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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犬之沼 (13-24)作者:饼干

[db:作者] 2026-04-01 13:06 长篇小说 5330 ℃

第13章 她不一样

这台手机里的号码她没留任何备注,但不影响她认出发件人是谁。阿珀心情立刻跌到谷底,劈劈啪啪敲击着屏幕,最后又把骂人的话删掉,重新按了几下键盘:

[应该没有被发现。]

[不错,好消息。]

那边回消息回得很快:

[我还带来了另一条好消息,我觉得你应该很感兴趣。]

阿珀对他的好消息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新的消息框已经弹了出来:

[我花了点时间。]

[但很可惜,我没找到你情投意合的男朋友。]

阿珀打字的手指停在了空中。

[不过我找到了另一个人。]

聊天界面弹出了一张照片。

阿珀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血液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那是一张明目张胆的偷拍,像是在给那家小面包店做宣传,玻璃后,包着头巾围着围裙的女孩正用力擀着面,小麦色的皮肤上沁出了薄汗

[除了性别对不上,其他倒是都很符合。我还听周围人说,有个黑头发蓝眼睛的小姑娘老是来店里,和她关系很好。]

手机躺在桌子上,屏幕幽幽亮着,聊天界面却没再刷出新的消息。

阿珀站在桌旁,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把手机狠狠砸碎在地上,就像砸碎那家伙的那张脸一样。

[...你想干什么?]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我已经答应你了,会帮你找蓝图,你没必要浪费力气牵扯其他人进来。]

手机又是一震。

[蒙塔雷小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保证计划顺利而高效地推进。]

[毕竟你什么时候逃走都可以,但蒙塔雷和政府那群走狗可等不了太久。]

半天,见她没回复,那边又发来两条消息:

[放心,你的朋友和她的小店都很安全,我的手下一直在附近,会24小时‘保护’她。]

[当然,这是在我们相互信任,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计划的情况下。]

手机屏幕被啪地按灭了。

阿珀关掉手机,她颤抖了一下,身体里有什么在惊恐大叫着,驱使着她踉跄开门,一步步向楼下走去,可又有另一股力量在对抗,让她最终停在了二楼楼梯口。

书房的门紧闭着,她知道她的养父就在里面。

她或许应该告诉他真相。然后,她的养父会安抚她,原谅她,然后派人去救出她的朋友。

真的会这样吗?

阿珀在楼梯间站了许久,最终,重新回到房间,在卫生间的水龙头下,一捧一捧地接起水洗脸,水倒灌入鼻腔,带来酸痛的窒息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像这个国家大部分人,也不太像她的亲生父亲,她的脸部轮廓没那么深邃,脸颊和下巴的线条柔软圆钝。顶着这张脸,哪怕她刚杀完人,只要把刀一丢,低眉顺眼地抽泣两下,也没人会怀疑是她做的。

和她的妈妈一样,又不太一样。

那个女人也有一张类似的脸,更加柔软、更加无害,柔软无害的深黑发眸,柔软无害的声音,还有....柔软无害的性子。

她和她不一样。

阿珀垂眼,眼皮盖住了锐利的蓝色虹膜。

她和她不一样。

她对着镜子,将几天没修剪、就野草般长出的眉尾剔得纤细。接着擦干脸,吹干湿漉漉的发际,表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出了房间,重新朝楼下走去。

主楼很大,需要很多个不同职责的佣人。阿珀坐在桌边,细细回忆着这两天在那些人闲聊中,他从们嘴里挖出来的东西。

斯图罗6点就会起床,准时得像个上了闹钟的机器,据说没人见他睡过点。他早上吃过早饭后,一般在书房接见外人、处理事务,下午则不太确定,不同的安排会有不同的行程。

蒙塔雷先生不喜欢浓郁的香气,不喜欢吵闹,尤其是很多人一起说话那种吵闹,他也不太喜欢过于刺眼的光线。佣人和她分享着,目光有点好奇,但也没有隐瞒,大概觉得她了解这些是为了迎合养父的喜好。

阿珀安静听着,这些她早就知道了。

对了,蒙塔雷先生还有头疼的老毛病,时不时就出现一次,好在不是很频繁。有人悄悄说,那是负责她养父日常营养搭配管理的人。

阿珀一愣,这她倒是不知道,主要他们每次见面的时间不多,他也从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什么。

之前检查过,应该是神经性的,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压力、感官过载等等,也可能是遗传的,这种神经性的毛病谁也说不清楚。那人摇头,又看向她,阿珀心想看她做什么,难道下次斯图罗头疼的时候,她要冲进去给他贴心地按头捏肩,再来一句爸爸辛苦了?

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珀甩掉那些莫名其妙的想象,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政府与斯图罗勾结的名单、蒙塔雷针对普罗米恩的部署与具体行动......想要拿到这些,最直接的途径只有一个:

从书房入手。

若她的养父确实在推进计划,这些内容,大概率都会在那里与下属讨论。

阿珀敲打桌面的力度逐渐变大。可斯图罗在书房议事时,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进去。

要怎么办?

唯一的方法只有在书房里安装监听器。

她停止虐待指尖,用力抓了抓头发。

放监听器?先不说要怎么放,更大的问题是要放在哪。

斯图罗的书房每天早上都会有专人“清理”一遍,探测一切能向外发射信号的东西,清除一切多出来的可以物品,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

阿珀抓着头发,视线无意识飘向窗外,却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大胡子男人正站在主楼门口,他压低帽檐,在身边人的带领下,快步进入主楼。

她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向楼下快步走去。

她前脚刚下三楼,那男人已经进了书房,书房的门合上,门口守着的青年看向她;

“小姐。”

他显然是想问她有何贵干。

“我下楼透透气。”

阿珀迅速下楼,穿过花园,坐在那个秋千上,抬起头,直直望向远处。

书房的窗户就在她的视线正中心。

从这个角度,她能隐约窥见书房里的情形。宽大的书桌后,铂金发的男人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东西,书桌对面,方才的中年男人站着,神情激动,嘴唇不断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可从始至终,她的养父都没有抬眼。

等阿珀回到屋内,对话已经结束,那人倒退着从书房离开,摘下帽子,深深弯腰:

“教父,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身边的人拦住。

“先生。”

幽灵般出现的年轻人冲他微笑了下,比了个请的手势:“庄园很大,我送您出去吧。”

两人下了楼,阿珀一扭头,书房的门还开着,书桌后面,她的养父正拿热毛巾擦着手背。擦拭几下后,他抬手,身边身旁的管家立刻接过那块毛巾,丢进了垃圾桶。

趁两人没注意到她,阿珀迅速扫过屋内。整个书房极其整洁,尤其是他的桌面——所有东西像是尺子量好摆放一样,老式台灯、文件、书立、钢笔...

钢笔。

她的视线停在男人放在桌面的手,还有掌心下的那只钢笔上。

好眼熟。

阿珀强迫自己移开对男人手指的注意力,仔细分辨着那只钢笔。

好像是....她之前送他的...

“阿佩拉。”

阿珀猛地回神,她的养父正看着她:

“有什么事吗?”

第14章 未婚夫

阿珀这才意识到她在门口站太久了,她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想和您一起吃午餐。”

她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我很久没和您一起单独用餐了。”

她还没等到回答,外面忽地传来声短促的惨叫。

阿珀下意识向书房窗户看去,斯图罗对身边的人点了下头。

她还没看到什么,窗户就沉沉合拢,窗帘拉上,将一切隔绝在外。

他重新看向她:

“还有其他事情吗?”

她摇摇头。

“过几天吧。”

男人合上了桌上的文件:“到时候管家会安排好。”

“好的,爸爸。”

阿珀扯了扯嘴角。

吃个饭还要约时间,他们比起父女,更像下属。

哦,不对,她还是很荣幸的,毕竟斯图罗的下属,说不定连和他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她慢吞吞回了屋。

那只钢笔始终吊在她脑子里,只瞥了那一眼,她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自己送的那只。钢笔这种东西,是送礼最佳选择,怎么送都不会出错,她送,别人也送,把斯图罗收到过的钢笔整理整理拿出去,估计都能去开个拍卖会了。她送的又是很常见的那一款,只是在侧面多刻了一行字而已。

阿珀很想去书房再探探情况,看看那只钢笔,可还没等到斯图罗离开,就先等到了管家敲门:

“小姐,您半个小时后就要出门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什么?”

阿珀恍惚了一下。

“您下午要去见未婚夫呀,您忘了吗?”

管家开口就是一道晴空霹雳,阿珀这才想起了晚宴桌上斯图的随口一提。她从晚宴之后一直忙着当间谍,直接这事忘干净了。

她紧急洗澡、换衣服、出门、上车。车在大路上平稳疾驰着,车里安静无比,她的养父就坐在旁边,阿珀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低下头,沉默地刷手机。

她的朋友不多,社交软件刷几下就到了头。阿珀百无聊赖地滑了两下手机,忽然灵光一现,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了输入了她结婚对象的名字。

加载符号转了个圈,搜索结果立刻铺满了一屏幕。

啧啧。

[议员次子再惹争议:勒昂·霍夫曼公开与人发生肢体冲突!]

这还是近三个月最新的一条新闻。

阿珀面上不显,心里却啧啧称奇,往下翻看,原来是在几个月前一场知名画展上,这家伙不知因为什么仇怨,和人聊了几句后,就泼了对方一脸酒,对方家世也不差,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两人就当众扭打起来。

阿珀摇摇头,刚想继续点开下一条新闻,却发现斯图罗不知什么时候侧过了脸。

好像在看她的手机。

她立刻按灭手机屏,把手机揣回口袋,双手乖巧摆回膝盖上。

阿珀没想到见面会安排这种地方,这是富人区的一家私人会员制高尔夫球馆,不属于蒙塔雷家的产业,但似乎和她要联姻的对象家有关。

“欢迎,蒙塔雷先生,好久不见。”

一个男人笑着迎向了她和斯图罗。阿珀一眼就认出了那人,大屏幕上关于他的新闻不少,正是最近风头无两的年轻政客、勒昂的哥哥,萨因茨·霍夫曼。

斯图罗和他交谈两句,然后两人都看向了她,阿珀很熟悉这种场面,自觉向前,冲男人假惺惺地甜笑:

“您好,我是阿佩拉,很高兴见到您,霍夫曼先....”

