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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闭环】(93-100)
作者:些忘
字数:41602
第九十三章:道德沦丧
生活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循环。白天,阳光明媚,世界喧嚣,我和死党们像一群永远不知疲倦的野马,在岩平镇的各个角落疯玩。我们去网吧打游戏,在街边大排档肆无忌惮地喝着冰镇啤酒吹牛,去废弃的球场打球,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用喧嚣和汗水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和躁动。
然而,当白昼的喧嚣褪去,夜晚降临,那种空虚感便会卷土重来,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抵挡。
母亲依旧在为她的“二胎大业”做着冲刺,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忙着厂里的订单、部署和人事。奶奶闲不下来,就喜欢种点这个种点那个,晚上早早的就睡了。家里常常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四面冰冷的墙壁,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孤独。苏清瑶那边,依旧在实习的重压下苦苦挣扎,我们之间的联系,仅限于手机屏幕上那几句干巴巴的“在干嘛”和“早点休息”。张珊的离去,更是为我的世界增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灰色。
在这个空洞而寂寞的夜晚,我唯一的慰藉,或者说唯一的宣泄口,就是汪聪发来的那些“调教视频”。
它们像是一剂强效的麻醉剂,能让我暂时忘却现实的烦恼,沉浸在那种极致的、扭曲的感官刺激中,排解着青春期那无处发泄的躁动和欲望。
今晚,我照例关上了房门,拉上窗帘,确保与外界隔绝。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幽幽亮起,像是一只窥探秘密的眼睛。
第二个视频。
画面依旧是高清的,但背景却让我心头一凛。
那是一个空旷的、室内射击靶场。镜头拉近,我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依旧是那个美妇。
她戴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头套,看不见表情,穿着那套麋鹿丝袜,然后就没有别的遮挡物了。她被大字体牢牢地绑在几十米外的一个靶架上,身体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小腹。
那里高高隆起,仿佛怀胎数月。不用想也知道,那里面被灌满了白色的、粘稠的精液。而她的下身,正被塞着两个体积硕大的塞子,将她的两个洞口撑开。这不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对她尊严的极致践踏,这个女人可能被一直塞着,或者是在被当成靶子之前就被轮奸了一遍。
而站在靶场另一端,手持玩具枪,将她作为靶子的,是十几个衣着光鲜、气质傲慢的“公子哥”。
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开始!”随着一声令下,十几个少爷拿着玩具枪,开始对着靶架上的美妇进行“打靶比赛”。
他们手中的玩具枪,射出的子弹是特制的圆形塑料弹。这种子弹,打在人身上,会带来剧烈的疼痛,但又不容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它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满足这些恶魔变态的心理——他们要的是侮辱,是折磨,是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而不是真的要打死她。
“啪!啪!啪!”塑料子弹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靶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哎哟,打中大腿了!一分!”“哈哈,我打中腰了!两分!”“看我的!我要打中她的豆豆!”他们一边射击,一边计分,一边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和议论。
规则是残酷的:打中四肢1分,打中躯干2分,打中乳房3分,打中阴部4分。
那个美妇,在十几把玩具枪的轮番扫射下,浑身颤抖,惨叫连连。她的身体上,很快就布满了红肿的印记。她哭喊着,哀求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但没有人理会她。在这些少爷的眼里,她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可以当他们母亲的女人,而只是一个会说话、会感到疼痛的“活靶子”。
这种折磨,持续了几个小时。
十几个少爷轮流上阵,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狩猎游戏,享受着猎物在他们枪口下痛苦挣扎的快感。他们嘲笑她的求饶,嘲笑她的颤抖,嘲笑她那因为恐惧和疼痛而扭曲的身体。
直到最后,女人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失禁了。
一股淡黄色液体从她尿道口流出,浸湿了地面。
她就这么在极度的羞辱和痛苦中,彻底晕阙过去,身体软软地挂在靶架上,一动不动。
少爷们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他们走到靶架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那个美妇,浑身是伤,小腹依旧高高隆起,下身的塞子依旧醒目,脸上和身上满是污秽。
他们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觉得这更加刺激。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女人摆成各种屈辱的姿势——有的让她跪着,两腿夹住她的脑袋,把鸡巴挂在她脑袋上。有的让她趴着,坐在她的脑袋上,双手扒开她的臀瓣,完整露出那两个塞子。有的甚至把她的头强行抬起,捏开嘴巴,把卵袋塞进她嘴里,鸡巴挂在她脸上。然后,他们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胜利者和施虐者特有的、那种混合了傲慢和残忍的笑容,依次对着镜头,比出了一个大大的“耶”。
那一个个“耶”的手势,像是一个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人性的脸上。
视频的最后,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少爷,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一旁的汪聪。
“密码是老样子。这次的货不错,质量高,还很耐玩。”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
汪聪笑着接过卡,点了点头。
少爷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过了很久,那个美妇终于悠悠转醒。她看着空无一人的靶场,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肿和污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汪聪走了过去,把那张银行卡递给她。
女人看着那张卡,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汪聪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我听不见,但能猜到大概是“密码是老样子”之类的话。
女人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她想拒绝,想把卡扔掉,但最终,在汪聪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她只能默默地、屈辱地接过了那张卡。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仅仅是被侮辱和折磨了。她已经把自己,暂时地“出卖”了。她用身体的痛苦和尊严的丧失,换取了这张银行卡里的数字。
她成了这些少爷们眼中的“货物”,一件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和交易的“货物”。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关掉视频,久久无言。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恐惧、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刺激的复杂情绪。
这个视频,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残忍,都要黑暗。它赤裸裸地展示了人性中那种最卑劣、最残忍、最漠视生命的一面。那些少爷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而那个美妇,她的堕落和屈辱,也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这种悲哀,和视频带来的感官刺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战栗的、病态的快感。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和寒冷。
第三天晚上,我打开了第三个视频。
我似乎已经有些“上瘾”了,明知这些视频会带来怎样的冲击,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想要看下去。
这个视频的背景是一个封闭的、光线昏暗的地下室。
美妇依旧是那个打扮,黑色头套,下身塞着巨大的塞子,小腹因为灌满了精液而高高隆起。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十几个和她一样的“奴”。她们都戴着头套,赤身裸体,双手抱头,蹲着马步。
这是一场“惩罚游戏”。
规则看似公平:她们要一直蹲着马步,谁先蹲不住,谁就要接受惩罚。
但那特制的调教鞭,却让这个规则变得无比残酷。那鞭子抽在人身上,会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又不容易留下永久的伤痕。它就是为了惩罚而设计的。
游戏开始。
那些女人,都咬着牙,努力地坚持着。但很快,问题就出现了。
因为那个美妇下体戴着两个巨大的塞子,小腹又鼓得像个小球,身体的重心完全不稳。她每一次颤抖,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下身的塞子和小腹的液体,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和负担。
不出所料,她是第一个蹲不住的。
“啪!”特制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了她的身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想要求饶,但嘴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惩罚的内容,是更加羞辱和痛苦的“任务”,她需要挑一个人,跪在他脚下,一边给他做深喉口交,一边挨抽,直到对方射出来喝下去。
她颤抖着,害怕着,但在周围那些冷漠的注视和鞭子的威胁下,她不敢不从。
她完成了惩罚,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然后,比赛再次开始。
结果,毫无悬念,又是她第一个输。
因为她身体上的“负担”,注定了她永远不可能赢。
于是,她再次接受惩罚。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她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不断地输,不断地被惩罚,不断地在痛苦和屈辱中挣扎。
她的求饶声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摇晃。
而那些少爷们,则在一旁冷眼旁观,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欣赏着这场“表演”。
直到几个小时后,她终于彻底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和精神,再次彻底晕死过去,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众人这才停止了这场残酷的游戏。
和前几次一样,他们围了上去,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们抓住女人的一只脚踝,将她那无力的身体提起,让肥臀稍稍离地,阴门大开,让她被灌满精液小腹和两只巨型塞子对着镜头。然后,他们一个个走上前,脸上带着满足和戏谑的笑容,对着镜头,再次比出了那个标志性的“耶”。
那个手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格外冰冷。
视频的结尾,依旧是那个画面:一群衣着光鲜的少爷,围着一个晕死过去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麋鹿装美妇,比着“耶”的手势。
我关掉了视频。
这一次,我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立刻陷入那种病态的兴奋和空虚中。
我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压抑。
这些视频,太过真实,也太过黑暗。那些少爷们的残忍,那些女人的可怜和堕落,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上。
我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汪聪一开始不愿意发给我。这种东西,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它挑战的不仅仅是感官的极限,更是道德和伦理的底线。
第九十四章:极恶地狱
第四天的夜晚,空气沉闷得像是凝固了一般,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不祥。房间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我却觉得喉咙干渴,内心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喂养着,变得越来越贪婪,越来越难以填满。
前三个视频带来的冲击余韵尚未散去,那种混合着生理刺激与心理罪恶感的复杂情绪,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束缚。我明知不该再继续,但手指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再次点开了汪聪发来的第四个视频文件。
这一次,视频的背景是一个宽敞但空荡荡的仓库。水泥地面冰冷粗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画面中央,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依旧戴着那个只露出鼻孔和嘴巴的黑色头套,穿着圣诞麋鹿丝袜套装,整个人被牢牢地固定在一张特制的旋转椅子上。她的双臂被反剪在椅背后,双腿则被分开,脚尖点地,以维持椅子的平衡。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她那怀胎几个月般隆起的小腹,里面被灌满了粘稠的精液,随着她的每一次微小挣扎,都在皮肤下晃动着令人作呕的波纹。而她的下身,依旧被两个巨大的塞子撑开,将她置于一种永远无法放松的屈辱状态。
她被当成了一个……陀螺。
十几个少爷,像是一群等待狩猎的饿狼,散漫地站在椅子周围。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戏谑、冷漠和残忍的笑容。
“开始!”随着一声令下,其中一个少爷走上前,没有任何预兆,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女人的肥臀上,肥臀荡出淫靡臀浪。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女人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连同那张椅子,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她的头套在风中晃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一圈,两圈,十圈……
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要将她体内的一切都甩出来。那隆起的小腹,随着旋转的离心力,微微地变形、拉扯,里面的精液疯狂地搅动。
终于,在旋转了不知多少圈后,椅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摇摇晃晃地停住。
女人此刻的状态,已经可以用“凄惨”来形容。她的头套歪斜着,呼吸急促而紊乱,身体因为剧烈的旋转和恐惧而不住地颤抖。她甚至无法立刻辨清方向,摇头晃脑的想要维持平衡,还好是被绑在椅子上,不然一定会摔倒。
“算术题!”为首的少爷走上前,用一种命令的口吻,报出了一组复杂的数字。
这是新一轮的折磨。
规则很简单:如果她能在这神志不清的状态下,清醒地算对这道题,那么就让她歇一会,然后换下一个人来踹她,让她再次旋转;如果算错了……
那个刚刚踹了她一脚的少爷,便会再次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按成一个臀部朝天、脸埋在地上、两腿在空中分开成一字马的“T”字体屈辱姿势。然后,他会拔出她阴道的那个巨大塞子。
紧接着,便是更加不堪入目的惩罚。
他会甩着他的卵袋,鸡巴肏进她的小穴,经过一顿暴肏后,把精液强行灌入她的子宫。早就被灌满的子宫要撑受撞击和再次灌精的饱胀感,会让她再次发出绝望的哀嚎。射精结束,再将那个巨大的塞子,带着残忍的笑意,重新塞回去,堵住一切。
