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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 (1-2)作者:不知天上云阙

[db:作者] 2026-06-28 09:42 长篇小说 6390 ℃

【烂泥】(1-2)

作者:不知天上云阙

2026/5/24发表于:pixiv

字数:38738

年纪轻轻,人生却诸多不辛的江沉。自己曾经仰望的父亲出轨与母亲离婚。年轻的母亲因此堕落,整日沉迷于酒精和性爱。亭亭玉立,美丽动人的姐姐被人调教成性奴。江沉离开了这个令他痛苦的家庭,可那些阴影却没有放过他。在痛苦的折磨下,他患上了严重的狂躁症。无数次暴怒的情绪失控,使得他被迫的伤害身边人,而与之伴随的懊悔和无奈,又使得他接近死亡。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在他租的老破小楼房中。一次孤注一掷的愤怒发泄,却成为了英雄救美,打断了他的自杀计划。

  第一章:江沉与林漾

  林漾紧抓着手里的包,快步穿梭在昏暗的路灯下。可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与之伴随的,却是身后男人加快的脚步。好在希望就在前面,那藏在一条街道后的老旧公寓楼。

  她大步的迈向那将一长串的店铺,以及丑到不行却花了不知多少钱的绿化带一分为二的,生锈铁门。

  那铁门顶上的灯光下,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刚刚把门打开,打算把自己的小摩托骑进去。

  而林漾明显地听到身后的人脚步加快了,瞬间的求生的本能催促林漾大步跑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大声求救。

  “救命啊啊!!!”

  铁门前的男人疑惑地转头,那杀猪般的呐喊。让他疑惑,他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穿着高跟鞋狂奔的神人,那是不是个女人?但很快他就被那个紧随其后的遛鸟变态吸引了注意力,他的脸顿时有些抽搐,无辜的摩托被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林漾回忆起时,她只感受到一阵风掠过,然后耳边传来的不再是那变态的低语。而是处世未深的她从未听过的,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

  等到惊魂未定的林漾冲过铁门,她并没有立刻往家跑,而是抄起堆在角落的一块砖头。她打算回去帮那个大个子——

  可等她杀回来的时候,那个变态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气喘吁吁的男人回来扶他的摩托车。

  “跑了?”

  林漾试探性地问道男人。

  男人看向林漾“嗯”了一声,便骑着摩托车进了大院的停车场。

  林漾站在原地,好像还有些惊魂未定。等她反应过来时,那个大个子已经不见了。可她记得他,是叫江沉。就住在自己隔壁,那间小屋,是自己姨妈的。她在这个小区有三套房子,买了是等着以后拆迁升值的,但闲着也是闲着,两套租了出去,一套完全不要房租,只需要自付水电的留给了刚毕业没多久的自己。  另一套,就是楼道对面的那间,租给了那个叫江沉的人。

  林漾躺在床上回忆,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今晚她对那家伙没什么好的印象。因为第一次搬来,便听到他在屋子里摔砸什么东西。每次早上打开门,如果巧了,就会看到他那张阴郁低沉的脸。

  这次过后,至少能说明那家伙不是个坏人。

  林漾这么想着,却起身走到了门前,不对,重点是自己好像还没道过谢。这不显得自己很忘恩负义吗?

  当她刚想敲响对面那扇贴满小广告的老旧木门时。手却只是轻轻用力,门就被推开了。

  “没关?”

  林漾将头探进昏暗的小屋中,看到了她这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幕。

  江沉用一根皮带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头缠在吊扇上,他脚下的凳子已经被踢倒。

  半个小时后——

  江沉坐在带着脚印的椅子上,嘴里叼着烟,将几片奥氮平压在舌底,桌上往日宁静的乌龟,此刻却激动的试图爬出那头盔大小的水缸。心脏突突的跳动,当江沉吐出一口白雾后,机械的将第三枚药片嚼碎,苦味在喉管中传开。随后就感觉心跳,仿佛有只大手将其死死的攥住。

  “为什么救我?”

  “因为我不想让这里变成凶宅!”

  他面前的女人激动地大喊,现在病的人好像是她了。她挠着头来回走动,明显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我就不明白了?你他妈活的好好的寻什么死?是那变态给你的心理冲击太大?”

  一听到林漾这么说,江沉原本像尸体一样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开始抽搐。他将手里的药瓶捏瘪,一把将它丢向林漾。

  砰,一声,林漾及时躲开药瓶砸在了冰箱上。

  “你他妈——”

  “你可真好意思说啊,本来今晚我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什么都不会发生了的。可现在呢?如果那神经病去找警局告我怎么办?我很肯定我至少踢断了他一根骨头!艹!我他妈就不该救你!这样不会有这堆破事,你也不会来打断我的自杀计划!”

  “要死死远点!这里的摄像头七个能坏十个!一栋楼平均没有二十个人在住。还全是些行动不便的老头老太,你他妈烂在这里三个月都没人会管你!”  “艹!”

  江沉一拳砸在墙壁上,那一声闷响的确镇住了林漾。但个更令她震惊的,是月光透过窗帘所照亮的墙壁。各种血迹将那堵墙涂成了凶案现场,而江沉此刻又像行尸走肉一样,坐回了凳子。血从他的指尖留下,可他却依旧面无表情。  “谢谢你救了我,走吧。我知道你是房东的亲戚,如果你想让我搬走,算我求你,给我点时间。”

  林漾看着对方,那张脸绝望的让人害怕,仿佛他的灵魂刚刚已经被吊死。自己救下的,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我……,我不会那么做。只是,你别想不开。我不知道你经历了

什么,但,但那绝对不是不能克服的。所以,额——,我就在对面,如果你想,可以找我聊聊。”

  江沉低垂着头,眼睛不眨,就连呼吸的起伏都无比的微弱。这些话,他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林漾回到家里,眼睛不眨地躺在床上,她几乎不敢松懈。她的耳朵保持着最高的灵敏,发出一点动静都会让她猛地起身,去确认隔壁的情况。

  就这样,一晚上如此忐忑的过去了。

  江沉被六点的闹钟惊醒,昨晚他是凌晨一点才下班回家的,经历了昨晚那堆闹腾后。估计到了凌晨三点,他才睡着。只睡了三个小时——

  他起床开始洗漱,看着这小屋子乱作一团,昨晚不是梦。一个几小时前,才自杀未遂的人,现在却要在半个小时内赶去工地。因为最近很忙,他知道请假只会让包工难办。

  江沉用冷水来回揉搓粗糙的脸面,等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死鱼眼时。仿佛身处电影院一般,过去的声音和画面在他眼前回放。

  “江先生,很遗憾的告诉您。我想,您患上了狂躁症。”

  “您在过去并没有什么精神病史,是最近几年内有发生过什么,刺激了您吗?”

  刺激——,他亲眼看着自己印象中那个亭亭玉立,闭月羞花的亲生姐姐脱光了跪在地上让人当狗溜算不算?晚上睡醒了上个厕所,发现自己年轻美丽的妈妈,被人按在沙发狠操算不算?自己从小当做英雄崇仰的父亲出轨离婚,间接导致前面那两件事算不算。

  他离开了那个绝望的家庭,可绝望没有离开他,愤怒与压抑将他的思想掏空。在这幅身体下,塞进去了一个可怕的灵魂。然后让他伤害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时江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艹——!!!”

  下午七点——

  “你应该知道,哪怕你是我房东的亲戚,你也不能随便进出我家。”

  江沉刚下班,就看到堂而皇之拿着个大箱子,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林漾。  “我要加固你家的承重墙。”

  “什么?!”

  “什么什么?这栋楼的年纪比咱俩加起来都大,——除非你已经三十八以上了,但看起来你也就二十出头——你老是对这墙连捶带打的,我不加固将来出意外了怎么办?”

  江沉看着林漾,居然觉得貌似有点道理。

  “我知道了——,那施工队什么时候来?要多久完工?”

  “哼~,我一个人就是团队。”

  林漾嚣张的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不就是给个五十平的小房子贴纤维布吗?手到擒来!”

  “你学土木的?”

  “喂,别刻板印象啊!妇女顶起半边天,跟学什么有关系吗?”

  “那你是学什么的?”

  “土木。”

  这么说着,然后林漾就自顾自的打开了江沉的房门。挪动家具,天虽然黑了,可好在贴纤维布料并不会有太大的声音。而且这整栋楼,都没有什么人,多是些耳朵不好的老头老太。

  江沉也没有看着林漾一个人干活,至少不是一直看着。两人合作还算默契,打胶,贴布,反复如此。在忙活了一个小时候,成功将一堵墙覆满了纤维布。  “不赖不赖。”

  林漾看似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但余光却依旧瞥向江沉。

  “你这手法真不错,去装修公司起码是个大师傅级别的。”

  江沉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上了一根。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嘶呼~,我昨晚的确是太冲动了,现在回想起来也很后悔。所以,至少在短时间内,我不会再有任何自杀的想法了。你也没必要这样——”

  江沉在不发病的情况下,思维还是很敏锐的。

  林漾长舒一口气,然后就被烟给呛到了“咳咳,狂躁症,对吧?”

  “对。其实,就是神经病。现在我感觉自己很正常,但在躁狂期的时候,我甚至没法正常思考。可能会伤害身边人,所以,你最好收起你的同理心,少接近我。”

  江沉用带着几分威胁意味语气说完后,转过身收拾地上的垃圾,“这玩意怎么贴我已经会了,你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林漾手擦过墙壁,走到门口处,突然脚尖旋地,看向蹲在地上,叼着烟收拾残留垃圾的江沉。

  “你说你发病的时候没法正常思考对吧?”

  “你想说什么?”

  “昨晚你救了我,那时我看你的架势貌似就是在发病的时候。”

  “对,所以我现在才一直在担心,那变态会不会告我。”

  “那又怎么了?你是见义勇为。”

  “法律才不管这些,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跟一个变态打官司。”

  “可事实就是,你阻止了一个变态袭击我。并在之后,被我激怒,躁狂再次发作,却依旧控制住没有袭击我。这说明,哪怕是能吃人神志的”病“。都没改变你的本质——”

  江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起身看向她。

  “什么?”

  “一个好人。”

  江沉嘴中烟头上那灰色的余烬越来越长,可他的时间好像静止了一半,直到慢慢低沉的烟灰脱离掉在了地上。

  傍晚,江沉叼着烟,坐在桌边看着自己合上的日记,林漾当时那句话在他脑海中不段回放。总是因为暴躁而不停给身边人添麻烦,工作时机器出现一点异样,就要直接给徒手拆毁。和人一点口角争执就会把对方暴揍一顿,上一秒还和朋友谈笑风生,下一秒就恨不得杀了对方。

  “艹!!!”

  江沉猛地坐起,那是林漾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各种咒骂,以及说了些什么。可声音太小,听不见了。

  烟头摔在地上,微笑的火星飘落。江沉立刻夺门而出,去敲对面的林漾的家门。

  “喂——”

  江沉突然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你别跑!站住!啊——!”

  惨叫声把江沉的思绪拉回,他扭动门锁,锁住了。

  “他妈的——!等等,不要靠近我啊!!!”

  又是声惨叫,江沉没办法回屋拿了一张银行卡从门缝中塞进去,试图用网上教的方法打开。可是一顿捣鼓根本打不开,屋内的吵杂声愈发激烈。江沉的狂躁症又发作了,他的心跳迅速上升。怒火直冲脑门,暴力的连续扭动把手。随后更是直接对着门把手,用手肘连续敲砸,只听见清脆的一声。

  那老式的球形锁被江沉直接砸断,随后一脚将门踹开。那老旧木门撞在墙壁上,又被弹回。

  林漾被巨响吓了一跳,她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板凳。一只脚翘着,表演金鸡独立。看到这一幕的江沉,怒火瞬间被浇灭。屋里虽然乱七八糟,但貌似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入室抢劫的小偷之类的人出现。

  “你......,在,在做什么?”

  “抓老鼠——”

  ————————

  “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我才破门而入?”

  林漾惊讶的看着不成人样的球形锁。

  “抱歉。”

  江沉愧疚的低着头。

  “噗——,噗哈哈哈哈!!!”

