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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本三续金瓶梅 (21-23)作者:讷音居士补

[db:作者] 2026-08-19 10:41 长篇小说 8720 ℃

【足本三续金瓶梅】(21-23)

作者:讷音居士补

       第二十一回:小登科得中贺喜,西门庆夸富兴工

  话说这日西门庆在上房会着与月娘闲谈,说道:“天要冷了,咱们这各屋里的窗户也得上棚,也都旧了。花园各处掉了油漆的也得粘补,东西两座楼房还得勾抹。若不修理,日久了工程就大了,就是略粘补粘补也得好少的钱呢!”月娘道:“也是无法的事,谁家少得岁修!”

  官人叫小玉你:“把进福儿叫了来我,告诉他话。”小玉答应。去不多时,进福儿来了。官人说:“你把瓦匠、木匠、油匠、糊匠叫来,我要裱糊各房,粘补花园,叫他们搭看了用多少纸签、颜料、石灰、钉铁、砖瓦、木料,择日动工。”进福儿说:“是包工还是做卯子。”官人说:“都叫他包了去。”进福儿答应去了。

  这里摆上饭,春娘、蓝姐、屏姐、黄姐、金姐都来了。大家坐了一桌子,丫环斟上酒。西门庆对春娘说:“方才我与大娘商量要糊各屋的棚,粘补花园。已是叫匠人去了。”春娘道:“早就该修理,旧的看不得了。匠人来了,叫他看看我那楼上截段板子,夏天热的很,叫他安八扇纱厨子。里间屋里,冬天太冷,叫他倒扎内再套一个暖间。都要加工细做,五彩雕刻。”蓝姐道:“打墙也是动土,动土也是打墙。我那屋里也叫他看看,里屋里我要安一个暗楼子,有东西无处装。南窗上要安一面屉窗,夏天好支窗户。”官人说:“不难,叫他们看了收拾就是了。”

  西门庆又问到别人还有收拾的无有。月娘、屏姐、黄姐金姐一齐说道:“我们屋里都好呢,无有可修理的。”说着拿上饭来,按次又斟了酒,上了许多的嗄饭。大家吃了,漱了口。丫环递上茶来,官人说:“我要喝珠兰茶,放上几朵茉莉花,闷好了拿来。”如意儿答应,往蓝姐屋里取了茶叶放上茉莉花,在茶房里泡了,拿到上房闷了一回递与官人。西门庆说:“给众娘们都递一杯,大家品品。”丫环们给每人递了一盅。蓝如玉道:“此茶品格最高。那一日我作了一首诗不知好不好。”官人道:“既有诗,何不念一念,大家听听。”蓝姐道:“信口胡诌,不过凑个趣儿。”说道:

  见说珠兰价最昂,既然惠我我何当。

  因怜纤懒频频阅,为爱清奇细细尝。

  郑氏声名应泯灭,蒙山品格亦荒唐。

  莫言肠胃多宽润,口角于今尚有香。

  蓝姐吟罢,官人虽不甚懂,也略知一二,连说:“今日此茶不枉白喝了。”众姊妹亦都喝采。

  正在消饮中,忽见进禄儿跑进来说:“报喜的来了,小官人中了第三名文童。”官人说:“果然应了!”进禄说:“现在报喜的要浆子贴报条呢!”月娘众姊妹喜之不尽,都与官人道了喜。西门庆也喜出望外,说:“这可是家门有幸,祖上的福荫!”叫丫环排香案,答谢天地。官人拈了香,又到祖先堂、佛堂行了礼。众丫环仆妇与官人磕了喜头,进禄拿出浆子去贴了报条。

  正乱着,只见孝哥带着玳安、王经从南来了。进禄儿又跑进来说:“小官人来了!”喜的西门庆同月娘众姊妹一齐迎至仪门。见孝哥下了马,八个鼓手吹吹打打,摆列两旁引路。孝哥头戴儒巾,身穿蓝衫,两朵金花,十字披红,步行走来。玳安先跑来与官人、月娘众姊妹磕了头。随后孝哥也到了,忙与父母、姨母等行了礼,又拜了揖,说:“孩儿托父母之德中了文童,梦想不到。”官人说:“一路平安?”孝哥说:“托爹爹福庇,诸事平顺。”月娘道:“你中的是第三名么?”孝哥说:“才疏学浅,中的低了。”官人说:“话长呢里面再叙罢。”  说着进入里面,先拜了祠堂,又拜了佛堂。到学房来拜圣人,把师傅聂雨湖喜的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同孝哥过来与官人道喜。西门庆说:“全赖老师之功,下官感之不尽。”先生道:“都是老爹的福田,小官人才能入学。”说罢辞去。  官人复入中堂,看着孝哥,眉欢眼笑说:“我儿头场得中,实为侥幸。”月娘道:“少年登科,天榜有名了。”孝哥说:“还得念书,入了会试场就好了。”  正说着,吴二舅来了,与官人月娘道了喜。将坐下,乔大户、谢希大、常时节也来了。西门庆让至书房,见了喜礼,春鸿、文珮递了茶。玳安拿进张二官、李知县的帖说:“二位老爷有公事,今日不得来,差衙役具帖与爹道喜。”官人说:“知道了,原帖代拜。”玳安答应。才出来,又有贲弟付、韩伙计、孙天化、祝实念、白赉光齐来贺喜。官人也让至书房,将见了礼,坐下叙了几句话。王进又拿进帖来说:“吴巡检出差去了。门公听见,差人具帖与老爹叩喜。”官人说:“他官府不在家,何必又多礼。”王经说:“给他道乏就是了。”官人这才叙坐,都递了茶。乔大户道:“亲家这个喜可同不得寻常之喜,我们大家贺一贺。”官人道:“虽是喜事,怎敢动劳众位光临。”

  正说着,吴道观和尚道坚来了。西门庆出,迎正遇见张团练、刘学官也来了。一齐让入里面,道了喜,叙礼坐下。乔大户道:“这不是又来了四位?我们才说着要与小大官贺喜,想来你们四位也无辞。我那里也无别的,东平府新来了一班女戏,名曰‘对子戏’,都是两口子一对,共二十对,唱的是昆弋两腔,梆子乱弹。前日才到这里,正要叫来唱两日。可巧遇见小大官大喜。明日我送了来,一来贺喜,二来大家听听,咱们在地闲柱,我都替面请了。”官人说:“多承美意,不敢推辞。我这里预备就是了。”众人说:“如此甚好。我们也不坐了,客去主人安。明日早来吃定了喜酒了。”一齐站起辞别而去。

  西门庆来至上房说:“众人明日来贺喜,亲家送了一台女戏。孝哥别歇着,带上玳安、王经,原来的鼓手,到左邻右舍、众亲友家登门叩拜。一家漏不的,又名‘夸官’趁早儿就去罢。”孝哥答应,写了“新科文童孝哥顿首拜”的帖,骑上马,带了玳安、王经夸官去了。

