓣因紧张和渴望而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更加湿热紧致的甬道。

  他腰身缓缓下沉。

  滚烫坚硬的顶端轻易挤开湿滑的褶皱,一点一点没入那紧致无比的温暖深处。

  “嗯啊……”甄宓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太满了……比记忆中那次更加清晰、更加充实。

  他的尺寸惊人,每一次进入都像要将她彻底撑开、填满。

  那种被完全占有、紧密包裹的感觉,混合着些许胀痛和更多灭顶般的快感,让她头晕目眩。

  慕容涛也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体内湿热紧致得不可思议,层层叠叠的软肉如同有生命般紧紧吸附着他,每一次进入都带来极致的销魂蚀骨。

  他停了一下,让她适应,然后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抽送起来。

  起初是试探的节奏,每一下都进到最深处,感受着她内部的每一寸褶皱和悸动。

  甄宓起初还紧咬着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只有细碎的鼻息和压抑的呜咽。

  可随着他逐渐加快加重,每一次都重重撞在花心最柔软敏感的那一点,快感如潮水般不断累积、冲击,她再也无法忍耐。

  “啊……慢……慢点……”她开始无意识地求饶,声音娇媚入骨。双手不知何时已环上他的脖颈,修长的双腿也下意识地缠上了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他进入得更深。慕容涛低吼一声,不再克制,开始全力冲刺。

  大开大合,每一次都尽根没入,次次直抵花心。

  肉体拍击的声音混着濡湿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糜艳。

  床榻随之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响。

  甄宓在他猛烈的攻势下彻底迷失。

  理智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她修长的脖颈向后仰起,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檀口微张,发出连续不断的、悦耳又羞人的呻吟声。

  胸前那对雪白的玉兔随着撞击的节奏剧烈晃动,划出令人血脉贲张的乳浪,顶端嫣红颤巍巍地挺立着。

  慕容涛俯身,含住一只乳尖用力吸吮,身下撞击得更加凶猛。

  “嗯……嗯啊……不行了……要……要死了……”甄宓在他上下夹攻下终于到达极限。

  她感觉到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急剧收缩、聚集,然后轰然炸开!

  “啊——!”她发出一声拔高的、带着极致欢愉的娇啼,浑身剧烈颤抖,脚趾蜷缩,花心处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疯狂吮吸,一股温热的蜜液涌出,浇洒在他的顶端。

  她高潮了。

  那感觉比第一次更加清晰猛烈,仿佛灵魂都被抛上了云端,眼前白光炸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酥麻与空白。

  慕容涛感受到她高潮时的紧致痉挛与滚烫浇灌,兴奋不已。

  他暂缓了动作,在她沉浸于高潮余韵、眼神迷离、浑身瘫软之时,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

  今晚,他没有丝毫忍耐和技巧,全是充满欲望和情欲的冲击。

  他扶起她的腿弯,将她的双腿压向胸前,这个姿势让他进入得极深,几乎要将她贯穿。

  “不……不要了……啊……!”甄宓刚缓过一口气,就被这更猛烈的姿势冲击得语无伦次,新一轮的快感以更凶猛的速度累积。

  慕容涛如同不知疲倦的野兽,腰腹发力,开始又快又狠的冲刺。

  数百下迅猛的抽插,次次尽根没入,两人结合处汁水飞溅,淫靡的水声不绝于耳。

  甄宓在他这波狂暴的进攻下很快再次被推上巅峰。

  她死死抱住慕容涛的脖子,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身,整个人如同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喉咙里发出近乎崩溃的哭喊与呻吟。

  终于,在一声更加高亢尖锐的娇啼中,她再次达到了高潮。这一次更加剧烈,她浑身痉挛,花心疯狂收缩吮吸,滚烫的爱液如同失禁般涌出。

  这极致的紧缩与滚烫让慕容涛也到达了极限。

  他低吼一声,腰腹猛地向前钉死,将滚烫的精华尽数灌注于她战颤的花心深处。

  那瞬间的滚烫冲击,让甄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迎来了第三次微弱却绵长的高潮余韵。

  两人紧紧相拥,汗水交织,呼吸粗重,久久无法平复。

  慕容涛没有立刻退出,依旧埋在她体内,感受着她高潮后细微的抽搐与包裹。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沙哑而满足:“宓儿……”

  甄宓闭着眼,装死。

  慕容涛轻笑,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虽然已经释放过一次,可他的欲望似乎并未完全平息,那依旧硬挺的巨物在她湿热紧致的包裹中,很快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他的手重新复上她胸前,揉捏那对被他疼爱得红肿的乳尖;另一只手探到两人结合处,指尖在敏感的花核上轻轻拨弄。