她迎上对方的视线,男人戴着细框金丝眼镜,镜框后的瞳孔颜色很深,看不出色彩。阿珀微怔,眼前这个人高鼻深目,不像是混血,可瞳色.....

下一秒,萨因茨就取下了眼镜,随意夹在领子上:

“抱歉,是没认出我吗?我平时确实不经常戴这个。”

没了镜片遮挡,阿珀终于看清了,那是对深苔藓绿色的眸子,在逆光时确实不容易看出颜色。

“怎么会,谁会认不出您呢?”

她腼腆笑了笑,退回斯图罗身边,萨因茨依旧看着她,露出几分关切:

“对了,阿佩拉,身体怎么样了?我听说之前…..”

他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阿珀摇头:

“我没什么大碍,谢谢您的关心。”

“那就好。”

男人这才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球场:

“我弟弟就在那边,你一会可以去见见他,熟悉一下。”

阿珀朝远处看了看,那边的入口处挂上了暂停使用的牌子,可里面的几条球道前,却有几个年轻人站在那,挥舞着杆子,格外兴奋。

“他带朋友来玩,所以就把那片区域留给他了。”萨因茨解释了一句。

阿珀朝那边走去,身后的两人越落越远,她本来还想问问萨因茨哪个是勒昂,因为刚才那条新闻偷拍的照片太糊了,她根本看不清,可等到她走近,就知道根本没必要问。

那几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哪个单独拎出来,放到人群中都是鹤立鸡群。可就在他们之中,有个人从穿着到相貌到气质,依旧格外突出。

尤其是那一头耀眼的、挑染的红发。

第15章 脏

一颗白球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远远落在果岭边缘。

“我弟弟他…比较任性。”

“我和你父亲就在球馆另一边,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萨因茨的叮嘱还回荡在耳边,阿珀站在遮阳伞的阴影里,挑起眉,看着勒昂收杆。

他应该去当明星。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他那张脸确实无可挑剔,让她忍不住好奇起来,他的性格到底会差到什么地步。

阿珀又看了眼那边,摸了摸兜里的那张金属银的卡,那也是萨因茨刚才给她的,右下角刻着他的名字。她抬脚,刚想走过去,那边几人忽地又热闹起来,周围的球童也在鼓掌。

“漂亮!”

留着寸头的青年吹了声口哨:

“勒昂,这落点绝了,半寸都没偏。”

勒昂没理会他的恭维,摘下手套丢在一边,接过侍者递来的冰水抿了一口。

“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晚上我就不去了。”

他声音有些懒散:“老头子这几天盯得紧。”

“别啊,”对面的人面露失望:

“那新’玩具’我好不容易弄到手,其他人都没敢动呢,就等着你去试试…”

寸头青年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阿珀对上了他的视线,那人脸上的表情忽地变得有些玩味,盯着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哎,那不是……你那位?”

这句话一落,剩下几人也转过身,数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上下打量,有好奇、有试探,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似地观赏。

气氛安静下来。

阿珀停在了离他们三四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下,她的来意已经足够明显,但勒昂看也没看她,只是对旁边的侍者说:

“给我换条毛巾。”

彻底的无视。

他像是这个小团体的中心,他不应声,其他人也没说话。就仿佛他们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铁栏杆,他们是栏杆外的游客,而她是栏杆里的猴子。

这样的目光阿珀并不陌生,她顿了下,开口:

“勒昂?”

听到她叫他的名字,红发青年终于有了反应,他把毛巾扔进托盘,慢吞吞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哦?”

他上下打量她了几眼,转头看向侍者,语气冷淡:

“我记得我是包了场的吧?怎么还是有闲杂人混进来了?”

立刻有人发出低笑,侍者识趣地会意,上前:

“女士,这是私人包场,你不能进入。”

“啊,是私人包场吗?”

阿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倒也不恼,只是掏出了那张卡:

“可霍夫曼先生说我可以来这里,你要不去问问他?”

在球馆的霍夫曼有两人,她却故意没有指名道姓,因为提起霍夫曼先生,谁都知道默认指的是谁。

是他那个耀眼的、年轻有为的哥哥。

零落的低笑声停了。

看到那张卡的瞬间,勒昂的脸颊就一抽。侍者的动作也僵在原地,阿珀便往前走了一步,径直拉开旁边原本属于勒昂的户外扶手椅,坐下,反客为主般朝侍者举手示意:

“菜单。”

她坐得四平八稳,勒昂冷笑一声,拉开了另一把椅子,这个动作像是一种赦免,剩余的人立刻散开来,有的捡起自己的球杆,有的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阿珀垂头看着菜单,余光看到有人在她正对面坐下,红发格外扎眼。

她的左右都被空出了几个位置,在场的人自顾自地聊了起来,完全把她当空气对待。

“南边那片旧区终于要动工了,”

寸头青年拨弄着球杆,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上次我陪我爸去那边签字,车窗才降下来一半,那股味道……”

他在鼻子前用力挥了几下手:“我回来好几天了,还觉得在身上缠着,那车我都不想坐了。”

“你去那里干什么?”

旁边有人笑:“没事找事,反正以后接了你爸的班,这种事有你受的。”

“不要啊…” 寸头青年哀嚎一声,重重躺靠在椅子上:“我是想接他的班,但也不是这么个接法啊。”

“这么夸张,至于吗?”

另一个瘦高的青年拨弄着杯子里的冰球:

“不就是路窄点、房子破点,全城的空气都一个样,那边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勒昂靠在椅背上,一直没加入对话,直到这时候,才忽地笑了一声:

“你好奇?”

“怎么,大少爷,你竟然也去过那?”

“那没有。” 勒昂的目光往一个方向动了一下:

“不过你现在吸一口气,就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他话说得太意有所指,空气安静片刻,阿珀翻菜单的手指微微一顿。

“啪。”

她合上菜单,抬起了头,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一杯锡兰红茶,加奶顶,多加糖。”

她话音落下,又有人笑了两声,不知在笑什么。侍者眼观鼻鼻观心地收走菜单,阿珀依旧坐在那,但没再看向勒昂一群人。

几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话题又换了好几个,但都与她无关。那片空间仿佛被孤立了下来,没人再往那边看,直到侍者端着托盘过来:

“女士,您点的茶饮——”

一杯红茶摆在了阿珀面前,茶液里加了厚厚的奶霜,浸得原本澄澈的液体看不出颜色。

阿珀端起杯子,杯沿刚碰到唇瓣,旁边的寸头青年忽然“嘶”了一声。

“勒昂,”他指了指她手中的杯子,表情有些古怪:“那不是你上次从比苏拉拍回来的那一套吗?你就这么拿出来待客了?”

阿珀捏着杯柄,上面的花纹柔润地抵在她的指腹,她微微一愣,低下头去看——那是个极为精致的骨瓷杯子,哪怕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也毫不违和。

其他人的目光也移了过来,那侍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慌忙弯腰道歉:

“抱歉…!勒昂少爷,对不起!我是从那个柜子里拿的……我以为那是……”

他伸手想去接阿珀手里的杯子:“女士,请给我,我这就为您换一个……”

阿珀还没来得及松手,勒昂忽然开口:

“不需要,给她用。”

他扫了眼那杯子:

“之后就不用放回去了,扔了吧。”

侍者愣在原地,他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勒昂,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扔了?”

“怎么?留着干什么?”

勒昂咧了咧嘴角,那张漂亮脸蛋上的恶意终于肆无忌惮地奔涌而出:

“这种脏东西,你不会觉得我还会再用吧?”

第16章 她不是故意的

空气凝滞了几秒。

“喂...勒昂,你这话不好吧,她到底可是蒙塔雷的....”

有人终于忍不住,轻轻推了下勒昂的肩膀:

“万一她和那谁告状....”

杯底和桌面碰撞的轻响,打断了那人的话。

阿珀放下了杯子。

可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和反应,她只是摩挲着杯面,半天,才轻声感慨:

“原来是拍卖品吗?怪不得,我之前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杯子。”

恶意凝结在红发青年脸上,他狐疑地扫了她一眼,面色阴晴不定。

“既然你不要了,能送给我吗?”

阿珀问他:“扔了很可惜。”

几个人又看看勒昂,又看看她,最后又看回勒昂,没人敢说话。

勒昂控制不住地拧起眉头,过了半晌,一昂下巴:

“随你的便。”

“谢谢。”阿珀站起身,双手小心翼翼捧着杯子,向他那边走了两步:

“我现在就让人把它收起——”

勒昂很少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

这个词从来不在他的人生信条里,不论他做什么,留下怎样的烂摊子,总会有人帮他清理干净。

除了这一次。

接下来的几秒,在勒昂的眼中被放慢了几十倍。

女孩脚下一绊,直直向前摔去,在那个瞬间,她的嘴角似乎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紧接着,茶杯里的液体和固体一同飞起,瞬时朝他的脸扑来。

“**!!”

随着一声响亮的粗口,整个场面彻底混乱,离勒昂近的人火烧屁股般跳起,想抖掉衣服溅上的液体和奶油,却又连带着掀翻了面前的杯子。稍微远点的人没受波及,但也急忙起身,有的抓起纸巾,有的扯下外套,也不顾将桌子椅子撞得东倒西歪,纷纷朝勒昂身上抹去。

一片狼籍中,阿珀是反应最快的那个,她离勒昂不远,扔掉杯子就冲了上去,一把扯起桌布抹向他的脸,一边慌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桌布里还裹着刚端上来的甜品,被阿珀一起抓起,抹在了眼前人的脸上、头上、还有衣服上:

“那个杯子太漂亮了....我一不小心、没拿稳.....”

“够了!”

一只手猛地推开她,勒昂暴怒:

“滚开!都滚开!别碰我!”