  这里官人叫进福儿叫了搭彩匠在大厅前搭了一个大戏台。叫厨子预备果酒筵席。大厅上结彩悬花,满堂挂了灯。

  正乱着,进禄儿回说:“戏房里进戏箱来了。”官人说:“叫他们拿进来。”只见一箱一箱都是珠红油皮包边的,里面装的是元领、靠子、衫裙等类。长箱里装的是刀枪、把子。圆笼里装的是头脑、玉带,还有锣鼓、喇叭、号筒、笙笛、唢呐、大铙、大钹、云锣等物。都抬进来。又见各处送来的礼物不少,不过是猪羊鸡鹅、南酒白酒等类。也有送碗菜,馒首的。西门庆都叫春鸿写了谢帖。整忙了一日。

  等孝哥回来,官人众姊妹都在上房吃了饭。孝哥坐在椅子上就睡了。官人说:“明日你们姐妹都要起早。乔亲送来的女戏,大家见见不好么?”春娘道:“这里也有了女戏了?我们倒要瞧瞧。我也不能早睡,回去还得发银子,派家人行当呢!”说罢,一齐起身回房去了。孝哥仍跟着月娘,官人在屏姐房中歇了。一宿不题。

  到了次日早晨,吴二舅、谢希大、常时节先来张罗,后是乔大户、贲弟付、孙寡嘴、祝麻子、白赉光、聂先生来了。西门庆安了座,王经回道:“堂客们来了。”只见大户娘子、应二娘子、大妗子、二妗子、薛姑子、王姑子都来了。众姊妹让入厢房,放下帘来。又有李桂姐、吴银儿、郑爱香、郑爱月也来贺喜。末后张二官、李知县、刘学官、张团练一齐到来。西门庆让至大厅上席坐下。还未斟酒吴,道官和尚道坚来了,一齐与官人拿了酒。孝哥行了礼,众客都安了位,上了南北碗菜。僧家另有素席。

  把酒来斟,只听的锣鼓齐鸣。戏台上撩起了大红绣花台帐,调开了绣帏,开了大戏。头出唱的是《宫花报喜》。果然齐整行头,也新唱的响亮。齐声喝采,引动了两廊的女客从堂帘内往外观看。见角色出众,连声夸赞。月娘说:“太太们入了席,饮着酒看罢。”众人说:“再等一等,忙什么?”春娘道:“无人来了,上菜罢。”只见登时摆了几桌,里外一样筵席。众女客也回敬了,按位坐下,饮酒看戏。只见头出唱完了,第二出是《状元及第》,第三出是《五代恩荣》。唱完了三个帽儿,两个小旦下了台,拿着笏板、戏单到席前说:“衣众位老爹与堂客太太们随意点戏,奶扮了唱。”众人都不肯点。

  谦让多时,张二官点了一出《卖胭脂》,刘学官点了一出《藏舟》,乔大户点了一出《杨妃醉酒》,聂先生点了一出《春香闹学》。又让别位,都不点了。  两个小旦又到两厢里掀开堂帘,众姊妹与亲眷抬头一看,见两个人都有二十上下年纪。下了台,更显出面上红白。大户娘子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一个应道:“我叫凤儿。”一个应道:“我叫玉儿。”说:“你们都是一对一对的么?”二人答道:“都是夫妻。”说罢,看了铂板、戏单,彼此谦让了一回,大户娘子点了一出《渔家乐》,二妗子点了一出《铁弓缘》,再往下让,都不点了。于是两个小旦回了后台。

  戏台上,先扮出《卖胭脂》。这一对男女,扮生的叫芳官,唱旦的叫美姐,都不过二十年纪。芳官不过中年。这个美姐真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但见他乌云巧挽,云鬓堆鸦,面似芙蓉出水,目如秋水凝眸。上穿月白绣衫,下罩百折百裙。桃红膝裤,衬着二寸半的金莲。千娇百媚,做出那一片风情。慢说官客,连女客们都看呆了。别人尤可,把个西门庆乐的眉欢眼笑,连声喝采。  列公:优娼隶卒,专会奉迎。见大官人欢喜,唱至情浓处卖弄轻狂。临下场斜瞟了官人一眼,又一笑,才下台去了。西门庆只觉得心痒难挠,坐不住了。瞅空子溜下席,来到书房,叫春鸿到后台去问老板:“那个唱旦的叫什么名字,说我在这里等,叫了来有话问他。”春鸿答应,去不多时把美姐带进书房。官人说:“你叫什么?”戏子磕头,说:“小旦叫美姐。”又问:“多少岁了?”答应道:“十九岁了。”又问:“你男的叫什么,多少岁了?”美姐道:“叫芳官,二十岁了。”又问:“你会多少戏?”美姐说:“大小戏会二十多出。”官人说:“你们都是那里人氏?”答应道:“都是苏杭二州人。”又问:“唱了几年了?”美姐说:“我唱了六年了。”官人说:“你坐下。”美姐握着嘴笑说:“当着老爹怎敢坐呢!”西门庆说:“但坐无妨,我是疼人的人。”美人着一瞟,说:“巴不得老爹痛呢!”官人见他身无四两,妖妖媚媚,不由的春心荡漾,说:“你过来!”“

  且说西门庆将美姐抱在怀中坐下,那美姐身无四两,软绵绵倚在官人胸前,乜斜着眼,握着嘴笑。官人只觉一股脂粉香气直钻鼻孔,低头看时,见她月白绣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头大红抹胸一角,那抹胸绷得紧紧的,裹着两个鼓胀胀的奶儿。官人伸手便往那抹胸里探,美姐“哎哟”一声,身子一扭,却也不真躲,只把官人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娇声道:“老爹且慢,外头还有戏呢。”西门庆哪里肯听,一只手早钻进抹胸里,摸着一团软肉,那奶儿尖尖的,乳头如豆,触手温热滑腻。美姐被他摸得身子发软,口里哼哼唧唧,把脸贴在官人颈窝,呵着热气。官人揉搓了一回,又把那抹胸往下扯了扯,露出半边奶儿来,只见白生生颤巍巍,乳头深红,像颗熟透的樱桃。官人低头便含,美姐“呀”了一声,两手搂住官人头颈,身子乱扭。

  正弄着,忽听外头锣鼓响,美姐一惊,忙推官人道:“老爹,该我上场了。”西门庆不舍,仍含着她乳头咂弄,一只手往下探,摸到她裙带。美姐急道:“真误了戏,班主要骂的。”官人这才松口,道:“你唱的是哪出?”美姐喘着气道:“下一出是《杨妃醉酒》,我扮杨妃。”官人笑道:“那正好,你先与我醉一回。”  说着把美姐按在书案上,那书案上摊着笔墨纸砚,美姐仰面躺倒,两条腿搭在案边。官人把她裙子撩起,露出桃红膝裤,那膝裤薄薄的,透出里头白生生的腿肉。官人伸手便往她腿间摸,美姐夹紧双腿,娇笑道:“老爹饶了我罢,唱完了戏,随你怎么弄。”西门庆哪里肯饶,硬把她双腿掰开,隔着膝裤摸那牝户。只觉那处暖烘烘一团,膝裤已湿了一小片。美姐被他摸得浑身发颤,口里“亲爹”“达达”乱叫。官人把那膝裤扯开一条缝,手指探进去,触着两片肥厚肉唇,湿漉漉滑腻腻。美姐“啊”的一声长叫,身子弓起来。