  两个站在门前的人,一个笑的直不起腰,一个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抱歉,抱歉,可你不觉得好笑吗?你以为我被夜袭了,结果,我其实是在打老鼠!哈哈哈!当你冲进来一脸懵的表情,我现在回想起来就想笑。”

  江沉因为感觉不到笑点,只能尴尬的抽动嘴角。

  “不过,谢谢你。就像我说的,你是个好人,很少会有人为了陌生人做到这一步。”

  林漾抬起头,手指擦拭眼角的泪水。

  江沉顿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僵硬的转过身去。

  “额,我去给你买个新锁换上。”

  “现在?五金店早就关门了,明天吧。”

  “那不行,未免太危险了。”

  “卧室又不是没有门锁,我会有什么危险?而且,别小瞧我,我可是很能打的。”

  江沉一想,这家伙可是个穿着高跟鞋跑二里路不喘气的家伙。

  “况且,还有你——”

  “你说什么?”

  林漾的声音有些小,江沉没有听见。

  “没事,不晚了!快睡吧!锁明天再买!”

  门啪的一声被甩上,只留江沉有些懊悔的想道:是不是该问一下她的名字呢?

  第二天早上,江沉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准确地说,是一阵要把门拆了的敲法。

  “咚!咚!咚!”

  三下,停顿,又是三下。节奏分明,力度惊人,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人形攻城锤。

  江沉从床上坐起来,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昨晚的奥氮平让他整个脑袋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看了眼手机——十点零三分。

  今天没有工作,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个时候了。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江沉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门前。把门拉开——

  然后,他就愣住了。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打在门外那个人的身上,像是有人特意打了光一样。

  林漾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油条和几个白面馒头。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吊带裙,细细的肩带搭在锁骨上,裙子是那种带着细微褶皱的棉麻料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却恰好勾勒出腰身的弧度。领口开得不算低,但因为她微微侧身的姿势,能看见一小截精致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一片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白皙肌肤。

  裙子长度在膝盖上方一拳左右,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不是那种干瘦的细,而是带着匀称肌肉线条的、充满健康活力的那种——江沉昨晚亲眼见过这双腿穿着高跟鞋跑得飞快,也见过它们踩着板凳打老鼠。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简单的帆布鞋,白色鞋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脚踝。  江沉的视线往上移。

  林漾的长发今天没有扎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黑得像缎子一样,发尾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着她那张五官分明的脸——

  她的眉毛不浓不淡,眉形天生带着一点英气,但那双眼睛却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看着他。鼻梁高挺,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没有涂抹任何东西的粉润颜色,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忍着笑。

  江沉注意到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化妆。

  阳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透着健康的、微微的红润。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光,脖颈线条流畅优美,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看够了没有?”

  林漾的声音把江沉从某种恍惚中拽了出来。

  她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江沉的脸,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江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看了快五秒钟了。

  他迅速地移开视线,耳根有点发烫。

  “我……”他的声音还是哑的,清了清嗓子,“你这么早敲门干什么?”  “早?”林漾夸张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卡西欧电子表,“大哥,十点了。正常人类早就起来吃午饭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侧身从江沉身边挤进了屋,高跟鞋一般的自然,仿佛她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江沉僵在门口,鼻尖飘过一阵淡淡的香味——一点阳光晒过衣服的、干净的气息。

  “你还没吃早饭吧?”林漾把塑料袋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转过身来看他,“我猜你昨晚肯定又折腾到很晚,所以多买了一份。”

  江沉关上门,转过身看着这个女人自顾自地把豆浆倒进两个一次性杯子,把油条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我提醒过你”江沉说。

  “什么?”

  “那我就再说一遍。”江沉靠在门框上“我有病,你最好离我远点。”  林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起身来看着他。

  她的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比江沉矮了半个头,但此刻她看着他的眼神,却像是在俯视他。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你有病不代表你是病毒,离你远点这种话,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第二,我关心你不是因为同情你,是因为救过我,两次——虽然第二次是误会。”

  第三根手指:“第三,你昨晚说要给我买新锁,锁呢?”

  江沉被这三条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漾看着他吃瘪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鼻子会微微皱起来,整个人像是突然亮了好几度。

  “行了,别站着了,过来吃早饭。”她转身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条吊带裙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滑了一点点,露出一截大腿白皙的肌肤。

  江沉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到别处。

  他走过去,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还是热的,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早饭了。

  更准确地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一起吃过饭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林漾突然开口:“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全名叫什么呢。”

  “江沉。”

  “哪个chen?”

  “沉默的沉。”

  林漾咀嚼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江沉……嗯,名字不错,就是有点阴沉沉的。跟你挺配的。”

  江沉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叫林漾。”她主动说,“林是双木林,漾是荡漾的漾。”

  “荡漾的漾?”

  “嗯,我妈说,希望我的人生像水波一样,永远在荡漾,永远有生机。”  江沉看着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她的眼神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一样。

  他想起了自己名字的由来。江沉,江沉,他爸说,希望他像江水一样沉稳。  可江水一旦沉下去,就再也浮不起来了。

  “你呢?”林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没什么寓意。”江沉低下头,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塞进嘴里,“就是一个名字而已。”

  林漾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追问。

  她注意到江沉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线条。他的皮肤偏白,但不是健康的那种白,而是长期不见阳光的那种、带着一点灰调的苍白。他的手臂上有一道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他的五官其实很好看——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但他那双眼睛总是低垂着,像是刻意在躲避什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如果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林漾想。

  但她也知道,这样的人,笑起来一定很难。

  “吃完去买锁。”林漾站起来,把垃圾收进塑料袋里,“你昨晚把我家门弄成那样,今天不修好,我晚上可不敢睡觉。”

  “你昨晚不是说你很能打吗?”

  “能打和想打是两回事。”林漾白了他一眼,“而且,万一再来个变态怎么办?你总不能每次都在我尖叫的瞬间破门而入吧?”

  江沉点了点头,他一开始也没打算拒绝她。

  “走吧。”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你就穿这个出门?”

  林漾指了指他的脚。江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还穿着那双破旧的人字拖。  “怎么了?”

  “没什么。”林漾耸了耸肩,“就是觉得,跟我这身不太配。”

  江沉又看了她一眼。

  奶白色的吊带裙,披肩的长发,阳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嗯,是不太配,但是——

  “我为什么要和你配?”

  “给我去换。”林漾笑着,语气中带着几丝压迫。

  半个小时后,江沉穿着一身黑色的无袖背心,漏出粗壮结实的肌肉臂围。下身搭配一条深绿色工装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虽说好看多了。但那丧沉的表情,和那高大壮硕的体型站在林漾的身后,仿佛是行走的野兽与美女。

  很明显关于面前人是个美女这件事,并不是江沉一个人的想法,路人的视线都会随着林漾的前行而偏移,但扫到江沉后又会迅速收回视线。

  二人走到十字路口,江沉刚想要过马路,可林漾却突然揪住她的衣角。  “干嘛?”

  “走这边。”

  江沉看着马路对面的五金店,表情疑惑的一指。

  “哎呀,我知道更便宜的。闭嘴跟上就行!”

  林漾拽着江沉的衣角,像牵一头不情不愿的牛一样,把他从十字路口拖走了。

  “你慢点。”江沉皱着眉头,步子却还是跟着她迈开了。

  “你走太慢了。”林漾头也没回,手指却松开他的衣角,改成了自然而然地拉了一下他的手腕——只碰了一秒,像是不小心的,然后她的手就垂回了身侧。  江沉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了工装裤的口袋里。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阳光很好。林漾的那条奶白色吊带裙在日光下几乎发着光,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是水面上的波纹。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到了江沉的肩膀上,他闻到了那股干净的、洗衣液混合阳光的味道。  他们路过一家冷饮店,门口排着三四个人。

  “等一下。”林漾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就往店门口走。

  “又干嘛?”

  “天这么热,请你吃个冰淇淋。”

  “我不吃。”

  “没说给你买,我自己吃。”林漾笑着冲他眨了眨眼,“你可以看着我吃。”

  江沉嘴角抽了一下,站在原地等她。

  林漾很快就举着一个双球蛋筒回来了,上面一个草莓味,一个香草味,粉白相间,在阳光下化得有点快。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边缘快要滴下来的奶油,发出满意的“嗯——”的一声。

  “你不吃真的可惜了。”她用冰淇淋对着江沉晃了晃,“这家的奶味很足。”

  江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嘴角沾的那一小点奶油上。  林漾注意到了,低头舔掉,然后突然踮起脚尖,把冰淇淋举到他面前:“来一口?”

  “不用。”

  “嫌弃我?”

  “不是。”

  “那就张嘴。”

  江沉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侧过头,在她举着冰淇淋的手上咬了一小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林漾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排店铺——理发店、水果摊、杂货铺、五金店。  江沉在看到五金店的招牌时停下了脚步。

  “到了。”

  “到哪了?”林漾嘴里还含着冰淇淋的蛋筒边角,含糊不清地问。

  “五金店。”江沉指了指马路对面那家灰扑扑的小店,门口堆着各种水管和铁丝网,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躺在躺椅上打盹。

  “哦。”林漾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不买锁?”

  “买啊。”

  “那为什么不过去?”

  “我说了,有更便宜的。”

  江沉狐疑地看着她,但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他们又走了将近十分钟,穿过一条街,又拐了个弯。江沉看着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新,行人的穿着也越来越讲究,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直到一栋玻璃幕墙的现代化建筑出现在眼前,门口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两个穿着制服的门童正在给一位女士开门——

  “你要带我去哪?”江沉停下了脚步。

  “到了呀。”林漾回过头,冲他笑了笑,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玻璃大门。  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香水的气息和商场特有的那种空旷的回音。  江沉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光鲜亮丽的专柜、明亮的灯光、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以及——正中间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柠檬。

  “谁家五金店开在商场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满。  林漾已经走进了商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倒退着走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笑容灿烂得像门口的迎宾花。

  “我家的!”她说,语气理直气壮,“总之,我就要找到一家开在商场里的五金店买的锁。你要是不信,就跟我找找看。”

  江沉站在门口,像一尊黑色的雕塑,和身后那个金碧辉煌的世界格格不入。他的黑色无袖背心在商场里显得过于随意,手臂上那道疤痕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格外醒目。几个路过的人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进来呀。”林漾冲他招了招手,像是在叫一只犹豫不决的大型犬。

  江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的倒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别人婚礼的流浪汉。

  林漾倒是一点不自在都没有,她走在前面,吊带裙的裙摆轻轻摆动,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步伐轻快,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散步。

  江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经过一家又一家的店铺——化妆品、女装、珠宝、箱包——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不是要找五金店吗?”江沉忍不住问。

  “找啊,这不正在找吗?”

  “你一直在看那边的衣服。”

  林漾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表情无辜得像只小鹿:“我就随便看看,顺便找五金店,怎么了?”

  江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然后林漾就在一家店门口停下了。

  江沉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男装品牌,橱窗里摆着几个穿西装的假人模特,灯光打得很有格调。

  “找到了?”江沉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

  “找到了。”林漾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这家店说不定有五金配件。”  “这是男装店。”

  “我知道啊。”

  “五金店卖男装?还是男装店卖五金?”江沉叹口气,知道林漾是想买衣服就在此不解的问道:“你一个女人买男装图干什么?”

  林漾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歪着头看他:“女人穿男装不是很常见吗?我穿起来很酷的。”

  江沉沉默了。

  他看着她——披肩的长发,纤细的锁骨,一米七的修长身材——试图想象她穿男装的样子。

  “你确定?”他说。

  “确定。”林漾已经转身走进了店里,从衣架上抽出一件黑色的衬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你看,这件怎么样?”

