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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闭环】(109-116)
作者:些忘
字数:33521
第109章:温暖的视频
第一个视频。
是那间有些熟悉豪华酒店房间,灯光很昏暗,是暗红色的,充满了欲望的情调。
这一次,是两个美妇,一个是熟悉的馒头穴美妇,一个是只在他视频里出现过一次的美妇,这两个美妇身材都很好,皮肤白皙,有熟女得丰腴却没有一丝臃肿,和小女生那是完全不同的。
这次没有马赛克,她们都戴着蕾丝面具,昏暗的灯光有点难分辨她们的样子,但是通过下巴的轮廓和嘴唇可以看的出来,都是很漂亮的美女。
她们都穿着裙边丝袜和手丝,新美妇躺在大床一边,一动不动,小穴里淌着精液,她的屁眼也被玩到闲置状态有一个大拇指的空洞,她现在估计是刚被肏晕过去。
汪聪正在和馒头穴美妇做前戏,只见他把女人压在身下,一手把玩着女人那豪迈坚挺的美乳,一手撑着床面,低头和美妇接吻。
男人的舌头和美妇的舌头轻轻接触在一起,时而绕着圈圈,时而互相吸一下对方的舌头。
他们越吻越深,嘴巴合并,舌头在嘴里疯狂搅动,两条舌头激情缠绕,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美妇被吻的“呣呜~呣呜~”的娇吟。
两人吻的很深情,好像要把对方融入嘴里,两人的嘴角都流出透明液体,却浑然不觉,依旧深情的舌吻着。
男人把手渐渐移到女人胯下,伸出两根手指插入,轻轻抽动。
“咕叽~咕叽~”手指的动作在淫水泛滥的小穴里发出动人的声响。
“呣呜~嗯哼~呣呜~”女人被指奸的受不了,偶尔逃开嘴巴吟吟一声,又被男人逮住强吻,缠绕舌头。
“咕叽!咕叽!咕叽!”男人手速加快,插的女人那馒头美穴淫水翻飞。
“嗯啊啊啊!!”几十下抽插后,女人逃开嘴巴,舌头挂在外面和男人的舌头拉出一条淫靡丝线,仰着头就高潮了。
男人还不放过,继续指奸,手指快出残影,插的美妇那馒头小穴喷的像个喷泉……
“啊啊啊!!不行了!爸爸!女儿不行了!啊啊啊!!”女人浑身抽搐,夹紧双腿,淫水一波接一波,那戴着蕾丝面具的脸已经往后仰到看不见了,只露出下巴和白皙修长的脖颈。细腰虾弓而起,两条丰腴的大腿不住的打颤。
“啊”几百下指奸后,女人发出一声高亢的浪叫,蜜桃肥臀“啪”的砸在床上,摊在男人身下,大口大口的踹着粗气。
“小骚屄,手指头都受不了?”男人抓起女人一只脚,“啪—”,甩了女人一个臀光。
“来,跪好,我调教调教你那张骚嘴。”男人坐到床边,两腿岔开,挺出他那20多公分粗大鸡巴,龟头还冒着前走汁。他拿起调教鞭,抽了几下女人的肥白奶子,把她抽回神。
回过神的女人颤抖着两条丰腴美腿,恭恭敬敬的爬下床,“扑通”一声跪在了男人胯下。
女人两条白丝藕臂轻轻搭在男人大腿内侧,张开小嘴吻了一口龟头,吸吮了几下,吸走了美味的前走汁,然后把嘴巴张开到最大,一口含住了大龟头。
“呣呜~呣呜~”女人忘我的品尝着美味的大龟头,肥臀开心的轻扭着,那样子简直是淫贱的不行。
男人拿着调教鞭,不轻不重的一下下抽着胯下母狗那熟透了的蜜桃肥臀,把女人的肥臀抽的跟果冻一样晃荡。
女人则一边开心的扭着屁股一边美美的吃着鸡巴。
“啪!”“呜~呣呜~”“啪!”“呜~呣呜~”“哦~你这舌头怎么跟水蛇似的,哦~好爽!”男人不禁仰头吟吟。