  官人手指在那肉缝里搅动,寻着花心,轻轻一按。美姐登时牝户收缩,一股淫水涌出,把官人手指浸得湿透。官人笑道:“小淫妇,水这么多,还说不要?”美姐星眼乜斜,喘道:“都是老爹撩的。”官人抽出手指,凑到她嘴边,道:“尝尝你自己的味儿。”美姐也不嫌,伸出舌尖舔了,又含住官人手指咂弄。官人被她咂得火起,解了裤带,掏出那话儿来。那话儿早已铁硬,紫巍巍青筋暴跳。美姐见了,惊呼一声:“好大!”官人把那话儿抵在她唇边,道:“用嘴。”美姐会意,张开樱桃小口,含了龟头,舌尖裹着棱子打转。官人觉着一股吸力从马眼直透脊梁,哼了一声,按住她头,往里送。美姐喉咙被顶,呛得眼泪都出来,却也不敢吐,只尽力吞吐。

  官人抽送了几回,见她小脸憋得通红,方抽出来。美姐喘了口气,娇嗔道:“老爹险些呛死我。”官人笑道:“这才哪到哪。”又把她翻过来,叫她趴在书案上,把裙子撩到腰际,露出白晃晃的臀儿。那臀儿又圆又翘,中间一道肉缝,湿漉漉的。官人把龟头在那肉缝上蹭,沾满淫水,便往那后庭花眼顶去。美姐惊道:“那里使不得!”官人道:“试试何妨。”用力一顶,龟头挤进去半截。美姐疼得“哎哟”一声,回头哀告:“老爹饶命,那里疼得紧。”官人见她真疼,便退出来,又顶回牝户口。那牝户早湿透了,龟头一顶便滑进去半截。美姐“嗯”了一声,扭着臀儿迎合。

  官人正要全根送入,忽听外头春鸿咳嗽一声,道:“爹,乔大户问您去哪了。”官人一惊,忙抽出来,把美姐拉起,道:“快整衣裳。”美姐手忙脚乱系裙带,整抹胸,那抹胸被扯得歪了,奶儿还露着半边。官人伸手替她整好,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晚上散了戏,我叫人接你。”美姐点头,抿了抿头发,匆匆去了。

  官人整了整衣冠,出了书房。回到席上,乔大户道:“亲家哪里去了?这出《杨妃醉酒》正要紧处。”官人笑道:“更衣去了。”坐下看戏,见那美姐已在台上,扮着杨妃,醉态可掬,眼波流转,不时往他这边瞟。官人只觉裤裆里那话儿还硬着,暗暗发痒。这出戏唱的是杨妃醉后思春,美姐演得淋漓尽致,那眼风、身段,勾魂摄魄。唱到“俺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一句,美姐做了个怀抱的姿势,眼直勾勾望着西门庆。满堂客人都喝采,只西门庆明白其中意味,越发心痒难挠。  好容易戏唱完了,美姐下台,又拿笏板、戏单到席前请点戏。走到西门庆跟前,福了一福,低声道:“老爹赏脸点一出。”官人见她粉面含春,鬓边微汗,越发娇媚,便点了出《挑帘裁衣》。美姐会意,抿嘴一笑,去了。

  这正是:戏台之上假醉酒,书房之内真偷香。从来优伶最知趣,眉眼传情暗度忙。

  说着点的小戏唱完,出来了一个穿红袍带纱帽的文官,带着个鬼脸,拿着笏板,满堂上乱跳,跳了半日,桌上拿起一个茶盘,盘内盛着一顶纱帽,一个纸卷,又跳了一回,盘内放下一条红纸,上写“加官进禄”四个大字,让众人一见,叫从人搭上桌子来,只见一抬一抬都是整桌的银封,整桌的串钱。搭上台去,戏子叩了赏,进去就开了轴子,唱的是全本《平龄会》,都是金脸套头,三头六臂,各洞群仙,满台的把子,腾云驾雾,十分热闹,先上果酒,饮够多时,上了割刀点心。拿上饭来,又是羹汤、热炒,你布我让。大家吃了,上了茶。《平龄会》直唱至日落,归宫才煞了台。众亲友溜的溜了,散的散了。

  只有大妗子、二妗子、两个姑子未去,同到上房,点上纱灯、羊角灯,又摆上果酒。大家坐下,众姊妹斟了盅。四个唱的说:“该我们了。”一齐拿了家伙,琵琶三弦,轻摇玉腕,慢吐娇音,唱了几折。下边四个家乐也陪了几折清音弹唱,另一番幽雅。大妗子说:“今日这个戏倒热闹。”月娘说:“比咱们本地的好多了。”又饮了一回,西门庆进来说:“唱戏倒罢了,就是累的荒。”大妗子、二妗子与两个姑子忙进里间屋里去。官人说:“怎的都散了?”月娘众姊妹说:“我们正要散呢。天不早了,都乏了。”官人说:“既如此,大家歇了罢。”言罢,姊妹各自归房。

  官人扶着秋桂同蓝姐回房,奶子接去衣裳,递了茶。蓝姐说:“喝酒不喝?”官人说:“不喝了,咱们睡罢。”说罢,二人携手上床,秋桂掩了帐子,安歇不题。这一来毕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如意儿私通玳安,护犊子苦打刘包

  却说过了几日,西门庆在书房坐着与春鸿、文珮闲谈说:“前日那班女戏,那个唱旦的美姐儿十分可爱。我要给你们两个认亲。”春鸿说:“认什么亲?”官人说:“那日在这里,我问他来着,说你认得这小优儿么?他说他是我的儿子。怎么不认得?”春鸿笑成一堆说:“爹买我的这个便宜,我无这个养活的妈妈。”官人说:“不是你的妈,就是文珮的妈了。”文珮说:“他今年才十九岁,我到十八岁,他一岁就嫁了我爹,两岁就会养孩子吧?”说的官人大笑不止。  正在热闹中间,进福儿进来回话说:“瓦匠、木匠、棚匠、油匠都来了,请爹略估了好动工。”官人说:“很好,叫他们头儿跟我瞧去。”于是出了书房相见,匠人磕了头,跟着大官人到里边各房并两座楼房看了,又带至花园各处都细细的看了一遍,用五尺丈量了,开了单子,要了算盘各行算自己的。木匠合银十五两;瓦匠合银二十两;裱糊匠合银二十两;油漆匠比他们多,合银三十五两,共合银九十两整。官人说:“太多了,共给你们六十两就是了。”匠人摇头说:“办不下来。管家往我们讲的是连工带料。老爹想,净工钱得多少?人们还能赔上么?”官人说:“既你们只是说,再添上十两银子还不够么?”匠人说:“就是的。”官人说:“银子不少给你们,活计要做的好好的。”匠人答应说:“老爹万安,活计那里错了,情愿包赔。”官人说:“明日就是好日子,你们就来做罢。”匠人答应运材料去了。