  江沉站在店门口,不想进去。但他刚往后退了一步,林漾就像长了后眼一样喊了一句:“别跑,在外面等着我。”

  于是他只能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店里的林漾像一只蝴蝶一样在一排排衣架之间穿梭。

  她拿起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又放下;拿起一件灰色的Polo衫,皱了皱眉;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件藏青色的薄款夹克上。

  “这件不错。”她自言自语道,然后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面料。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直笑眯眯地跟在林漾身后。她注意到了林漾身后不远处的江沉,又看了看林漾手里那件夹克的尺码,似乎明白了什么,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漾又挑了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叠在一起,递给店员。

  “这些,麻烦帮我包起来。”她压低了声音,又加了一句,“拿他的尺码。”

  店员瞥了一眼江沉——那个高大的、穿着黑色无袖背心、手臂上有疤痕的男人——会意地笑了笑,接过衣服去了收银台。

  林漾心满意足地转身,正打算招呼江沉走人,这时——

  钢琴声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商场广播里放的那种录好的音乐,而是真实的、从商场中庭传来的、带着琴槌敲击琴弦那种细微机械声响的钢琴声。

  江沉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中庭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坐在琴凳上,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动,弹的是一首他叫不出名字的曲子,旋律简单却清澈,像溪水一样流淌出来。

  小女孩的节奏不算完美,有几个地方慢了半拍,但她弹得很认真,小小的身子跟着旋律微微晃动。

  江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体,双臂不再交叉,而是垂在身侧。他的目光钉在了那个小女孩的手指上,钉在了那些跳动着的琴键上。

  然后,另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

  一个穿着卫衣的年轻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他把琴架在肩上,琴弓搭上琴弦,拉出了一个悠长的高音,完美地接上了钢琴的旋律。  小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然后继续弹下去。

  钢琴和小提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钢琴像脚步,小提琴像呼吸。那个年轻男人的琴弓在弦上滑动,他的身体微微晃动,眼睛闭着,整个人沉浸在那段旋律里。

  商场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退远了。导购的招呼声、孩子的哭闹声、推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全都模糊成了一片灰色的背景,只剩下那两种乐器的对话。  江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没有眨,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动着,像是在空气中按着某种看不见的琴键。

  林漾早就从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那个纸袋。她本来想喊他,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的话咽了回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江沉这样的表情。

  那张总是阴沉沉的、面无表情的、像是随时会爆发或死去的脸,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不再紧绷,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向往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看到了天空的光。

  林漾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他的手指——那双满是伤痕的、指节粗大的、昨晚还砸断过门锁的手——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颤抖着,像是在跟着旋律弹奏。

  她忽然想起,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本该是人生最好的年纪。  他应该会弹钢琴吗?还是曾经想学?

  他是不是也曾经坐在某个琴凳上,手指按下白键,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渐渐走向尾声。小女孩弹下了最后一个音符,年轻男人将琴弓缓缓提起,琴声在空中滞留了一秒,然后消散。

  商场里的几个人鼓了鼓掌,小女孩站起来鞠了个躬,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向她的妈妈。

  江沉还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追逐那个已经消失的声音。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过了大概三秒钟——或者三十秒,林漾不确定——江沉终于回过神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林漾。

  “抱歉。”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刚刚走神了。”

  林漾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像是小孩子做错事被抓到一样的慌乱。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没有让这种情绪浮上脸。她笑了笑,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事。”

  她把纸袋换到左手,右手自然而然地又拽住了他的衣角。

  “走吧。”

  江沉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没有甩开,也没有说话。

  他们走出了商场的大门,午后的阳光迎面扑来,热浪裹住了两个人。林漾的冰淇淋早就吃完了,纸袋在垃圾桶里。

  江沉忽然开口:“你不是要找在商场里的五金店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漾听出了一丝——只有一丝——类似于赌气的味道。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睛又弯成了月牙形,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饿了,先吃饭。锁的事……吃完饭再说。”

  江沉看着她那张笑得灿烂的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落下细碎的影子。  他忽然想问她一个问题,一个他昨晚就想问但没问出口的问题。

  但最后他还是把那个问题咽了回去。

  “吃什么?”他说。

  “火锅!”林漾毫不犹豫地回答。

  “大中午吃火锅?”

  “大中午怎么了?火锅不分早晚。”

  “你穿白裙子吃火锅?”

  “我可以借你的围裙。”

  “我没有围裙。”

  “那我可以穿你的黑背心。”

  江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黑色无袖背心,又看了一眼林漾,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他迅速把这个画面删除了。

  “……走吧。”

  林漾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说:“对了,刚刚那首曲子,你知道叫什么吗?”

  江沉的步子顿了一下。

  “《G弦上的咏叹调》。”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林漾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那是什么?”

  “火锅里的鱼滑。”江沉几乎是脱口而出。

  然后林漾已经不是楞了,而是懵了,她回味着刚刚那句话。

  “火锅里的余华?什么玩意?余华的新书叫”牛肚“吗?”

  “哈哈哈~”江沉听了林漾的话,直接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漾本以为自己那奇怪的幽默感会引来江沉的吐槽,可她现在来不及在乎那些事了,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终于笑了。他的眼皮下面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可当他的嘴角咧开后,那一直在他脸上徘徊的丧气和死气转瞬间消散了。也终于,漏出了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阳光。

  “取之不尽!”

  “尽力而为。”

  “为,为所欲为!”

  “为我所欲。”

  “欲,欲,嗯——”

  “好,你输了。”江沉面无表情的对长椅另一边的林漾说。

  “什么啊!你一个初中学历的小屁孩,词汇量怎么这么丰富。”林漾伸长了腿,脸气鼓鼓的埋怨道。夕阳撒在那洁白的双腿长腿上,将其照耀的闪闪发光。  “你就比我大三岁,哪来的脸说我是小屁孩?”

  “大三岁不是大啊?快,叫姐姐。”

  “老阿姨。”

  江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两个人一下午一边逛一边聊。从年龄到学历,从生活习惯到兴趣爱好。发现他们很多相通的地方,都爱看电影,爱看漫画,爱运动,还都喜欢拳击。不喜欢的也很像,都不喜欢噪音或是光线昏暗的地方,像是酒吧,ktv。

  江沉手伸进口袋去摸烟盒。刚拿出来,他瞥了一眼身旁闭眼享受夕阳的林漾,又打算将烟盒收起来。

  “不抽吗?”

  江沉疑惑的看向林漾,“你怎么看见的?”

  “我留了条缝。”

  “就为了观察我?”

  “是呀。”林漾摆起双腿,毫不犹豫的肯定。

  “你未免也太在乎我了。”

  “嗯哼?”

  “烂好人。”

  “我可不会对每个人都这样。”

  “那怎么偏偏对我这样呢?”不知道为什么,江沉说出这句话后,心跳的有些快。

  “嗯,或许......”林漾睁开眼慢慢靠近了江沉,她伸手从江沉的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的含进嘴里。“一见钟情?”

  那一刻,时间再次静止了,江沉呆愣的看着面前这个叼着烟穿着白裙的女人。她有着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在夕阳下闪闪发亮。江沉感觉自己现在心跳很快,但不是,狂躁期发作时那种,令人恼火催促着他愤怒,他破坏的快。而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激动?

  江沉呆愣了好久,林漾将嘴中的烟拿出,放进了他的嘴里。手指却在他的嘴唇处停留了片刻,江沉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脸颊也有些,双手重叠放在腿上手指却又不知所措的上下点动。

  “哎呀,坏了!我们忘记买锁了!”

  林漾这像是转变话题一样的惊呼,将江沉从震惊中拉回。他拿出嘴里的烟,吐槽道:“还不是怪你带我到处乱逛。”

  夕阳渐渐沉没在城市的地平线下,二人并肩往公寓楼那边去,城市从繁华慢慢退去,变的老旧,衰败。而二人之间的距离越走越近,直到林漾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江沉的手背。江沉什么话也没说,同样用手指轻轻回应,然后二人的手同时牵向了对方。

  昏暗的灯光下,照出二人透红的脸颊。

  “哇吼——!”

  片刻的安宁,突然被一阵狂风和一声尖叫打破。一个骑着电摩的精神小伙,翘着头几乎是飞过去的。这里也算是这片老城区的特色了,到了晚上大街上没有什么人,便总是聚集了一堆精神小伙炫耀他们改装的电摩。

  林漾不屑的一笑,“真是要疯度不要风度啊。”

  可江沉却面色凝重,那电摩刺耳的电流音和十条街外都能听见的dj音乐。曾在数个夜晚下成为刺激他发病的诱因,而现在也一样。

  他握着林漾的手渐渐紧了紧,眉头越皱越深,但他还在忍。林漾也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加快了脚步,牵着他快步的往家中去。

  可不幸的是,前面就是精神小伙们的聚集地。大约十几个,十七八岁上下染着黄毛的家伙们,放在音响拍着视频欢呼。他们身边基本都跟着几个身材窈窕的jk小妹,也不乏有些极品的漂亮妹子,穿着黑丝,性感妖娆。看着她们的背影,看着她们被什么的少年随意摸来摸去。有的抽着烟,有的搔首弄姿。江沉,想起他那个姐姐。一开始,他的姐姐就是找了个黄毛当对象,然后一点一点。变的扭曲,堕落,被人戴上项圈,被当做母狗。

  江沉的脸开始抽搐,林漾知道他快失控了,开始拉着他直接跑了起来。可这一跑,那白裙飘动,顺带着拉走了几个精神小伙的目光。

  “操,有极品。嘿,那边的小姐姐看过来啊!”

  “他妈的,你们这群小屁孩能有点眼见吗?”林漾心中暗骂。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她的手死死攥着江沉的手指,几乎是用拖的把他往前拽。她能感觉到那只手正在变硬——骨节突出,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挣扎着要破出来。

  “小姐姐别走啊!请你喝一杯!”

  身后传来电摩加速的嗡鸣声,和刺耳的dj音乐。那辆改装过的车子像一条发了疯的蛇,从他们身边斜插过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一个甩尾,横在了两人面前。

  黄毛从车上跨下来,叼着烟,歪着头打量着林漾。他大概十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染着一头干枯的黄色头发,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他的目光在林漾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那条奶白色吊带裙的领口处,嘴角咧开一个让人恶心的弧度。

  “哇,近看更顶。”他吐出一口烟,烟雾飘到林漾脸上,“美女,赏个脸呗?我那边有啤酒有烧烤,热闹得很。”

  林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冰:“把音乐关了。”

  “关了?”黄毛笑了,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群正起哄的精神小伙们,又转回来,凑近了一步,“行啊,你陪我上床,我就关了。”

  话音刚落,林漾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猛地一紧。

  像是铁钳闭合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江沉——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江沉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白布满了血丝,整张脸的肌肉都在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蠕动。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那种被压抑到极限的、即将爆发的颤抖。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咆哮。

  “江沉——”林漾的声音还没落地。

  江沉已经动了。

  他甚至没有甩开林漾的手——林漾是被他的力量直接带出去的,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手指从他的掌心滑脱。她只感觉到一阵风掠过,然后就是一声巨响。  江沉一脚踹在那辆电摩的侧面,那辆改装过的车子无比沉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毛还没来得及生气,衣领就被一只大手揪住了。

  他的脚离了地。

  江沉一只手把他拎了起来,像拎一只鸡。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那道从手腕延伸到小臂的疤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脸离黄毛只有一拳的距离,那张脸已经完全扭曲了,五官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成了一团,只剩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疯狂的破坏欲。

  “我不用你陪我上床。”江沉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免费帮你们把这堆破玩意的音响拆了。”

  他把黄毛像扔垃圾一样甩到一边,黄毛摔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那几个同伴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了,有人开始往这边跑,有人掏出了手机,有人在喊“操你妈的,给我站在那里。”

  江沉根本没跑。

  他走到那辆倒地的电摩前,蹲下身,一拳砸在那块塑料车壳上。

  “砰——”

  壳子裂了。第二拳,碎了。

  江沉把手伸进裂口里,一把扯出了藏在里面的音响线,连同那个改装过的低音炮,硬生生从车架里拽了出来。电线在他手里冒出一串火花,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彻底哑了。

  他把音响举过头顶,狠狠地摔在地上。塑料碎片四溅,电路板裸露出来,在路灯下闪着诡异的光。

  然后他抓住车把,把整辆电摩提了起来然后用力一甩摔在了公路上。

  金属与沥青碰撞的声音响彻整条街,车身变形塑料零件散落一地。

  那群精神小伙终于跑到了跟前。

  领头的是一个胖子,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大概率是假的。他手里握着一根甩棍,冲在最前面,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谁啊?敢动我兄弟的车——”

  江沉转过身来。

  那胖子看到他的脸,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但身后的小弟们都在看着,他不能怂。他咬了咬牙,举起甩棍朝江沉一指:“你他妈——”

  话没说完,江沉一把抓住了甩棍的末端。

  胖子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来,但甩棍像是被焊在了江沉手里一样纹丝不动。江沉用力一拽,胖子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再回过神来,甩棍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甩棍在空中转了一圈,被江沉随手丢到了马路对面的绿化带里。

  胖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江沉的脚已经踹上了他的肚子。

  那一脚不算重——至少对江沉来说不算重。但对胖子来说,那感觉就像被一辆小卡车撞了。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半米,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站在那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拳头上有血——是塑料车壳划破的伤口渗出来的。他的呼吸还是又急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敢动。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那群精神小伙,此刻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后退了,那个被摔在地上的黄毛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同伴身后,裤子上沾满了灰。

  “报警!报警!”有人在喊。

  但没有人真的掏出手机。

  江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胖子身上。胖子还坐在地上,捂着肚子,脸上写满了恐惧。江沉朝他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人的心脏上。

  胖子开始往后缩:“你、你别过来——”

  江沉弯下腰,揪住了胖子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指节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这一拳下去,胖子的鼻梁至少要断。

  林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她的腿在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但她没有犹豫。她冲到江沉身边,双手抱住他那只抬起来的胳膊,整个人挂了上去。

  “江沉!”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用尽全力喊了出来,“够了!”