阿珀后腰被桌子撞了一下,疼得她呲牙,趁乱又给了勒昂小腿一脚,然后顺着缝逃出人群,站在一旁看热闹。

又随着断续两声怒吼,混乱的一团人才彻底散开。

勒昂站在桌前,精心造型的红发彻底塌掉,发丝间有奶油,有面包屑,奶油混着红茶,在脸上淌下了道道痕迹,顺着线条精致的下巴往下滴。

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球场另一边的人都远远探出头,想看这边发生了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随便抓起谁的白色外套,用力抹了一把脸和头发,扔掉,然后拎起身边的椅子,朝着一个方向就冲了过去。

那是阿珀站的位置。

哇噻,像专辑造型。阿珀感慨了一秒这样狼狈下还能维持的美貌,扭身拔腿就跑。

“滚回来!站住!”她身后传来怒吼:“我杀了你—————!”

低跟皮鞋不太跟脚,怒吼越来越近,阿珀一惊,只觉得凉意就在脑后,她想也不想,顺势低头往边上一扑,椅子从她身侧飞过,她闭上眼睛,做好了和硬质地面接触的准备,却扑到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勒昂!”

头顶传来一声呵斥:“别闹了!”

身后的人气疯了,听也不听,武器被躲掉后,伸手就来抓她。阿珀像条泥鳅,刺溜一下躲进了男人身后。勒昂的手则停在了半空。

阿珀后退几步,这才发现刚才接住她的是勒昂的哥哥,制住勒昂的也是他。他那张温和克制的脸孔上难得带上怒意:

“你不觉得丢人吗?!”

勒昂猛地甩开萨因茨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着远处的女孩,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我....她...”

“阿佩拉。”

高大的影子笼在阿珀身上,她本还在幸灾乐祸看戏,仰头一看来人,迅速收起嘴角的弧度,垂头,低低唤了一声:

“爸爸。”

听到那个称呼,勒昂的理智似乎终于开始回笼,他看着站在高大金发男人身边的女孩,猛地深呼吸几口,闭了闭眼,再次睁开:

“蒙塔雷先生。”

称呼还算礼貌,但勒昂的视线实在可怕, 刀一样往阿珀身上扎。她缩了缩脑袋,躲到了斯图罗身后,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口后,一惊,本想松开,可见斯图罗却没什么反应,便又重新拽住。

“爸爸,”

她委屈巴巴:“对不起,我不小心把红茶撒到勒昂身上了。”

“对不起,勒昂。对不起,霍夫曼先生。”

她吐泡泡一样吐一连串道歉,顺带栽赃嫁祸:“打扰你们了,我真的没想到勒昂会那么生气,还要拿着椅子追我,说要、说要杀了我....”

“你——”

勒昂瞬间又被她点燃,看起来要气疯了:

“不小心?你管那叫不小心?!那我刚才也是不小心拿起椅子,不小心.....”

“闭嘴!勒昂!”

萨因茨又斥了他一声:“一点小事,阿佩拉也给你道歉了,你没必要再纠缠。”

勒昂对她的火力顿时少了一半,因为有一半分到他哥那边去了。

“萨因茨,你算我爸还是我妈?!用得着你管我吗!”

他的红发一缕一缕,像个刺猬,死死瞪着自己的哥哥,像是下一秒就想跳上去刺死他。

气氛越发僵硬,侍者满头大汗地处理着现场,疏散远处好奇探头的人。勒昂的那几个朋友站在远处,衣衫凌乱,望着这边,也都不敢过来。

阿珀躲在斯图罗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脏乱七八糟地跳,他刚才看到她在笑了吗?他发现她是故意的了吗?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会怎么做?会批评她吗?会让她去道歉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一只手落在了她背上。

“阿佩拉从小就有点莽撞。”

阿珀身体一僵,被斯图罗带到了身侧。

“她不是故意的。”

“我替她道歉。”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第17章 他猜到了?

教父亲自开口道歉,便是定论,无人再会追究。

事情便这样截了尾。

勒昂阴沉地看了她几秒,转身、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萨因茨迅速安顿好球馆的秩序,又找人来给她做了大致的检查,她很好,只是在躲避椅子、摔倒那刻把膝盖磕出了点血。

坐在回去的车上,阿珀摸着膝盖,叹了口气。

简直是个浑身引线的炸弹。

她如果真要和他结婚了,她一定会在某天半夜不小心梦游,不小心走进厨房拿起刀,不小心站在床边砍下去。

阿珀下意识又叹了口气,紧接着,就屏住了呼吸。

斯图罗在看她。

她对他的视线格外敏感——不、应该说,无论是谁,被她的养父的视线盯着,被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压着,都会难以忽视。

阿珀顶着那道视线,不吭声。

她觉得,斯图罗·蒙塔雷,

大概率猜出她是故意的了。

她难以形容那种感觉,但阿珀就是能感觉到,他肯定一开始就知道了。

他是怎么想的?

他会觉得她不够理智吗?会觉得她的行为不符合她的身份吗?

她不知道。

她的养父没有问她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打算主动说。勒昂那番话是有点羞辱到她,可她好像也没有必要和她的养父讲。

如果她妈妈还在的话,她向她讲起这件事,女人大概会安慰她,然后让她忍一忍,不要和别人起冲突。

如果她出生在另一个家庭,她的父母或许会愤怒,会想尽办法帮她讨回公道。

那么她的养父呢?

如果她告诉了他一切,他会说什么,又会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从来都猜不透斯图罗·蒙塔雷在想什么。

阿珀低头,摸着贴了纱布的膝盖,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蒙塔雷家收养她两年后,她终于在家庭教师的监督下恶补完小学课程,被送入了最好的私立初中。

但那个年纪的同龄人并不友善。

如果说那些人在塔尖,那她就在谷底。两年的富足生活不足以抹去困苦生活留下的习惯,也无法弥补十多年的出身和观念差异。

她的到来像给这群塔尖长大的同龄人一个释放口,所有的恶意都奔涌向了她。

她不想给她的养父添麻烦,也不想被当作麻烦,储物箱里的“惊喜”被她丢出去,桌子上的“惊喜”被她用力刷洗干净,面对下课后直接的恶意,她总是会多备一套校服,将湿透、脏污的那套拧干,装到包里,回去偷偷洗净晾干。

直到他们开始猜测她当年到底是怎么进入蒙塔雷家的——是她的母亲爬上谁的床,还是跪着求来的恩赐,她才握着一直藏在袖口的小刀,狠狠戳向了那个人一张一合的嘴。

她想彻底划烂他的嘴,但他躲闪了一下,她只做到了一半,一到半个巴掌长的口子从嘴角延伸到脸颊。她养父的手下赶到学校时,场面已经乱作一团。能进这个学校的学生背景都不简单,对方的父母不是善茬,家底丰厚,听说甚至还认识其他黑手党组织的内部人员。

她青肿着嘴角站在一旁,听着那对男女颠倒黑白,那个男孩红肿着眼,捂着脸,死死瞪着她,暴怒中掺杂着幸灾乐祸。

是的,他们清楚得很,她的靠山只有蒙塔雷,如果他们一怒之下丢弃她,那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般碾死她。

她做好了回去承受怒斥的准备,也做好了明天就会重新流落街头的准备,甚至想好了逃跑路线、以及怎么才不会被学校那群家伙找到。可当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和往常一样,连养父的面都没见到,只是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桌子和储物柜里没有垃圾,那个男孩也没出现在学校。

她心惊胆战地等,一天、两天、三天,桌子和储物柜里依旧干净,她右后方的位置依旧空着,没人再填上那个位置。

之前的霸凌仿佛只是一场噩梦,所有人都回归了正常,甚至开始有人给她热情打招呼,她安稳度过了初中。到了高中,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手段,学会利用自己的资源——尽管和刚高中毕业就有好几家公司和地产在名下的安缇不同,她有的只是一张副卡和金额还算可观的零花钱。但她很早就学会了狐假虎威,高中三年,大部分时间她过得不差。

可她一直不能理解。

那个时候,她的养父是在给她撑腰吗?还是说,他只是为了蒙塔雷家族的体面?

可在她第一次被冷水浇了一头的时候,他又在哪呢?

阿珀又摸了摸伤口,喉咙忽然有点发紧,她吸了一下鼻子,将那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压了下去。

他们本身没有血缘,他已经尽到了该尽的义务,她也没有资格期待什么。

背上被触碰的地方,渐渐冷了下去,不知何时,那道视线也收回去了。阿珀静静坐着,听着发动机轰鸣,沉默地回了家。

第17.5章 贴身保镖

或许是一天过得太刺激了,阿珀难得睡了个无梦的觉。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洗漱,将前一天的事情用力抛出脑海,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正事上。

阿珀又想办法进了书房一次,一副乖巧的作态,问斯图罗关于大学录取的事情,毕竟她前几天才得知,过几个月她就要被送去和她那位未婚夫上同一所大学,她之前的所有申请当然全部作废。

在书房短暂停留的一分钟,她趁机看了眼他的书桌———金属笔筒里,那只钢笔头朝下摆放着,尾部露出一截,上面隐约刻着一行小字。

就是她三年前送的那只。

大学的事情已是定论,阿珀却一点都不沮丧,她冲回屋子,关上房门,拉开抽屉,在桌子内侧摸索了几下,手机依旧安然贴在那,打扫她房间的人干活没那么细致,并没有发现。

阿珀开了机,立刻有消息弹出,是几小时前发来的:

[你搬进主楼了?看来进展很顺利。]

她心情迅速跌落一截,皱起眉:

[你监视我?这里有你们的人?]

那边的对话框跳动了两下:

[你猜猜?]

阿珀冷笑,懒得和他纠缠,直奔正事:

[我要往书房里放窃听器,单向传输的那种,你得想办法帮我。]

[哦?] 那边明显起了200%的兴趣:

[不错,你打算怎么做?]

阿珀和乌塞说了她的计划。

之前困扰她的、完全无解的问题,在确定了那只钢笔的身份后,便有了一个铤而走险地解法——

再买一只一模一样的钢笔,进行改造,安入窃听器,再替换掉原来那只。

堪称完美。

手机那头,乌塞对她的计划表示了赞许,存留少许质疑,同时答应她,会负责改造一只她想要的钢笔。

挂了电话,兴奋劲很快过去,阿珀又想起了笔架上的那只笔。

她还想起了三年前,当她好不容易等到和斯图罗见面的机会,把包装精致的礼盒小心翼翼从包里拿出,递到她的养父面前时,他只是瞥了一眼,说,嗯,放那就好。

她甚至以为他都不会拆开它。

阿珀猛然回神,强迫自己停止揣测。或许他已经忘了那是她送的了,只是随手拿起一支罢了。

这很符合她养父的性格。

阿珀拍了拍脑袋,现在万事俱备,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怎么把带窃听器的钢笔替换进去?