  且不言兴工之事,再说小玉自从贺喜喝了一天,又搭着连日辛苦,着了风,存了食,一连三日无吃什么。完了事回到自己厢房,一头拾在竹床上再爬不起来。要茶要水,玳官只无好气。原想一路辛,苦完了差与小玉睡,两夜不想到家就未得出来。及至回家见他病了个扶头不起,好难打熬。赌气出了房要上街找人散闷。  事有凑巧,将走到夹道里,就见如意儿说:“叔叔上那里去?”玳安说:“家里有病人,要上街走走。”如意儿道:“巧了,昨日六嫂子与你接风,今日我备了点酒儿,请你坐坐,走罢!”玳安说:“又叫嫂子费心。既费了事,我先道扰。”说着二人来到房中。如意儿让玳安上座,放了桌子,摆上八碟酒菜。边斟酒边说:“叔叔一路辛苦未能舒舒服服的喝盅酒。今日你可任意舒服舒服的喝一口罢。愚嫂与你解乏。”玳安忙笑着接来,忙又回敬了。如意儿说:“我自己斟罢。叔叔你歇手。”一连饮了三杯,又只是布菜。玳安很过不去,说:“嫂嫂太多礼了。”如意儿说:“你去多少日子?”玳安道:“走了二十多天。”如意儿说:“这就难为叔叔。从无出过远门子,乍乍的起早睡晚,难为你不想家么?我替你受不得。”说着又斟上酒不住的含情巧笑。

  且说如意儿见玳安来了,满心欢喜,把门关了,回身便将玳安搂住。原来如意儿久旷之人,常与玳安打牙讪嘴,总未得手。今日借此为由,要勾搭于他。玳安也明白了八九分,满心里欢喜,说道:“官差不自身,受不的也得受。这院子里,除了嫂子谁还疼我?”如意儿知成一团,说:“哎哟,你是爹的什么人,倒往我说这个话。瞅着你的下巴头的不知有多少呢!”玳安说:“你与我开了玩了,我就要说了。”如意儿说:“你说什么?”玳安道:“说了不许急。”如意儿说:“脸急就别玩。”玳安道:“你还记得当奶子的时候,满园的果子就显谁红?”妇人唾了一口说:“大睁着眼睛嚷瞎话!”玳安说:“你这个人是腊鸭子煮在锅里,身子烂了嘴还硬。也罢了,如今你不常与爹在一处,如何肯认帐?你既说我是爹的人,我作得替身。”如意儿笑了个拍手打掌,说:“小猴子越发好了。什么叫作替身?”玳安说:“你与爹常在一处,怎么就不与我在一处?”如意儿打了他一下说:“有胆子你过来,当家的知道了剥不了你的皮!”玳安说:“不是你请我,是要剥我的皮?倒要试试。”如意儿说:“你不试算你平常。”玳安见妇人眉来眼去,又搭着久旷未得到家,哪里按捺得住,说:“我就过来,怕你咬了我的?”于是把门关上,任意张狂。

  看官听说,这如意儿原是官哥儿的奶子,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生得白白净净,身子丰腴,胸前一对大乳,如两个发面馒头一般,胀鼓鼓的。自从官哥儿没了,她虽在西门庆房里走动,却总不得时常沾身,早已熬得如干柴一般。今日见玳安从前边回来,黑瘦了些,却越发显得精壮,心里便打定了主意。当下把玳安推到床上,自家把衣裳脱了,露出那白馥馥的一身好肉,两个大奶儿晃晃荡荡,腰里系着一条大红汗巾,底下一条绿绸膝裤。她把玳安的衣裳也扯了,露出那黑瘦精壮的身子,底下那话儿早已硬撅撅竖将起来,虽不及西门庆的粗长,却也青筋暴起,杀气腾腾。

  如意儿见了,笑道:“几日不见,你这小猴儿也长了本事了。”玳安说:“嫂子你别笑话我,我这东西虽比不上爹的,却也有几分本事。你试试就知道了。”说着把如意儿按倒在床上,分开她两条白馥馥的腿,把那话儿抵在牝口上。如意儿那里早已湿淋淋的,被他一顶便滑了进去。如意儿“嗳哟”叫了一声,说:“好小猴儿,你这东西倒也不小!把老娘塞得满满的。”玳安得了夸,越发性起,把那话儿大抽大送起来,下下直抵花心。如意儿久旷的人,被他这般一弄,哪里还忍得住?口里咿咿呀呀叫将起来,说:“亲兄弟!可疼死嫂子了!你那东西怎的这般受用?”一面叫,一面把腿盘在玳安腰间,把腰肢儿左扭右扭,迎着往上顶。

  弄了一回,玳安叫她翻过身来,跪伏在床上,把那大屁股撅得高高的,从后边入了进去。如意儿把脸贴在枕头上,口里不住价叫:“亲亲!我那心肝!你可弄杀我了!再狠些!再狠些!”玳安一面大弄,一面伸手去揉她那对大乳,只觉入手绵软,如摸绸缎一般。如意儿回头乜斜着眼儿说:“你这小猴儿,怎么把你爹的本事都学来了?”玳安说:“不但学了本事,还要做替身呢。以后你叫我亲叔叔,我叫你干儿子。”如意儿说:“你这小子没良心。好意往你亲近,你倒往我上头上脸。”玳安笑了说:“几年爱你,未得到手,今日天赐姻缘,我要本利还家。”说着越发狠命捣送,弄得如意儿浑身乱颤,魂灵儿都飞了。如意儿朦胧杏眼,二人梦赴阳台。须臾事毕,雾散云收。玳安说:“怨不得爹爱你,原来你真有本事。”如意儿说:“乖乖的,若胡说,明日我告诉爹打你!”玳安说:“我再不敢了。好姨娘饶了我罢。”说的如意儿无言可对,说:“别说了,看人听见。你我都是爹的人,倒不替我瞒着?你若如此说,我就不与你好了。”说着穿好衣服。玳安不敢久留,看无人,出门去了。

  将走至书房,可巧西门庆从里出来,说:“你来得正好。明日花园动工,收拾房子,你无在家,叫进福儿讲的。他一人照应不来,你帮着他,大家观工催着早些完了。还有事呢!”玳安答应。

  官人说:“你跟我来。”西门庆复入书房,在瓷墩上坐下,说:“我问你一件事儿。”玳安说:“什么事?”官人说:“你知道前者那班女戏在那里下着?”玳安说:“知道。他们就在狮子街西头小胡同。进了南口往西拐。有一个小庙儿。过了庙往南便是大公馆,有三座店,他在路东第三座店,赁了房子作了下处。门口还贴着个红帖,写着‘苏杭新到对子戏班寓处’十个大字。”西门庆说:“你既认得,着你打听打听,他那里卖唱不卖唱。若是卖唱,我要到那里走走。”玳安说:“不难,打听了告诉爹就是了。”说罢出门去讫。