  江沉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他的手没有放下来。

  “江沉,你看着我!”林漾松开了他的胳膊,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低下头来看自己。

  他的脸是滚烫的,像发烧一样。他的瞳孔还是缩着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那表情狰狞得像是从噩梦走出来的怪物。

  但林漾没有躲。

  “啊啊啊啊———!!!”

  江沉发出歇斯底里嘶吼,跑向身后的种在路边的杨树。一头撞了上去,然后对着那棵树,一拳一拳,血在粗糙的树皮上留下红到发黑血迹,整棵树都随着江沉的重拳摇摆。那些精神小伙哪见过这架势,连着那胖子黄毛,都慌慌张张的全跑了。

  一时间整条街上只剩下了江沉的嘶吼,怒喊,和拳头打在树干上那沉闷的咚咚声。

  江沉突然发现拳头打不出去,林漾直接从后面将他给架住。

  “江沉,你冷静点!”

  “啊!这群杂种,废物,畜生操操操啊啊啊!!!”

  江沉的眼睛此刻红的能滴血,二人力量太过悬殊,但林漾就是死死的架住江沉的双臂死活不放开。江沉的两次挣脱,林漾一度觉得那力量大到仿佛可以把自己活活撕开。

  可林漾强忍痛苦,趴在他肩膀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样不让他伤害自己。不知道是因为躁狂期过去了,还是林漾柔软的身体和深沉的呼吸起效了。江沉居然神奇的冷静下来了,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表情慢慢舒缓。  林漾也放开了他,可是松开江沉的一瞬间,她突然往后一仰。江沉赶忙抱住她,“我没事,我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呢?豆大的汗珠遍布林漾的脸颊,她的白裙被汗水湿透,脸色白比她的裙子还白。

  在江沉的再三确认下,林漾站起身但走路还是有些踉跄,江沉就扶着她。二人一言不发的回到了公寓,江沉扶着林漾进了她的卧室,将她放在床上。

  “好点了吗?”江沉蹲在地上,关切的问道。

  “嗯,我都说了,没事。”

  江沉看着林漾逞强的露出笑容,却让他自己感觉更加痛苦。他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我,先走了。”

  江沉慢慢站起,可他刚转过身,林漾就拽住了他的衣角。

  “还,有事吗?”

  “我的门锁还没装呢。”林漾的脸上依旧挂着疲惫的笑容。

  “明天我依旧不干活,等到五金店开门我就去买。”

  “嗯,但今晚怎么办?”

  “你卧室不是还有锁吗?”

  “那,要是,歹徒破门怎么办?”林漾像是在找理由一样,一边笑一边说。  “那你想怎么办?先住我家?”

  “你家,太乱。”

  “那?”江沉有些不知所措了。

  “要不......你留这里陪我吧。”林漾犹豫了一下,脸颊泛起点点红晕。

  “也行,我去睡沙发。”江沉点点头,接着往外走。

  “什么?不行不行!”

  林漾一把抱住了江沉腰,他又气又无奈的开口:“你到底要怎样啊?”  “你想啊,你要是睡外面,来个歹徒趁你熟睡,一刀把你杀了!怎么办?”  “所以?”

  “所以,你和我一起在这个房间。”林漾笑着开口。

  “好吧,你有多的被褥吗?我打地铺。”

  “没有!”林漾果断回答。

  都到这个份上了,江沉也看出这家伙的目的了,“那,我跟你睡一张床?”  “我去洗澡。”

  林漾丢下这句话,就兴冲冲的跑去浴室了。看她这模样,她刚刚那虚弱劲不会是装的吧?

  江沉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着那扇老旧的木门,听得不太真切,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像被烫了一样把视线移开,开始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房间不大,和他那间一样是五十来平,但格局稍有不同——林漾这间的客厅更方正一些,窗户也大,白天应该很亮堂。此刻窗帘拉着,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江沉注意到房间很干净。不是那种刻意打扫过后的干净,而是一种习惯性的、融入日常的整洁。茶几上的杯子摆得整整齐齐,遥控器放在固定的位置,沙发上的靠垫没有歪七扭八。地板上没有灰尘,墙角没有蛛网,连窗台上那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绿植,叶子都绿得发亮,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这和他那间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家具——一个老式的布艺沙发,坐垫有些塌陷,但洗得很干净;一个实木茶几,边角有磕碰的痕迹,但上面铺着一块素色的桌布;电视柜是老款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柜面上没有一丝灰尘。这些家具明显都是房东留下的旧物,款式老旧,质地普通,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每一件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像是有人认真思考过它们的归宿。

  江沉忽然想起自己那间屋子——衣服堆在椅子上,药瓶散落在桌上,烟灰缸里的烟蒂堆积如山。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在这一刻,在这样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里,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局促,好像自己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脏东西。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砸断的球形锁。门锁的位置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圆孔,锁舌歪歪扭扭地挂在里面,整个门看起来只要一阵风就能吹开。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板晃了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行,太危险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个木质的折叠椅靠在墙角,便拿过来,卡在门把手下面,椅背顶住地面,算是做了一个简易的限位器。

  “怎么,怕我跑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一丝慵懒的笑意。

  江沉猛地转过身。

  林漾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只用一条白色浴巾裹着身体,从腋下一直到大腿中段,露出圆润的肩膀和修长的小腿。浴巾是普通的棉质款,边角有些起球,但裹在她身上,却像是量身定做的礼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滑下去,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她的脸因为热水蒸腾泛着淡淡的粉色,没有化妆,眉眼间残留着水雾,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透亮,带着一种洗完澡后特有的松弛和慵懒。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红一些,不是唇膏的颜色,而是血液循环带来的天然红润,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江沉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一寸,看到了她的锁骨——那一小片骨骼的弧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像是精心雕刻出来的。锁骨下方的肌肤在浴巾的边缘若隐若现,白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他猛地移开视线,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有些结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了门把手上,“我就是……门锁坏了,怕有风……”

  林漾没有接话,只是慢慢走近了一步。

  她赤着脚,脚趾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踩在凉凉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江沉盯着她的脚趾看了一秒,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把视线移到天花板上。  “手。”林漾说。

  “什么?”

  “你的手。”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他。

  江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林漾用双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翻转过来,让掌心朝上。他的手掌上全是血痕和细小的伤口——塑料碎片划的、树皮蹭的、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旧伤疤,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干涸的地图。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沐浴露的淡淡香气,轻轻拂过那些伤口,小心翼翼地避开还渗血的地方。江沉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片羽毛拂过,又痒又麻,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会疼吗?”她轻声问,没有抬头。

  江沉沉默了一瞬。他看着林漾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专注地审视自己伤口的表情,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发作时不会。”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结束后……刻骨铭心。”  林漾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听懂了。他说的不只是手。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只是那么一点点,像是无声的回应。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嘴角只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眼睛里全是光。

  “去洗澡。”她说,松开他的手,转身朝浴室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歪着头看他,“你身上臭死了。”

  江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汗味、血腥味、烟味,还有街道上的灰尘味,混在一起,确实臭得可以。他自己都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我回去拿换的衣服。”他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林漾一个箭步冲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那把堵门的折叠椅上。浴巾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片白皙的大腿。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根本不在意——只是叉着腿,双手抱胸,仰着脸看着江沉,笑得像个得逞的小孩。

  “哎呀,好累啊。”她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在你洗完澡之前,我应该都不会坐起来的。”

  江沉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你想让我光屁股出来吗?”

  “你愿意的话?”

  “去!”

  “有浴巾。”

  “那睡觉怎么办?”

  “我从来都是裸睡的。”

  “别闹了。”

  林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她没有在开玩意。已经到这一地步了,江沉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林漾的目的。

  江沉犹豫了片刻,他说出了令人脸红的话。

  “我,不会跟你上床的。”

  林漾微微笑了起来,可她还是没有说话。

  江沉再次重申,“我,不会跟你上——”

  二十分钟后——

  “啊啊啊,操我......用力,操死我!”

  林漾的房间内,暧昧的灯光下,诱人的淫叫声不断回荡。此刻的林漾像一只发情的小母狗一样,趴在床上高高撅起那圆润雪白的翘臀,膝盖跪着,双腿微微分开,腰肢深深下塌,形成一个极致诱惑的“心形”弧度。她那件刚刚裹在身上的白色浴巾早就被粗暴地扯到床边,散落一地,只剩下一具完全赤裸的、被热水蒸得粉嫩发红的胴体暴露在空气中。

  江沉站在她身后,高大壮硕的身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被欲望点燃的野兽。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粗糙大手,正紧紧钳住林漾纤细却富有弹性的杨柳腰肢,指尖深深嵌入她柔软的腰肉中,几乎要掐出红痕。两人之间那根早已完全勃起的粗壮肉棒,此刻正深深埋在林漾肥美阴毛稀疏的小穴中,快速而凶狠地抽插着,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啪!啪!啪!”的清脆肉体碰撞声。

  林漾的小穴异常紧致湿热,穴口被那根粗长的肉棒撑得满满当当,粉嫩的穴肉被翻进翻出,带出一股股透明黏滑的淫水,顺着她雪白的大腿内侧蜿蜒流下,已经把床单浸湿了一大片。江沉的龟头每次顶到最深处,都会重重撞击在她敏感的子宫口上,那种又酸又麻又胀的强烈快感,让林漾忍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高亢呻吟。

  “嗯,啊啊啊江沉……额啊啊啊……慢一点……慢一点啊啊啊啊……”  江沉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青筋暴起的粗长肉棒,在林漾粉嫩穴缝中进进出出,上面沾满了她晶莹的淫液,在灯光下闪着淫靡的光泽。每一次抽出,都能看见穴口被撑成一个圆润的小洞,穴肉贪婪地收缩着,像是不舍得让他离开;每一次插入,都伴随着“咕啾!”一声水响,整根肉棒直捣花心。

  他双手用力向前一拉林漾的腰,同时自己胯部猛地向前一挺——

  “噗滋——!”