“啪!”男人似乎是快要射了,重重的抽了女人那摇晃的肥臀一鞭子“你这口活越来越好了,你这骚嘴,是不是给谁用过?”“呜!!啵~怎么可能…”女人吐出龟头,仰头解释道:“女儿这段时间都有用爸爸型号的鸡巴练习呢…”“哦?你这骚屄还真是心口不一啊。”男人一脸玩味的看着女人“上次圣诞过去后,你不是说恩断义绝了吗?怎么…还偷偷练技术?”“女儿没经历过嘛!一下子有点受不了~”女人跪在男人胯下,边亲吻龟头边讨好的解释道:“女儿和爸爸分开的日子里,天天都想念爸爸呢,想的睡不着觉,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用爸爸的玩具安慰自己。”“难怪你这骚屄一见面就跪着给我磕头,求我肏你,原来忍的这么辛苦啊?”男人一脸得意,抓着女人头发就赏了几耳光。
“啪!啪!啪!”女人跪在那里,她的脸被抽的像拨浪鼓一样,也不见她有一点反抗或者躲避,只有每次抬手身体都会条件反射的颤抖一下。
“谢谢爸爸”女人被抽耳光居然不以为意,反而讨好的哄着她的“爸爸”。
“爸爸都不知道呢,女儿的嘴巴连老公都不给用呢,一直给爸爸留着!谁都不能碰!”女人一副邀功的样子,好像自己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看到这不由得惊的张大嘴巴,这女人是贱到了什么程度?
被那样耻辱的虐待,被当成鸡巴套子、人肉靶子、人肉陀螺、人肉机关枪,甚至是人肉马桶。那场面我看了都心惊胆颤,她居然还对汪聪念念不忘。每天用假鸡巴练技术不说,居然还能一见面就跪在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男人胯下,磕头求肏,还给他留着嘴巴,连老公都不让碰……这哪里是调教,简直就是洗脑!
她那玩电话绿帽的老公也算是因果报应了,现在自己都碰不了她嘴巴了。不过我看她老公估计也是乐在其中,不然这女人能玩这么嗨?
“哦,我还以为你是‘迫不得已’呢,原来是真心的。”男人将“迫不得已”四个字咬的很重,重到让人窒息……
我也不知为何,跟着这四个字感到一阵窒息……
“爸爸误会女儿了,怎么会是迫不得已呢,女儿喜欢您都来不及呢。”女人一边亲着龟头一边哄着男人。
“不错,那你毒龙练的怎么样了,给我展示一下”男人说着,把屁股移出床沿,两腿大幅度分开,上半身躺下,两手枕着后脑,准备享受胯下母狗的毒龙服务。
女人再次轻吻龟头,然后一只丝手握住男人龟头,轻轻套弄。侧头下去,张开嘴对着男人那用来拉屎的肛门尽情舔舐。
女人从蕾丝面具露出的下巴轮廓可以看出是个绝美的女人,现在居然把头埋在最脏的地方,用她那柔软的香舌舔弄男人肮脏的屁眼。
女人舔了一会儿后,便用舌头慢慢挺入男人屁眼,挺到深处时,嘴唇还“嗦嗦~”的吸着屁眼。
男人爽的“嘶——”了一声,双手按住女人的脑袋,连连夸赞道:“再深点…对…呼~你这小嘴真是越来越好用了。”女人听到夸奖,更是卖力挺动舌头,嘴唇用力的吸着屁眼,丝手加快撸动龟头的速度,肥臀开心的扭着,带动丝袜摆边也欢快的跳动,她开心的好像得了奖状的孩子。
渐渐的,男人好像是快要射了,他可能不想太快射精,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扯开。
女人被扯的一愣,舌头还在嘴巴外忘了收回来,也可能是毒龙太尽力了,一下子收不回来,总之就是挂在嘴巴外面,一副痴女样。
男人一手抓着女人头发,站起身,一手握住自己棒跟,有一下没一下的“噼噼啪啪”的抽打着女人露出来的舌头。
女人的舌头索性也不收回了,就挺着舌头,闭上眼睛,任由大鸡巴抽着,时不时脸上还挨上几下鸡巴鞭,喉咙里“呜呜”的轻吟着,她的表情我看不见,但是不用想也知道是满眼桃花。
“再试试你深喉技术。”男人松开女人头发,坐回床沿,两腿搭在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肩膀扛着两条毛腿,爬到鸡巴前,跪好,双手背在身后互相握住手肘。轻轻吻了龟头一下,然后张开嘴巴含住,深吸一口气,用脸直接撞向了男人的小腹!