  官人往春娘楼上来,上了楼,楚云说:“爹来了。”春娘迎入房中,官人说明动工价钱,说:“对了,你兑七十两银子交与玳安。你们得将就几日,先在那屋里住两天,他们好来收拾。”春娘说:“都搬过去了,就剩下桌椅帐床,明日现搬罢。”官人说:“既如此,不用我操心了。你弄口酒我喝,还有事呢。”春娘叫玉香放桌子。官人说:“不用,只要一壶酒,三个盅儿,拿一碟瓜子儿。叫楚云小肉儿嗑了,咱们下酒。”楚云答应,果然拿了一碟瓜子儿放在个茶几儿上,三人一顺儿坐下。西门庆在当中,玉香斟了酒递与官人。西门庆喝了口递与春娘。春娘也喝了一口又递与官人。西门庆又喝了一口递与楚云,楚云喝了一口,递与官人,正是:

  妻妾传盅情意美,满杯红印口脂香。

  酒过三巡,楚云嗑了一把瓜子仁。一半喂了西门庆,一半喂了春娘。官人说:“小肉儿,你也吃几个。”楚云说:“吃了许多了。”把官人喜的眉欢眼笑,说:“你过来,那边够不着。”于是把楚云揽在怀里说:“嗑一个,我吃一个。”春娘说:“酸杀我了,也不犯疼的这么着。”官人说:“不是我疼他,你看这小样儿太撩人,见了他,不由的叫我难受。”春娘大笑说:“你倒不藏性,有一句说一句。”

  正说着,玳安来了,说:“外头请爹说话。”官人会意,随他同到书房。玳安说:“我到了那里打听了,老板说请爹安,说若是别人可不卖唱。爹是本城的领袖,求爹照应还不能,别说是听唱,爱怎么喜欢求之不得。”西门庆大喜,说:“到底是你,别人如何能?我明日去看看如何。”

  说罢,出了书房,往黄姐房里来。将进门,只见蓝姐从里出来,芙蓉儿抱着二姐儿。见了官人笑嘻嘻说:“爹来了?”官人说:“怎不坐了?”蓝姐说:“我们抱着娃子串门子,丫头困了,回去打发他睡觉。”说罢,蓝姐回房去。  官人才要进屋子,只听得外面一片声喊叫,急回来,赶上蓝姐问:“芙蓉儿,你听听是那里嚷?”芙蓉儿说:“像是大门上。”西门庆连忙走至仪门。原来是刘包喝醉了与进福打架。王经、胡秀解劝。见刘包躺在地下说:“先生的不知后生的。我是老辈子人,你是什么东西!仗着老婆当差,亘古以来所有工程那里无我的分,你冲什么管事的,裁了我的。连老安还让我一网。你打量我是新来的算算?小子,太爷得势的时候,你还卖水烟呢!好个王八大蛋,落毛的兔子!我不打出你的白来,也不认的祖宗是谁!”

  官人也不言语。只见进福气的跺脚,说:“别拉着,我倒要试试这狗娘养的、万人过的杂种!你说你是老辈子人,就不该出去。先进庙为师兄,后进庙是师弟。工程是有数的,银子你要抽头也使得,张嘴定要十两,小一分不依,这就不是理!还满嘴里混吣嚼毛。他们家养汉惯了,说人仗着老婆当差!”

  官人听到这一句大怒,连声喊叫说:“把他们带过来!”王经、胡秀吃了一惊,才看见官人来了,连忙答应,把二人带到面前,一齐跪倒。官人说:“你们要反了!谁敢在这里大呼小叫,满嘴混吣嚼毛!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明是刘包的不是,进福说的是。三人抬不过‘理’字去。院内工程是我派的,你又管事,与你何干?怎么该给你银子!还张嘴骂人。别的话尤可,你那里看见他老婆养汉来?”刘包说:“因他瞧不起奴才,我才往他讹银子。骂他是有的,并无说他老婆养汉。”

  西门庆大怒,叫:“拿板子来!”无人答应。官人指出王经来,怎敢怠慢。不一时,取了大板来。玳安、进禄都来了。官人叫重打三十板。刘包说:“不敢了!”官人那里肯依,叫王经、进禄把他按倒,玳安动手。五板一呼,十板一喝,一连打了三十大板,把刘包的酒也打醒了。打的皮开肉绽,放声大哭,不住的磕头,说:“奴才醉了,该死!老爹饶命。”官人见他害怕,赔不是,才无了气,说:“往后小心,看仔细。再如此,活活打死。”刘包磕头,诺诺而退。

  官人复回五房。黄姐说:“爹才来了,怎么又出去了?”官人说:“你还不知,适才走至门首,听见外边喊叫。走去一看,原来进福与刘包打架呢!打了他一顿,发放了才进来。”黄姐说:“下人不和,居家常事。咱们喝酒罢。”叫素兰放桌子,摆了几碟可口的酒菜,斟上酒,二人对饮。官人说:“我着了气,你要好好的哄哄我。”黄姐说:“人家打架与你腿事!我早听见了,护着进福,把人家打苦了。到底是有老婆的占便宜。”官人说:“小油嘴,不许胡说。圣人云:既往不咎。寡酒难当,我要叫你唱个曲儿可使得?”黄姐笑了说:“好曲儿还无听够?我唱的怕入不了耳。”官人说:“那里的闲话。”于是黄姐弹着琵琶唱了个《瑞兰降香》,有“吃着碗里看着锅”之句。官人说:“又胡说了!”又唱了个《一轮明月》,有“脱了绣鞋打了几下”之句。官人乐了说:“愿意你打,越打越舒服。”乐极情浓,二人入房,鱼水和谐,巫山欢会,不必细说。

  次日官人才起来,玳安回话说:“张二官来了。”西门庆说:“恁早,有什么事?先让至书房。冠戴了就见。”忙梳洗出迎。二人见礼,分宾主坐下,春鸿、文珮递了茶。二官说:“不然也不早来,特有一事相求。”官人说:“不知何事。”张二官道:“下官岳丈是淮安府人氏,当时聘礼赔了盐船数只,每年取租。不意今岁差人去了,半年杳无音信。昨日有船头来供说:下官的差人说我的话,将船只尽卖。拐了银两,不知去向。这件事若在本省也好查拿。淮上隔着几省,难道白丢了不成?无法,特求长官讨个主意。若肯与下官找回,恩有重报。”  原来张二官说的半真半假。此船原有四只,因李娇儿盗来的银两,还有卖法赃银,要再添买四只盐船取租。差新挑的节级办理。此人姓吴行二,号叫吴二鬼,又嫖又赌,是个奸诈人。领了盘费,一路花尽,把办船的银子使了。到淮上起了不良之心。假捏虚词,说船主不要船租,将四只变卖了。得银二千两,拐向他方,不知去向。张二官不肯实言,设法巧辩。