  整根肉棒连根没入,龟头狠狠撞在子宫口上。林漾的身体猛地一颤,雪白的背脊向上弓起,十根手指死死抓住床单,指节发白。

  “啊啊啊啊!!!太深了……”

  江沉能清晰感觉到,林漾的穴内壁正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他的肉棒,湿滑的淫水不断分泌出来,把两人的结合处弄得一塌糊涂。他的囊袋每次撞击在她阴唇上,都能感受到那柔软湿热的触感,以及她身体因为快感而产生的阵阵痉挛。  他没有停顿,开始以一种狂野的节奏大力抽插起来。每一次抽出几乎只留龟头卡在穴口,然后再凶狠地整根捅入,撞得林漾的翘臀不断颤抖,发出“啪啪啪”的响亮撞击声。林漾的那对巨乳,一整天可谓是深藏不漏。直到她揭开自己的浴袍,那饱满傲人的雪乳,可是让江沉叹为观止。此刻的它们正因为身体的前后晃动,在胸前荡出诱人的乳浪。

  “怎么会,这样呢?”江沉带着自我质疑的声音从心中响起,可那压抑已久的欲望却让他一边猛干,一边俯下身,用胸膛贴上林漾光滑的后背,嘴唇贴着她耳后敏感的皮肤。

  “舒服……啊啊啊啊……好舒服……江沉……你的鸡巴……把我操得好爽……啊啊……再深一点……用力……”

  林漾的呻吟声越来越浪,原本还带着几分羞涩的语气,此刻已经完全被快感淹没。她主动向后挺着屁股,迎合著江沉的抽插,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翘臀荡起层层臀浪。那肥美的阴唇被撞得又红又肿,却更加敏感,每一次摩擦都带来强烈的电流般的快感。

  江沉的动作越来越猛,他一只手从林漾腰间滑到前面,粗糙的手掌覆盖住她一只晃动的乳房,用力揉捏着。那柔软却富有弹性的乳肉从他指缝间溢出,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硬挺的乳头,轻轻捻转、拉扯。

  “啊——!那里……好敏感……”

  林漾的身体猛地一抖,小穴内壁瞬间收缩得更紧,像一张湿热的小嘴狠狠吸吮着江沉的肉棒。江沉感觉自己的龟头被一阵阵强烈的蠕动包裹着,爽得他脊椎发麻,下身抽插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抱住林漾的腰,把她整个上身拉起来,让她跪坐在自己大腿上。这样一来,林漾的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两人结合处,那根粗长的肉棒插得更深,几乎要顶进子宫里。

  “啊啊啊……太深了……要被顶坏了……”林漾双手环住江沉的脖子,雪白的双臂缠在他粗壮的脖颈上,脸埋在他肩头,喘息着呻吟。

  江沉双手托住她圆润的屁股,开始向上猛顶。每一次向上挺胯,都像要把她整个人抛起来,然后再重重落下,让肉棒凶狠地贯穿她的小穴。林漾的淫水顺着结合处不断涌出,沿着江沉的囊袋和大腿流下,发出黏腻的水声。

  “咕啾……咕啾……咕啾……”

  房间里只剩下肉体撞击的啪啪声、淫水搅动的水声,以及林漾越来越高亢的浪叫。

  江沉感觉自己的肉棒在林漾体内越来越胀,龟头被她子宫口一下下亲吻着,那种又麻又痒的极致快感从下身一路窜到脑门。他再次低头看着两人结合的地方——林漾粉嫩的小穴被自己的粗黑肉棒完全撑开,穴口外翻,淫水四溅,画面无比淫荡。

  他突然加快了节奏,双手用力托着她的屁股,腰部像打桩机一样疯狂向上挺动,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龟头次次撞击子宫口。

  “啊啊啊……江沉……要被你操死了……好爽……快操死我……操死我……啊啊啊——!”

  林漾的呻吟已经接近哭腔,她的身体在江沉怀里剧烈颤抖,雪白的皮肤泛起大片潮红,汗水顺着脊背滑下。她的小穴内壁开始出现规律的痉挛,一阵阵强烈的收缩包裹着江沉的肉棒,像是要把他榨干。

  江沉也感觉到快感在迅速堆积,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掐着林漾的腰,腰部疯狂挺动,肉棒在她的小穴里以极高的频率抽插着,每一次都发出响亮的“啪!”声。

  “林漾……我……要射了……”

  “射里面……射在里面……要来了……我也要……高潮了……啊啊啊啊!!!”

  林漾突然发出一声极其高亢的尖叫,整个身体猛地绷直,雪白的脚趾用力蜷缩起来,小穴深处像火山爆发一样剧烈痉挛收缩,一股股滚烫的阴精喷涌而出,狠狠浇在江沉的龟头上。

  那一瞬间,江沉感觉自己的肉棒被无数层湿热柔软的肉壁疯狂吮吸、挤压、颤抖,那种极致的快感瞬间冲破了临界点。

  “啊——!”

  他猛地抱紧林漾的身体,最后几下凶狠地深顶,将整根肉棒深深埋进她痉挛的小穴最深处,龟头紧紧抵住子宫口,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股喷射而出,全部射进了林漾的子宫里。

  两人同时达到了第一次高潮。

  林漾的身体在高潮中不断抽搐,眼睛翻白,嘴巴微张,发出无意识的破碎呻吟。她的小穴还在一下下收缩着,贪婪地吮吸着江沉射出的每一滴精液。江沉则紧紧抱着她,身体也在剧烈颤抖,粗重的喘息喷在她汗湿的颈侧。

  房间里充满了浓重的性爱气息,床单上湿了一大片,两人的结合处还在不断溢出混合著精液和淫水的白浊液体……

  “啊~,啊~,好爽。”

  林漾躺在江沉的怀里,欲仙欲死,这时江沉突然将她放躺在床上。

  “嗯?”

  林漾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江沉已经动作迅猛地将她翻过身来,让她正面朝上平躺在床上,双腿被他强壮的手臂粗鲁却又带着克制的力量分开成M形。林漾顿感不妙,她微微抬起头,看向江沉胯下那已经再次完全勃起、粗大坚挺的巨根——足足二十厘米长,青筋盘绕如虬龙,龟头紫红发亮,还沾满着刚才两人混合的淫水和精液,在昏黄的台灯光线下闪着淫靡的水光,粗壮得让她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不会吧,你还要?”

  林漾的声音带着高潮后的沙哑和娇喘,琥珀色的眼眸里既有满足的迷离,又有一丝惊讶的慌乱。她雪白的胸脯还在剧烈起伏,粉嫩的乳头硬挺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江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汗珠,那张原本阴郁的脸此刻被欲望完全占据。他一只手扶着自己那根滚烫坚硬的肉棒,对准林漾还微微张合、红肿湿润的小穴,龟头在穴口处缓缓摩擦着,带起一丝丝黏腻的拉丝淫液。  “这可是你自作自受。”江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狂野,他俯下身,粗壮的身体笼罩住林漾纤细的躯体,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目光死死盯着她那张潮红的脸庞。

  话音刚落,江沉腰部猛地向前一挺——

  “噗滋——!”

  整根粗长滚烫的肉棒毫无怜惜地再次贯穿而入,一下子捅开了林漾还敏感痉挛的穴口,直达最深处,龟头凶狠地撞击在子宫口上。林漾的身体猛地弓起,雪白的背脊离开床面,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发白,一声高亢的尖叫从喉咙里冲出:

  “啊啊啊啊~~~~!!!太粗了……”

  那种被完全填满的强烈胀痛感和快感瞬间席卷全身。林漾的小穴经过第一次高潮后更加敏感湿滑,内壁层层叠叠的嫩肉紧紧包裹着江沉的巨根,每一寸褶皱都被粗壮的棒身撑开、摩擦。龟头表面的棱角刮过穴内敏感的G点时,林漾感觉一股电流从下身直窜脑门,腿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江沉低吼一声,感受着她穴内那湿热紧致的吸吮感,肉棒被无数小嘴般蠕动的穴肉挤压得发麻。他没有立刻抽动,而是先深深埋在里面,腰部轻轻研磨,让龟头在子宫口处缓缓打圈摩擦。那种又酸又麻的极致刺激,让林漾的子宫都在轻轻收缩,更多透明的淫水从结合处被挤压出来,顺着她的股沟流到床单上。  “林漾……”江沉喘着粗气,低下头含住她一只粉嫩的乳头,用力吮吸、啃咬,舌尖在乳晕上打转,牙齿轻轻拉扯乳尖。

  “啊……那里……别咬……好痒……嗯啊……”林漾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她一只手按在江沉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则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嵌入他结实的肌肉中。

  江沉开始缓慢却有力地抽插起来。每一次抽出,几乎只留龟头卡在穴口,让穴肉外翻,带出一大股混合着白浊精液的淫水;然后再整根凶狠插入,“啪”的一声撞击在她雪白的耻丘上,龟头重重顶开子宫口。节奏从慢到快,逐渐变成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撞击。

  “啪!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亮回荡,混合著“咕啾咕啾”的淫水搅动声。林漾的翘臀被撞得不断变形,雪白的臀肉荡起层层诱人的波浪。她双腿被江沉压在肩上,脚趾蜷缩着,整个人几乎被折成两半,只能被动承受着那根巨根一次次凶狠的贯穿。

  “啊啊啊……好爽……再用力……操我……嗯嗯啊啊啊!!!”林漾的浪叫越来越大声,眼睛半眯着,泪水在眼角打转,粉唇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江沉的汗水滴落在她胸口,他双手抓住林漾的细腰,像提着玩具一样把她的下身抬高一些,调整角度,让每一次插入都更精准地摩擦G点。龟头每次撞击子宫口时,都能感觉到她穴内一阵强烈的痉挛收缩,那湿热柔软的嫩肉像活物一样缠绕吮吸着他的肉棒,带来极致的快感。

  他突然加快速度,腰部如打桩机般疯狂挺动,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囊袋“啪啪”撞击着她的会阴。林漾的乳房在胸前剧烈晃动,江沉腾出一只手,粗暴地揉捏着另一只乳房,指尖掐住乳头用力捻转拉扯。

  “啊啊——!要死了……别捏了,那里……好敏感……”林漾的身体剧烈颤抖,小穴内壁开始出现规律的收缩,她感觉快感像潮水一样层层堆积,下腹一阵阵发热发麻。

  江沉粗黑的巨根在林漾粉嫩小穴中进进出出,穴口被撑得满满的,淫水被带出拉成丝线,混合著精液的白浊液体顺着她的股沟流到菊花上,甚至滴到床单上。画面无比淫荡。

  他忽然抽出肉棒,将林漾的身体翻转成侧躺姿势,一条腿被他抬高架在自己肩上,从侧面再次插入。这种姿势让插入角度更刁钻,龟头直接刮过穴内最敏感的前壁。

  “咕啾——!”

  整根没入,林漾侧躺的身体猛地一颤,雪白的臀部被撞得“啪”的一声响。她伸手抓住床头,呻吟道:“啊啊啊……这个角度……好奇怪……顶到奇怪的地方了……”

  江沉一只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到前面揉她的阴蒂,粗糙的指腹在肿胀的小豆豆上快速打圈摩擦,同时腰部猛烈抽送。肉棒在穴内搅动着,带出更多淫水,床单已经湿透一大片。

  林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像触电般不断颤抖。江沉的巨根每一次抽出都带出穴肉外翻,插入时又凶狠地捅到底,龟头撞击子宫口的力道让她感觉子宫都在下坠。阴蒂被他手指玩弄得又痒又麻,快感从两个点同时爆发。

  “江沉……慢点……求你慢点啊……要……啊啊啊啊……不行了……要来了……”

  江沉却没有减速,反而更猛烈地挺动腰部,肉棒在紧致湿滑的小穴中快速进出,发出连续不断的“啪啪啪”撞击声。他的手指在阴蒂上加速揉按,另一只手则掐着她的乳房用力揉捏。

  林漾的眼睛渐渐翻白,嘴巴大张,发出无意识的高亢尖叫:“啊啊啊啊啊——!要高潮了……鸡巴……太厉害了……要被操喷了……啊——!!!”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双腿剧烈抽搐,小穴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痉挛收缩,像无数只小手紧紧勒住江沉的肉棒,一股股滚烫的阴精喷涌而出,狠狠浇在龟头上。林漾在高潮中尖叫着,泪水从眼角滑落,整个身体像筛糠一样颤抖,雪白的皮肤泛起大片鸡皮疙瘩。

  但江沉并没有停下。感受着她高潮时穴内那极致紧致湿热的吮吸感,反而加快了抽插的速度,继续凶狠地贯穿她痉挛中的小穴。每一次插入都把她喷出的阴精挤压得四溅,床单上湿得一塌糊涂。

  林漾的高潮还未完全退去,身体还在剧烈抽搐着,小穴深处一阵阵痉挛似的收缩,像无数湿热柔软的小嘴紧紧吮吸着江沉那根依旧粗硬滚烫的巨根。她雪白的双腿无力地缠在江沉腰间,脚趾蜷缩得发白,琥珀色的眼眸水雾弥漫,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混着汗水打湿了枕头。她的呼吸又急又乱,胸脯剧烈起伏,粉嫩的乳头硬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随着每一次喘息轻轻颤动。

  “啊~哈~……江沉……我……刚高潮……太敏感了……慢一点……嗯啊……”林漾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娇媚呻吟。她的小穴内壁还在高潮余韵中蠕动,每一次收缩都把江沉的肉棒挤压得发胀,龟头被她子宫口一下下亲吻着,带来阵阵酥麻到骨髓的快感。

  江沉突然停下,提起林漾的腰肢,往后退到肉棒只剩龟头。

  “噗滋——咕啾!”

  整根二十厘米长的巨根再次凶狠地贯穿到底,龟头带着高潮后更加湿滑黏腻的淫水和精液混合物,重重撞开子宫口,深深嵌入她最敏感的花心。林漾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雪白的带着马甲线的肚皮绷紧,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高亢尖叫:  “啊啊啊啊!!!太深了……又顶到子宫了……啊——!”