如果她算错太多次,这种暴肏以及灌入和拔出的过程,就会无限循环。她可能会被灌无数次,直到她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或者她的精神彻底崩溃。
而如果她算对了,等待她的也不是解脱,而是再次被踹上一脚,开始新一轮的、令人天旋地转的旋转。
这种折磨,没有尽头。
我看着屏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种惩罚,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极致摧残。它剥夺了一个人所有的尊严和理智,将她变成一个只能凭借本能去恐惧、去承受的玩物。
视频里的时间,在这种残酷的游戏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被踹了多少脚,我只看到她的身体在椅子上一次次地飞旋,像一朵在狂风暴雨中即将凋零的残花。我不知道她被灌了多少次精,我只看到她的小腹,那本就不小的隆起,似乎变得更加突出,子宫估计都撑坏了。
她那含混不清的求饶声,早已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吟吟,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几个小时后,她终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一次旋转尚未完全停止时,便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彻底晕死过去。她的头无力地垂着,黑色的头套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再也无法控制地从嘴角溢出的白沫,以及挂出的舌头,昭示着她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地狱。
少爷们看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战利品”,发出了心满意足的、混杂着残忍和傲慢的笑声。
他们走上前,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熟练地抓住女人的一只脚踝,将她那软绵绵的身体稍稍提起,让她隆起的小腹和塞着两个塞子的淫洞对着镜头。然后,他们一个个走上前,脸上带着胜利者和施虐者特有的笑容,对着镜头,比出了那个我早已熟悉的、刺眼的“耶”。
画面定格在那个充满了嘲讽和罪恶的笑容上。
我关掉了视频,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兴奋,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和寒意。
第五天的夜晚,比昨天更加闷热,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我本该感到疲惫,本该对这种极端的感官刺激产生厌倦。但奇怪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探究深渊底部的欲望,驱使着我点开了第五个视频。
这个视频的背景,是一个更加封闭、更加压抑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聚光灯,打在房间中央的那个“主角”身上。
她依旧是那套标志性的“行头”:黑色头套,圣诞麋鹿丝袜套装,灌满精液的小腹,下身的巨大塞子。但这一次,她的姿势,让我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被仰面朝天,摆成了一个极其淫荡的姿势。
她的双腿被强行折起,一直弯到肩膀附近。两条大腿紧紧地贴着腰侧,平行于地面,而小腿则垂直于地面和大腿形成90度直角。这个姿势,让她身体的前后两端,都完全暴露无遗。
少爷们,将她当成了一挺……机关枪。
一个少爷走上前,双手分别抓住她的两只脚踝——那便是“机关枪”的把手。他的双腿岔开,用大腿内侧紧紧地夹住女人的脑袋,固定住她的位置。
然后,他挺动腰身,将鸡巴,当作扳机,一下下地插入女人的口中。每一次挺进,都伴随着女人喉咙深处被堵住的、令人窒息的“咕噜”声。他的抽插动作,便是“扣动扳机”。
而女人屁眼里的肛塞,那个中间被掏了个小洞的巨型塞子,便是“枪口”。她肠道中被灌入的灌肠液,便是“子弹”。
这是一场关于“射程”的比赛。
少爷们轮流上阵,他们一边动作,一边发出粗俗的嘲笑和议论,比拼着谁能将“子弹”射得更远。女人的嘴巴被那活生生的“扳机”堵得严严实实,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每一次抽插,都让她感到窒息和恶心。
当女人肠道里的“子弹”被射空后,他们又会再次用管子向她的肠道里灌入灌肠液,作为下一轮“射击”的弹药。他们一边嘲笑她像个“水枪”一样,一边再次对她进行那种非人的折磨。
这种侮辱和摧残,已经超越了我想象力的极限。
我看着屏幕,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这种将人彻底“物化”,变成一种供人取乐的、低级趣味的玩具的行为,让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对人性的绝望。
这女人,甚至都不如玩具,没有几个小孩会把自己的玩具往坏了玩。
视频里,那个女人早已没有了任何反抗的意识。她就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任由这些人摆布、抽插、发射。她的嘴巴承受着一次次深喉撞击,屁眼因为撞击收缩而发射“子弹”,但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几个小时的折磨后,她终于再次在极度的痛苦和窒息中,彻底晕死过去。
而少爷们,似乎也玩腻了。
他们再次将鸡巴插入女人肛门抽插,灌入精液,然后拿出一个新的没有洞的塞子,重新塞回去,堵住一切。做完这一切,他们再次走上前,抓住女人的一只脚踝,将她提起来,对着镜头,完成了那个仪式般的合影,比出了那个象征着他们“胜利”的“耶”。
那个手势,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个狰狞的诅咒。
第六天的夜晚,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音,像是在为这个即将展开的罪恶之夜伴奏。
我的精神状态,已经出现了一丝恍惚。连续几天观看这种极度刺激、极度黑暗的视频,对我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我感到自己的神经,似乎正在被一点点地磨钝,对那种极端的罪恶感,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适应性”。
我点开了第六个视频。
这个视频的背景,是一个狭小、肮脏的卫生间。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恶臭。
女人依旧是那套打扮,黑色头套,圣诞麋鹿丝袜套装,隆起的小腹。但这一次,她肛门那个巨大的塞子,没有被塞上。
她的头,被死死地按在一个脏兮兮的马桶里。
几个少爷,正围着她,进行着一场更加令人作呕的“游戏”。
他们轮流地,将那粗黑的鸡巴,插入她的肛门。一边狠肏,一边用力地将她的脑袋往马桶里按,让她脸朝下,紧贴着那浑浊的水面。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身体无法动弹,只能在窒息的恐惧中,发出绝望的挣扎和呜咽。她的头被按在马桶里,鼻腔和口腔里,都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她能感觉到,身后那粗暴的鸡巴,正狠狠的肏着她那被玩坏的肛门,那种饱胀感和恶心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当她快要窒息而死,身体剧烈抽搐时,他们才会像是大发慈悲一般,将她的头从马桶里提出来,让她在剧烈的咳嗽和呕吐中,贪婪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等她稍微缓过一口气,他们又会再次狞笑着,将她的头按进马桶里,并且一边按,一边继续在她身后狠狠的挺动鸡巴,肏着那个合不拢的屁眼。
“好喝吗?屁眼夹这么紧!”他们一边灌,一边发出残忍的嘲笑。
他们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她生死、折磨她肉体的快感。
女人的身体,在这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马桶水的腥臭;她的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那粗暴的抽插。
时间,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个小时后,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意识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在彻底晕死过去的前一刻,她身后那火辣辣的肛门暴肏射精终于停止,然后,那个巨大的塞子,再次被塞了回去,堵住了她所有的出口。
她像一个被彻底填满的垃圾袋,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卫生间地面上。
少爷们看着自己的“杰作”,再次发出了那种我早已熟悉的、充满了嘲讽和罪恶感的笑声。他们走上前,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提起来,让她那张沾满了污秽和水渍的舌头长长挂出的黑色头套脸,以及被灌满精液的小腹和塞子对着镜头。
然后,合影,比“耶”。
第七天的夜晚,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抓挠。
我的精神,已经处于一种近乎麻木的混沌状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看下去,仿佛这已经成了一种机械的、无法停止的仪式。
我点开了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的背景,是一个更加混乱、更加不堪的现场。
女人依旧是那套熟悉的装扮,黑色头套,麋鹿丝袜套装,灌满精液的小腹,下身的巨大塞子。但这一次,她的角色,更加直接,也更加令人作呕。
她被直接当成了一个……马桶。
她被强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和双脚,被牢牢地绑在了一个真正的、冰冷的陶瓷马桶上。她的身体,被摆成一个屈辱的姿势,紧紧地抱着马桶。
最令人无法直视的是,她的脑袋被强行按成嘴巴朝上,而她的嘴里,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漏斗的口,直直地对着上方。
这便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十几个少爷,带着他们之前带来的、其他的“女奴”,来到了这个“马桶”的上方。他们凌空抱着那些女奴,将她们置于女人的头顶,然后,在那些奴的哀嚎和颤抖中,完成了他们的双洞齐射。
而那些被肏出来的产物,那些粘稠的、温热的精液、淫水,甚至被肏到失禁得尿液,便顺着那些奴的身体,流下来,全部流入了那个塞在女人嘴里的漏斗中。
她成了所有人的“公共厕所”。
她颤抖着,拼命地摇头,想要挣扎,想要逃脱这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命运。但她的脑袋被几只大手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她只能被迫被漏斗撑开着嘴,被迫接受着从漏斗里流下来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一个,两个,三个……
十几个奴,被少爷们轮流“使用”了一遍。
而她,则被迫喝下了所有人的“战利品”。
她的子宫和肠道里,已经塞满了那些粘稠的精液,现在,胃里又要被灌入这些更加令人恶心的东西。她的喉咙在痉挛,胃里在翻江倒海,但她无法拒绝,无法吐出哪怕一滴。
少爷们在一旁吹着口哨,大声地笑着,议论着她的“好胃口”。
直到最后一个奴也被“使用”完毕,直到所有的“产品”都被她“喝”了下去。
最后,少爷们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他们解开裤腰带,对着那个漏斗,开始小解。
那一股股骚热的液体,也顺着漏斗,全部灌入了她的口中。
她被迫喝下了这一切。
当最后一滴液体流尽,当所有的嘲笑声都停歇,她终于被松开了。
她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地、毫无声息地晕死过去。这一次,她或许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再醒来。
少爷们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场持续了几天的、疯狂的“盛宴”。
他们走到她身边,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脚踩住她的脸,抓住她的一只脚踝,将她那沾满了污秽、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身体提了起来。
他们对着镜头,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混杂着傲慢、残忍和胜利的笑容,完成了最后一次合影。
比“耶”。
我关掉了最后一个视频。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暴雨,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也无法冲刷干净的。
我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已经熄灭,但那一个个“耶”的手势,却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美妇,那个可以当他们母亲的女人,她所经历的一切,那种极致的侮辱、折磨和摧残,已经超越了“惨烈”二字。
而那些少爷们,他们脸上那永恒的、残忍的笑容,和那个轻飘飘的“耶”,则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嘲笑着人性的沦丧,嘲笑着道德的崩塌。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寒冷。
这几天,我通过这些视频,窥探了人性最黑暗的深渊。我本以为自己是在寻求刺激,是在排解躁动。但现在我才发现,我所看到的,不仅仅是那些女人的堕落和痛苦,更是我自己的灵魂,在这种罪恶的浸染下,正在一点点地变得麻木,变得冰冷。
我开始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魔”。
是视频里那些少爷,还是像我这样,躲在屏幕后面,一边感到恶心和恐惧,一边又无法控制地想要看下去的观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场由七个视频组成的、长达一周的“罪恶盛宴”,已经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暴雨声,久久无法入睡。
那个“耶”的手势,在我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将我彻底吞噬。
第九十五章:我们的无奈
八月下旬,夏末的蝉鸣显得有气无力,仿佛也在为这个即将结束的暑假哀叹。
周五晚上,我正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母亲靠在我肩头,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整个家都沉浸在一种寻常的、甚至有些乏味的宁静里。
突然,手机铃声刺破了这份宁静。屏幕上跳动着“苏清瑶”三个字,我的心头一紧。我们每天都会联系,大多是QQ,很少会有电话,主要没有太多话题。
我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清瑶?怎么了?”我坐直了身子,她的哭声好憔悴,我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呜……”她的哭声更大了些,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尽的疲惫,“李元…我好累……”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捅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听见她那边似乎有风声,背景音很空旷,她应该是在外面。
“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别哭啊,你在哪里?”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她身边。
“我……我明天又要加班……”她哽咽着,话语断断续续,“我好孤独……每次加完班,走出公司大楼,看着汉州那么大的城市,灯火辉煌,可我觉得整个城市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你不在我身边…我想要一个拥抱,可是没有……”我的心揪得更紧了。我想到了一句话“下雨了,别人都打伞,而我的伞在千里之外。”那个在我面前总是温柔安静又有些许调皮的女孩,那个被所有人称赞为校花的女孩,此刻却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我仿佛能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形单影只,被巨大的孤独感淹没。
“清瑶…别怕…”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尽管我的心也在颤抖,“我明天就去看你,好不好?”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声。我的安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我的承诺而好转多少。
她很无助,我想,细心的她可能想到了一些我没有想到的问题。
“实习期……真的好难……”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那些大学毕业生一起竞争,我什么都不会……我必须比任何人都努力,才能留下来。可是……可是好累啊……”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我能听出她话语里深藏的恐惧,那不仅仅是对工作的恐惧,更是对我们未来的绝望。她已经步入了社会,而我,还只是一个即将升入高二的学生,还在父母的庇护之下。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总是哭。”“不许你这么说……”我无力得安慰着她的,“你是最棒的!只是我太没用了。”我才真正明白,这场异地恋,是多么辛苦。我曾经以为,一年的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混混日子就过去了。但那只是对于我来说。我还在家里,有母亲的照顾,有死党的陪伴,还能去网吧打打游戏。