  官人闻听说:“岂有此理!这等人若不拿究不成世界了。长官放心,我这里差人上南京求蓝内相,虽隔着省,一封书打到淮安府与他要人,迟早务要拿获重办。”二官大喜说:“事完再来叩谢。”言罢告辞回衙。

  西门庆立刻把进禄叫了来,修书一封,说:“派你上南京太监府下书,紧要之事,务要办妥,急去快来。”进禄答应说:“我知道。”给路费上临安不题。  且说西门庆吃了饭,来到金宝楼上。正遇她宿酒未醒,与珍珠儿摆手。只见她在芙蓉帐内穿着银红短褂,青绸膝裤,大红绣鞋,绿锦兜肚,杏黄汗巾,散着裤腿,乱挽乌云,斜别一枝金钗,一朵大菊花,四个响镯,两腮红晕,杏眼双合,斜倚绣枕,醒睡正浓。

  官人那里受得?暗暗与她松了钮扣,解了汗巾。妇人尚在梦中,官人坐在椅上,远远观看芙蓉帐内雪白一个春睡。珍珠儿在旁看呆,憋不住一笑,将金宝惊醒。金宝睁眼见是西门庆,乜斜着眼儿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爹来了。怎么也不叫醒奴家?”官人见妇人醒了,便不怠慢,说:“咱们一搭里睡。”说着便上了床。

  妇人躲之不及,已被西门庆搂在怀里,那话儿早已入了阴台楚梦。金宝也笑了,将计就计,把腰肢儿扭将起来,口里咿咿呀呀叫起那枕边秘语来。珍珠儿在旁见了,也不闲着——这丫头自那日连床大会之后,早把那羞怯丢到爪哇国去了,变成了一个风骚淫荡的行家。当下见西门庆与金宝弄上了,便也自家把衣裳脱了,赤条条贴将上去,从后边搂住西门庆,把自家那娇嫩嫩的小乳在他背上揉搓,又把嘴凑到他耳边吹气如兰,说:“爹,你别只顾着六娘,也疼疼小的。”

  西门庆被她二人前后夹攻,喜得浑身乱颤。金宝笑道:“好个小淫妇儿,如今倒跟为娘抢起来了。”珍珠儿乜斜着眼儿说:“六娘别怪,爹这宝贝实在爱煞人了,小的恨不得天天衔在嘴里才好。”说着把头钻到西门庆胯下,把那话儿从金宝牝中吮出来,含在口里啧啧咂吮了一回。西门庆被她这一主一仆轮流服侍,爽得魂灵儿都飞了,三个人凤友鸾交,狂了个不亦乐乎。这一来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访娇娘西门迷本,包女戏屏姐正色

  却说西门庆这日才起来,玳安回说匠人们来了。官人说:“叫他们收拾罢。”玳安答应,带进匠人来一齐动手。棚匠先从上房糊裱,木匠楼上安隔扇,瓦匠勾抹各房,油匠花园粘补油饰,只见房上房下,满花园自大卷棚、翡翠轩、木香亭、藏春坞、玩花楼、卧云亭、燕喜堂、芙蓉亭等处,共有十多个匠人,闹的满院都是砖瓦木料、青白石灰、泥土刨花成堆。只听的锛凿斧锯之声,掷砖撂瓦连响。西门庆查看了一回,说:“细细的做,不可草率了。匠人答应。”

  官人过前边来叫玳官来备马,戴上眼纱同玳安出门往狮子街来。过了花子虚的旧宅,走到西头,果然有个小胡同。进了南口往西拐,真有一个小庙儿。从小庙前往南就看见大公馆。一直奔到路东第三座店。果然有红纸报条。来至门前,玳安说:“只管进去,在后头呢!”

  官人下了马,进入里面,见前边一层倒是伙房,两边是马棚,中间一个穿堂门。进去都是一间一间的房子。对面四合坐北,有三间正房,南边有一眼井。官人说:“在那里坐?”玳安说:“爹先在正房里坐着。他们还不知道呢!”官人进了上房,只见设摆着桌椅倒也干净。在上首里坐下,只见各屋里拨头探脑。玳安大叫:“老板在那里?”只听一人答应说:“出去了,就来。我找他去。”官人只得等候,与玳安闲谈。

  等了半日,老板才来了。进门就磕头说:“不知今日大驾光临,小的才出去买脂粉去了。他们也不认得,茶还无递呢!”官人说:“我又无说下,你怎的知道?不大紧。你姓什么?”老板说:“小的姓毛。”官人说:“你们正角有多少?”老板说:“生、旦、净、末、丑是五对,外有正旦、花旦、样旦三对,还有老外、老旦、萃花生、武生、文丑、大花面、油花脸七对,连柴头、吹歌五对,共二十对。”西门庆说:“昨者那一个叫美姐的是什么旦角?”老板说:“他是花旦。”官人说:“还有好的无有?”老板说:“我们一班中,他是帽儿,人材又好。所有的粉戏他会的多。余者一个正旦叫凤儿,一个样旦叫玉儿,一个贴旦叫三元儿,都比他次一等。”官人说:“那两个我看见了,你把美姐与三元儿叫来我看。”老板答应。

  去不多时,回说:“叫了,梳洗了就来。”一面献上茶来说:“老爹净吃酒,还是连夜?”官人道:“明日我才去呢!”老板答应。只见从东屋里出来了两个娇娘,一个是美姐;那一个无见过,大概是三元儿。二人来至客堂,插烛也似磕了头。西门庆先不看美姐,留神细看三元儿,但见眉目五官虽然端正,无甚风流媚气,脚儿虽小,配着红绿衣裙,不见动人春色。官人说:“你就叫三元儿么?”妇人签应:“是。”又问:“多少岁了?”答道:“二十岁了。”官人又看美姐,另一番出色。自古道:情人眼内出西施。看着她如花似玉。正是:

  惚似嫦妙离月殿,尤如神女到席前。

  别说一个三元儿,就是十个也比不上。官人道:“留下美姐儿,叫那一个去罢。”

  于是,摆上酒,上了十六个果碟。美姐儿忙斟了酒。尖尖十指双手奉与官人说:“酒不好,喝个手罢。”官人接来,叫他坐下。一面喝,一面看,越瞧越爱。说:“你会唱什么?”美姐说:“会唱昆腔。”官人说:“还会什么?”答应道:“还会唱南曲。”官人说:“甚好,我最爱听南曲儿。你唱两个我听。”美姐叫老毛拿了琵琶、横笛、鼓板来,老毛弹着,美姐唱了个《南叠落》,果然另一个味儿。不独嗓子好,一切发脱卖相,苏白南韵,十分动人。另说优伶小唱,就是院中的妓女也不是他的对手,把西门庆喜了个拍手打掌。