  江沉感受着她高潮后异常紧致敏感的穴内,那层层叠叠的嫩肉像活物般疯狂缠绕、挤压、吮吸着他的肉棒。他没有给林漾任何喘息的机会,腰部开始以狂野的节奏大力抽插。每一次抽出,几乎只留硕大的紫红龟头卡在穴口,让粉嫩的穴肉贪婪地外翻,带出一大股白浊的混合液体,拉出长长的银丝;然后再整根凶猛捅入,“啪!”的一声重重撞击在她雪白的耻丘上,囊袋“啪啪”拍打着她湿润的会阴和菊花,发出响亮的肉体碰撞声。

  “啪!啪!啪!啪!啪!”

  节奏越来越快,江沉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粗壮的肉棒在林漾紧致湿热的小穴中疯狂进出。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龟头次次撞击子宫口,让林漾感觉自己的子宫都在随着撞击向下坠落、收缩。她的雪白长腿被江沉压在肩上,几乎折成对折,整个人被操得前后晃动,乳房在胸前荡出诱人至极的乳浪。

  江沉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胸膛、腹肌滴落在林漾的乳沟里。他低下头,粗暴地含住她一只晃动的乳房,用力吮吸、啃咬,舌头在乳晕上快速打转,牙齿轻轻拉扯着硬挺的乳头。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再次伸到下面,粗糙的指腹按在她肿胀敏感的阴蒂上,快速揉按打圈。

  “啊——!江沉……你……太厉害了……用大鸡巴……操死我……啊啊啊……要又要来了啊啊啊~~~!!!”

  林漾的呻吟声已经完全失控,她双手死死抱住江沉的脖子,指甲嵌入他结实的后背,划出道道红痕。她的小穴在江沉的猛烈抽插和手指刺激下,再次迅速堆积起快感。多次高潮后的身体异常敏感,每一次龟头刮过G点,都让她全身颤抖;每一次阴蒂被揉按,都像有一股电流直冲大脑。

  江沉忽然抽出肉棒,再次把林漾的身体翻转成跪趴姿势,让她高高撅起雪白圆润的翘臀。他跪在她身后,双手掰开她两瓣臀肉,露出那已经被操得红肿湿润的粉嫩小穴和微微收缩的菊花。龟头在穴口摩擦了几下,沾满淫液,然后腰部猛地向前一挺——

  “噗——滋滋!”

  再次整根没入,从后方凶狠贯穿。新的角度让肉棒插得更深,龟头直接顶到子宫前壁最敏感的位置。林漾的翘臀被撞得“啪”的一声荡起层层臀浪,她上身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浪叫:

  “啊啊啊……这个姿势……好深……鸡巴……要顶穿我子宫了……继续用力……操死我……”

  江沉双手紧握她的细腰,像骑马一样疯狂挺动腰部。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量白浊泡沫状的混合液体,插入时则发出响亮的撞击声。汗水从他身上滴落,落在她光滑的背脊上,顺着脊沟流到腰窝。

  他俯下身,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一只手从前面绕过去揉捏她的乳房,另一只手则继续玩弄阴蒂。嘴唇贴在她耳后,粗重的喘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低声说出淫荡的话语:

  “林漾……你好骚啊……里面一直在吸我……想被我操到高潮几次……嗯?”

  “啊……操我……操坏为止……操死我为止……太粗了……啊啊啊——!”  江沉的抽插越来越猛烈,“咕啾咕啾”的水声不绝于耳,淫水被带得四处飞溅。

  林漾的身体在高潮余韵不断颤抖,她的皮肤泛起大片潮红,汗水淋漓,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背上。眼睛半翻白,嘴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喊般的呻吟。

  江沉感觉自己的快感也在急速堆积,肉棒在林漾穴内越来越胀,龟头被她痉挛的嫩肉挤压得又麻又痒。他咬紧牙关,腰部如狂风暴雨般挺动,每一下都竭尽全力,龟头凶狠撞击子宫口。

  “林漾……我又要射了……”

  “射吧……射里面……全部射给我……啊……我也要……又要高潮了……啊啊啊啊啊——!!!”

  林漾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高亢的尖叫,整个身体猛地绷紧,双腿剧烈抽搐,小穴深处再次爆发强烈痉挛,像一张湿热的小嘴死死勒住江沉的巨根。一股股滚烫的阴精喷涌而出,狠狠浇在龟头上。

  江沉在她的高潮中彻底失控,他低吼着抱紧林漾的腰,最后十几下疯狂深顶,每一下都将整根肉棒深深埋入最深处,龟头紧紧抵住子宫口猛烈研磨。然后,他身体猛地一颤——

  “啊——!”

  滚烫浓稠的精液再次喷射而出,一股股浓厚的精液射进林漾的子宫深处。第二次射精量依旧惊人,精液被喷得又深又满,甚至有些从结合处被挤压溢出,顺着她的股沟流下。江沉的身体在高潮中剧烈颤抖,粗重的喘息喷在她汗湿的颈侧,两人同时达到巅峰。

  林漾在高潮中再一次的眼睛完全翻白,嘴巴大张,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呻吟,身体像触电般不断抽搐。小穴贪婪地吮吸着江沉射出的每一滴精液,穴内壁一阵阵收缩,仿佛要把他榨干。江沉则紧紧抱着她,高大的身躯覆盖着她纤细的躯体,两人结合处还在不断溢出白浊的混合液体,床单早已湿得不成样子。

  江沉心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二章:从早到晚

  “咕噜咕噜~~”

  江沉看着烧开的水壶,意识却已经随着打开的窗户,飘到了外面。此时天刚蒙蒙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为因为江沉的存在而死气沉沉的房间,添了几分生气。

  啪嗒——

  烧开的热水从水壶中溢出,江沉才麻木的将热水壶关上。他长舒一口气,脸上还是挂着几分疑惑和不解。就在他左手边的那个房间,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正浑身赤裸的躺在那里面。而她,和自己才认识了三天。能和认识了三天的人就搞上床的,只有两种情况,婊子和酒后乱性。

  “但可惜,她既没有喝酒。床单上的血迹,也不是因为她来了姨妈。虽然,她那副表现……”

  江沉拿起水壶,对着自己还带着伤的手背,啪嗒——

  “嗯——!”

  一百度的开水滴在了刚结血痂的手背上,江沉也不擦手也不冲洗,就任由那滴水冷却。江沉拿出烟盒,点上了一根,深吸了一口,“嘶,呼——。”

  自己还活着,而且也不是梦。

  江沉再次想起了昨晚——

  “你这家伙,听好了。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女人,我很在乎自己的廉洁的。不是我爱的人,我宁愿士可杀不可辱。”林漾握住拳头,像是战士一样高傲的宣誓。但很快,她又垂下手。脸色上多了几分红润,手指揉搓自己的发丝。轻轻开口:“不过就像我说,我喜欢的人,做什么也可以哦。”

  “不。”江沉突然开口。

  林漾呆愣的看向江沉,后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像是一阵微不足道清风,飘进了林漾的耳中。

  “不要随便说爱,或是喜欢,那很重要。”

  江沉看着她,他不是傻子,情商没有低到这一步。他知道面前的女人喜欢自己,而且已经暗示过很多次了。他也不否认,自己对林漾真的很有感觉。她漂亮,温柔,救过自己。而且,她可能是唯一一个见到自己那副模样还不远离的人。  这是很愚蠢的,可却是能刚好拨动江沉的愚蠢。因为那仿佛,身边有一个正常人,所以自己也只是正常的生气罢了。可,那不是。自己是躁狂症,不是脾气差。这样的人,不该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你觉得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吗?”林漾的表情一瞬间好像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江沉从未想过一个那么开朗热情,大大咧咧的人的脸上会有这样的表情。

  “不,我只是,想你面对一点现实。你不能因为我救过你,所以就觉得我是个好人。”江沉长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躁狂症,你今天晚上见到的,只是我的冰山一角。有些事,是没法凭借着一时冲动就能决定的。”

  林漾从凳子上坐起,再次开口。

  “你快去洗澡吧。”

  江沉看着林漾回到房间的背影,他的内心闪过一瞬间的揪心。今天,是他自从离开那个家之后,最开心的一天。而在刚刚他好像错过了一个,每天都这么开心的未来。江沉洗澡很快,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他围了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出来前甚至还特地谨慎的看了看屋外,林漾有没有在埋伏自己。确认没人后他才敢出来的。

  当他出来后,看着林漾半掩的房门,思索片刻坐在了沙发上。

  “烂好人。”

  “我可不会对每个人都这样。”

  “那怎么偏偏对我这样呢?”

  “嗯,或许......一见钟情?”

  林漾的话一句一句的在江沉脑海中重复,许久他突然起身将客厅的窗户打开,然后站在窗边抽烟。抽完一根后,他就直接用手指掐灭烟头。

  尼古丁将他乱七八糟的思绪,短暂的转变为空白。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沙发上,那里放着今天两个人一起逛街买的东西上,说起来本来今天是去买锁的,可偏偏就锁没买。江沉看着装衣服的那个袋子,一个幻想填补了短暂的思绪空白,那个幻想,是林漾穿男装的样子。她很高,体态很好,如果再理个短发。

  “那确实很酷。”

  江沉又想起了今天早上的自己和她,自己像个野兽,而她则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仙子。要学一下她的穿搭吗?江沉心突突的跳,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些东西难以压制。他打算尽可能的,将那个不该有的“东西”分离掉。

  然后他就把今天林漾买的衣服拿出来了,“不是,她穿这么大码吗?这我穿都没问题了......”

  江沉突然一愣,看向了林漾的房间,他把衣服折起放回了袋子里。站起身走向了林漾的房门口,他长舒一口气。

  在未来,他们二人是会因为这个决定,而痛苦,后悔,或是幸福,快乐。没人知道,但是,此时此刻。江沉知道,他输了,输给了自己感情。

  不过,躁狂症患者,也并不擅长保持理智——

  “啊~~~”

  林漾打着哈切,从床上坐起。她的发丝有些凌乱,整张脸看起来只是身体醒了,魂儿还在梦里酣眠。

  “咕噜咕噜~~”

  客厅里传来的滚水声把林漾的魂儿给叫醒了,她的眼神瞬间恢复光彩。她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夏凉被,自己傲人的身材一丝不挂的躲在里面。洁白的床单上,有几滴已经干涸,变成深红色的血痕。林漾捏住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的开口:“原来还在啊,我还以为已经被我自己抠破了来着——”

  说着,林漾的思绪回到昨晚。江沉突然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自己当时兴奋到差点跳起来。当对方上了床后,她脸上浮起的嘴角无论如何也已经压不下来了。然后当他在自己耳边轻语的时候,“林漾,我不想骗你。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林漾深呼吸转过身,她用理智压制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不停的在心中重复。

  林漾……保持冷静……矜持住……

  她含情脉脉的看向江沉,昏暗的房间里,月光通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  然后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在江沉的腿间了。

  “嗯,我提醒你。林漾,我是个男人。你这么做,我会失控。”

  是啊林漾,他都说了,他会失控的……有多失控呢?

  “那你失控了,你会怎么做?”林漾的声音变的不再大大咧咧,反倒充满着妩媚和轻柔。

  林漾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感受到江沉吻住了她。一瞬间她的心中像有一只小兽兴奋地尖叫——她的初吻,终于有人取走了。不是酒后的迷乱,不是冲动的错觉,而是这个男人,这个让她心疼又心动的男人,捧着她的脸,吻得又深又重,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骨血里。

  她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张开唇,舌尖带着颤抖去迎他。吻声暧昧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湿热、黏腻,带着初次相触的生涩与贪恋。

  紧接着,江沉压在了她身上。

  林漾仰头,看着这个男人。魁梧结实的胸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肩宽腰窄,腹部线条硬朗,像刀刻斧凿。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胯间那根早已硬挺的巨物,正隔着浴巾抵在她小腹,滚烫得吓人。

  江沉犹豫了片刻,声音低哑得几乎发颤:“事到如今,我不上倒是显得我不是男人了。但先说好,我是第一次,可不会很温柔。”

  林漾却妩媚地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声音软得像要化掉:“第一次?这么好?”