想都不用想,她肯定不能大摇大摆走进去,对斯图罗说借你的钢笔一用,改天还你,然后再大摇大摆地离开。

这也太可疑了。

她烦躁地叹气,将手机藏回原处。

下午,阿珀目送着斯图罗的车开出了大门,她站起,想去书房门口踩踩点,可一扯开门,就见一道熟悉的人影立在她门前。

“小姐。”

零跟在了她后面,跟着她下楼,跟着她去冰箱找吃的,跟着她出了主楼,在花园散了一圈步,又跟着她回了房间。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阿珀站在房门口,冷下了脸。

“抱歉,小姐,这是蒙塔雷先生的命令。”

零还是那副礼貌又有距离感的样子:

“他担心您的安全。”

“可这个庄园没有比主楼更安全的地方了。”她提高音量。

“但您之前说在窗户上看到了人影。” 他态度未变:

“庄园很大,我们无法保证每个人的忠诚,最近情况特殊,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请您体谅,小姐。”

阿珀盯着他,不做声了,零垂下眼,任由她盯着,没有多余的反应。

过了半天,她忽然眯起眼:

“你脸上有血。”

那张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一顿,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脸。

“在这。”

柔软的手指轻蹭过他的下颌,温热发麻,好像有电流在那处炸开。

她迅速收回了手,满意看着僵在原地的人,搓了搓指腹上沾的那点血:

“现在没了。”

“”

“抱歉,小姐。”

零垂下头,零碎的额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阿珀没再理他,啪地关上了屋门。

有这么一个“贴身保镖”,她行动大幅受限,乌塞知道后,倒没有表现出太困扰的样子,只是说,让她先等着消息。

又过了一天,阿珀起床,例行打开抽屉下的手机,屏幕上面只陈列着一条消息:

[秋千下面。]

阿珀坐在秋千上,晒着太阳,晃荡晃荡,怀里口袋里的东西也在晃荡。

是那只笔。

普罗米恩的渗透能力,比她想得还厉害。

阿珀隔着口袋,摸了摸那里的硬物,抬头,望向书房的窗户。

窗户后拉了层纱帘,挡住了过于刺眼的晨光,男人的身影隐隐约约的,靠在皮椅上,听着面前的人汇报着什么。

“小姐。”

身后忽然递过来一件薄披肩,阿珀接过,随意往身上一搭,移开落在书房的视线,低头刷起了手机。

她一点都不冷,甚至还有点热,但为了支开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一分钟,方便她找钢笔,她只能找了个这么借口。

钢笔拿到了,那么下一步,该怎么躲开这家伙的监视,进入书房,成功偷梁换柱呢?

阿珀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滑着滑着,她指尖忽地一顿。

那是她新存的两个号码。

萨因茨·霍夫曼的助理,以及…勒昂·霍夫曼本人。

第18章 你觉得,我们会去干什么?

勒昂·霍夫曼一整天没有出门。

他洗了五遍澡,脏污第一遍就洗干净了,但剩下四遍仍然洗不掉众目睽睽下出丑的耻辱感。

发型师坐在会客厅等了他一个小时,管家在旁边歉意地笑:“不好意思,我们少爷马上就好。您后面的预约我们会负责赔偿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他说的第几遍马上就好了。

又过了半小时,青年终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红发下了楼,他刚坐下,发型师的器具刚摆开,兜里的手机就一震。

[你下午有空吗?]

勒昂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皱眉。

[你谁啊?]

那边沉默一会。

[昨天的事情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发型师手急眼快地收起剪刀,这才没把眼前猛地弹起的人脑袋上戳一个窟窿。

他只见他尊贵的客户盯着手机,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手机眼见着都要被捏碎了。

“那个…您…”

尊贵的客户没理他,他一下一下,用力戳着屏幕上的键盘,看起来像是在和网上的人对喷。

[来我家门口磕十个响头,当着昨天所有人的面,一边磕一边说你错了,我就原谅你。]

….

阿珀有点怀疑对面人的实际年龄。

[对不起,爸爸回来后批评我了。]

面对这种身体成年心智未成年的人,她干脆拉出了家长。

[他也觉得很抱歉,想让我明天请你来家里坐坐,让我当面和你道歉。]

教父的面子,勒昂总得给吧?虽然尊敬的教父并没有这么说,都是她编的。

阿珀百无聊赖等了一会,那边终于有了回复:

[….什么时候?]

好。

鱼儿上钩了。

阿珀最喜欢这种直钩都能钓上的鱼,她发过去一个时间,然后转头找到了负责审查庄园访客的管家,告诉他,她的未婚夫想来看看她,培养下感情,到时候能不能放行一下。

一切都合情合理,下午两点,一辆亮蓝色的跑车驶入了庄园。阿珀看着那辆和当事人一样招摇的限量款跑车,挂起笑脸,迎了上去。

勒昂对蒙塔雷家族的庄园早有耳闻,却是第一次来这里。

他听说过很多传言,比如不少人迈进这座庄园,就再也没迈出去过。勒昂倒是不怕,他知道蒙塔雷家族选择和他们家联姻的目的,哪怕发生了昨天的闹剧,斯图罗·蒙塔雷也绝对不会动他。

勒昂下了车,先是望了一圈,这座庄园经过时间的沉淀,的确和那些花里胡哨的仿旧式复制品不一样。等他把庄园的景色尽收眼底,这才慢悠悠转过视线,看向了早就等在车前的女孩。

或许是因为在家里,她不像昨天那样精心打扮,素色长裙,黑发披散,见他看过来,弯着蓝眼睛,朝他柔柔笑了笑:

“勒昂。”

勒昂被着一声叫得浑身不对劲,残留的怒火不上不下,他皱眉:“别这么叫我,我们有很熟吗?”

阿珀眨巴着眼:“那....霍夫曼先生?”

勒昂一听这称呼就泛恶心:

“你别叫我名字。”

“哦”

阿珀点点头:“好。”

两人之间的氛围沉默下来。

他们没有并排,女孩落在他后面两步的位置。管家走在最前面,引着他们穿过庄园笔直的主道,往后花园去。老人偶尔停下来介绍几句花木与雕像,但勒昂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眉头控制不住地皱起。

他搞不懂。

媒体上、他人口中的她,不过是株养在温室里的杂草——活在名为蒙塔雷的幻境里,没有能力,也没有野心。

而现在跟在他身后的女孩,看起来也正是这样的,像团柔软的棉花,打出一拳,得不到回应,随意揉捏,好像也不会反抗。

就仿佛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一想起昨天的事,勒昂又开始控制不住地皱眉头,他忍不住又瞥了身后的人一眼,对方感受到他的目光,回看过来。

勒昂噌地回头。

几人一直走到花园入口才停了下来,阿珀指着花园:

“我们可以先在花园逛一逛。”

勒昂很想说他今天是来接受她诚恳的道歉的,不是来陪她逛街的,但阳光洒下,花园的景色还算看得过眼,他忍了忍,点头:“你带路。”

他倒是要看看她想搞什么幺蛾子。

“零,你先回主楼吧。”

她忽然叫了个名字,勒昂愣了下,立刻扭头,才发现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青年正站在那里。

他微垂着头,深色的额发有些长,把眼睛遮了部分,但依旧能苍白瘦削的下颌、线条锋利的鼻梁看出来,那张脸长得还不错。

勒昂控制不住地皱起眉。

....这人是谁?又什么时候跟来的?他完全没发现....

“小姐,”

那人摇头:“我必须提供贴身保护。”

“花园而已,”阿珀拉下脸:“我就想带勒昂简单参观一下。”

他没有让步:“这是蒙塔雷先生的要求。”

“要求?”

女孩忽地提高了音量:

“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你就跟着?”

那人愣住,勒昂也愣住了。

等等...不是..她要带他去干什.....

“小姐。”

青年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硬着头皮问:“...您要去干什么?”

“你觉得,我和未·婚·夫会去干什么?”

她咬重了那三个字。

空气安静了几秒,那人终于勉强笑了下:

“好的,小姐。”

“我会在这里等着。”

第19章 床,丝袜,内裤

直到被拽进了花园深处,勒昂才猛地回神。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后退两步,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抬眼警惕地看向眼前的女孩。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等阿珀回答,他就上上下下扫了她几遍,接着恍然大悟般,嫌恶地冷笑一声:

“我真没想到,这难道就是你道歉的方式?”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们的关系亲密到那个程度了吧?”他顿了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还是说….你觉得你很有吸引力?”

阿珀像是被他的话刺了一下,身子一僵,下一秒,眼眶唰地就红了:

“不是….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 勒昂看她那副委屈的样子,蹿起来的火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那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未婚夫可以做的事情,说得那么暧昧,现在倒在这里装无辜?

阿珀捏着衣角,声音也小了下来。

“不是的……我只是……”

她低下头,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我听说你画画很好..之前还开过好几次画展…”

勒昂一愣。

“…我有一副画,画了很久,但一直画的不好。”

“我就想让你帮我看看。 ”

看着眼前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勒昂那点火气忽然找不到地方发了。

他忽略了她蹩脚的迎合,把[你怎么知道的]吞了下去,昂起下巴:

“行了,画在哪呢?”

他想明白了。

昨天那一出,十有八九惹恼了斯图罗·蒙塔雷。要是他们这边真提出退婚,她在蒙塔雷家估计也没什么价值了。

她是在讨好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不爽忽然顺了。

“就在主楼里。”

阿珀拨开路旁的比一人还高的茂密绿植:“走这边。”

“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为什么不从大门走?”

勒昂皱眉,但还是跟着她挤了进去。

女孩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望向远处:“主楼一般不让外人进的。”

“你怕那个小子跟着?”