  官人说:“你过来!”叫美姐坐在膝盖上,一递一口的吃酒。美姐施展本事,又做出千般妖媚,万种轻狂,把西门庆的魂勾得出了壳了,不知要说什么。又唱了个《粉红莲》。官人说:“好是好,不知你下地儿拿着式子唱两支昆腔我听。”美姐答应说:“爹听什么?”官人说:“你唱一支《琴调》。”老板唱起来,官人自己打着板。美姐下地走着,唱了一支。官人连声喝采,说:“你再唱一支《佳期》我听。”老毛又吹起笛来。美姐又拿着式子唱了一支,不但字句清楚,一切颠飞哦溲、唇齿喉音。无一不备。把官人听呆了。一扬手,将淮鼓落地,把美姐儿笑成一团。

  且说西门庆听曲入了迷,一扬手将淮鼓落地,把美姐儿笑成一团。官人说:“你笑我,我就不饶你。”顺手牵羊,把美姐拉到里间屋里。老毛忙把帘子放下,就溜了。

  看官听说,这美姐儿是苏杭人氏,年方十九岁,自幼在戏班中长大,不但昆腔南曲唱得好,更兼学了一身伺候男人的本事。苏杭妇女与北方不同,她们从小便讲究饮食调养,又有一班老婆子专教那闺中秘术,离不了处女丹、揭被香,奇巧的睡情,勾魂的妙法,把男女之事当作一门功夫来习练,比那行院里的婊子还胜三分。这美姐儿又是班中的帽儿,生得娇小玲珑,面如桃花,眉似远山,一双水汪汪的眼儿自带三分媚气,腰肢儿软得如柳条一般,浑身无一处不风流。西门庆自从那日在大卷棚见了她唱《卖胭脂》,便被她迷住了,今日特来访她,正是有心而来。

  却说里间现成的夹绸帐幔,设着栽绒毯子,一张炕桌,两个坐褥。美姐说:“不用忙。”把桌子挪在一边,两个坐褥凑成一处,说:“我还得告便,去去就来。”说罢,往后头去了。

  去够多时,只见她脱了裙子,口含着香茶,笑嘻嘻的走进来。官人急了,跑出去抱入房中。美姐乜斜着眼儿说:“爹急什么?人生面不熟的,倒把奴吓了一跳。”西门庆把她搂在怀里,闻得她口中一股清香,脸上身上一股兰麝之气,又温又软,那话儿在裤裆里便硬撅撅竖将起来。

  美姐感觉到了,把小手儿伸下去隔着裤子攥住,笑道:“怪不得人说北方汉子厉害,果然是个好大宝货。”说着把西门庆推到褥子上,自家却不急着上床,先把他衣裳一件件褪了,露出那赤条条的身子,又把那话儿看了又看,咂嘴说:“好个紫巍巍的宝贝,可把奴吓坏了。”说着从袖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儿,打开来,里面是些朱红色的丸药。西门庆问是什么,美姐说:“这是处女丹,我们南边的规矩,头一遭与官人相会,须得服了这个,叫官人受用,奴也受用。”说罢取了一粒放在自家口里,又取一粒送到西门庆嘴边,说:“爹也吃一粒,一会子便知好处。”

  西门庆吞了那丸药,只觉一股热气从丹田往上升,那话儿越发涨得粗了,青筋暴起。美姐又取了一包香末儿,用温水调了,先自家把私处洗了一回,又把那香末抹在西门庆那话儿上,说:“这是揭被香,用了它,不但香气袭人,还能叫爹那东西越发耐久。我们南边的妇人都会这个,不比你们北方人光会使蛮力。”西门庆被她这般摆弄,心痒难挠,说:“好几,你快上来罢,爹等不得了。”  美姐这才脱了衣裳,露出一身白馥馥的好肉来,乳儿虽不甚大,却翘耸耸如一对小馒头,腰肢儿细得盈盈一握,腿心里那私处光溜溜的,一根毛也无,白嫩嫩如初生的馒头一般。

  美姐却不急着入港,叫西门庆仰面躺好,她自家跨上去,把那话儿对准了牝口,却不吞进去,只把那话儿在花苞口上磨来磨去,磨得西门庆浑身乱颤,口里不住价叫:“好几,你倒进去罢,只管磨什么?”美姐乜斜着眼儿说:“爹别急,这是我们南边的规矩,叫磨镜儿。先磨得水儿多了,进去才得受用。”磨了一回,她自家那里已水光潋潋,这才把身子往下一沉,那话儿便滑进去了半截。

  西门庆只觉那里头又紧又热,又有一阵阵吸吮之力,竟比金宝她们更胜一筹,喜得他两手抱住美姐的腰,说:“好几,你那里面怎的这般受用?可是有什么法儿?”美姐一面上下颠簸,一面说:“这叫一收三紧,是我们唱戏的本事,把气力都收在那里面,叫官人觉着紧紧的。”西门庆被她这般一说,越发杀火,把那腰往上顶了顶,美姐却不让他顶,把腰一扭,那话儿便滑了出来。西门庆急了,说:“怎么又出来了?”美姐笑道:“爹别急,这才刚开始呢,我们苏杭的妇人,弄这事讲究九浅一深、八慢一快,不能像你们北方人那般一个劲儿的蛮撞。”说罢又把那话儿吞了进去,这回却不急着抽送,只把那腰肢儿左旋右转,如磨墨一般慢慢研,又俯下身子把舌尖儿伸到西门庆嘴里,两条舌儿缠在一处,唧唧啧啧亲了个够。

  西门庆被她这般慢腾腾的功夫弄得如百爪挠心,那话儿在她里头涨得快要爆了,却总不到那要紧处,只觉一阵阵酥麻从脊梁骨往上窜,却又不过瘾。如此弄了一回,美姐见他实在急了,这才改了大弄起来,把那话儿吞得深深的,上下颠簸,如骑马一般,口里哼哼唧唧唱起那南曲儿来,那声儿娇滴滴、软绵绵,如莺啼燕啭,比方才在外间唱的还浪上三分。

  西门庆见她这般风骚,十分欢喜,把手搂住她的腰,往上一迎一送,美姐被顶得花心乱颤,口里咿咿呀呀叫将起来,把那吴侬软语一套套往外搬:“亲达达!心肝肉!你那大宝货可顶死奴了!”那娇声嫩气,听得西门庆魂儿都飞了。  弄了一回,美姐泄了身,那阴精顺着西门庆的话儿往下淌,把栽绒毯子都洇湿了一大片。她从西门庆身上下来,喘吁吁的说:“爹好厉害,奴家遇过多少男人,从无见过爹这般雄壮的。”

  西门庆却还未尽兴,那话儿犹自硬撅撅竖着。美姐见了,媚眼如丝的说:“爹别急,奴还有手段。”说着转过身去,跪伏在褥子上,把那小屁股撅得高高的,把脸贴在褥子上,回头乜斜着眼儿说:“爹从后边来罢,这法儿叫倒插花,最是入得深,最能叫爹受用。”西门庆大喜,一挺而入。这一回他不听美姐那些九浅一深的调调,只管把腰狠命挺送,下下直抵花心。