“噗呣~啪!”大鸡巴全根没入女人喉管,女人的下巴抵在男人卵袋上,蕾丝脸紧紧贴在男人的阴毛上。
好淫靡的情景!嘴肏鸡巴!
女人两只丝手背在身后,快速的耸动脑袋和上身,粗大的鸡巴把细长的脖颈顶出令人心疼的轮廓,她这嘴肏鸡巴的技术似乎已经练的炉火纯青,上次圣诞视频里,她被肏嘴巴还明显有干呕的迹象,现在完全适应了。只用这么一张小嘴,都不需要丝手的帮忙,把鸡巴肏的“噗嗤噗嗤~”做响,完全没有干呕的声音。
“嘶——!你慢点!卧槽!”男人显然第一次被动的承受这种高强度的嘴套鸡巴,节奏不在自己掌握,很快就一副要射的样子。
“噗嗤!噗嗤!噗嗤!”女人高速深喉,脸撞在小腹上,撞出“啪啪”的声响。
“噗嗤”声和“啪啪”声交替奏响,回荡在整个房间,淫靡至极。
男人眼看就要扛不住了,赶紧按住女人高速耸动的脑袋,女人还意犹未尽,还拼命挺动脑袋,想尽情深喉,直到男人伸出两只手,才按住了女人全力挺动的脑袋,把女人脑袋拔出鸡巴。
“呼~你这骚嘴,怎么练的这么厉害?”男人既疑惑又是夸赞。
“嘿嘿~”女人狡黠的笑了,摇着屁股,一副得意的样子“怎么样?以前都是爸爸把女儿欺负的惨兮兮,现在轮到女儿了吧?”“啪!”男人气急败坏的甩了女人一巴掌,“妈的,真骚!”“嘿嘿~”女人依旧摇着屁股,“爸爸~让女儿服侍你嘛~让女儿赢一次呗~”“行吧,来吧,让你赢一次。”男人宠溺的摸了摸女人脑袋,放开双手,躺了下去。他双手背在脑后,吹着口哨,心情那是相当美好。
女人如同脱了缰的野马,欢快的扭着屁股,小嘴对着大鸡巴疯狂反向打桩,那脑袋跟啄木鸟似的。
“噗嗤!噗嗤噗嗤!”“嘶——哦~你这嘴儿,嘶——真好用!”男人爽的不能自已。
女人尽情忘我的为男人口交着,她的美乳和蜜桃肥臀,都因为她的激烈动作而晃出淫靡的肉浪。她的小穴也因为淫荡的深喉而激出一股股淫水。这女人居然给别人口交能把自己爽到飙淫水,真是淫贱到极点了!