可苏清瑶呢?她一个人在省会城市汉州,汉州那么大,她在那里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父母。所有的一切,职场的刁难,生活的压力,孤独的侵袭,都只能她自己一个人扛。
在我看来的一年,在她看来或许不止是一年,就算我毕业了,真的会和她在一起工作吗?或者说,我毕业了就一定能陪在她身边吗?在她看来,或许会是永远,她太没有安全感了她太需要一个拥抱了,一个能驱散所有疲惫和无助的拥抱。可是这个拥抱,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对她来说,却是跨越几百公里,需要近四个小时车程,甚至需要花费好几百块的奢侈品。
我痛恨自己的无能。她说的服装设计行业遇到的问题,我一窍不通。我除了会安慰几句,什么都做不了。我脑子里装的,除了游戏,就是女人,都是一些幼稚的想法。
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废物,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在学校里所谓的“岩平派扛把子”的身份,学生会生活部长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力,在现实面前,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一点用都没有。
我只能听着她哭,听着她宣泄着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疲惫。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好了,我不哭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就是今天压力太大了,发泄一下就好了。你别放在心上。”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耳边是母亲询问的声音,我只是简单回复。我的心,已经飞到了几百公里外的汉州。我久久无法平静,脑海里全是她哭泣的样子。
“到底咋了,小元你脸色这么难看?”母亲担忧的问我。
“没什么,我可能有点感冒了,我先去睡了。”我找了个理由回了房间,因为有些事,母亲也改变不了,说了只会让她担心。
床上,我翻来覆去地想着苏清瑶的话,想着她的无助,想着自己的无能。直到凌晨,我才在一种混杂着心疼、焦虑和无力感的情绪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周六一大早,我就起床了。我没有惊动母亲,因为她也忙。我收拾了一个小包,带了些母亲给的还算阔绰得零花钱。我知道,我必须去见她。这或许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行为,但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给她一个短暂的拥抱。
我坐上了前往汉州西站的快客大巴。清晨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大巴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我看着窗外,心里却在计算着时间,恨不得车能开得再快一点。
到达汉州西站后,我又转乘地铁,前往她所在的欣山区。地铁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各自的故事。我像个局外人,穿梭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出了地铁站,我又打了辆的士,最后,终于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来到了她那家不大不小的服装设计公司楼下。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栋写字楼,心里有些紧张。这是我第一次来她工作的地方。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没一会儿,一个身影从大楼里快步走了出来。是苏清瑶。
她穿着一套灰色的OL套装,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穿这种风格的衣服。
以前的她,总是喜欢穿一些清新可爱的裙子,或者简单的T恤牛仔裤。这套OL套装,将她衬托得干练又成熟,高跟鞋展现出她优美的腿型。配合她之前剪的波波头,加上那副金边眼镜,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御姐”的感觉。
她真的很美,即使带着一丝憔悴,也掩盖不住她出众的气质。
她看到了我,眼睛一亮,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开心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昨夜那个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的人不是她。
我们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静静地走过去,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这个拥抱,跨越了数百公里的距离,承载了太多思念和无奈。再多的言语,也改变不了我们异地的事实。她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而此刻,我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个拥抱。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疲惫,她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我的气息。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她松开我,有些嗔怪地问,但眼里满是惊喜和依赖。
“担心你。”我看着她,心疼地说,“瘦了。”“哪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她是抽空下楼的,便让她先回去工作。
“可是……我想陪你。”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里充满了歉意,“要不……我请个病假?”“不行。”我断然拒绝,“你实习期本来就敏感,不能随便请假。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也不想给你造成任何困扰。”我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让她好好上班,告诉她我等她下班。现在是中午,离晚上只有半天,我在附近随便逛逛就行。她也只好按我说的,不情不愿地先去上班,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嘱咐我别乱跑。
她走后,我有些茫然地站在街头。我还没成年,也不能去汉州的网吧,这里的网吧查身份证查得很严。我就像一个无处可去的流浪汉,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在她公司附近的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公园里有一些老人在下棋,有孩子在嬉闹,还有一些情侣依偎在一起。我坐在树荫底下,看着他们,心里却充满了无力感和对未来的迷茫。
我也要快开学了,现在是暑假,我们见面都如此难,等暑假一过去,我还有时间来看她吗?这整整一年的异地,要怎么坚持下去?
她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城市……
我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面对未来,我一点底都没有。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时间过得似乎很慢。直到傍晚,我看到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
我们按部就班地去吃了晚饭,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厅。她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话语,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吃完饭,我们又去逛了逛公园,就像普通情侣一样,漫无目的地逛着。
然后,我们去了酒店。汉州的房间无论哪里都很贵,这也是一大难题。还好母亲对我还算大方,给了我足够的零花钱。
说起来多么可笑,我连见面的钱都要靠开明且宠溺我的母亲给。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连跑来汉州见她都没有可能。
异地,真的很难,尤其是对于不同届的学生来说,没有经济基础,没有时间,只有思念。
那晚,我只是轻轻地怜惜她。她真的太累了,我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得不行,不忍心再折腾她。
她只有明天周日一天休息,周一又要开始上班,直到周六,时不时晚上还要加班。我只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我早早地醒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我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她。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看着她和以前一样清秀的脸庞,只是发型变了,显得更成熟了。我们的距离好像也更远了。
我们明明拥抱在一起,却好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那距离,不仅仅是几百公里的地理距离,更是我们之间日益增长的生活差异和对未来不确定的迷茫。
那无忧无虑的日子,就这么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悄然离去。
我没有吵醒她,让她多睡一会儿。等她自然醒,已经9点多了。我们稍微磨蹭了一下,起床洗漱,然后把早饭和午饭当成一顿吃了。
我们坐在一家冷饮店,点了两份冰沙,开着空调,躲避着外面的暑气。
整个下午,我们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她公司里发生的趣事,聊曾经在学校里的一些琐事,聊我们共同的朋友张珊,她现在可幸福了。
悠闲的环境,让我们的心情都好了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时间过得飞快,下午4点,我不得不走了。不然就赶不上回程的大巴,又要在这陌生的汉州住一晚,那会增加更多的开销,而且明天她还要上班。
我们在冷饮店门口告别。她送我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声说。
“嗯。”她点点头,眼圈又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也是,回去路上小心。”我上了车,从车窗里看着她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坐在回程的大巴上,心里除了低落还是低落。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和来时一样,却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我看着那些熟悉的、陌生的景色,心里五味杂陈。
我希望我们能安稳地走下去,希望她能顺利度过实习期,希望我能在毕业后,也来到汉州工作,希望我们的未来能有一个交集。可是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场异地恋,就像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我们都在疲惫地奔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终点,甚至不知道终点是否存在。
大巴车驶入古滩客运站时,天已经黑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下车。
再无奈,生活也还要继续。
手机里的QQ音乐响起了山野的那首歌。
“我们的爱太无奈~总是掺杂着伤害~谁离开~谁等待~谁用真心在表白~”“我们的爱太无奈~并不是因为谁变坏~没实现的未来~苦苦撑到了现在~”
第九十六章:时间的闭环
九月初,仪鹰中学。
夏日的余威还未彻底散去,校园里,到处都洋溢着一种崭新的、甚至有些躁动的气息。
仪鹰中学开学了。
对于高二的我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学期的开始,但对于那些拖着行李箱、脸上写满好奇与不安的新生而言,这是一段全新旅程的起点。
而我,作为高二的“老油条”,更因为一个特殊的身份——生活部长,此刻正站在食堂门口,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学生。
准确地说,是在执行“餐检”任务。
所谓餐检,就是检查就餐纪律。此刻的我,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记录本,手臂上挂着学生会的红袖章,站在队伍旁边,一脸严肃。如果有哪个新生敢在队伍里交头接耳、插队,他们吃饭的时间就要延后,而我手里的红笔也会毫不留情地记下他的班级和姓名,扣分。
我板着脸,眼神在每一个新生脸上扫过,带着一种与我年龄不符的威严。这一刻,我就是这里的主宰,掌握着这些新生“生死大权”的判官。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当我站在这里,行使着这份“权力”时,我的思绪早已飘飞到了一年前。
那时候,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一个不起眼、甚至有些土气的新生。我记得那也是开学初,为期两周的军训,热得人汗流浃背,苦不堪言。而我,就在这汗味与尘土飞扬的食堂里,第一次“正式”见到了我的女神——苏清瑶。
那时的她,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是高高在上的学姐。她不像我现在这样只是站在门口,她会穿梭在餐桌之间,目光清冷地扫视全场。她穿着整洁的制服,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张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庞上,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我就在等待打饭的长队里,远远地看着她,心跳如鼓。
那一刻,她就像一尊不可亵渎的女神,遥不可及。而我,只是芸芸众生里,一个会因为看到她而脸红心跳的无名小卒。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一颗名为爱情的种子,悄然在我心里种下。从那天起,我的目光就开始追随着她。我打听她的一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她走路的姿势,她笑起来的样子,都成了我脑海里最隐秘的珍藏。
我甚至不止一次的羡慕能和她说笑的学生会干部或者她以前岚水镇的同学,尽管他们都相貌平平。
为了能离她近一点,我拼了命地想要进入学生会。我写申请书,学习自我介绍。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有一个目标——苏清瑶。
最终,因为岩平派加标兵的身份,我轻易的就成功了。我成为了生活部长,终于有了和她共事的机会。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一场热烈而笨拙的追求。我总是找各种理由出现在她身边,帮她做事情,听她说话,哪怕她一开始对我总是爱答不理,总是那么高冷。但我没有放弃,我用自己的执着和热情,一点一点地敲开了她的心门。
我记得她第一次对我笑时,我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膛。我记得她第一次接受我递过去的水时,我兴奋得整晚睡不着觉。她QQ回我消息时我会傻笑,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那些甜蜜的、酸涩的、刻骨铭心的回忆,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整整一年。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她会在我面前安静温柔,会对我撒娇,会因为我看别的女生而生气吃醋,会调皮地捉弄我。我们在这里,在这所职高里,留下了太多属于我们的足迹和欢声笑语。
那段时光,是我生命里最灿烂的光。
思绪如潮水般退去,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食堂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黑色的记录本。面前的新生们依旧在排队,他们的脸上,依旧带着我一年前的那种青涩和懵懂。
而苏清瑶,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毕业了。
她像一只羽翼丰满的雏鹰,飞离了这个小小的名为仪鹰的巢穴,一个人去往了汉州——那个我们曾经无数次在地图上描摹过的陌生城市,去开始她的实习,去独自面对社会的风风雨雨。
我们,成了异地恋。
而我,还留在这里。我站在我曾经仰望她的位置,用着和她当年一样威严的样子,检查着这些新生的就餐纪律。
风轻轻吹过,扬起了我额前的碎发。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完成了一个闭环。
我在想,当时的苏清瑶,站在这里检查纪律时,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也有一个像我这样,对她心怀憧憬的学第,在默默注视着她?是不是也有一个已经毕业的、和她异地的学长,让她在威严的外表下,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思念?