  “嗯……”甄宓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身体敏感地颤抖。

  “还装睡?”慕容涛咬着她耳垂低语,腰身缓缓耸动,那半软的巨物在她体内摩擦,逐渐重新硬挺起来。

  甄宓终于忍无可忍,伸手狠狠掐住他腰侧的软肉。

  “嘶——”慕容涛故意龇牙咧嘴,做出吃痛的样子。

  甄宓睁开眼,瞪着他,眼中水光潋滟,羞愤交加:“你个登徒子……又趁人家醉了行不轨之事!”

  慕容涛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主要是宓儿你太迷人了,根本没办法忍住。”说着,腰身用力一顶。

  那已然重新硬挺的巨物深深嵌入她体内,两人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甄宓感到下身那刚刚退软些许的雄壮再次变得坚挺火热,甚至比之前更加胀大。

  她脸颊绯红,咬了咬唇,却不再抗拒,只是将脸埋进他颈窝,小声嗔道:“无赖……”

  “只对你无赖。”慕容涛说着,开始了第二次缓慢而深入的律动。

  这一次,他不再如狂风暴雨,而是如同和风细雨,缠绵悱恻。

  每一下都进到最深处,缓慢研磨,感受着她内部的每一寸褶皱与悸动。

  双手在她身上温柔爱抚,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额头、眼睛、鼻尖、嘴唇。

  甄宓在这温柔的攻势下逐渐放松,开始生涩却真诚地回应。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背,双腿主动缠上他的腰,随着他的节奏轻轻摆动腰肢。

  月光静静洒落,床帐内春光旖旎,呻吟与喘息交织成最动人的夜曲。

  这一次,他们做了很久。慕容涛极尽耐心地挑逗她,带领她一次次攀上爱欲的巅峰,直到甄宓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才在她体内再次释放。

  两人相拥而眠,汗水与体液交融,呼吸渐渐平稳。

  慕容涛搂着怀中沉睡的女子,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她光滑的背脊。他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而她装醉的默许,她身体的迎合,她高潮时紧紧抱住他的依赖……都在告诉他,她的心,也在悄然向他靠近。

  只是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慕容涛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闭上了眼。

  至少今夜,她是他的。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第62章 离别在即

  晨光熹微,透过窗纱洒进听竹轩。

  慕容涛醒来时,发现甄宓正侧着身,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眸在晨光中清澈如水,左眼角那颗美人痣清晰可见,眼神里含着说不尽的温柔与眷恋,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醒了?”慕容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甄宓没有抗拒,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谢谢你,伯渊。”

  “谢我什么?”慕容涛轻笑,手指把玩着她一缕散落的长发。

  “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了这么多快乐。”甄宓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清澈又深邃,“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原来被人珍视是这样的滋味。谢谢你……让我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这话说得真挚,带着一丝释然,又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

  慕容涛只当她在倾诉衷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将她搂得更紧:“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不带欲望,只有珍视。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听窗外鸟鸣声声,晨风拂过竹叶。这一刻的安宁与甜蜜,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良久,甄宓轻轻推了推他:“你快回去吧,一会儿该有人来了。我也要起身洗漱了。”

  慕容涛却舍不得放手,又将她搂回来,在她脖颈间蹭了蹭,深深嗅着她身上的幽香:“再抱一会儿。”

  “别闹……”甄宓嗔道,脸颊微红,却也没真的推开他。

  慕容涛这才笑着松手,却又趁机在她腰间、胸前揉捏了几把,占足了便宜,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穿衣。

  临走前,他回头看向床榻上的甄宓——她拥着锦被坐在那里,长发披散,眉眼含春,身上还留着他昨夜留下的痕迹,在晨光中美得惊心动魄。

  “等我晚些再来看你。”慕容涛柔声道。

  甄宓点点头,目送他推门离去。

  房门合上,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与决绝。

  不多时,环儿端着热水和洗漱用具推门进来。

  “小姐,该起身了。”她声音轻快,可当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散落的衣物,还有甄宓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时,小脸倏地红了。

  她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这满室的旖旎气息,小姐眉宇间那抹藏不住的春色,无不昭示着昨夜发生了什么。