几百下的深喉后,男人“啊——”的一声,搭在女人肩膀上的双腿夹紧,小腿环在女人脑后紧紧卡住女人脑袋,粗大的鸡巴在女人喉管深处暴射。
“呜——!!”女人的蕾丝脸蛋紧紧贴住男人的小腹,小穴喷出大股淫水,肥臀一抽一抽的高潮着。
两人这个姿势保持了得有一分钟,直到女人快要窒息了,往外使劲抽脑袋,男人才松开双腿,伸手把女人脑袋拔出来。
“呼~呼~呼~”女人大口大口的踹着粗气,美乳因此而轻轻抖动。
“怎么样?爸爸,女儿这进步速度可以吧?”女人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还不忘邀功,却不提奖励,可能对她来说,伺候好男人才是重点。
“还行,不过你也没赢啊。我说你是真骚到没边了,吃鸡巴把自己吃高潮了?”男人已经对胯下母狗有些刮目相看了。
“嘿嘿~”女人依旧狡黠的笑着,摇着屁股。夸她骚就算是个小小的奖励了。
女人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过烟盒和打火机,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递到男人嘴边,男人用嘴巴叼住烟嘴,女人恭恭敬敬的跪好,给男人点烟,男人靠在床头深吸一口,那惬意的神情,我想就算是古代皇帝也不过如此。
男人抽了一会,又坐起身,使坏的把呼出的二手烟吐在女人脸上,女人娇笑着躲开,男人抬起夹烟的手,不用说话,女人就恭敬的跪好,配合的张开嘴巴,随即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女人嘴里弹了一下烟灰。
女人就这么跪着,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张嘴自愿充当烟灰缸,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烟后,吐在女人脸上,再次把烟灰弹在女人嘴里,顺便在女人嘴里吐了口痰,女人不闪不避,抬起两条丝手,恭敬的接过男人的烟头,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掐灭。
女人转回身跪好,咽下嘴里烟灰和痰,低头继续服侍男人软趴趴的肉棒,肉棒渐渐重新挺立,男人抓住女人头发,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耳光。
这时候,一旁的新美妇醒过来了,大概是被刚刚的动静吵醒了,只见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赶紧跪在地上爬到男人胯间,把馒头穴美妇往旁边挤了挤,然后恭恭敬敬的并排跪好。
“醒了?你俩一起吃会鸡巴吧。”男人随即两脚搭在两条母狗外侧的肩膀上,又躺了下去。
“是,主人”两美妇争先恐后的抢着吃鸡巴。
“你都吃了这么久了,还和我抢吗?”“爸爸都肏过你了,还没肏我呢,我多吃会怎么了?”“哎呀,你别挤我!”“我哪里挤你了!明明是你屁股大占位置!”“你屁股不大啊?跟头母猪似的!”“你给爸爸舔一下蛋蛋不好吗?你技术那么差!能伺候明白吗?”“凭什么我要舔蛋蛋?我晕过去都一个多小时了,你还吃不够!”“啊!老太婆!你别推我!”“你才是老太婆!你让开!”……
“狗争屎吃啊?”男人开口阻止了两条母狗。
“狗争屎吃”是我们这的方言,一般都用来劝架,如果两人再吵下去,那就坐实了两条狗在抢着吃屎,这四个字简单高效。
两条母狗顿时安静下来,当然,她们不是被骂的感到羞耻,而是她们的主人让她们不要吵了。
“小女儿,你点子多”男人摸了摸馒头穴美妇的脑袋“快到父亲节了,你想点好玩的,当礼物送给我,礼物好,我就多玩玩你。”馒头穴美妇思索了好一会儿,好像在想一个能够完美打败旁边的“大女儿”的办法。
“爸爸,我可是有大功劳的!”一旁的大女儿一副邀功请赏的样子。
“这倒是,小女儿要是想不出什么好玩的,我只能好好宠幸大女儿喽?”男人一边宠溺的摸着大女儿的头,一边坏笑的盯着小女儿。
终于,苦苦思索的美妇灵机一动,然后好像下了很大决心道:“有了!我能给爸爸xxx!”xxx三个字被消音了,听不见说的什么。
“哦?这礼物可以,太可以了!还是你会玩!”男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爸爸!她…她甩赖皮!”旁边的美妇一下就急了,大叫道:“她有老公,我没有!我怎么给爸爸xxx?这不公平!”我猜是这小女儿有那个愿意和她玩绿帽游戏的老公,应该是可以和汪聪玩夫目前犯,所以比另一边的寡妇有优势。别说,这招还真是阴险,而且也确实是“好礼物”。难怪这屌毛笑的这么开心。
“切~没有老公你不会现找一个啊?或者直接找你那宝贝儿子啊?你那宝贝儿子功夫也不差啊!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看你是根本不想用心送爸爸父亲节礼物!”馒头穴美妇得意的嘲讽“大女儿”。
“你!你!你卑鄙无耻!”大女儿气的说不出话。