这个想法让我心头一紧。
我看着眼前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不禁想,在这群新生里,是不是也有一个暗恋着我的学妹?就像一年前的我暗恋着苏清瑶一样?她是不是也因为我此刻的“威严”和“权力”,而心生向往,准备像当年的我一样,为了能接近我,而努力进入学生会?
这个想法既荒谬又真实。
时间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它让曾经的仰望者变成了如今的被仰望者,让曾经的追求者变成了如今的守望者。
我又想起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当时的我,追求苏清瑶如此热烈,最终成功了。那么,我是不是无意中,挖了某个已经毕业的学长的墙角?毕竟,苏清瑶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那个学长,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我一样,因为毕业而不得不和她异地,最终因为距离而输给了我?
这个念头让我有些心虚,但又觉得合情合理。
更让我心慌的是,现在的苏清瑶,一个人在汉州,她会不会也面临同样的处境?那些新生学妹,会不会也像当初的我一样,准备来挖苏清瑶的墙角?而社会上,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是不是也像当初的我觊觎苏清瑶一样,觊觎着这个已经毕业、独自在外的“学姐”?
想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我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让我心慌意乱的想法。不能想,越想越乱。
还有一个让我无法忽视的事实是,苏清瑶并不是第一次。我记得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夜,那种感觉,让我明白她不是。当时我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征服的快感,我觉得我终究是取代了那个未知的“前任”,成为了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现在想来,那个“前任”,是不是就是那个被我“挖了墙角”的学长?
苏清瑶在军训结束唱的那首《他的爱》,是不是唱的她自己?
思绪越飘越远,我甚至开始担心,在汉州的苏清瑶,会不会也遇到像我当初那样执着的人?那个“前任”会不会死灰复燃?或者,会有新的“学长”出现,用我当初的方式,来“挖”我的墙角?
毕竟,现在的我,和她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能给她的,只有几句苍白的安慰和偶尔一次的探望。而那些在她身边的人,那些能给她实际帮助、能给她温暖怀抱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我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记录本,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现在的学生会,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上一届的干部,大部分都毕业了。会长张珊,那个总是得意洋洋、帮了我们不少忙的电灯泡,也走了。当然,还有苏清瑶。
待新生军训结束,就会有一批新鲜血液补充进来。他们会像我当初一样,带着憧憬和热情,加入这个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组织。
但我,已经不想呆了。
没有了苏清瑶,没有了张珊,学生会对我来说,只剩下枯燥的例行公事和无尽的劳累。那个曾经让我为之奋斗、为之骄傲的舞台,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空壳。
如今,人去楼空,我守着这个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新学期的另一件大事,是潘美晴老师辞职了。
原因没人知道,学校只是轻描淡写地在教师会上提了一句。对于这个消息,同学们议论纷纷,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而对于我来说,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我和潘美晴老师之间,有过一段短暂而禁忌的感情。那是一段不该发生的插曲,像一场迷离的梦。如今梦醒了,她也走了,彻底地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虽然我们早就断了联系,那段感情也早已画上了句号。但当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甚至连以“师生”身份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时,心里还是不免涌起一阵失落。
我仍然怀念她掐我腰时得意且魅惑的表情,那是我们的开始。
一个曾经和你有过亲密接触的人,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只能在回忆里寻找的符号,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一天的餐检和查寝工作终于结束了。我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简单洗了个澡,就回了宿舍。
刚进门,就听到死党们又在大声嚷嚷。
“哎,你们看今天那个新生没?穿白裙子那个,腿老长了!”“切,还不如隔壁班那个,那才叫有料!”“哎,思聪,你有没有看上哪个妞?”“他八成都已经泡上了,看上?你也太小看我们公子哥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另一个声音得意洋洋。
他们围在一起,讨论着哪个学妹漂亮,哪个学第嚣张,脸上洋溢着青春的荷尔蒙和对异性最原始的冲动。
我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上铺前,甩掉鞋子,爬了上去。
他们的讨论声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烦人的苍蝇。那些关于漂亮学妹的话题,那些关于新生的趣事,在我听来,都显得那么遥远和无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苏清瑶的样子。
是她穿着军训服,英姿飒爽地走在操场上的样子。
是她穿着制服,一脸严肃地检查纪律的样子。
是她穿着我的外套,依偎在我怀里,安静温柔的样子。
是她告诉我她要去汉州实习,眼里含着泪花的样子。
是她剪了波波头,告诉我她要改掉以前有些懒散的毛病,重头再来的样子。
我想起她上次在电话里崩溃的哭声,想起她疲惫的叹息,想起她对未来的迷茫和绝望。
“我好累……”“整个汉州城,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宿舍里死党们的喧闹声似乎远了一些。我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知道。
我只想睡觉。
睡着了,也许就能梦到她了。
睡着了,也许就能暂时忘记这该死的异地恋了。
睡着了,也许就能逃避这空虚、迷茫、仿佛失去了所有意义的高二生活了。
第九十七章:闭环的终点
九月中旬,开学第三周,周一。
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洒在通往会议室的林荫道上。我踩着光点,步履平稳地走向那间熟悉的会议室。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水笔,这是学生会的标配,就像我此刻脸上挂着的、恰到好处的严肃表情。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推门进去,里面的气氛立刻变得微妙。一边是代表着权威的老师们,另一边是学生会的老干部们。我作为生活部长,自然走向了老干部这一侧。
“李元,来啦。”宣传部部长王悦冲我挤了挤眼睛,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我腾出个位置。
我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将笔记本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对面的老师们,落在老干部这一侧空着的主席位上。那个位置,曾经属于上一届的会长,张珊,那个让我怀念的名字,她毕业了。她旁边副主席位,属于上一届的副会长,苏清瑶,这个更让我怀念的名字,不,是想念才对,怀念是用在离去的事物上的。
现在,主席位置空缺着。据说,会长的位置将由原来的纪检部长——陈震接任。毕竟,需要一个老干部当会长。陈震此刻就坐在我斜对面,他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眼神锐利如鹰,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他身上那股子纪检干部特有的严肃劲儿,似乎比以前更重了。
“听说今天来竞选的新生有三十多个?”我压低声音问王悦。
“何止,”王悦撇撇嘴,“我看至少四十个。都想着进学生会能加学分,能锻炼能力,还能在老师面前混个脸熟。啧,想当年我们那会儿,也没这么火爆。”我笑了笑,没说话。想当年?是啊,想当年,我也曾是这些新生中的一个。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九月,也是这间会议室。那时的我,还不是沉稳持重的生活部长,只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毛头小子。
那个女孩,叫苏清瑶。
她是上一届的副会长,坐在我眼前的副主席位置上,比我更靠前。她是我眼中最耀眼的星辰。为了能离她近一点,为了能和她有共同话题,我挤破了头也要加入学生会。我精心准备了竞选稿,在这间会议室里,面对着和现在一样的阵仗,发表了我的竞选理由和工作展望。我的目光几乎全程都黏在她身上,观察着她的一颦一笑,揣测着她对我演讲的评价。
最终,我轻而易举的成为了生活部长,而她,成了我名义上的“上级”。
如今,我坐在这里,身份已然不同。我成了那个审视者,那个筛选新生的“老干部”。时间在我身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将我带回了原点,只是角色完成了置换。这感觉,奇妙又带着一丝宿命般的苍凉。
“开始了开始了。”王悦捅了捅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三十多名新生鱼贯而入,在老师的安排下,依次坐在了我们对面的空位上。他们脸上带着紧张、期待、兴奋,还有故作的镇定。我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竞选演讲一个接一个地进行。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学长学姐们,大家好,我是来自……”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内容大同小异:自我介绍,过往经历,对学生会的理解,未来的工作展望,以及必不可少的“请学长学姐们批评指正”。
我听着,偶尔在手里的评分表上勾画两笔。大多数人的演讲都流于形式,空洞而缺乏新意。我有些走神,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棵老梧桐上。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突然,一个清亮的男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认为,学生会不是一个官僚机构,而是一个服务同学、锻炼自我的平台。如果我有幸当选副会长,我将致力于……”我收回目光,看向发言的男生。他个子很高,站得笔直,眼神坚定,说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他叫叶扬,我记住了这个名字。他的演讲很有针对性,切中了学生会目前存在的一些弊病,提出的解决方案也颇有见地。
陈震——哦不,现在应该叫他陈会长了,他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
叶扬之后,又陆续有几个表现不错的同学。其中,一个女生的演讲让我微微挑了挑眉。
“大家好,我叫钟茜。”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我申请加入生活部。我觉得生活部是为同学们解决实际问题的部门,非常有意义。我性格开朗,善于沟通,而且很有耐心。如果能加入生活部,我希望能和学长学姐们一起,把咱们学校的后勤生活搞得有声有色!”她的声音很甜,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我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两眼。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演讲结束时,还冲我这边俏皮地眨了眨眼。
竞选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老师们和我们这些老干部们进行了简短的商议,最终确定了名单。
结果很快张贴在了公告栏里。
副会长,毫无悬念地由叶扬担任。我觉得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至于我的生活部,来了一名新干事,正是钟茜。
其他的,我不记得了。因为不重要。
新学期的节奏一旦确立,便如上了发条的钟表,精准而忙碌。
接下来的一周,我带着生活部的那名新干事钟茜,开始了例行的检查工作。
从宿舍卫生到食堂纪律,从教室公共设施到校园环境死角。这曾是我高一时候最熟悉的工作,也是苏清瑶当初带着我做的。
那时,苏清瑶是副会长,我是她手下最积极也最优秀的兵。她带着我穿梭在各个宿舍楼之间,教我如何与逮住那些躲早操的学生,如何发现卫生死角,如何处理犯了事的学生。
现在,角色对调了。
我走在前面,像当初苏清瑶那样,向身后的钟茜讲解着检查的要点和注意事项。
“这里,躲早操的人经常晚来洗漱,要重点看。”“这个窗户有点漏风,回头通知一下工程部。”“这个门,经常咯吱响,我已经反映过几次了,你有空盯着点。”钟茜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小本子,认认真真地记着,时不时点头应“是,学长”。
一切都那么相似,仿佛时光倒流。
唯一不同的是,当初的苏清瑶,总是那么从容优雅,偶尔会对我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而现在的钟茜,古灵精怪,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别的什么?