  这句话像火,瞬间点燃了江沉最后一点理智。

  他低头,不再废话,一手扯开浴巾,另一只手背青筋暴起,扶住自己粗长滚烫的肉棒。硕大的巨物,顶住了因为紧张而微微分泌出黏液的秘密花园。他没有抬头,因此没看见林漾此刻羞得几乎滴血的脸——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睛却亮得惊人。

  肉棒抵在她处女穴口,缓慢却坚定地推进。

  那里面紧致得可怕。层层叠叠的软肉像活物一样死死缠住他,每前进一分都像被接近全力的拒绝。林漾的身体猛地绷紧,双腿本能地想夹紧,却被他强硬地掰开。她死死咬住嘴唇,一声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把指尖深深嵌入他的后背。  月亮被云遮住。 整个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江沉只能凭感觉继续往里深入。 “啊……居然,这么紧吗?”

  他低吼出声。那种从未体验过的、被一层又一层湿热嫩肉紧紧包裹、几乎无法呼吸的快感,让他头皮发麻。龟头被挤得发痛,却又爽得发抖。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穴肉在颤抖、在收缩,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期待。

  他继续用力。喘着粗气,想起了看过的片,这种时候应该……腰部猛地一挺!

  “噗嗤——!”

  处女膜被生生撕裂。肉棒狠狠没入大半,龟头撞在更深、更软的地方。  “啊——!”

  林漾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剧痛让她眼泪瞬间涌出,身体剧烈地颤抖,像被雷击中。温热的处女血顺着交合处缓缓流下,混着她不知何时渗出的透明蜜汁,把他的肉棒和床单都染得湿漉漉的。

  江沉停住了,受伤的手背火辣辣地痛,却不及心里的疼。他呆厄的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不会……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

  林漾呼吸又娇又急,她带着鼻音的开口问道:“什么怎么可能?先说好,我虽然经常自慰,可从来没真刀真枪的干过!”

  江沉捂住脑袋,他简直不可置信,一个从来没有过经验的女人,怎么会这么主动呢?不,难不成就是没有经验,所以才无比的主动吗?

  “你怎么不动了?先说好,你要射提前说,我可还不打算要孩子呢。”林漾眼神乱瞟,刚刚的媚意四散,只剩下第一次的手足无措和慌张。

  “林漾啊——”江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随后他又轻轻一笑。

  “怎么了?”

  “你能以,结婚为目的的前提下,和我交往吗?”

  林漾脸色瞬间羞红,现在真的是表白的好时机吗?就在他的肉棒塞在自己小穴里,我们两个人一时间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回答。自己已经应该的回答,早就已经下定决心的回答:“可以!唔——!”

  江沉立马捂住林漾的嘴,“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林漾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歉意。江沉把手拿开后,林漾就抛出一个尴尬的问题。

  “你,不动吗?”

  “我,动,但你不能叫的太大声。也不能说些奇怪的话。”

  “喂,虽然,我是第一次啊。我的经验也只局限于网站上,但是,我可是幻想过无数次我的第一次会是什么样。”林漾闭上眼睛,漏出一个幸福的笑容。“我的第一个男人,会温柔动一下,安慰我一声。我露出幸福又妩媚的笑容,轻轻的压抑着我的声音,最后在幸福的快感里高潮。”

  江沉看着林漾这沉醉于幻想中的样子也只是点点头,“好吧,那我慢慢来。”

  然后,不到三分钟,就演变成了男方暴力抽插,女方淫荡浪叫的无比淫靡的画面。

  林漾捂住脸好似在抽泣一般,“我的第一次,第一次,是这种画面未免……”

  “太幸福了吧。”

  林漾的手从脸上挪开,此刻停留在那貌美的容颜上的,是掺杂着幸福和病态的欲望交织而成的笑容。

  “不要随便说爱,或是喜欢,那很重要。”

  江沉的话,突然在林漾耳边响起。

  “为什么他会那么说?他,被什么人伤过吗?”

  叮铃铃~~~

  手机的闹铃突然响起,林漾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赫然来到了8:15分。

  “啊啊啊——!”

  江沉刚用两个纸杯泡好咖啡,就看着林漾衣冠不整的从房间里冲出。她慌忙地整理好衣服,拉上包臀裙的拉链,扣好格子衫的扣子,一边穿黑丝一边往门口蹦。

  “抱歉啊,江沉,我要迟到!我忘记今天是周一了!”

  江沉看着林漾慌慌张张的样子,悠闲的喝了一口咖啡,“我已经好久不记今天是周几了,我送你?”

  林漾整理提包的动作一顿,看向他,“你有车吗?”

  江沉点点头。

  嗡嗡——!

  V8发动机的咆哮声在整个市中心轰鸣,那是一辆福特野马GT500,无论是懂车的还是不懂车的,都会停下脚步看着那头野兽呼啸而过。

  包括开着一辆17年二手锐虎7的江沉……

  “啊~,第一次上班这么悠闲,我甚至可以再补个五分钟的觉~”

  林漾将座椅放倒,江沉的目光从远去的野马上收回,继续专注开车。随着导航的指引,江沉离市内的商业大厦也越来越近,各种豪华的高端超跑也来越来多。

  “我怎么不记得市中心有什么建筑公司啊?”

  “谁跟你说我在建筑公司上班的?”林漾懒散的开口。

  “你不是学土木的吗?”

  “啊,那是骗你的。我学的是设计,在那个新能源车公司里。”

  江沉的眼睛突然变得一个大一个小,“设计,新能源车……”这些词他都认识,组合起来也听得懂。正因如此,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

  “你工作多久了?”

  “我才刚毕业,都还未满一个月呢。”

  “奥~~~”

  车停在了市中心一片占地面积极大科技园区,江沉来过这里也在这里工作过——因为这里去年扩建,江沉来这里盖的楼。

  “我六点半下班,你可要准时来接我哦!”

  “啊,嗯。”

  江沉点点头,林漾看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思索片刻后什么也没说把车门关上了。

  林漾走向那片代表着未来的科技园区,又突然转过头看着驶离的SUV,顿时明白了什么。

  “傻瓜啊~”

  太阳挂在天空正上方,平等的直视着每个路人。

  江沉坐在公园湖边,他看着湖面波光粼粼,几只鸭子在湖面上游过。周一的公园基本没什么人,偶尔几个老人佝偻着腰路过。江沉掐灭一根烟,扔进垃圾桶,再点上循环往复。他静静的凝视湖面,突然鱼儿从湖中跃动,鸭子愤怒的嘎嘎叫,它们仿佛把鱼儿误会成了敌人。

  江沉就那么看着,他感受到内心深处有些焦躁,立刻吃下了随身携带的药。抽烟的频率也慢慢加快,等到又一口稀薄的白雾吐出时。他的电话响了——  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华佗”。

  SUV停到了一家私人诊所的楼下,江沉临下车前看了眼副驾上的盒子。那是他刚刚路过五金店顺手买的,买锁的时候他的心莫名绞了一下。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顺便问问医生吧。”

  诊所的门被打开,一进门就看见前台身后的墙上挂满了锦旗,江沉也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因为他每次来都不会去看。坐在前台的,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女,像只刚从森林里蹦出来的小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鲜活劲儿。她扎着一条高马尾,发尾烫过微微的卷,随着低头的动作从肩侧滑落,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后颈。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刚偷吃了什么甜食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一双杏眼大而圆,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珠子随着游戏角色快速转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别追了别追了……我闪现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白色卫衣,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几根手指尖在屏幕上疯狂戳点,衣摆下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裙,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脚上蹬着双帆布鞋,鞋带还系得一边松一边紧。整个人窝在前台那张转椅里,坐没坐相,一只脚盘在椅子上,另一只脚踩着地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圈。

  门被推开的瞬间,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少女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张嘴就来:“欢迎光临,请问预约……卧槽!”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江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瞳孔骤然一缩,手指一抖,手机像条滑溜的鱼一样从掌心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摔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游戏里传来一声凄厉的“Defeat”。但她根本没心思管那个,手忙脚乱地去按桌底下那台老式座机,指甲啪嗒啪嗒戳了好几下才按对数字。

  “医、医生,”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但完全失败了的慌张,捂着话筒小声说,“哥斯拉来了。”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嗯……对,就是那位。嗯嗯——”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从转椅上蹦下来,两只脚在地上跺了跺,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腰板挺得笔直,冲江沉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那笑容甜美得可以拍牙膏广告,但微微颤抖的嘴角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她恭恭敬敬地侧身,右臂优雅地向外一展,做了个“请”的动作,声音却还带着刚才游戏后遗症般的微微发尖:“江先生,您请上楼,于医生在等您了。”  江沉的目光从她脸上平平扫过,像看一块路边的招牌,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点头都欠奉。他径直越过前台,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缓的声响,一步一步朝楼梯走去。

  少女维持着那个“请”的姿势,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塌下来,趴在桌上夸张地喘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自己胸脯,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妈呀,每次来都这样,吓死人了……”

  楼上。

  楼梯口正对着一个小小的休息区,一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软。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醇厚香气,与楼下消毒水的清冷截然不同。

  一个短发女人正站在开放式的小吧台后面,动作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手冲壶。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短发修剪得极为精致,发尾刚好落在下颌线处,一侧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慵懒。鼻梁挺直,薄唇上涂着一层豆沙色的哑光唇釉,抿着咖啡杯沿试温度的时候,唇釉微微沾到杯口,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

  她穿着一件燕麦色的针织开衫,款式简单,但布料柔软地贴着身体,勾勒出肩背流畅的弧线。开衫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裙,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弯白皙的肩头。裙身收腰,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将腰身勒出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小截小腿。

  她端着那杯刚冲好的咖啡,抬起头望向楼梯口,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客套的笑,而是带着一点了然、一点玩味,甚至有一点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午后收音机里传出的爵士女声,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沙哑质感,“我刚还说呢,你也该到了。坐吧,咖啡刚冲好,巴西的黄波旁,酸度低,你应该能喝。”

  她把咖啡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自己则斜倚在吧台边,双手环胸,歪着头打量江沉,目光从他的脸慢慢扫到他的手,最后落在他手里那个并没有放下的、从五金店带回来的盒子上,眉梢轻轻一挑。

  她是谁?于寻燕,江沉的——心理医生。

  “礼物?给我的?”

  江沉走到了沙发旁坐了下来,“不是。”

  于寻燕将咖啡端到江沉的面前,然后她坐在了沙发对面的一个转椅上,双手交叉。

  “上次见面已经一周了,这一周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医生,没有任何好转。”江沉盯着于寻燕的双眼,他的话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是麻木的复述他这一整个月以来的一直在说的一句话。

  于寻燕的视线再次转移到了那个门锁上,“我问的并不是病情,这点我从你的身上就能看出来。”

  于寻燕指了指江沉还没愈合的手背。

  “那您想问什么?”

  “嗯,和新交的女朋友相处的怎么样?”

  江沉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你怎么知道?”

  “这时我第一次见到你开车来,也是第一次见到你穿了一身新衣服,同时,第一次闻到你身上有香水味。”

  于寻燕标志性的笑容自始至终的挂在脸上,窗外的阳光照射进屋内。江沉处在房间的阴影中,于寻燕则坐在阳光下。但江沉感觉自己才是在阳光底下,被一览无遗的人。

  “啊——,医生还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

  “嗯,比如,你和你女朋友吵架的原因?”于寻燕捏住下巴,故作疑惑的歪歪头。

  “你又是怎么?唉,算了。我们没有吵架,只是”江沉摸了摸下巴,身体往后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我尝试了一次自杀,医生……”

  于寻燕的所有表情顿时收起,只留下了皱起的眉头。

  “然后,我被那个姑娘救了。而她之所以救我,是因为我也救了她。之后,她就黏住了我。应该是怕我死她对面吧,我想。然后……我不知道,命运?总之我们走的更近了,我打断了她家的门锁。然后我们一起逛街,一起聊天,之后当我再次发病时。她没有离开我,反倒是她说的话,让我冷静了下来。这是可能的吗?医生?”

  于寻燕点点头头,“我无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对于处于躁狂期的患者。一般情况下只有轻度状况可以通过,一些”熟悉“的人的安慰,或是音乐等来让他们稳定。但这并不适用与你的中度状况,更不用提对方还是个才和你认识一两天的人。”于寻燕沉默片刻,短暂的思考了一下。

  “我更倾向于,是因为触发你陷入躁狂期的诱因不算强烈和没有长时间持续的原因。以及你在尝试自杀后,身体对你的暴力行为实施的一种……保护措施。”

  江沉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的确,当时那群精神小伙逃离,噪音这个诱发因素消失后,自己就慢慢冷静下来了。

  “那我接着说,我把她送回她家后。留我过夜,并且,额……你懂得。”  “嗯,我懂。所以你和她发生关系?并以此成为了男女朋友?”