“略略略~你打我呀~”小女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了,既然小女儿的礼物这么贵重,我就先疼她,你也想点好玩的,不行就跟小女儿低个头,让她给你想点好点子。”男人说完就把小女儿按在床上,按成种付式,压上去开始了播种模式。
“哎呀~爸爸好厉害~嗯哼~把人家子宫都要捅坏了呢~可惜有的老太婆只能看着喽~嗯啊啊啊!!”馒头穴美妇此刻那贱嗖嗖的样子,搞的我都想打她。
“呜呜呜~爸爸~她欺负人!”大女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委屈的哭诉。
“别哭了。”男人停下来对着大女儿说道:“她要给我xxx,以后也没太多时间玩她,现在我多疼疼她,到时候就有的是时间玩你,你现在就先伺候我们吧。”“好吧~”大女儿不情不愿的趴到两人的交合处,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就这样,“大女儿”伺候着两人,让男人把“小女儿”肏到高潮数次,在她子宫里射满。
然后男人用把尿式把女人按到落地窗上肏着合不拢的屁眼,大女儿就跪在他们胯下舔着小女儿小穴流出来的精液和淫水。
“你说,我家的位置都玩遍了,啥时候去你家里,把你家也玩个遍?”男人在小女儿高潮间隙问了这个问题。
“爸爸,您开心就好,别让我家人知道就行。”小女儿从高潮中缓过神来,献媚的说道。
然后,男人把小女儿翻个面,继续按在玻璃窗上,甩着卵袋狠狠地肏着女人娇嫩的小穴,把小女儿肏到仰着头,嘴巴呈o型,舌头伸出,齁叫连连,大女儿就跪在地上,抬头舔着小女儿那合不拢的屁眼被撞出来的精液。小女人被肏到浑身痉挛,在男人拔出肉棒后,淫水淋了大女儿一头。
男人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用尽各个姿势,猴子上树、老汉推车、母熊抱树、莲撞观音……那凶狠的大肉棒把小女儿肏到潮吹、求饶、晕阙,然后内射,然后搞醒,继续,直到深夜。
最终,在大床上,男人在最后一次子宫内射后,趴在早已不知何时痉挛到晕过去的美妇身上沉沉睡去,而自慰到高潮后的大女儿则把男人从美妇身上拖下,用舌头给两人清洁干净,然后从另一侧抱着男人,拉上被子盖住三人,沉沉睡去。
我也带着震惊、羡慕、崇拜、以及莫名其妙的哀愁,精疲力尽的沉沉睡去。
第110章:小山再重逢
2012年2月14日,星期天。天气预报说是个晴天。
我醒来时,手机屏幕正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最新的一条来自孟燕婷,她的网名是“提拉米苏的甜”,一个听起来就让人嘴角上扬的名字。“早安,我的骑士!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笑脸表情。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伸了个懒腰,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今天是2月14日,新出的情人节。老一辈人管农历七月初七叫情人节,那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带着点神话的浪漫和一年一次的凄美。但对我们这些“小年轻”来说,2月14日也算是正儿八经的“新情人节”。或许是因为“2.14”这三个数字的谐音——“爱一世”,听起来比“七夕”更直接,更霸道,也符合我们这颗不安分的心。我们创造这个节日,不过是为了给约会找个更时髦的理由,给爱意找个更盛大的出口。
这个“新”字,用在今天,用在我身上,倒也贴切。
我和孟燕婷在一起两个多月了。掐指算算,距离我和苏清瑶分手,已经过去了五个多月。五个月,在人生的长河里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我来说,却像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蜕变期。曾经,我以为苏清瑶就是我一生的注定,她的离开,会是我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疤。那段日子,我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走不出去。每一次路过我们曾一起去过的店,每一次听到她喜欢的歌,甚至只是闻到相似的香水味,心都会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那时候,孟燕婷就像一缕意外闯进来的阳光。起初,我接受她的关心,和她约会,心里总带着一丝别扭和愧疚。我甚至一度觉得,我只是在用一段新的感情来填补旧的空缺,我把她当成了苏清瑶的影子,一个让我暂时忘记痛苦的药方。我小心翼翼地弥补着,生怕她再发现我的不专心,我的魂不守舍。