检查完晚餐纪律后,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学长,今天辛苦啦!”钟茜合上本子,笑靥如花,“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喝香飘飘吧?”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用了,这是我的工作。你只要把今天记下的问题整理好,好好解决就行了。”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哎,学长!”钟茜在后面喊住我,“那个……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我随时可以联系你吧?”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添加好友的界面。
我心中了然。
“可以,”我拿出手机解锁,依旧淡然。
钟茜的脸微微一红,但眼神却很坦然:“学长,以后谈工作就比较方便哦。”我报给了她QQ号和手机号码。
“通过一下,学长。”她晃了晃手机,像只偷到腥的猫。
我点了点头,同意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看着手机上新出现的“钟茜”两个字,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场景,何其相似。当初,我也是这样,以“汇报工作进展”、“请教部门事务”为借口,找苏清瑶,索要了她的QQ号,然后是电话号。
如今,历史重演,只是主角换了人。
接下来的日子,钟茜确实很“敬业”。
几乎每天,我的手机都会收到她的消息。
“学长,今天检查的报告我写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学长,食堂三楼新出的菜品感觉还不错,要不要列入我们下次调研的范围?”“学长,我今天看到一只好可爱的流浪猫,就在我们检查过的那栋宿舍楼后面,你要不要去看看?”“学长,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呀?听说新开的商场里有家餐厅评价不错……”消息的内容,从最初的工作汇报,渐渐延伸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她总是能找到各种看似合理的切入点,然后话题就发散开来,聊天气,聊最近的电影,聊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我看着那些消息,大多时候只是淡淡地回复一个“嗯”、“好”、“知道了”。
偶尔,她聊得太投入,忘了“工作”的伪装,我会毫不留情地泼一盆冷水:“这些和工作无关,有事说事。”她似乎并不气馁,依旧我行我素。
有时候,我看着手机屏幕,会恍惚间觉得,这不是钟茜在撩拨我,而是过去的我在隔着时空,笨拙地、热烈地、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苏清瑶。
我的回应,一如当初苏清瑶对我的回应——高冷,公事公办,偶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时间,再一次巧妙地形成了闭环。
唯一的不同点在于,当初的我,虽然屡屡碰壁,却从未放弃。我用自己的执着,用一次次“恰好”的偶遇,用一份份详尽的“工作汇报”,终于敲开了苏清瑶的心门。我记得当我水到渠成表白时,她眼中那一丝青涩和最终的温柔点头。
我成功了。我追到了我心仪的女神。
而现在,面对钟茜,我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我能追到苏清瑶,不代表钟茜能追到我。因为我心里只有苏清瑶。
苏清瑶现在是实习生,在汉州。
我们之间的距离,成了我心中最大的不安。
这种不安,像藤蔓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长越密,越缠越紧。
我开始理解,苏清瑶当初对我的高冷,或许并非全是因为她生性高冷,而是她装出来的。也许,她的心里,从一开始,就住着一个人。
一个已经毕业的、身在异地的学长。
我能利用学生会工作的便利,为苏清瑶排忧解难,对她嘘寒问暖,逐步攻略,最终追到她。那是不是意味着,现在,也有一个身在社会的、成熟的前辈,正利用着地理上的距离,利用着我无法时刻陪伴在她身边的空档,用他的成熟、他的阅历、他的关怀,一点一点地攻略着还在实习、时常感到疲惫和无助的苏清瑶?
这个念头很可怕,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我的心。
我能感觉到苏清瑶的忙碌,她经常加班。
最近,我打电话过去,她那边总是嘈杂的背景音和她疲惫的声音:“在忙,在忙,晚点打给你。”然后,往往就没有了然后。
我理解她的辛苦,就像我现在带着钟茜这个新人,也并不轻松。部门里的琐事,新生的培训,加上我自己课业的压力,也让我焦头烂额。
我们之间的交流,渐渐变成了简单的报备:“我到了。”“我睡了。”“吃饭了吗?”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在距离和忙碌中,似乎正在一点点流失。
我心中或许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我不愿意面对。因为我很难改变这件事。我无法立刻飞到她身边,无法替她承担工作的压力,无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给她一个拥抱。
我只能在这里,守着这个学生会生活部长的位置,守着这个和她有过无数回忆的地方,徒劳地对抗着时间和空间。
九月底,国庆节快到了。
原本我盘算着,或许可以趁着国庆假期,去她那座城市,给她一个惊喜。我们好好吃顿饭,看场电影,像以前一样在校园里散步,把失去的时光补回来。
这个想法让我稍稍安心了一些。
然而,那种不好的预感,却并没有因为这个计划而消散。反而随着时间的临近,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寝食难安。
这感觉,就像上次,我因为许久未打通母亲电话,心中烦躁不安,于是临时起意,突击检查了母亲。那次,我看到她真的确实在忙碌,得到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结果。
这一次,我又决定“突击检查”了,我希望我也可以得到一个想要的结果。
我害怕看到的,是她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走在街头,脸上是我许久未见的、轻松而幸福的笑容。
我害怕听到的,是她解释不清的沉默,或是那句最残忍的“我们谈谈”。
但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这种悬而未决的焦虑,正在消耗我的意志。
这周,钟茜又发消息来,约我周末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原本想好的拒绝的话,回复道:“抱歉,我这周末有事。”“哦,”她很快回了一个字,似乎有些失望,“那下周呢?下周有空吗?生活部下周的活动计划,我想跟你当面讨论一下。”“下周再说。”我回完这条,直接关掉了手机。
我很想她。
我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苏清瑶的名字,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我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切的、能让我死心或者安心的答案。
我要去她那座城市,我要去她的公司楼下,我要亲眼看看,那个让我寝食难安的“前辈”,是否存在,或者到底是谁。
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去面对。就像我当初鼓起勇气追求苏清瑶一样,我需要再一次,为了我们的感情,做点什么。
哪怕,结局可能不是我想要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应该是钟茜又发来了什么消息。我没有理会。
此刻,我的心里,眼里,只有苏清瑶一个人。至于其他人,就像当初竞选结果出来时我想的那样——不重要。
因为,她是我闭环里,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终点。
第九十八章:交给时间
九月二十九号,晚。
我特地提前请了两天假在家,准备我的“突击检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略显聒噪的综艺节目声音。我蜷在沙发的一角,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屏幕上。
母亲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专注地用小刀一圈圈地削着皮。她微微低着头,灯光从她的发间流淌而下,在她精致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两个月多的身孕,像一枚刚刚埋下的、尚不明显的种子,在她身体里悄然生长。
看着她,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妈。”我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干涩。
“嗯?”她抬起头,眼神温和,带着询问。手中的刀停了下来,那根长长的、连贯的苹果皮垂落下来,像一条小小的、红色的丝带。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你想不想见见苏清瑶?”话一出口,母亲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满含秋水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转化成一种调侃的眼神带上玩味的笑容。
“之前问你啥时候让我见见她,你还推辞呢,现在主动提出来?”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还有藏不住的欣喜。
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是啊,”我说,“您儿子我,总得带儿媳妇见见您这位老佛爷,不是吗?”母亲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像一朵桃花,温润而美丽。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嗔怪道:“你这孩子,嘴上抹了蜜了?行啊,我儿子长大了,知道带女朋友回家见妈了。”她的眼里有些得意,她太高兴了。她一直都很开明,也一直想见见这个不知道哪里听说的很漂亮的我的女朋友。
我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我不是真的想带她见“儿媳妇”,我只是需要一个最信任的帮手,一个最完美的掩体。
“明天吧,”我趁热打铁,“明天您开车带我去汉州。我们去她公司楼下等她。不用惊动她,就在车里,远远看一眼就行。等她傍晚下班前到那儿就行。”母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有些好奇地看着我:“明天?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急?还好,我明天有空……”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闪过一丝顾虑。
她才怀上两个多月,医生不是说只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就行吗?开个车,稳稳地开,应该问题不大吧?