  “对,是的。”江沉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了应该补充的一件事。“还有就是,她,是第一次。不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女孩。”

  “嗯?”刚刚拿出一个小本本,记些什么东西的于寻燕听这话顿时愣住了。“第一次?抱歉我要问你一个出格的问题,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你目前的精神状态。”

  江沉于寻燕莫名的态度,便也不禁正襟危坐了起来。

  “怎么确认?”

  “您现在感觉烦躁吗?”

  “有点。”

  “原因呢?”于寻燕的表情有些紧张了起来。

  “额,我不……不,我知道。我今早送我女朋友去上班,发现她在一个前途无量的岗位工作,而我,只是个干工地的。”江沉的头低了下来。

  于寻燕了然的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吧台边又倒了一杯咖啡。她看着低垂着头的江沉,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江沉,你和女朋友做完爱后,心情怎么样?”

  江沉的嘴巴微微张开,明显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沉默片刻后他还是老实回答。

  “嗯……很,爽。很……啊,很放松。”

  “那和她相处呢?”

  “一样,很放松。”

  于寻燕再次点点头,将咖啡放下。

  “嗯,好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下次,把你的女朋友一起带来?”  “为什么?”

  “请你相信我,这或许会是我们对你如今病症的最大突破。”

  江沉点点头,“我回去和她商量下吧。”

  “好的,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

  江沉听这话站起身,把手里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后,放在了吧台上。  “额,多少钱?”

  “下次再给吧。”

  “可我上次的也还没给。”

  “那就下次一起啊。”于寻燕笑着再次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

  江沉看着她,表情带了几分窘迫。但却没有维持多久,他轻轻一点头说了一声“好”就往楼下走。

  “对了。”于寻燕突然叫住江沉,后者转头看去。

  “你的女朋友如果不会放弃你,那还请你也不要放弃她。”

  江沉没有回答,他的头再次垂下,好像思索着什么。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唉~~~”

  林漾趴在工位桌子上,双眼痴呆,就差嘴里吐泡泡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键盘零星的敲击声。午休时间刚过,同事们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戴着耳机刷视频,整个工区弥漫着一种慵懒又紧绷的奇怪氛围——毕竟大厂的午休,从来都是“你可以休息,但你的KPI不休息”。

  林漾双眼放空地望着桌面上一个歪倒的仙人掌盆栽,那仙人掌还是上周她为了“给自己增加点绿色能量”买的,结果买回来第三天就忘了浇水,现在看起来比她还有气无力。她的黑丝包裹的小腿在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脚上的低跟皮鞋蹭着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哈喽呀~~”

  一只手伴随着灵动的声音突然拍在林漾肩膀上。

  而林漾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把脑袋慢悠悠地从手臂上抬起来,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一节一节转过去。她的眼神还是放空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小截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口水印子,整张脸写满了疲惫。

  一个扎着纯白色高马尾的女人正站在她身后,双手背在身后,镜片后面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桃花眼,正盯着林漾露出期待的光芒。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OL西装裙,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深蓝色条纹领带,裙摆下露出一截裹着肤色丝袜的匀称小腿,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尖头矮跟鞋。外套的扣子没系,敞开的衣摆随着她刚刚轻拍林漾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腰间那条细细的黑色皮带,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啊……是宁宁啊。”林漾的声音虚得像从遥远的山谷里传回来的回音,她眨了两下眼睛,终于把焦距对准了面前这张放大的漂亮脸蛋,然后有气无力地扯了一下嘴角,“怎么了?”

  程宁玥歪着头,镜片后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从林漾那张明显没睡饱的脸上,慢慢扫到她微微红肿的嘴唇,再到她锁骨处若隐若现的一小块淡红色痕迹——那痕迹藏在衬衫领口的阴影里,如果不是程宁玥离得这么近,根本不可能发现。

  程宁玥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我的大小姐——”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看破一切的调戏,“你可别跟我说,你今天这副样子——”她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林漾的脖子,“是昨晚熬夜改稿改出来的?”

  林漾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然后面无表情地抬手把扣子系上了最上面那颗,闷闷地应了一声:“嗯……算是吧,改了……好多次呢。”  程宁玥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紧急着她调整表情,在林漾的耳边声音低沉地说:“哦,改稿——改到床上去了?”

  林漾猛地坐起,脸颊上泛起了几分红晕,“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啊。”  “哦~,听不懂啊。”

  程宁玥站起身,双手用力把林漾的脸一夹,林漾“唔”的一声嘟起了嘴。  “我上周五费劲巴拉给你搞联谊,你一个没看上。结果昨天周日,你就给我搞到床上去了?怪不得整整两天都不回我消息呢!谁?快说!”

  程宁玥一边气哄哄的逼问,一边用力把林漾的脸当成皮球一样来回揉搓。  “泥轩……楞精……唔啊啊啊……”

  程宁玥松开双手,看着林漾被自己揉红的脸颊,表情平复了下来。语气换回了刚才的轻松,“所以是哪位?”

  林漾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坐回了座位,羞红的开口:“周五晚上,我回家的时候,被一个变态跟踪了。然后,我的一个邻居救了我。之后……嗯……总之发生了很多事啦!”

  程宁玥低垂下桃花眼,“很多事?你今早怎么来的?”

  “打车!”林漾毫不犹豫的开口,她知道程宁玥露出这个表情绝对不是好事。江沉目前的状况太特殊,先别让他接近自己的身边人最好。

  程宁玥突然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拉动,“少来,你撒谎从来不打草稿,真话才会磨磨唧唧。”

  “唔……嗯……好啦,好啦。他开车送的我,好了吧!”

  “嗯,有车,还算过关。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知道。”

  “嗯?”

  “我真不知道,大概和工地上有关吧?”

  程宁玥松开了林漾的脸,捏着下巴思索,“工地?安全员?项目经理?总不能是塔吊工吧……”

  “今晚他会来接你的对吧?”

  “不会!”

  “嗯?”程宁玥又捏住了林漾的脸。

  “会会会!”

  “但我不会让你见他的!”

  程宁玥看着林漾摆出“防御”的架势,她无奈的一摇头,“我要是不了解一下,将来你姨妈一定会杀了我的。”

  说着她看向了不远处的办公室……

  “我们也才刚在一起,等我了解他之后,我在告诉你好吗?在其之前……”林漾手一拍,眼神诚恳的开口:“这件事,别告诉我姨妈!”

  “好吧,就这周三!我必须见见他,听懂没?!”程宁玥指着林漾鼻子说。  “……好吧~”

  程宁玥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开,林漾看着程宁玥离去的背影。原本鲜活灵动的表情瞬间变成一片死寂,她近乎无声的喃喃道:“真麻烦啊……”

  说完后,林漾又像是后悔了一样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她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再次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和江沉在一起太开心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有多讨厌和人说话了……”

  林漾又沉寂了一会儿后,掏出手机了,“还是先别让江沉来接我了。”本来这么想着,可突然林漾想起江沉今早的模样。这话好像不合适。而且,“我好像没他的联系方式……哈哈哈。”

  林漾身子轻颤,突然笑出声来。连彼此的联系方式都还没有的情侣吗?这么想着,她的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笑意退去后,她轻轻的抚摸面前的仙人球,又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你好啊,我的”笨熊骑士“~”

  下午——

  “哇啊~~~,累死了!”

  林漾仰着头,下班后的怨气在整个楼梯间回荡,而他身后的江沉则一直沉默着。像是在警惕自己领导的雄狮一般,每上一层楼,就仔细观察一下。

  林漾偷瞄了他几眼,下班他来接自己的时候就话不多——虽然他本来就话不多——可是,这回家了还这么谨慎的模样是闹哪样?

  “哦,换上了嘛?”林漾的手搭在崭新的球形锁上,就要扭动把手时。江沉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唉?”

  “嘘~”

  江沉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示意林漾安静,紧急着他的耳朵贴在门上听了片刻。

  “嗯,没事。进去吧。”

  嘴上说着没事,可江沉打开门后,还是挡在了林漾身前又观察了下里面,二人才进到了屋内。这种种迹象表明,“进贼了?”

  江沉看向林漾,轻轻的点了点头。

  大概在在下午两点左右,江沉回到林漾家里,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先回了自己家,找出了工具箱。当他从自己家里出来时,他看见林漾家的门开了大半,毕竟锁已经坏了门突然打开也正常。但是——,窗户呢?

  江沉站在楼梯间,从那里能直接看到林漾家的客厅,此刻客厅的窗户被打开了。

  “自己昨晚忘记关上了?不——”

  他慢慢将工具箱放下,脚步慢慢迈出,他将林漾家的完全推开。左右观察了一下,浴室的门关着,卧室的门打开了——今早是关着的,他看着林漾关上的。  江沉迅速移动到卧室门边,通过浴室里的镜子观察卧室里的情况,里面没人,床头柜,衣柜都被打开的。

  林漾的床底是实心的没法藏人,衣柜门是推拉式的,通过镜子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可以确定了,遭了贼,而且人已经跑了。

  江沉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仔细的坚持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才来到了窗边。窗户跑道弯曲,墙壁上有一个小窝。地面上没有脚印,可却有些不自然的土痕。之后江沉又从楼上下来,问过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老大妈们。他们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人,这种老破公寓的摄像头根本没用。江沉又想了想地上的土痕,他沿着小区围栏内的绿化带逛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一个脚印。他用自己的脚对比了下。

  “44码,男的,个子不矮。看窗户沿被压的程度,应该不会很重,毕竟做贼的。”

  厨房里,江沉一只手掌勺,一只手颠锅,大火在灶台和锅内来回跳跃。锅内的鸡肉和辣椒随着江沉壮硕的手臂一前一后,飞出锅里在空中拉出一条半圆形的弧线又被稳稳拉回锅内,然后关火盛盘,一气呵成。

  江沉刚端着菜转过身,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林漾满眼崇拜的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

  “你,好厉害。”

  “还好吧,我不是很喜欢点外卖,经常自己做。”

  江沉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菜放上桌,然后递给林漾一双筷子和他买的馒头。  “唔嗯……不光做菜,你还跟个侦探一样唉!哇,好好吃!”

  “还好吧,我只是脑子经常停不下来,会思考很多事情。”

  这么说林漾也想起来,她查过的关于躁狂症的病状,其中一条就是思维极其活跃。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嗯,我已经报警了,把我知道的也告诉警察了。但是……”江沉的眉头微微皱起,“大概没什么用,这边的老城区最近的监控也是两公里外的红绿灯。警察,也不是很想管这件事。”

  “我们这边很多都是老人,东西被偷了有时候他们自己可能也察觉不到。”林漾默默附和道。

  “嗯,但我不打算做事不管。这太危险了,对你来说。”

  林漾看向江沉,对方说完这话脸不红心不跳的。但她可不一样,她羞红着脸往他身边靠。肩膀和大腿贴在了一起了,还不满意,继续往他身边轱蛹。

  “哼~,你干什么?还吃不吃饭了?”江沉笑着看向她。

  林漾抬起头脸贴到江沉的耳边,妩媚的开口:“人家,现在,想吃你~”  江沉轻轻咳嗽一声,“咳咳,还太早,先吃饭,先吃饭。”

  林漾紧贴着江沉将手里的馒头吃完后,二人突然同时开口。

  “那个……”

  两人看向彼此,情不自禁的同时笑出声。

  “呵~,你先说吧。”林漾笑着看向江沉,眼中满是迷恋。

  “我的心理医生,她——,想见你。所以……”江沉试探性的看上了她。  而此时的林漾捏住下巴,思索了起来,“嗯……见我?”

  “嗯,她说,有可能对我的治疗会有帮助。所以……”

  “我会去的,周几?”

  “周三怎么样?”

  林漾噗嗤一声笑出来,“真是巧了,我的朋友,周三也想见你。”

  “你朋友?”

  “嗯,大学时我的一位学姐。”

  江沉看着林漾的表情,微微皱起眉头。那张脸没有在说,她和那位学姐关系是好是坏,反倒是给人一种“空”?江沉有些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可的确是在那张总是灵动的脸上,看到了毫无任何思想,感情可言的“空洞”。

  江沉默默的喝了一口水,他意识到,他们彼此还远远不够了解彼此。他们之间,还有太多的秘密需要探索。只希望,这不会影响这一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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