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今天,我想带着孟燕婷,去走一遍那些承载着我和苏清瑶回忆的街道。不是为了缅怀,也不是为了伤感,也不是为了打破什么,只是想和她去。我想让她知道,也想让我自己确认,我已经走出来了。我想,我现在更爱孟燕婷。这种爱,不再是逃避,不再是填补,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想要和她分享一切的冲动。甚至有时候,我会恶意地想,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它不仅能抹平伤痛,甚至能模糊记忆。也许再过不久,我连苏清瑶长什么样子,笑起来是怎样的,都会渐渐淡忘。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孟燕婷今天显然很开心。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衬得她整个人都亮晶晶的。她能感觉得出来,现在的我,和以前不一样。我不再是那个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的我,我的眼神里,不再有对过去的追忆和对现在的愧疚。我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了盛昌镇最繁华的西街。
西街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红色的“情人节快乐”横幅,橱窗里摆满了玫瑰和巧克力。我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是和苏清瑶在这里,挤在人群里,看那些成双入对的情侣,然后相视一笑。那时候的我们,以为自己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
“哇,这家店的橱窗好漂亮!”孟燕婷拉着我,停在一家甜品店前。玻璃柜里,精致的蛋糕像是一件件艺术品。“我们进去坐坐好不好?我请你吃提拉米苏!”她仰着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笑着点头:“好啊,我的‘提拉米苏的甜’小姐。”我们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
孟燕婷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样子可爱极了。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我心里某个角落也变得柔软起来。这些地方,曾经都有我和苏清瑶的过去。但现在,这些过去不再是沉重的枷锁,它们变成了背景,衬托出眼前这份崭新的、甜蜜的幸福。
离开西街,我们又去了朴素的北街。这里的房子有些老旧,街道也窄一些,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我和苏清瑶以前常来这儿的一家小书店,一待就是一下午。
如今,书店还在,但店主换成了一个年轻人。我和孟燕婷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去。我们都不爱看书,所以有些回忆,不必再去刻意触碰。
南街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是镇上最忙碌的地方,菜市场、小商品批发、工厂,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我和苏清瑶以前总嫌弃这里太乱,从不肯多待。但今天,我和孟燕婷却饶有兴致地逛着,买了一串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孟燕婷笑着说:“其实这里也挺有意思的,很有烟火气。”是啊,很有烟火气。爱情最终不就是这样吗?不是西街的浮华浪漫,也不是北街的朴实无华,而是南街这样,充满了柴米油盐的琐碎和切实的忙碌。虽然,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下午,孟燕婷问我去哪玩。我提议去爬山,就是镇子边上那座不高不矮的小山。
以前,我和苏清瑶也常来这儿。那时候,苏清瑶总是爬到一半就喊累,然后理所当然地张开双臂,让我背她。我虽然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是甜的,背着她,仿佛就背起了整个世界。
今天,我们也来到了这里,和苏清瑶无关,只是这里适合情侣约会,仅此而已。