“嘿嘿,突然有点想她。”我挠了挠头,假装只是想念苏清瑶。
这当然是谎言。真正的原因是,我坐在母亲的车里,我可以像一个隐形的猎人,静静观察着苏清瑶下班的一举一动,而她却不会注意到我。
我必须去确认那件让我寝食难安的事情,与我联系越来越像打卡上班一样例行公事的苏清瑶,身边到底有没有出现另一个像我曾经一样狂热、一样卑微的追求者?我的直觉在尖叫,告诉我事情不对劲,而直觉,往往是感情里最后的、也是最敏锐的武器。
还有一个更深层、更隐秘的原因,是我下意识地渴望母亲的陪伴。这种不好的预感像浓雾一样笼罩着我,让我心神不宁。只有母亲在身边,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看着她沉静的眼神,我才能感到一丝虚假的安全感,仿佛只要她在,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母亲看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的伪装。但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那“沙沙”的工作。“行吧,明天妈带你去。”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吃吧,氧化了等会。”她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小时候每次闯了祸,她安慰我时那样。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甘甜,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九月三十号,下午。
母亲带我进入了那辆奥迪Q5。
为什么选择这一天?因为明天就是国庆七天长假了。这是个绝佳的时间窗口。如果苏清瑶真的有问题,今晚她一定会和那个男人有个“节前告别”,甚至可能直接就开始了他们的“长假旅行”。只要他们有动作,就一定能抓到现行。如果她没问题,那我们就当是我提前一天去看她,顺便给她一个“见家长”的惊喜。
我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人在抓奸时,智商确实能提高不少。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计划,逻辑严密,时间恰当,连掩护都找好了。
下午一点多,我们从家出发。母亲开着车,我坐在副驾。她开得很稳,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她依旧秀丽的侧脸上,也照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我忽然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利用了母亲的爱,让她一个怀着孕的女人陪着我这个大男人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妈,累不累?要不我来开一段?”我试探着问。
“你开?”她头也没回,语气带了点嘲笑,“你别开河里去了…”“你就坐着,歇着。等到了汉州,见了苏清瑶,有你累的…你得养足精神。”说完她挑了挑眉毛,一副你懂的样子。
我闭上了嘴。是啊,我得养足精神。但是,养足精神去面对的是可能到来的、残酷的真相。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极了我此刻纷乱的思绪。母亲偶尔会问我一些苏清瑶的情况,比如她喜欢吃什么,性格怎么样,工作累不累。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尽量把她说得完美一些,仿佛这样就能减轻我心中的负罪感。
“妈,她其实挺好的,”我有些言不由衷,“就是工作太忙了。”母亲“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似乎看穿了我的言不由衷,但她选择了沉默。这份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我难受。
车子开到苏清瑶公司楼下时,是下午四点四十分,开车就是比坐车快不少啊,才三个小时不到就到了。现在,离她正常下班时间五点,还有二十分钟。我把我的“突击检查”计划全盘托出,毕竟马上要行动了,现在得老实说了。
母亲也不意外,应该也是猜到了。她把车缓缓驶入一个阴凉的、可以清晰看到公司正门的角落,熄了火,挂了P档。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那双平时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严肃和担忧。
“儿子,”她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也有些湿。“妈陪你来,是因为妈心疼你。但是,如果等会儿真的看到了什么……你一定不要冲动,知道吗?答应妈,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冷静。”她的指甲,那淡淡的粉红色美甲,按住我的手臂。我能感受到她手心的颤抖,也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恳求。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妈,我答应您。我冷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坐在车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公司大楼的玻璃旋转门,心脏随着进出的人流起起落落。母亲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会从包里拿出一小块巧克力塞给我,或者递给我一瓶水。她也在看,但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对我这个儿子的心疼。
五点十几分,公司里的人流开始多了起来。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
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OL套装,包裹着她依旧纤细的腰身,脚踩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一头利落的波波头,比在学校里时,多了几分干练,也多了几分有距离感的成熟。她从旋转门里走出来,逆着光,像一幅精心修饰过的画。即使隔了这么远,我依然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我着迷的气质。
“是清瑶吗?”母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赞叹。
“嗯。”我应了一声,喉咙发紧。
“哎呀,”母亲忍不住轻声感叹,“真好看!比你手机里给我看的照片上,还要好看。真让人中意。”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正当我们以为她只是和同事一起下班时,一个身影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那是一个男人。
身高大概有一米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牛仔裤,头发梳理得很精神,阳光、帅气,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他追上苏清瑶,说了句什么,苏清瑶回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我许久未曾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并肩走着,距离很近。近到……不像是普通的同事。
母亲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更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个男人,他……他竟然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了苏清瑶的腰!
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猛地就要去拉车门把手,想要冲出去,把这个男人从苏清瑶身边撕开!
“别动!”母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厉喝,她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我的手腕,那淡粉色的美甲,此刻好像真的扣进了我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你答应过妈的!冷静!”我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像一头被激怒却暂时被锁链困住的野兽。
我看到了。
苏清瑶没有拒绝。她甚至……甚至顺势靠在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他们抱在了一起。
那个男人轻轻拍着苏清瑶的背,苏清瑶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那个画面,在我眼里,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那种疼不止是心理的,还有生理的,是真的会疼,阵阵抽疼,疼到窒息。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拥抱过后,他们分开了。那个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笑话,苏清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和娇羞,她轻轻捶打着那个男人的胸膛,那动作,是情侣间最亲密的嗔怪和打情骂俏。
我曾经,也无数次体验过,她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做出这样的动作。
然后,他们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手。十指紧扣,像两块契合的拼图。
他们就这样,手牵手,旁若无人地,朝着公司附近的商业街走去。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幸福,那么刺眼。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我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死死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路口。
“儿子……”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心疼地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猛地抽回被她抓住的手,手背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泛白的指甲印。我颤抖着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我要打给她!我要问她曾经的海誓山盟是什么!曾经描绘的未来又算什么?
“把手机给我。”母亲的声音异常冷静,她伸出手,不容置疑地按住了我的手。
“妈!你别拦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屈辱、愤怒、痛苦,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你打过去能怎么样?”母亲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你问她?她会承认吗?还是说,你打过去,就能改变你看到的事实?”我语塞了。是啊,打过去又能怎么样?换来一句道歉?换来一句分手?还是换来她冰冷的质问:“你跟踪我?”“冷静点,儿子。”母亲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听妈说。”我瘫在座位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你真的……能给她未来吗?”母亲突然问出了一个让我猝不及防的问题。
能给她未来吗?我茫然地看着她。
母亲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我们这三个月的艰难。
我记得。她刚来汉州实习那会儿,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一周上六天班,还经常加班。我呢?我在干嘛?天天上通宵,打篮球,看毛片。
那时候,从家里到她公司,来回要八个小时车程。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就算见了,又能待多久?
她说她好累的时候……她哭的时候……她说她好孤独,整个汉州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她说她想要拥抱的时候……我在哪里?我只能在电话里,用那些苍白无力的话去安慰她。
以后呢?我毕业了。我能去她身边吗?我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吗?我能给她足够的陪伴和安全感吗?
我沉默了。
这些问题,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现实。我给不了。我什么都给不了。我只是一个还没毕业、前途未卜的毛头小子,连和她见面都需要母亲给钱或者趁不忙开车带我来。而她,已经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逐渐绽放光彩的职场新人。
我好像……真的给不了她未来。
母亲心疼地看着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就像小时候我摔倒了,她安慰我那样。“你这个年纪,遇到的女孩,往往都给不了未来。”她的声音温柔而残酷,“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距离,时间,成长的步调……有太多东西能把人分开。这不怪她,也不怪你。”“时间会抹平一切伤痕的,”她轻声说,“等过段时间,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我心里并不这么认为。因为我真的爱苏清瑶。那份爱,像烙印一样刻在我心里。我不相信时间能抹平它。
但我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还有她那怀着孕、需要我保护的身体。我不想让她更担心了。
我闭上眼睛,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母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把我搂进怀里,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于母亲的馨香。她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靠在她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柔软的衣衫。我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心碎了,原来不是轰然巨响,而是一声声细微的、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良久,母亲轻轻推开我,帮我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先不想那么多了。今晚,我们找个酒店住下。妈也受不了一天开这么久的车。明天,等你情绪稳定了,妈再开车带你回家。”她发动了车子,白色的奥迪Q5汇入了傍晚的车流。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苏清瑶公司那栋冰冷的大楼,它在暮色中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像一个巨大的、嘲弄的笑脸。
母亲带着我,在汉州的一家连锁酒店开了个两人间。她坚持要两人间,说这样方便照顾我。她怀着孕,医生嘱咐过不能太累,决定明天再开车回家,今晚先休息。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下午看到的画面——苏清瑶靠在那个男人怀里,苏清瑶娇羞地捶打那个男人,苏清瑶和那个男人手牵手的背影……
每回放一次,心就被刀割一次。
这种疼痛,让我清醒,我渐渐确定了很多事情。
刚认识苏清瑶时,她的高冷是假的。从和她之后的相处来看,她是一个很粘人、温柔、善良、调皮的女孩。她的高冷,是心里装着一个异地的学长。但是最终,他们的异地被我拆散,就像如今,我们的异地被别人拆散。
想来,我还是有魅力的,我一个月的时间拆散了别人,而别人用了3个月才拆散了我们。苏清瑶的那句“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美好”是真心的,她对我感情很深是真的,只是还不够深,不够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压力。不过现在想这个有点可笑。
我的第一次是她,她的第一次不是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曾经和她异地的学长。总之,她好像一直需要人陪。
我曾想过为什么像苏清瑶这样漂亮到无死角,身材也好,性格又讨人喜欢,品学兼优,看起来没有缺点的女孩为什么会来读职高,这种被正经高中唾弃的,有着一堆不务正业的混混学生,被视为垃圾堆的地方。
我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那就是她太害怕孤独,她需要人陪。我照顾母亲冷落了她一个月,她担惊受怕,有且仅有一次强势的质问我,没有合理的解释就要和我分手。在学校里她没有太多知心朋友,只有张珊一个闺蜜,她对那些长相普通毫无亮点的职高男同学也能有说有笑,她是一个很需要陪伴的人。
所以她才会一次次的被人挖走,因为她太有吸引力了,也太需要贴心的陪伴了。说的难听点,就像臭鸡蛋,身边总是会围满苍蝇。
而我也是那其中一只,只是相对优秀一点,并没有优秀到这个臭鸡蛋只让我一只苍蝇盯。
我突然有些释怀了,每个人都有缺点,而苏清瑶看似完美的表象下,也有不易被察觉的缺点,就像我整天脑子里只有女人一样,她整天脑子里也只有男人。
但这并不是说她是放浪的女孩子,相反,在学校时,在我身边,她很专一,她的追求者自然不会少,比如那个说要三天拿下她的汪聪。但是她没有给任何人机会,选择了我后,眼里就只有我。
她只是,不能异地罢了,她需要时刻的陪伴,所以她才会在毕业那天哭着说她害怕,害怕我们以后会……那是她对我感情深,也知道自己会把持不住。
我自己也不是完美受害者。我对母亲有邪念,和苏清瑶恋爱期间,我和潘美晴已经发生过关系,虽然那是性,不是爱。但我绝不会给自己洗白,我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好人。是她们口中的“贱男人”。
可是理智虽然如此,但人终究是感性的。我还是无法接受曾经那么甜蜜,从未有过分歧的我们,今后要成为陌生人。我还是无法忘记我们的海誓山盟,我们在盛昌江边描绘着未来,看着她甜美的笑容,我连我们的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她是我的初恋女友,我一直以为我们会顺顺利利的走下去,直到结婚。然后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最后白头到老。因为我们是那么契合,她就像一块完美拼图,可以弥补我所有的不足。
可是没想到,短短一年多时间,我们就要天各一方。那些曾经的美好再也无法触碰。
我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回忆往事,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
母亲不忍心看我这样,她关掉了主灯,只留了一盏床头昏黄的小灯。她从她那张床上起身,走过来,掀开我的被子,躺了进来。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她只是侧过身,用她温暖的、带着母亲体温的怀抱,将我这个比她还高大的儿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很窄,却很有力。她的肚子,那个带着新生命的小鼓包,轻轻地抵着我的后腰。
“睡吧,儿子。”她在黑暗中轻声说,“有妈在。”我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终于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我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气息。
窗外,汉州的霓虹依旧闪烁,庆祝着即将到来的国庆长假。而我的世界,在这个九月的傍晚,随着苏清瑶远去的背影,悄然崩塌。
我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伤痛将我淹没。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他……会对她好吗?