他想起了刚才那人:“对了,那是谁?”

他听说过,斯图罗·蒙塔雷身边有一个贴身杀手,但他想起那张脸,感觉有点挂不上边。

“是爸爸派来保护我的。”

阿珀没有多说,两人做贼一样,窸窸窣窣穿过灌木和绿植,离花园越来越远,离主楼越来越近,最后在主楼侧后方的一扇小门前停下。

勒昂拍打着身上的树叶,有点恼怒,然后就见她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小门。

恼怒很快被好奇取代,他跟着她进入小门,听她解释:“这是佣人出入的门。”

“那你怎么有钥匙?”

阿珀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和他们关系很好。”

现在不是饭点,后厨没有人,餐厅也没有人,阿珀带着勒昂,小心翼翼上了二层。

二层和一层的装饰风格差不了太多,可一进来,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勒昂左右看看:

“这是你爸...蒙塔雷先生的住处?”

“对。”阿珀继续领着他往上走。

“他不在家?”

“他有事,中午之前就出门了。”

勒昂总觉得他俩的对话有点怪怪的,父母不在家,孤男寡女,偷偷摸摸,单独来到房间里....

她难道真的对他有那种想法?画画只是掩饰?

他心里的狐疑升到了顶峰,但想想再怎么样,只要他不愿意,她也强迫不了他,勒昂还是跟着往三楼走去。

终于到了三层,阿珀长松口气,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进来吧。”

套房的客厅很宽敞,下午的阳光铺了一地。客厅正中正摆放着一个画架,上面放着一副未完成的画。

原来真的是有求于他。

看到那画架,勒昂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但莫名又有点失望。

对他有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她真的没有任何想法?

阿珀又给他指了指客卫:“那边可以洗手。”

勒昂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之前甩脱她的手时嫌恶的样子,看眼前人一副坦然的样子,他反而升起几分不自然。

“算了,不用了。”

他径直走向客厅中央的那副画:“就是这幅?这是你画的?”

画上是一个黑发女人,正对着画外,她的眉毛、鼻子、嘴巴都完成了,只缺一双眼睛。眼睛附近的颜料已经被晕开,看起来反复修改过很多次了。

“恩。”

那粗糙变形的笔触看得勒昂直皱眉:“这画的什么东西?”

阿珀捏着笔,小声道:

“我不太擅长这些...所以才想让你....”

面对这样的态度,勒昂本来已经准备好的刻薄话忽然有点说不出口,他啧了一声,勉强点点头:

“你先试试,我看看什么情况。”

阿珀沾了一笔颜料,对着画举起笔,停在空中,落下,又抬起,又落下。来来回回了好几次后,勒昂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画笔,不耐烦地挥手:

“算了算了,我来。”

他挽起袖子,重新调色,起笔:“这是你的自画像?”

“不是,”

女孩摇摇头:

“不过照着我的眼睛画就好,瞳色改成黑色。”

“那你站过去。”

她听话地绕到画布后面,勒昂握着那只笔,落笔前,又抬头去看“参考”。

像面对每个模特般,他肆无忌惮扫视着她的脸。眉尾修得整齐,缺了点灵动。鼻梁挺翘,但鼻尖线条不够利落。下巴也偏圆钝——

他更喜欢轮廓精致的。

勒昂习惯性地评估着那张脸上的每一个不符合美学的缺陷,可很快,他就发现,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

那双蓝眼睛正定定望着这边,视线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麻痒,像是被她盯的。勒昂下意识握紧笔,笔杆温热,还残留着女孩的体温,那双手的触感蓦地泛上他的手心——比他的手小一大圈,干燥,温热,指腹有点点粗糙....

“我站在这个角度可以吗?”

她忽地问,又道:“对了,你先画,我下楼拿点甜点和下午茶,马上上来。”

勒昂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等屋门在身后关上,他又落了几下笔,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在她的房间里,一个人,独自。

窗户紧闭着,午后的太阳将空气蒸得有点发热,勒昂觉得呼吸有点不太顺畅,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甜味,像是柑橘果肉的气味,又像是花香。

味道从客厅的侧面飘过来的,那里有一扇门,正半掩着,看起来通向里屋。

勒昂忍不住向那边瞥去,那似乎是卧室,门没关严,门缝直对着床,他甚至能看到有些凌乱的被褥,床尾还搭着一团浅色的布料。

他多看了一眼,才意识到那是丝袜。

勒昂的心脏忽地漏跳了一拍。

那条丝袜随意搭在那里,像是刚脱下来不久,旁边还露出一截粉色的蕾丝花边,看不太清楚,好像是她的......

阿珀静悄悄下了二楼。

根据她的调查,书房的门只有晚上才会锁上。她戴上手套,握住门把,用力推了一下,那扇沉重的、精美的如艺术品般的雕花木门,终于缓慢打开了一条缝。

没有人。

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时间像是在这里凝固了,宽大的书桌侧边,一个低矮精致的金属托摆在那,里面正放着一只钢笔。

阿珀没有犹豫,拿走了那只笔,又掏出兜里的钢笔放回原位。

她又顺着书房窗户向外看了眼,零依旧站在花园入口处,似乎还没发现他们早就不在那了。她便又向桌前走了几步,尝试去拉开书柜下的抽屉。

...没上锁!

阿珀暗喜,卷起裙子,蹲下身翻看起来,但一连翻了几份,都是非常正式的文件,什么娱乐中心的标书、房地产项目的审批材料,她想要的东西一个都没有。

她看得正认真,窗外忽然传来车门合上的声响。阿珀猛地站起身,只来得及往外瞥了一眼,心脏便几乎停跳。

斯图罗·蒙塔雷怎么回来了!

第20章 我爸爸回来了

阿珀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塞回文件、关上抽屉、冲出书房、关门,拔腿就朝楼上跑。

“我爸爸回来了!”

她猛地撞开门,屋里的人似乎被她吓了一个哆嗦,阿珀一愣:

“你干什么呢?”

勒昂离画架有一米多远,反倒是比较靠近她的卧室,脸色铁青,嘴唇发白,看起来被她吓得不轻。

算了,阿珀来不及深究,抓着他就往楼下跑:“快点!!”

勒昂明显想说什么,但在她的一连串动作下根本来不及说。他俩刚跑到二楼楼梯口,阿珀就猛地刹停了脚步。

正有人顺着一楼的台阶向上走。

她甚至已经从楼梯缝隙看到了冷铂金的发丝,阿珀来不及思考,拽着勒昂就重新往三楼跑。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她的动作根本快不了,去三楼的楼梯刚爬了一半,她已经看到了她养父的副手亚伦丁出现在了二楼。

阿珀拉着勒昂,不得不和他紧紧贴在一起,隐藏在楼梯间的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了。

紧接着,她的养父也出现了。

管家接过他脱下的风衣外套,副手正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阿珀大气也不敢出,和她紧贴在一起的人也呼吸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往她颈间扑。

副手很快汇报完毕,男人点点头,推开了书房的门,眼前着副手也打算和管家一起下楼,阿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管家像想起什么似地,脚步一顿,又急匆匆走回斯图罗身边,说了些什么。

她养父的动作停下了。

阿珀的呼吸也停止了。

“蒙塔雷先生,”管家说:

“小姐下午邀请了勒昂少爷来家里玩,他们现在正在花园呢。”

“是么。”

这是陈述句,阿珀看不见斯图罗的表情,她只见到他微微转头,朝着书房的窗外望了一眼。

“他们在花园?”

这是反问句。

“恩?”

管家被问得一愣,连忙也从窗户往外看:

“不在吗?”

阿珀满脖子都是冷汗,她抓着勒昂,近乎是挪动似地往上一个台阶走。

可她没走两个台阶,就又有一个人幽灵似地出现在了二楼。

“蒙塔雷先生,非常抱歉,我没看住小姐,她刚才....”

零话说了一半,忽地断掉。

阿珀和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一瞬,她的大脑只有一片空白。

或许只过了半秒,又或者一秒,身体像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阿珀拽了一下身边人,往下走了两个台阶,走到了灯光下:

“爸爸。”

斯图罗看着眼前的两人。

他的养女穿着单薄的长裙,脸色通红,裙摆上全是褶皱。一旁的红发青年挽着袖子,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侧脸还挂着薄汗。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两人手牵着手,在碰到他视线的那刻才慌乱地断开。

不需要过多的判断,任何人都能猜出他们刚才在三楼做什么。

“阿佩拉。”

他开口了:

“搬进主楼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什么?”

阿珀心里一凉。

斯图罗·蒙塔雷很少用反问句。

如果他用了,那么就说明他现在很不快。

非常不快。

“我...” 她嗫嚅了一下:

“....不能带任何人进主楼。”

在主楼工作的佣人都清楚这条规矩,也一向严格遵守。表面上说是安全考量,往深里看,却更像是斯图罗个人近乎洁癖的居住习惯。

“蒙塔雷先生。”

在斯图罗再次开口前,她身边的人忽地向前一步,像是想说什么,但在男人的视线下,最后也只说憋了一个词:

“....抱歉。”

“勒昂少爷。” 副手非常会读气氛地走到了勒昂身边:

“我先送你回去吧。”

勒昂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看着火红头发的青年走出主楼,上了车,斯图罗才看向零。

零垂下头:

“对不起,Boss,是我没看好小姐。”

斯图罗没去接他的话,只是问:“她和你说了什么?”

“...小姐让我在花园门口等她。”

他省略了她说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话。

阿珀略松了口气,下一秒,心又提了起来。

“所以,你一直等在那。”

零不说话了。

“勒昂是怎么进来的。”

她的养父又问。

他没有朝着谁发问,但管家立刻像被点到名般挺起胸:

“蒙塔雷先生,我一直在主楼大门附近,我敢保证,我没有放进去任何人。”

那冷灰色的眸子终于转向了她。

阿珀硬着头皮撒谎:

“.....我带着他......从后厨的窗户翻进来的。”

她心里发毛,觉得今天的斯图罗·蒙塔雷格外难缠。

他通常不会浪费他那宝贵的时间,花在审问这种事情上。是因为最近在特殊时期,所以主楼的安全问题格外敏感吗?