当我背着孟燕婷,一步一步地向上爬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的呼吸轻轻喷在我的脖颈上,带着一丝温热。她在我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李元。”我愣了一下,问:“谢我什么?”“谢谢你肯带我来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谢谢你,现在是真的开心。”我心里一暖,紧了紧背着她的手臂。是啊,我是开心的。这种开心,纯粹而简单。我不用再去猜测她的心思,不用再去小心翼翼地维护一段摇摇欲坠的感情。孟燕婷就像她的网名一样,简单,直接,带着一点甜蜜的诱惑。
这个曾经满怀期待地把第一次给了我的女孩,现在,终于也能真正地享受到恋爱的甜了。
就在我背着孟燕婷,沉浸在甜蜜的氛围中时,一声熟悉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哟,这不是我们的李部长吗?背着新女朋友,体力不错啊!”这声音……是张珊。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果然,是张珊。她还是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只是穿着打扮变得更成熟性感了,而且身边多了一个斯斯文文的男生。
她看着我和孟燕婷,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八卦的兴奋,反而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祝福的微笑。
张珊是苏清瑶最好的闺蜜。以前,她可是我们之间著名的“电灯泡”。那时候,我和苏清瑶在前面走,她总是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地踹我屁股一下,嘲讽我们“肉麻死了”、“腻歪死了”。就在这座山上,她还曾经因为我背着苏清瑶而笑话我是个“苦力”。
那时候,我总觉得张珊有点可怜,她总是形单影只,看着我和苏清瑶的甜蜜,眼神里会闪过一丝落寞。
作为苏清瑶最亲密的闺蜜,她应该早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所以,她现在看到我和孟燕婷在一起,并不感到奇怪。
“好久不见。”我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孟燕婷从我背上滑下来,礼貌地向张珊点头示意。
张珊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男生:“这是我男朋友,李哲,跟你一个姓,之前和你提过,你应该还得吧?我们也是来爬山的。”她介绍得很自然,没有丝毫的扭捏。
“阿哲,这是李元,以前的同学。”张珊对她的男朋友说。
同学两个字,确实没问题,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让我有些不是滋味。唉,我最终还是变成了她男朋友眼中的一个普通男同学了那个叫李哲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温和地向我们点头:“你们好。”“你们好。”我也回应道。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我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我和苏清瑶分手了”?还是说“祝你幸福”?好像都不太合适。
还是张珊打破了沉默。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动作,熟稔得就像我们还是以前的朋友。“行了,你们慢慢爬,我们先上去啦!”她笑着说,然后拉着她的男朋友,轻快地超过了我们,向山顶跑去。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再次感叹了一句:“物是人非啊。”这句话,既是对过去那段感情的告别,也是对眼前这番景象的感慨。曾经,我是那个背着女朋友的男生,张珊是那个在旁边起哄的“电灯泡”。如今,张珊也有了她的“李哲”,不再是那个形单影只的旁观者。而我,也放下了过去的包袱,有了新的依靠。
我感觉到身边孟燕婷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她微笑着,轻声附和道:“是啊,物是人非。但好像,也挺好的。”是啊,挺好的。
我不再伤感,反而有一种释然的轻松。我走出了阴影,和孟燕婷很甜蜜。而张珊,也找到了她的幸福。她不再是那个看着我和苏清瑶甜蜜而默默承受单相思的女孩,她和她的男朋友,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那么的幸福。
我心里略微有一丝失落,毕竟,那段有苏清瑶和张珊的青春,算是彻底翻篇了。但更多的,是为她们感到开心。我们都越来越好了,不是吗?