第九十九章:爱的告别
十月一日,晨。
我睁开眼,意识从混沌的深海中挣扎着浮起,带着宿醉般的钝痛和一种不真实的虚浮感。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带着一丝微凉。我转过头,看见母亲坐在靠窗的那张单人床上,正背对着我,望着窗外。她穿着一件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背影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单薄而安静。
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我能感觉到,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不属于我一个人,它也属于母亲。她不仅在为我心疼,也在为她自己感到无力。她能拉住我,不让我冲动,能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却无法替我拔出心脏上那根最深的刺。
我想起了昨晚在她怀里无声的泪水,想起了那个男人阳光帅气的脸,想起了苏清瑶靠在他肩头时,那抹我许久未曾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些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不甘心。
一种近乎病态的冲动,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我的世界里没有她。苏清瑶,这三个字,几乎占据了我对爱情所有的幻想。她是我青春里最绚烂的色彩,是我所有关于未来的构想里,不可或缺的女主角。
现在,女主角退场了,我的剧本,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我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我必须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听听,也好。
我挣扎着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母亲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她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里面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丝了然。
我没有勇气与她对视,低下头,拿起我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此刻却像一个陌生的符号。我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牵扯着心脏的痛觉神经。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刑场,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通了。
“嘟……嘟……嘟……”每一声忙音,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喉咙干涩。
终于,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苏清瑶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还有一丝……被满足后的、淡淡的疲惫。那不是我熟悉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仅仅是一个字,我的世界,瞬间天崩地裂。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涩又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不忍心,不忍心用质问、用指责、用愤怒去打破这最后一点温情。那些预想好的台词,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全都化为了乌有。
“李元?”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我依旧说不出话。我只是贪婪地听着她的呼吸声,仿佛这是世间最后的挽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话那头的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怎么啦,李元,不说话我挂了。”“为什么。”我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你……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惊慌。
我闭上眼睛,心如刀绞。我轻声地问她,用尽了我所有的温柔和最后一点力气:“为什么?”“什么……什么为什么?”她还在装傻,声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为什么这么没有耐心?”这一次,她彻底沉默了。电话那头,只剩下她压抑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母亲从床上站了起来,她没有走近,只是站在窗边,静静地、担忧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像一束柔和的光,试图穿透我此刻的绝望。
“我……”苏清瑶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昨天……都看见了。”我苦涩地笑了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里捞出来的,“你和他……在公司楼下。”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她越来越失控的、压抑的哭声,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那哭声里,有委屈,有害怕,有愧疚,也有一种……终于被揭穿的、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对不起……”她终于哭着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问她对不起什么。我们心知肚明。
“为什么?”我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这一次,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纯粹的、想要寻求那个我已经知晓的答案,“我们……不好吗?”她哭得更厉害了,泣不成声,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小声的啜泣。
“我……我太害怕孤独了……”她终于说出了我早已知道的原因,声音虚弱而绝望,“汉州……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
这六个字,像六颗钉子,将我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是啊,汉州只有她一个人。而我,没能陪在她身边。我给不了她陪伴,给不了她安全感,给不了她一个温暖的、可以随时回去的家。我所有的安慰,都只是电话线那头苍白无力的废话。
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缺席了。
那个男人,在她最脆弱、最孤独的时候,填补了那个空白。他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温暖的拥抱,或许还有工作上的帮助,那一双手,牵着她走过下班后的商业街。
我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入鬓角。
听着她那充满了害怕和委屈的哭泣,我心里最后一丝想要挽回的念头,彻底熄灭了。我不忍心了。我真的不忍心了。
所有的愤怒、不甘、嫉妒,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和……释然。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我顿了顿,艰难地开口,“他对你好吗?”电话那头,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很好。”她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极低、极轻的声音回答。
很好。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为我这间痛苦的囚笼,打开了一扇门。
只要她过得好,只要她不再孤独,只要她身边有一个人能好好对她……
而我,我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却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的,失败者。
我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那就好。”我听见她似乎又想说什么,或许是道歉,或许是挽留。
但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祝你们幸福。”我轻声说。
这是我能给她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礼物。
说完,不等她有任何反应,在她最后一句“对不起”中,我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此刻苍白而憔悴的脸。我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然后,我点开了QQ,点开了那个置顶的,樱花树下她背影的头像。
我开始删除。
聊天记录,几千条,从最初的工作汇报,到暧昧试探,到后来的浓情蜜意,再到后来的例行公事,最后是死寂。一条条,一页页,全部删除。
我的空间,她所有的点赞和评论的说说,全部删除,然后,将她也删除。
电话号码,删除。
所有的合照,从相册里,一张张,彻底清除。
那些我们一起买的、毫无用处的纪念品,她送我的钢笔,还有玩偶,我们的情侣手链,我们一起看过的电影票根,全部被我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揉成一团,扔进了房间那个巨大的、黑色的垃圾袋里。
我做得很快,很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
仿佛是在清理一个伤口,必须一刀切下去,把腐肉全部剜掉,哪怕鲜血淋漓,哪怕痛彻心扉,也必须做。
母亲一直站在我身后,静静地看着我做这一切。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在我把那个装满了“过去”的黑色垃圾袋,扔进走廊的垃圾桶时,默默地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擦了擦手,也擦了擦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我们回家吧,妈。”我对她说。
母亲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走过来,帮我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然后,牵起了我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我们退了房,母亲开着那辆白色的奥迪Q5,载着我,离开了这座让我心碎的城市。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爱恨,似乎都随着那个电话,随着那些被删除的记录,随着那个被丢弃的垃圾袋,被留在了汉州。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了的躯壳。
回到家,是下午。
整个国庆长假,母亲没有再忙过任何事情。她放下了工作,或者说,她什么都不管了。她只是陪着我。
在这个有院子,有菜园,有棵巨大的桂花树的老房子。
奶奶看见我们回来,显得很惊讶。“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去旅游旅游?”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母亲,“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病了?”母亲只是摇了摇头,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多问。
奶奶是个聪明人,她看出了气氛的不对,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神神叨叨的”,便不再追问,扛着锄头,自顾自地去菜园里忙活了。
我和母亲坐在桂花树下的竹椅上。正是十月,桂花开了,金黄的小花藏在墨绿的叶子里,散发着甜腻而浓郁的香气,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属于秋天的、慵懒而忧伤的味道。
我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天。从日上三竿,坐到夕阳西下。
母亲就坐在我旁边,安静地陪着我。她没有问我和苏清瑶怎么样了,没有问那个电话的内容,也没有问我的感受。她只是握着我的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摩挲着。
有时候,她会去厨房给我做点吃的,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或者几个她亲手做的韭菜鸡蛋粿。她会把食物端到我面前,轻声说:“吃一点吧。”我摇摇头。
她也不勉强,只是把食物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等它凉了,再端回去热。
我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桂花的香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有母亲无声的陪伴。
菜园里的奶奶,偶尔会直起腰,远远地看我一眼,然后和路过的邻居低声交谈几句。我听见了。
“小元这是,失恋了吧?”邻居问。
“谁知道呢,”奶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过段时间就好了,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她觉得我们这种小年轻的感情,不过是过家家,是无病吟吟。在她那一代人眼里,日子是柴米油盐,是耕田种地,是生老病死,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哪有那么多要死要活?