她的养父望着她很久,阿珀只觉得他的视线从她的脑袋顶扎入,在身体的每个地方都徘徊了一圈,将她隐藏的所有小心思挖出了出来。

她终于被看得受不了,低声认错:

“我....下次不会带人回来了。”

“对不起,爸爸。”

他收回了视线:

“没有下次。”

阿珀僵硬点了点头。

事情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零当晚就领了罚,不过因为罪魁祸首是她,所以惩罚并不严重。接着,后厨的窗户固定住了,后门也换了新锁。

阿珀躺在床上,攥着那只钢笔,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

没有威胁、没有批评、没有责骂,这些本质都是利用激烈的情绪,来达到对另一方压制和管教的目的,斯图罗不需要。

但阿珀清楚知道,没有下次,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她今天还能躺在主楼三层的床上没被赶回偏楼,但下次再发生的类似的事情,就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罢了,好歹有收获,起码她的目的达到了。

阿珀闭了闭眼,举起那只从斯图罗书房偷出来的钢笔,放在眼前。

她观察着这支笔。

她前几天第一次看见时,还以为它只是被斯图罗偶然拿出来用。可细细一看,才发现笔身很有光泽,看起来被使用的频次很高。

这可是3年前的礼物了,是这只笔太好用了,他才用了这么多年?或者只是用顺手了懒得换?就像他书桌上那台古董台灯一样?

还是…..因为是她送的?

这想法一冒出来,连阿珀自己都笑了。或许对斯图罗来讲,一直在用养女送的笔,别人问起,便是展示蒙塔雷家族温情的极好借口。

她攥着那只钢笔,胡乱想了一会,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又是计划,又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又是担心送进去的钢笔会不会被发现….

直到思绪彻底缠成一团乱麻,身体也熬到支撑不住了,阿珀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她又做梦了。

第21章 在书房里潮喷(养父/梦,指奸,强制)

很热。

背后很热,像贴在一块热烫的铁板上,汗珠止不住的沁出,沾湿了衣服。

身后有人在低沉地、缓慢地呼吸,气息滑入她的脖颈,让燥热更加难以忍耐。

阿珀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双腿大开,腿间凉凉的,不着寸缕。

她想挣扎,可动也动弹不了。

“教父...那件事情...我....”

身前不远处,有人正在说话,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她听不清,只敏感捕捉到了那几个关键词。

教...父...

她努力抬起眼,看到身前的景象时,瞳孔微微缩小。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办公桌、熟悉的拿着帽子的中年男人....只不过她不再站在窗外或门口,而是坐到了桌后。

坐到了她的养父的腿上。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袭来,她下半身什么都没穿,一副把尿似的姿势坐在男人的腿上,眼前的中年男人、身后的人,他们可以把她的下身看得一清二楚。

阿珀头脑空白了一会,桌后的中年男人还满头大汗地喋喋不休,身后的人平稳呼吸着,一动未动。

他们好像都无视了她。

啊....又是梦。

她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有空左看右看,男人的左手放在靠背椅的皮质扶手上,右手则搭载办公桌上,手掌下压着一份文件,还有她送他的那只钢笔。

阿珀看不清文件的内容,模模糊糊的,像晕开了一样。她只能看到那只钢笔,看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她还清晰记得,记得上次的梦中,那双手如何顶开穴口,又拔出,指根上都裹满了她的水。

她吞了口唾沫,下身控制不住地紧缩、发痛,阿珀忍不住拧动了几下身体,臀肉在男人的裤子上放肆摩擦着。

她以为还和上次一样,整个梦里只有她能移动,可下一刻,男人放在桌上的右手抬起,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然后轻轻抚摸了一下。

酥麻感从那块皮肤炸开,阿珀浑身猛地一抖,紧闭的穴口蠕动几下,缓缓张开一个小口,挤出一大股水液,顺着她的臀缝留下,沾湿了身下人的大腿。

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那只手开始顺着小腹,缓缓向下,指腹滑过下腹,滑过饱满的肉丘,中指慢慢压在贝肉间那条缝里,向上刮了两下,拖起了藏在里面的阴蒂。

“..爸爸...爸爸...” 她开始呜咽,受不了这样漫长而缓慢的折磨,挺着屁股想把空落落的小穴往他手里送,可她忽然动不了了,只能任由身后的人动作着。

带着薄茧的中指开始上下刮弄肉蒂,那里很快肿得像小豆般大,且随着摩擦,越来越肿。阿珀很快就两眼发直,他每刮弄一下,她身子就颤一下,连续揉弄数十下后,她浑身猛地一震,抖着屁股,肉穴快速翕张,喷出一股细细的水液。

水打湿了桌面的文件,桌前的中年男人还在讲话,仿佛看不见发生的一切。

她靠着男人的胸膛,半天才缓过来,可这个高潮却让身体更加空落,阿珀难耐地呻吟着,感觉到男人的手终于开始往下,肉穴期待到紧缩不已,第一根手指在穴口磨蹭了下,用力,这才艰难顶了进去。

紧接着,腿被分得更开,穴口被迫张开,然后就是第二根手指。

阿珀盯着自己的下身,她看到男人指根的那道疤痕离鼓鼓的肉阜越来越近,最后全部被她的小穴吞没。

她亲爱的养父、尊敬的教父,他的两根手指,完全埋在了她身体里。

阿珀开始小口小口的呼吸,身体里的东西好长,指腹轻松压在了子宫口的一圈软肉上,慢慢碾动着,那里被按得又酸又麻,有水在不停流出,她感觉自己呼吸困难,断断续续地求饶:

“..爸、爸爸...拔出去一点..

男人的手指不仅长,指节同样明显,两只手指将穴口涨得满满的,他听了她的话,将手指拔出,分开、又合拢,在穴的浅处搅弄着。

“嗯...是、是这样....”

小穴发出咕咕唧唧的动静,艳红的嫩肉翻着,淫水顺着手指一股一股淌。

“好舒服...爸爸...” 快感迅速上了头,阿珀接近放肆地在男人怀里发情:“小穴好涨...塞得好满....”

身后的人呼吸好像加重了,她不太确定,只知道男人手上的动作忽然变得粗暴,连根拔起,又完全顶入,用力刮蹭着敏感点。阿珀被插得又喘又叫,小腿肚直哆嗦,小穴也被捣得淫水乱溅,她咬着嘴唇,忍受了一会,终于哭叫了一声:

“....不行、不行...爸爸...轻点、又要去了....”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忽然拔出手指,高潮停在半途,阿珀张着唇,看着他湿漉漉的手掌,脑袋一片空白。

“啪!”

手掌抬起又落下,清脆地一声响,肉乎乎的阴阜被打得直颤,小豆更是被刺激得高高肿起,女孩短促尖叫一声,腰高高拱起,被插得红彤彤的穴口又收缩着,接连喷出了大股的淫水。

梦里一切都像被放大了一百倍,神经格外敏感,她还在激烈地高潮着,脑袋被刺激冲得发昏,男人的手指就重新塞入穴中——这次是三根,他用力向上顶着,一根几乎塞入宫口,另外两根抠弄着敏感点,手掌将两瓣蚌肉挤得变形,掌心又压着肿大的肉蒂,近乎粗暴地碾揉着。

“不要、不要、爸爸!”

阿珀大声哭叫起来: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要死掉了...呜....”

中年男人还在喋喋不休,阿珀却什么都听不清了,男人的手指在穴里用力抠弄,近乎残酷地折磨着连续高潮的神经,将那个高潮拉扯到无限长。她两腿大开,穴口被肏得合不拢,就那么对着眼前的陌生人,淫水一股一股喷出,随着手指动作,四处溅开,溅到了书桌上、地毯上,甚至溅到了前面人的皮鞋、裤腿,还有....一张一合的嘴里。

她昂着头,被高潮和强烈的耻感冲击到无法呼吸,视线里,男人慢慢低下了头,冷灰的眼睛毫无感情地落在她身上,像雪原千年的冻土。

“阿佩拉。”

他在叫她。

“...啊...啊...”她惊慌失措,瞳孔紧缩,却只能发出模糊又淫乱的叫声。

“没有下次了。”

第22章 性爱录像

“...不要...不....”

阿珀紧紧皱着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梦里睁开了眼。

天才刚蒙蒙亮,阿珀望着窗外愣了半天,才从刚才的梦缓过神。

这算是什么。

春梦....?噩梦...?

腿间的一片狼藉,她晃了晃脑袋,跳下床,摇摇晃晃去了卫生间。

等她洗完内裤回来,已经完全不困了,躺在床上,阿珀翻来覆去,却又忍不住想起了梦里的内容。

她咽了咽口水,爬起来,打开了床头的抽屉,却没注意,卧室外面,青年即将敲在门上的手,停在了半空。

门没有关严,里面飘出了女孩的呻吟声,她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像是咬着枕头、又或者是被子,可却让呻吟和喘息更加黏稠,让人难以呼吸。

零后退了一步。

他的视力很好,哪怕在光线很暗的情况下。

门缝里,女孩跪趴在床上,他那天在纸箱里看到的东西正顶在她腿间,被嫣红的、湿淋淋的穴吞进去了大半,又吐出,水液跟着带出,拉着细丝,滴在了床上。

随着高潮到来,阿珀彻底失了力气,抱着枕头,咚地软倒在床上。可下一秒,她又立刻坐起身。

门没关?有人?

阿珀皱了皱眉,把睡裙从腰间拉下来,轻手轻脚来到门口。

没有人。

走廊里空无一人。

大概是她的错觉。阿珀嘀咕一声,把门重新关上。

等她清理完床单,才算彻底冷静下来,她用力锤了锤脑袋。

只是梦。

做梦对象是斯图罗·蒙塔雷,是她的养父,可阿珀没什么负罪感。

说实话,如果她真能爬到他的床上,那她这几年或许可以少废很多苦功夫。一段性爱录像,主人公是尊敬的教父和他的养女,这能完美毁了一切——

包括蒙塔雷为了洗白苦心经营的形象。

但...想起斯图罗·蒙塔雷平时的样子,阿珀撇了撇嘴角。

梦和现实,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没听说过斯图罗身边出现过任何性伴侣,而且像他那样的人,她甚至都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会别人产生欲望。对了,她养父会不会把自己自慰的时间都安排好?比如每周五晚上?八点到九点?