  美姐被他顶得浑身乱颤,口里咿咿呀呀叫将起来,再顾不上唱曲儿,只把褥子抓得紧紧的,说:“亲爹!可弄死奴了!再狠些!再狠些!”西门庆见她这般浪态,越发杀火,把那话儿在她里头左冲右突,如捣蒜一般。这一场大战,足弄了半个时辰,方才云收雾散。

  西门庆这才信了美姐的手段,果然与北方妇人不同,不但有那许多法儿,那里面更是一收一紧,如活的一般,比自己家中那些妻妾加在一处还受用百倍。二人歇了一回,老毛又送了酒来,二人复又入席,吃了酒又弄了一回。如此一夜无眠,直到东方大亮。

  次早,官人先起来,美姐儿头昏脑闷,爬不起来。官人说:“你怎么不夸嘴了?有本事再试一试。”美姐说:“不敢了。你们北方人惹不得。”官人说:“不妨事,你喝口酒多躺一回就好了。”于是把昨日剩的酒喝了几口,蒙上头又睡了。官人在一旁坐着等了半晌,只见美姐醒了说:“我好了。”这才穿衣下床。二人梳洗已毕,老毛拿了三鲜腰子汤来,每人吃了半碗。

  官人说:“我要回去了。”叫玳安拿出五两银子来递与老板,千恩万谢。美姐舍不得,苦留不住。官人戴上眼纱,骑上马,带着玳安回家去了。

  来到家中,也不往后边去。到了书房,换了衣服。叫王经往谢希大家先送寿礼,又骑上马往他家做生日去了,整吃了一日酒。也有几个朋友摘不开,至晚回家。

  到上房坐了坐,说:“我乏了。”就往翠屏房中来。紫燕接了衣服。屏姐说:“摆酒罢。”官人说:“不喝了,在谢子纯那里整吃一日,酒太多了,喝盅茶罢。”紫燕递了茶。二人坐下,屏姐说:“爹昨日在那里歇了?”官人说:“在院里吃了一夜酒。”屏姐说:“还诌谎呢!听见你把对子戏的美姐儿又挂拉上了。”官人说:“你怎么得知道?”屏姐说:“我有耳报神。亏了是我听见,若是别人听见了,爹又要吃不了兜着走罢。”官人说:“好油嘴,你告诉我。”屏姐说:“够你猜半年的。白日里听小工子往棚匠说,对子戏班里要糊棚,烦我找匠人,说这里老爹要常过去,怕屋冷。我想把这活揽给你。棚匠说,散了工瞧瞧去。小工子又说,这老爹才会乐呢,包了他的帽儿解闷,比听戏强百倍。‘有钱使的鬼推磨’,此话真不假。我在旁边坐着瞧糊窗户,他无心说,我有心听。你还弄神弄鬼不告诉我。这有什么,打量我是醋坛子?往礼上说,钱是爹挣的,爱怎么乐谁敢管着?就是我们几个屋子,爹爱在那里就在那里,讲什么那屋里多去了几趟,那屋里少去了几趟?”

  官人说:“不是瞒你,怕的是人多嘴杂。你既然知道,我告诉你。前者,那一个唱《卖胭脂》的名叫美姐。我很爱她,因此昨日在那里过了一夜。”屏姐说:“他们唱戏的也接人么?”官人说:“错了是我,不能接别人。这个唱戏的比院里的婊子还好呢!只你知道别告诉人。”屏姐说:“几时你见我说过什么,不是我也不问,试试你的心。别人我也不管,拿我说,你包着十五个不与我的筋疼,只不要伤了身子。是真的难以抵换,是假的懒入公门。说一遭儿,老婆汉子是真的,那个浮萍草有根呢?”

  一夕话,说得西门庆心服口服。说:“我娶着了你了。句句说得入骨,疼杀我了,叫我心里痛快。叫紫燕泡盅茶吃。咱们睡觉。”屏姐瞅了一眼说:“这么早就要睡觉,可要老老实实的。”丫环递上泡茶,二人喝了,携手入房,同上牙床,亲亲热热的睡了。

  不言屏姐房中之事,且说这日过了重阳节,西门庆在上房坐着与月娘闲谈,说:“明年九月节咱们定做些花糕吃吃。昨日买的这花糕无有味。我记得前任李知县送我的那花糕好似五层翻毛皮,夹着山楂、荔枝各样的果子,甚是可口。那时叫他们照样儿做了,一半送人,一半自己过节。”月娘说:“可是好呢!这几年也无吃着好的,买搭的不过是个名儿。”

  正说着,玳安、进福儿回话说:“各处的工程都完了,请爹查看。还欠他三十两银子。工程头儿还往老爹讨赏。”官人说:“我都看见了,活计做的好,兑给他们三十两银子外,给匠人们一顿饭吃,多给他们些酒喝。说我说了,做的好,再有了工程还叫他做。”二人答应,兑了银子,开发众匠人去了。

  话分两头,再说袁碧莲。自从挨了打,大病了一场。原有身孕,幸无伤胎。过了半年,将近临月,不想被郑婆闻知,忙来见金宝说:“我告诉你一件事。”金宝说:“什么事?”郑婆说:“袁碧莲有了孩子,将近临月,他家无人。趁此机会,我常与他贴好儿,买住他的心。临期自不请别人,我与他收生。他又是个头生儿,偷了他的衣胞来,用阴阳尾焙了,配上怀胎的药,你与珍珠儿都吃了。不拘谁,若坐了胎,养个男娃子,把他们都衬下去,比你那胭粉计如何?”  金宝大喜,说:“到底妈妈是上年纪的人,想的到。这一向,他爹也瞧俗了。丫头无本事,拴不住他的心,白费了我多少功夫。妈妈此计真乃擒龙捉虎的手段。若我们两个吃了药,我倒靠不的,珍珠儿十拿九稳。怎么说,我在院里这几年未免受了伤。他是才开花的女儿,有什么不见效的?若是不拘谁养了男娃子,不但把他们衬下去,还要赚他的许多金银。但此物难得,千万别叫他知道才好。”  郑婆说:“这个不难,只要我手急眼快,百般的工夫,无有得不了的。”金宝说:“事不宜迟,先把他买住才好。”郑婆说:“还得下本钱。先买些鸡蛋、小米、红糖、白糖拿了去,我好说话。”金宝说:“不用买,都现成。”说着叫珍珠儿取出来,见一百个鸡子、二斗小米、五斤红糖、五斤白糖放在桌子上,说:“还有核桃、芝麻,要不要?”金宝说:“用不着。”郑婆说:“这是那里的?”金宝说:“事有凑巧。这东西有了日子了,还是凤凰下蛋的时候,我买了要送去。见别人比我的强,赌气子无给他,赚下的。”婆子说:“也用不了许多。”拿了五十个鸡子、半斗小米、红糖、白糖各分了一半,装了一盒,小米装了小口袋,说:“我去了。”携男抱去往外所走。一边走着,一边打算。毕竟此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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