我听见了,却无力去反驳。
母亲听见了,她抬起头,看向菜园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妈,”她提高了声音,对着奶奶的方向说,“您不懂。您就种您的菜去吧。”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奶奶似乎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便不再言语,继续埋头侍弄她的蔬菜。
母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她的眼神里,没有了面对奶奶时的坚定,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奈。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细腻,带着母爱的温度。我的手,在她的掌心里,冰冷而僵硬。
她不再问任何事,也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安静地陪着我。
夕阳的余晖,穿过繁茂的桂花树枝叶,在我们身上洒下凄美的光影。风吹过,光影晃动,像跳动的火焰,又像无声的泪滴。
我看着母亲的侧脸,看着她还未被岁月刻下痕迹的美丽脸庞,看着她因为担忧而紧锁的眉头。我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没有什么感情,能比得上血浓于水的亲情。
苏清瑶走了,带走了我的爱情,我的青春,我的一部分世界。
但母亲还在。
她就坐在这里,握着我的手,用她全部的、沉默的爱,为我抵挡着这个滔天的寒意。
我张了张嘴,想对她说“我没事”,想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告诉她我可以挺过去。
可是,我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伪装,在母亲那双洞察一切、充满了悲悯和爱意的眼睛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冰,瞬间碎裂。
我做不到。
我只能任由那种铺天盖地的、失去了全世界的痛苦,将我彻底淹没。
我慢慢地、慢慢地把头靠在了母亲的肩膀上。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她伸出手臂,将我揽入怀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我的头发。
我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终于不再伪装。
桂花的香气,浓郁得直往鼻子钻,甜腻得让人想哭。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任由那些我以为已经流干了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没有压抑,没有克制。
只有无声的、汹涌的、决堤般的悲伤。
母亲只是抱着我,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在哄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回到家的孩子。
风,吹过桂花树,落英缤纷。
一场属于十月的告别。
我的初恋,在这个桂花飘香的季节,彻底埋葬。
第一百章:褪去光环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
阔别了七天的同学们,像一群放飞了太久终于归巢的鸟儿,在教室、在走廊、在食堂,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各自假期的见闻。有人晒着旅行的照片,有人谈论着家乡的美食,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还残留着假日的红晕与意犹未尽的兴奋。
我背着空荡荡的不算书包的包,走在回校的路上。书包里没有了学生会的值班记录本,没有了需要审批的活动策划案,也没有了那支我用了很久、专门用来在检查表上做记号的黑色钢笔。它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我感觉自己的脚步,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空虚。
我直接去了教务处,没有去教室报到。
推开教务处的门时,曾主任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我,脸上立刻露出了惯常的、带着几分赞许的笑容。他曾为我和苏清瑶行过方便,也是非常重视我的老师。他一直视我为得意门生,一个从岩平派混混逆袭,凭借出色管理能力在学生会迅速站稳脚跟,成为学生会优秀干部的楷模。
“李元?怎么没去上课?有什么事吗?”他放下笔,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和不解。
我走到他办公桌前,站得笔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我昨晚在老家,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字一句写好的辞职信。纸张的边缘,因为我的反复折叠和手心的汗水,已经有些微微卷曲和潮湿。
“主任,”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是来辞职的。辞去生活部部长的职务。”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教导主任脸上的笑容,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嘴角。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而是皱起了眉头,身体前倾,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你说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辞职?辞去生活部部长?”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重复一遍,只是将那封信,又向前递了递。
他这才迟疑地接过信,展开,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看完后,他把信放在了桌子上,“唉!”了一声,但那声音并不重,更像是在表达一种不满和惋惜。
“为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李元,你这管的这么好!你干嘛要辞职?”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管理能力的学生会干部!这一年多来,你把生活部打理得井井有条,校领导对你都是赞赏有加!你想想,你为学生会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说的,我都知道。我曾经确实引以为傲。为了干好这个部长,为了能接近苏清瑶,我付出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个晚寝,起了多少次早班。那种不惜劳累只为能和她多呆一秒的努力。
可是现在,那个我为之奋斗的目标,已经离我而去了。苏清瑶,这三个字,曾经是我所有动力的源泉,也是我所有荣耀的终点。如今,泉眼枯竭了,终点也变成了断崖。学生会的一切,这个我曾经拼尽全力想要融入的世界,现在对我来说,都只是痛苦的源头。
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曾经和她一起值班的日子。我们一起检查过的每一个宿舍角落,一起在光明正大的在校园里巡逻过的每一条小径,一起甜蜜的吃早中晚三餐,我还记得她小口吃包子的可人样子。我们一起的那些回忆,曾经是甜蜜的糖罐,现在却变成了锋利的刀子,每一次回想,都让我心如刀绞。
“主任,”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和平静,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坚定,“我意已决。”我的眼神,似乎让他感到了一丝寒意。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但看到我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事……我做不了主,”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你跟我来。”他带着我,去了校长办公室。
张校长靠在椅子上,叼着阳光利群。他听完教导主任的叙述后,没有像主任那样激动,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李元同学,”他笑了笑,语气很温和,“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劳累了?如果是身体吃不消,可以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生活部离不开你啊。”我摇了摇头。
“哦?”张校长眉毛一挑,似乎来了兴趣。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我懂”的表情:“那是……这届“新生”太难管了?我听说今年的新生,个性都很强啊。”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说:你也有不好管的人,你要是觉得棘手,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以为我是怕得罪人,觉得这届的盛昌派难搞,所以我想撂挑子不干。
他那本就肥头大耳的样子,笑起来更像头猪。
我心里苦笑。上届盛昌比这届牛多了,我没管好吗?现在好不好管,和我有什么关系?苏清瑶走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我懒得和他解释,解释我失恋了,解释我心碎了,解释我所有的动力都消失了。那太可笑了,也太丢人了。一个男人,因为失恋,就辞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职务?传出去,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所以,我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张校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傻逼一样的得意,似乎觉得这个问题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震啊,叫那个陈亮来我办公室一趟。”没过多久,生活部的副部长,陈亮,敲门进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紧张,站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和疑惑。
张校长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陈亮啊,李元觉得最近压力大,想休息一段时间。我看,生活部的担子,以后就多让你担一担吧。那个副部长的‘副’字,我看也可以考虑摘掉了。”陈亮的眼睛一下亮了,他看向我,眼神里有些许错愕,随即转化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欣喜。他没想到,这个位置,会以这种方式,这么快地落到自己头上。
“我一定努力!”他一脸正经的回道。
“嗯,去吧。”张校长挥了挥手。
陈亮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也有惋惜,毕竟我曾是带着他的老部长。
他没跟我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事情就这么定了。
教导主任还想说什么,但张校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他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嘛,有起有落,很正常。想通了,随时可以回来,你的能力我还是很看好的。”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就这样,我解脱了。
一年多来,作为生活部部长的辉煌,那些曾经让我感到荣耀的头衔、权力和那些普通学生没有的特权,随着苏清瑶的离去,也一同离我而去。我像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旅人,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却也空荡荡的,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我回到了教学楼,走廊里人来人往。我不想和任何人打招呼。但总有眼尖的同学认出我。
“哎?李总?心情不太好?”熟悉点的同学这样说。
“李部长今天怎么怪怪的?”不太熟悉的这样说。
“听陈亮说,他好像辞去了部长的职务!”八卦的同学这样说。
窃窃私语声,像细小的针,扎在我的背上。我充耳不闻,只想快点回到教室,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可以逃避一切的角落。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这件事带来的震动。
晚自习课间,我正趴在桌上,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发呆。一个身影,带着一阵急促的风,冲到了我的课桌前。
是钟茜。
她是刚加入生活部的干事,一个扎着马尾辫、眼睛很大、笑起来有梨涡,有点鬼灵精怪,总是带着几分羞涩和崇拜看着我的女孩。她很积极,也很努力。
“部……部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或者正在强忍着泪水,“我听说了……你辞职了?是真的吗?”我抬起头,有些疲惫地看着她。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辞职?才刚……才刚认识你不久啊!”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看起来那么伤心,那么委屈,仿佛失去了什么天大的依靠。
这才认识多久啊,八字都没一撇呢,你哭什么啊?
看着她,我心里忽然一阵刺痛。不是我太心疼她,而是我太懂这种眼神了。那种仰慕,那种依赖,那种为了接近一个人,而努力向他世界靠拢的心情。
我曾经,也是这样看着苏清瑶的。
钟茜她……她也和当年的我接近苏清瑶一样,是为了接近我,才进入的生活部。她对我的情意,虽然从未说出口,但那行为和我毫无区别。只是,我一直装作不知道。
现在,我亲手打碎了她的这个“接近我的理由”。
我心里有些愧疚,也有无力感。我安慰过无数在生活部受委屈的干事,处理过无数棘手的矛盾,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为我流泪的女孩。
我不是什么情圣,我也不是一个渣男。我只是……太累了。我的心,刚刚被苏清瑶狠狠地剜走了一块肉,鲜血淋漓,痛不欲生。我自己,才是那个最需要安慰、最需要人抱抱的,迷路的孩子。
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心思,去接住另一个女孩的真心。那对她,太不公平了。
“没什么,”我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干涩,“就是觉得……太累了。想休息一下。而且,我也想好好学习,准备毕业的事情了。”这是个蹩脚的理由,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可是……”钟茜还想说什么,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这样吧。”我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好好干,学习管理能力,以后进社会能更好的进管理层。”说完,我不再看她那张写满了伤心和失望的脸,重新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我听见她在我桌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破碎的抽泣,转身跑开了。
我知道,我伤了她的心。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连自己的心都护不好,又怎么能护得住别人?
这个国庆假期,带走了我的爱情,也带走了我所有的温柔和耐心。
晚自习结束,我上完厕所洗完澡。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宿舍。这间住了八个人的小小空间,是我最后的避风港。
我刚推开门,一个枕头就迎面飞了过来。
“呦,李部长,听说你辞了?”是汪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
我偏头躲过那个枕头,把它捡起来,扔回了他的脸上。
宿舍里,另外几个死党都在。大宏正坐在椅子上剪脚指甲,中宏在看小说,晓飞躺在床上,抱着个手机傻笑,杨林则坐在小凳子上,戴着耳机,似乎在听歌。
“李元,你终于开悟了?”汪聪凑了过来,一脸坏笑地看着我,“咱们岩平派的红棍,终于要放下‘好好学生’的伪装,回归我们了吗?”他在“好好学生”四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调侃。
大宏也转过身,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说:“唉,可惜了。以后不能借元子的职务之便,随心所欲地串寝了。”“滚蛋!”我笑骂了一句,心里却因为这熟悉的、充满“恶意”的调侃,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这才是我的兄第,不会问我为什么,不会同情我,只会用他们的方式,接纳我的回归。
“我看他就是想偷懒了,”中宏在一旁凉凉地补刀,他是最损的一个,“装了这么久的人模人样,终于装不下去了,露出了本来面目。”晓飞依旧保持着他的憨憨傻笑,从床上探出头:“元子,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干了?”我懒得理他们,爬上自己的床铺,一屁股坐下,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吟吟。
杨林摘下一只耳机,转过头,阳光洒在他干净的脸上,显得格外青春。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你是不是和苏清瑶……分手了?”知我莫若杨林也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宿舍里投下,瞬间让其他四个人的调侃声,戛然而止。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汪聪脸上的坏笑僵住了,大宏转过了椅子,中宏停止了损人,连晓飞都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否认。
这个动作,在他们眼里,已经等同于承认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宿舍里爆发出了一阵更大的、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你也有今天!”“活该!谁让你当初跟苏清瑶你侬我侬的,天天在我们面前秀恩爱!”“现在知道社会的险恶了吧!”他们笑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汪聪甚至笑得在床上打滚,大宏拍着大腿,中宏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开始新一轮的补刀。
“不是我说你,你就是个小白鼠啊!”“就是!那苏清瑶,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早分早好!啥时候咱们去喝一杯?为你重获新生庆祝!”他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有嘲笑,有讽刺,也有着一种笨拙的、属于男生之间的安慰。
我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笑声,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冰冷的石头,似乎被这喧闹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氛,撬开了一道缝隙。
我没有笑,也没有反驳。
我只是默默的爬下来,走到桌子前,拿出水杯,倒了杯水。然后,我走到窗台前,把那杯水,浇在了杨林那盆他视若珍宝的多肉植物上。
“喂!李元!你干嘛!”杨林惊叫起来,扑过去抢救他的植物。
我无视他的惊呼,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
然后,我爬上我的上铺,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宿舍里,兄第们的嘲笑声还在继续,但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了。他们知道我累了,知道我不想说话,渐渐地,声音也小了下来。
我解脱了,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了。没有苏清瑶的学生会,早就让我疲惫不堪了。
在这个充满了兄第情谊的小小空间里,我可以稍稍的感觉安心一些了。
苏清瑶,再见了。
生活部长,再见了。
我的辉煌,我的爱情,我的过去。
都让它,随着这个喧闹的的夜晚,一起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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