阿珀想着,差点笑出了声。笑了两下,又停了,抿着唇,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是她当年第一次住进这栋楼时,发生的事。

当时情况特殊,为了保护她的小命,斯图罗让她搬进了主楼。那天晚上,她躺在空荡荡的卧室了,又做了噩梦,浑身湿透地爬起来,外面黑色树影晃着,她却看到了楼下窗户散出的光。

她的养父还没睡。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下了楼,轻轻敲了他卧室的门,没人应答,她便大着胆子推开,然后听到了水声。

浴室门没关,她的养父站在浴室里,被热腾腾的水汽笼罩。她望着他的下半身发呆,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轻微晃动了几下,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

她当时只有十二三岁,可从小在最底层长大,耳濡目染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知道她的养父在干什么。

那瞬间,她心跳得快从嘴里蹦出来,口干舌燥,脸也烫得要命。

紧接着,男人就闷喘了一声,一股带着侵略性的、微咸的腥气,合着浴室里的雪松木香气,在水汽中迅速散开,混不由分说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门吱呀一声,浴室的人猛地抬头,她吓得转身就想跑,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这时候逃跑,太可疑了。

于是她一咬牙,干脆推开了门,迎上的却是枪口。

可她的注意力,却没有一丝一毫落在枪口上。

而是落在了眼前的人身上。

那大概是阿珀这辈子见过的、斯图罗·蒙塔雷最狼狈的时候——浴袍松垮系着,只遮住了关键部位,他面上还带着未散的情潮,掺着几分震惊,还有几分恼怒,灰眸里的锋利被浴室的水雾晕开,杀意也被化开了。

不再高高在上,不再无法触及。

“你在这干什么?”

他持着枪的手臂在下垂,面上的情绪已然收敛,可语气依旧冷然。

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目光过于大胆,倏地收回眼,垂头,乖顺开口;

“蒙塔雷先生。”

“我问,你在这干什么?”

“我害怕,睡不着。”她小心翼翼抬脸:

“....我做噩梦了。”

“我梦到很多血,有人中枪,流了好多血,但他还没死,他还在朝着我爬过来…”

阿珀用尽解数,让自己足够无辜,让自己的怯懦足够惹人怜爱,她显然成功了。

男人的不快在消散,他把枪丢在一边,整理着浴袍:“回房间,我让保姆陪你。”

“…爸爸,”

她小心吐出那个称呼,仰脸望他:“保姆来之前,我可以在你屋里呆一会吗?”

他们沉默对视两秒。

最终,他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在那边等着。

她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可后半夜,她再也没睡着过,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播放那几个片段,想着那个比她小臂还要粗的东西,越想越头脑发昏,小腹热热的,腿心也在发痛、发胀。

她很久之后才意识到那是什么感觉。

阿珀甩了甩头,将旖旎的想法和莫名其妙的回忆都甩了出去。

算了。

没空再去想这些,接下来的几天,阿珀都心惊胆战地过着,仔细观察着书房中的情况。

好消息是,钢笔似乎成功放进去了,看起来并未有人发现端倪。

坏消息是,为了避免发出的信号被发现,这只钢笔只能录音,无法进行远距离传输。想要得到书房这几天谈话的具体内容,她必须再次进入一次书房,把钢笔取出来。

要怎么才能再次进入书房、调换钢笔?

阿珀摩挲着手机,里面是她要求乌塞传来的最新视频,小街上,面包店门口围了几个孩子,女孩在店里忙碌着,每次经过门口,视线都游移半天,最后还是掏出几个小面包,从门缝塞出,分给了他们。

她看着视频,想皱眉又皱不起来,最后,都化作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起码看起来一切平安。

她吐出一口气,将手机收好,然后瞥了眼门缝。

卧室门外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是蒙塔雷家那位尽职尽责的保镖兼杀手。经过那天那件事,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想起零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阿珀冷笑起来。

不如就先从你入手吧。

第23章 你在想什么…不该想什么事?

厨房的佣人6:30准备好了教父的早餐,9点准备好了教父养女的早餐,可三楼一直安安静静的,直到早上十点都没有任何动静。

零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小姐。”

没人回应。

他只好又用力敲了敲,屋子立刻响起一声迷迷糊糊的应答,紧接着,是拖鞋踢踢踏踏的动静,门刷地一声拉开了。

他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春天即将过去,空气里带上了几分潮热。女孩赤着双腿,穿着吊带睡裙,胸前的柔软被丝料服帖覆盖,在最高处顶出扎眼的痕迹。

“零?” 她揉揉眼:“怎么了?”

零刻意抬高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然后又看到了放在床头的形状熟悉的东西。

他立刻别开了眼:

“小姐,该吃早餐了。”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

阿珀眨眨眼:“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姐。”

他勉强将视线移回她脸上:“该换衣服吃早餐了。”

“哦让他们再加点东西,我和午饭一起吃了吧。”

阿珀打了个哈欠,关上门,没再为难他。

有趣。

她在门后扯起嘴角,走到床边,丝绸睡裙褪到了脚底,阿珀赤着身体,走到衣柜旁,拎出了一件及膝的连衣裙。

她换好全部的衣服,出门前,却又重新返回卧室,从裙下勾出了一小块布料,随手扔在床上。

“零。”

阿珀坐在餐桌边,吃了一半,就放下刀叉:

“你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

“你骗人,这才几点?”

被她瞪着,他叹了口气:“我不需要每餐都吃。”

阿珀仍盯他,忽然抬手,指着桌子:

“坐。”

零没动,依旧立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

“一直站着你不累吗?”

“我习惯了,小姐。”

阿珀转过头,像是放弃了,她又吃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探着身子,朝厨房喊了一声:

“能再来一份午饭吗?”

厨房的佣人很快走出,阿珀伸手指了指身旁的人,佣人便看向零。

他简短的拒绝:

“我不用。”

女孩蛮横地打断了他。

“他用。”

“对了,去掉罗勒,”她又道:

“零不喜欢。”

那口气太过熟稔和亲密,佣人忍不住在他俩之间看了看,点头应答。

青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厨房动作麻利,很快端上来一份新的午餐,摆在阿珀旁边。她指了指餐盘前的凳子:

“坐啊。”

他仍站在那,远远看着餐盘,却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阿珀皱眉:“我们之前不总一起吃饭吗?”

零立刻抬眼,下意识去看厨房那边——佣人正忙碌着,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看着女孩仍倔强瞪他,他脸颊抽动了下:

“小姐,有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在这里提。”

“为什么?你觉得之前认识我很丢人?”

阿珀不高兴了:

“还是你觉得和我一起吃饭很丢人?”

“不”

他不仅表情僵了,连上半身也绷得笔直。

“那就坐下、吃。”

阿珀说完,一甩头,不理他了。

身边终于传来椅子拉开的声响,她快速吃完自己盘中的东西,这才拿起餐布擦了擦嘴,抬起头,环着手,开始观察眼前的人。

他明显想赶在她前面吃完,但失败了,在她直勾勾的视线下,零吞咽的动作逐渐僵硬,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姐你不要这样盯着我。”

“为什么?”

阿珀漫不经心地支起下巴:

“我只是觉得你变化很大。”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的额发垂下,微微遮住眼睑,在苍白的皮肤上拓出细碎的阴影。明明比她还大两岁,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却极具欺骗性。光看脸,没人会相信他就是近年来蒙塔雷家族最锋利的清道夫。

但阿珀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他卫衣下露出的手腕上,那里错落着多道深浅不一疤痕,哪怕他现在没有发力,青筋仍明显凸起,蔓延到手背。

看到那些伤疤,阿珀忍不住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被几个年高壮的男孩踩在脚下,满头是血,瘦骨嶙峋,蓬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像个地狱爬出来的小鬼。

“小姐。”

被她这么看着,零终于放下刀叉,盘子里的东西还剩一大半。

“好了好了,”她扭过头:“你吃,我不看你。”

等他吃完,阿珀又说想去花园。她知道零必须跟着她,所以她只是在通知他,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在前面走走看看,零依旧沉默在跟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走着走着,阿珀忽然惊喜叫了一声:

“这是什么时候种的桃树?”

阿珀之前都没发现这颗树,可惜现在这个季节,桃子还没长开,一个个都不到她半个拳头大小。她站在树下,来来回回挑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能吃的。

可惜挂在最高的枝头。

她垫着脚够了几下,回头看他:

“零。”

零向前一步,想要去摘,却被拽住了袖子:

“我想自己摘。”

女孩眨巴着眼看他,朝他伸出双手:

“帮我。”

“我要坐到你肩膀上。”

零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她有一百种方法逼他做这件事。他只好伸出手,勉强找了个不那么冒犯的位置做受力点,她的体重对他来讲不算什么,他稍一用力,就将女孩轻松托起到肩膀上。

“哎哎哎哎”

谁知阿珀吐出一串惊叫,她没找好平衡,上半身在空中来回晃荡,眼见着就要仰下去。零一惊,也顾不得在哪下手了,立刻伸手,将她稳在空中。

两人都吓出了冷汗,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只手卡在她的腿弯,另一只手则扶在了一片软弹上。

他大脑短路了两秒,手一抖,立刻换了个位置,可着力点就那么几个,没扶在屁股上,又掐在了腰上。

“等、等等我怕痒”

头顶传来夹着嬉笑的抱怨:“零,你往下扶点。”

他的手只能又回到原位。

她的裙料很薄,起不到任何阻拦作用,臀肉软绵绵的,他不敢用力,指头却轻易陷入肉里。

阿珀慢悠悠地拨开树枝,只觉得大腿旁边的脑袋热热的,她假装挑桃子,不动声色地垂眼。

被她坐着肩膀的青年正垂着头,面颊紧绷,一言不发,只有耳朵通红、滚烫。

“摘到了!”

零心脏一跳,肩上的人已经噌地蹦了下来,裙子差点被他的手带起,露出大片大腿,白花花的,在他眼前闪过。

他手疾眼快,一把抓住裙摆,拽了下来。

阿珀拿着桃子,乐颠颠跑到喷泉旁,冲了又冲,身后的人难得没跟上来,她甩了甩桃子,走回去,递给他:

“吃吗?”