  环儿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涩。

  欢喜的是小姐终于和心爱之人在一起了,看小姐的模样,昨夜定是极尽欢愉;酸涩的是……那样的亲密,她也曾在梦中偷偷幻想过。

  她服侍甄宓起身,动作格外轻柔。更衣时,看到甄宓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环儿的脸更红了,手都有些抖。

  甄宓察觉了她的异样,轻声道:“环儿,你跟着我,委屈你了。”

  “小姐说的哪里话!”环儿连忙摇头,“能服侍小姐,是环儿的福气。”

  甄宓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稚嫩却忠诚的小脸,心中涌起一阵不舍:“环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环儿眨眨眼:“小姐请说。”

  “我……准备回袁家了。”甄宓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很清楚。

  环儿愣住了,手中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甄宓:“小姐,你、你说什么?回袁家?为什么?你跟公子明明是相爱的,为什么要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

  甄宓弯腰捡起梳子,轻轻梳理着长发,目光望向窗外那丛翠竹,声音平静却苍凉:“环儿,我是甄家的嫡女。从我出生起,我的命运就不仅仅是我自己的。家族荣衰,父母兄弟,都系在我身上。”

  她转过头,看着环儿:“我嫁给袁熙,是为了家族;如今我要回去,也是为了家族。袁绍虽然新败,但根基犹在,依旧是河北霸主。甄家要想在这乱世中存续,离不开袁氏的庇护。”

  环儿急道:“可是公子也能庇护甄家啊!慕容氏如今如日中天,公子又这般喜欢小姐……”

  “正是因为喜欢,我才必须走。”甄宓打断她,眼中闪过痛楚,“公孙瓒能派刺客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我在慕容府一日,我就是伯渊的软肋,是慕容氏的隐患。这次他为我挡刀受伤,下次呢?我不敢想。”

  她深吸一口气:“而且……袁熙重伤。此事虽非我所愿,却也因我而起。我若就此留在慕容府,袁绍定会视此为奇耻大辱,届时两家再无转圜余地,战火重燃,不知又要死多少人。我……不能这么自私。”

  环儿听得泪水涟涟:“小姐,你总是为别人想,可你自己呢?你明明喜欢公子,公子也喜欢你,你们在一起那么开心……”

  “开心过,就够了。”甄宓轻轻擦去环儿脸上的泪,自己眼中却也泛起水光,“有些缘分,注定只能是一段。能在对的时间遇见他,与他有过这些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顿了顿,握紧环儿的手:“环儿,你留下吧。”

  环儿怔住:“小姐?”

  “我知道你也喜欢伯渊。”甄宓看着她,目光温柔,“我们嫁到袁府时日尚短,你还没被收房,仍是完璧之身。伯渊是个重情义的人,你留在这里,他会待你好的。我也会跟他说明,让他好好照顾你。”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环儿从小跟她一起长大,虽是主仆,情同姐妹。

  她不忍心环儿跟着自己回袁家,在那深宅大院里蹉跎一生。

  留在慕容府,至少环儿能跟着自己喜欢的人,过她想要的生活。

  环儿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抱住甄宓的腿,哭得哽咽:“小姐!环儿不要!环儿从小跟着小姐,小姐去哪环儿就去哪!环儿不能丢下小姐一个人享福!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甄宓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弯腰扶起环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傻丫头……傻丫头……”

  主仆二人相拥而泣,许久才渐渐平复。

  环儿擦了擦眼泪,抽噎着问:“小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公子说?”

  甄宓沉默片刻,低声道:“等使者到吧。”

  “使者?”

  “我已经……单独见过燕国公了。”甄宓的声音很轻,“我请他主动派使者去与袁绍谈判,以送我回袁家为条件,换取两家罢兵,甚至结盟。我说,公孙瓒的刺杀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为了慕容氏的安全,也为了……伯渊的安全,请他考虑。”

  环儿睁大眼睛:“燕国公答应了?”

  “他答应了。”甄宓点头,“他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才是对慕容氏最有利的。送我回去,既能化解与袁绍的仇怨,又能除掉我这个隐患,还能卖袁绍一个人情——毕竟,他儿子重伤,儿媳又被‘完好无损’地送回去,于情于理,袁绍都很难再对慕容氏穷追猛打。”

  她说得冷静,像是在分析别人的事。可环儿听在耳中,却只觉得心疼——小姐这是把自己当作筹码,去换两家的和平,去换公子的平安。

  “那……在使者来之前,小姐打算怎么办?”环儿小声问。

  甄宓望向窗外,晨光正好,洒在庭院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也有决绝:

  “就让我……再多过几天这如梦般的生活吧。”

  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求上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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