零摇摇头,耳朵没那么红了。

“好吧,那算了。” 阿珀嘟囔:

“我好不容易摘到的。”

她拿着桃子,坐回了她最常去的地方——那个秋千上。摇摇晃晃坐着,开始给水蜜桃剥皮。

零站在一旁。

他看着远处的喷泉,水光晃眼。

余光里景象模糊又清晰,女孩坐在秋千上,及膝的裙子堪堪遮住大腿中央。她垂着头,黑发垂下,手中的那颗水蜜桃泛着淡粉色,果肉饱满柔软,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就陷了进去,底下甜腻的汁水涌动,似乎马上就要溢出来。

“零!”

女孩低呼一声,零猛地回神,她举着剥了一半了桃子,求助地看他:

“快、快”

他赶紧过去,发现水蜜桃的汁水低了她一腿,此时正顺着大腿的弧度,向着腿缝滑落。

一张纸巾递了过来,阿珀伸出同样湿淋淋的左手,和拿着桃子的右手,无辜地看他:

“帮我擦一下。”

递纸巾的手停在半空,零低下头。

“小姐,这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零?”

她没有动,他看到黏腻的汁水正淌向她的裙子深处:

“只是擦一下而已。”

见他仍然没有帮她的意思,女孩有点恼怒:

“你不是我的贴身保镖吗?做这种事情有什么不方便的?”

零不说话,紧抿着唇,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还是说”

她忽然话音一转,语调带上了丝促狭:

“你在想些什么不该想的事情?”

“我没有,小姐。”

他立刻打断她的话,否认。

“那快点,黏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阿珀眉头紧簇。

她语气很差,眼前的人终于蹲下身,朝着她的大腿伸出了手。

纸张在皮肤上方停顿一秒,在她的视线下,落了下去。

很软。

零忍不住屏住呼吸,纸巾压上,他都没用太大力气,大腿的软肉就微微凹陷,这和他的身体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会这么软?

他胡思乱想,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害怕伤到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腿上的汁水。

女孩又将裙子向上卷了卷:

“还有,都淌到里面去了。”

大腿又露出来一截,秋千微微晃动,她的身体也微微晃动,要不是双膝并着,裙子更里面的景象似乎马上就要露出来。

零浑身都僵直了,他硬着头皮,抓着纸巾,又向里蹭了一点。

“快点呀?还有没擦干净的,一会都黏上了。”

头顶的人在埋怨:

“就在腿中间那块。”

那双腿微微分开了,似乎为了让他更好擦到更里面。

然后,他也看到了。

女孩白嫩的腿心中间,晕出一片肉红,饱满的肉阜像熟透的蜜桃,夹着一条紧紧闭着的殷红小缝,离他很近,甚至随着他的呼吸,还受惊似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诶诶!”

“你怎么流鼻血了!”

阿珀惊叫,零猛地抽回手,踉跄起身,立刻去捂鼻子,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滴滴答答地滴在了地上。

坐在秋千上,可以看到书房的玻璃,透过书房的玻璃,花园的秋千也会被尽收眼底。

书房里,副手汇报的声音逐渐变小。

因为斯图罗的视线正投向窗外。

第24章 为什么选择她

副手闭了嘴,他看到斯图罗看着窗外,眉角抽动了下。

Boss在看什么?

他忍不住也去看,却只看到女孩从秋千上站起,而青年后退几步,背对着他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斯图罗已经转过了头,他压了压眉心。

“继续。”

副手心惊胆战,继续汇报。跟了眼前的人多年,他能轻松从他每个小动作分辨他的心情。

Boss现在...似乎...不太高兴。

他还没汇报几句,男人忽然问:

“今天的晚餐有安排吗?”

“没有,”一旁的助理低头道:

“您今天晚上没有安排任何日程。 ”

阿珀靠在门框上,半天,旁边的门才重新打开,青年走出来,额发湿漉漉的,脸上也有些潮湿。

“对不起,小姐。”

他道歉:“让您受惊了。”

阿珀没接他的道歉,只是问:

“你住这里?”

身前的人沉默片刻,似乎意识到撒谎没有意义,只能回道:

“....是的”

阿珀恍然大悟。

她就说主楼的一楼为什么比二三楼多出一部分建筑,之前以为只是给佣人临时使用的,却没想到还有这个用途。

“没什么可道歉的。”

她直起身子:

“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流血。”

沉默,又是沉默,阿珀瞥他,这家伙刚见到她那几天,还挂着那不知从哪学来的客套态度,现在倒是一点都用不出来了。

她心里泛起点快意。

桃汁黏在腿上,不是很舒服,阿珀打算回去洗个澡。她回到一楼客厅,迎面而来的是管家:

“小姐,今晚蒙塔雷先生会和您共进晚餐。”

阿珀呆楞半晌,才想起之前为了摆脱怀疑,随口一说的撇脚借口。

她还以为斯图罗的“之后再说”只是敷衍她,却没想到他竟然真兑现了。

晚餐。

餐厅的气氛一片死寂,留下的只有佣人走动和布盘的声音。

零静静站在他们身后。

铂金发的男人坐在长桌主座,阿珀没挨着他坐,隔了三个位置。

她怕挨着他坐她吃不下饭。

事实证明,不挨着他坐她也吃不下饭。

没人先开口说话,两人一言不发,阿珀却能清晰感觉到男人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头顶,把她看得胃里直绞。

阿珀忽然对几个小时前饭桌上的零感同身受。

她现在就是很后悔,后悔为什么当时要找那样一个借口。

男人极为安静地用餐,刀叉下压,切开肉的纹理,在触到盘底前精准停住。这样的氛围下,阿珀先受不了了,小心翼翼开口:

“爸爸?”

斯图罗手中的刀叉一顿,抬起眼皮,看向她。

“那个....婚纱设计师,您之前说这几天会过来。”

阿珀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

“但我好像一直没收到消息。”

那张惜字如金的嘴终于开合了一下:

“我会让助理安排。”

能回应她的话就好。

阿珀松口气,气氛似乎没那么僵硬了。

她又断断续续,没话找话地聊起了一些其他的话题。

“对了,我和您讲,我高中毕业典礼那天可热闹了。”

她低头切着盘子里的肉,语气尽量自然。

“礼堂坐满了人,学校还专门请了乐队。”

斯图罗没有说话,过了两秒,他才淡淡“嗯”了一声。

阿珀又继续往下说:

“后来大家都去拍照了,我还遇见几个以前初中的同学。”

她顿了一下。

“他们还问我您会不会来。”

男人没有接话。

阿珀停了两秒,很自然地换了话题。

她又提起勒昂,说他人其实还不错。

“就是……有点被宠坏了。”

男人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但只要顺着他的意思,他也没那么容易发脾气。”

但阿珀依旧没等回应,于是又继续往下说。

她说起自己现在住的卧室。

那间房间在主楼二层,窗户很大,白天的时候阳光会照进来。从窗边往外看,正好能看到花园。

“我很喜欢那个房间,”她说,“早上醒过来就能看到园丁在浇花。”

讲完卧室,她抿了抿有点干的唇,又说到花园。

她说园丁最近换了一些新品种的花,说是从南方运过来的,颜色很鲜艳。

“有一片紫色的,”她比划了一下,“开起来还挺好看的。”

男人又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别的回应。

阿珀顿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讲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她还是说了下去。

她从花园说到了园丁,又从园丁说到了主楼后面的温室。然后又回到了主楼,提起前两天厨房做的甜点,说到了新来的厨师手艺不错,她说着说着,又不知怎么扯回了花园,说明明是春天,那棵老梧桐最近开始落叶,园丁抱怨每天都要扫好几遍。

她养父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大多都是简短的的语气词,代表他知道了,极偶尔地才会插一句话。

阿珀说着说着,有些口干,她去拿旁边的杯子,才发现水已经被她喝完了。

一旁的佣人立刻上前,倒满水,又轻声问:

“小姐,要拿去给您热一下吗?”

她愣了一下,低头,这才发现盘子里的菜式她没动几口,却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阿珀张了张嘴,刚想好的下一个话题卡在嘴边。

慢慢地,她闭上了嘴,将那个用来讨斯图罗开心的话题咽了回去。

餐厅里唯一的噪音消失了。

她忽然感到一丝疲惫。

她绞尽脑汁想出的那些话题,斯图罗或许根本就懒得听,那些话大概只像苍蝇振翅的噪声般,只穿过他的耳朵,连他的思考都不会占据片刻。

或许他也尽力了。

阿珀忽地冒出这个想法。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看起来真的从没适应过、也没想适应过父亲的角色,和她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和亲情的养女演这出父慈女孝的戏,大概也很让人为难吧。

阿珀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了回去。

可既然如此,他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蒙塔雷家族只有一个,蒙塔雷家的养女却随地都是。

首都福利院里的上百个女孩间,他们可以挑拣出那个最乖巧、最听话、最漂亮的那个。再不济,整个国家几十万个孤儿间,也总能挑出几个让蒙塔雷家族、让老教父都满意的。

可为什么,斯图罗·蒙塔雷偏偏会选择了她呢?

是因为她满头是血的样子太过印象深刻、抱着他的大腿抱得太紧、喊得那几声爸爸太过凄厉?

还是因为斯图罗·蒙塔雷那天到达那个糟糕的城市,经过那条破败的街道时,心情刚好非常不错?

阿珀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忽然会答应和她一起吃晚饭一样。

其实不吃也可以的,他之前在她的请求下,也答应过会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当然,她的教父实在太忙了,总是会出现点意外,这些小事并没有什么优先级,她完全可以谅解。

“阿佩拉。”

有人在叫她。

阿珀猛地回神,和那双冷灰的瞳孔对上了。

“...爸爸。”

她垂下头:“对不起,我走神了。”

“伤怎么样了。”

他忽然问。

阿珀怔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抬头,她的养父正静静看着她。

阿珀忽然又开始泛恶心了。

“好得很快,”

她答道,声音轻轻的:“皮外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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