我和孟燕婷没有再急着赶路,而是放慢了脚步,走走停停。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山间的空气也格外清新。我们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笑声在山间回荡。
终于,我们登上了山顶。山顶的风有些大,吹乱了孟燕婷的头发。她靠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眺望着山下的风景。盛昌镇的全貌尽收眼底,那些我们刚刚走过的街道,那些承载着回忆的角落,此刻都变得渺小而模糊。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我们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分享着一瓶水,张珊和她的男朋友李哲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了。他们看起来玩得很尽兴,脸上都带着红晕。
“嗨!你们还在啊!”张珊远远地就和我们打招呼。
“风景不错,多待一会儿。”我回答。
她们走到我们身边,简单地聊了几句。张珊看起来比刚才更放松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孟燕婷,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真诚的祝福。
“那我们先下山啦,天快黑了。”张珊说。
“好,你们慢点。”孟燕婷笑着说。
张珊点了点头,然后自然地牵起李哲的手,两人并肩向山下走去。李哲回头向我们礼貌地挥了挥手。
我站在山顶,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曾经,我和苏清瑶也站在这里,看着张珊独自一人下山的背影,心里还会为她感到一丝悲伤,觉得她太孤单。
如今,她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她牵着男友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显得那么坚定,那么幸福。
而我,也和孟燕婷亲密无间地站在这里,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我们都变了。
苏清瑶有了对她好的新男友,张珊也找到了她的李哲,而我,也终于放下了过去,真心实意地爱着身边的孟燕婷。
最后的我们虽然分别,不再是那个小团体,走向了不同的人生轨迹;我们的过往虽然充斥着许多伤感和遗憾,但那都是成长的代价。重要的是,我们都在朝着更好的未来前进。
我握紧了孟燕婷的手,她回握住我,我们相视一笑。
“我们也下山吧。”我说。
“嗯。”她点点头,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第111章:弥补遗憾
2012年5月4日,星期五。
天空很清澈,几缕白云像棉絮般慵懒地飘着。阳光明媚而不刺眼,真是个好日子。
今天是五四青年节。
校园里张灯结彩,彩旗飘扬,到处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共青团团歌和一些经典的红色歌曲,学生们三五成群,脸上都带着节日的兴奋。
我和孟燕婷并肩走在通往操场的路上。今天,我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也不是去年那种尴尬的“临时搭档”关系,而是真正的情侣。
“李元,你说,校团委真的会同意我们俩一起主持夹弹珠吗?”孟燕婷有些不安地捏了捏我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我笑着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放心吧,我昨天都跟负责的老师说好了。我说我们去年就主持过,有经验,今年效果肯定更好。”我自信满满地说。
她听了,嘴角忍不住上扬,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嗯!我要把去年没说出口的话,今年全都补回来!”我心里一软。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去年的今天,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作为团员必须参加的校园活动。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里都是苏清瑶,在青年节之前,根本没怎么注意过这个叫孟燕婷的女孩。是学校团委阴差阳错地把我们几个不同班级的团员分在一组,负责主持“筷子夹弹珠”这个看似简单却极考验耐心的小游戏。
而那时的孟燕婷,已经悄悄地喜欢上了我。为了能和我单独相处,她甚至“心机”地支开了小组里的另外两名团员,让他们去玩游戏,最后只剩下她和我两个人守着那个水盆。
可惜,那时的我,迟钝得像块木头。我只记得自己看着别的摊位有更有趣的游戏,心猿意马,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心思,把主持的摊子整个儿扔给她,自己跑去玩了。而她,一个人默默地守在那里,一边安静地维持着秩序,一边用含情脉脉又微不可察的眼神追随着我的背影。那份遗憾和单相思的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今年,我们主动向校团委提出了申请,强烈要求再次主持这个“夹弹珠”的游戏。我们想把去年的那份遗憾,亲手弥补回来。
到了团委负责老师那里,我们说明了来意。老师看着我们那不说自破的样子,笑着打趣道:“哟,一起上阵啊?行啊,你们去吧,好好干,别光顾着眉来眼去啊,忘了工作。”“老师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立正敬了个礼,孟燕婷则在一旁羞涩地点头。
我们搬着桌子、水盆、弹珠和筷子,来到了去年的那个老位置。仿佛是命运的安排,这个位置依然在操场入口不远处,旁边还是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你看,一切都和去年一样。”我放下东西,环顾四周,感叹道。
“是啊,又是物是人非。”孟燕婷一边整理着桌上的道具,一边轻声附和。但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清脆而幸福:“但是,是好的那种物是人非。”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当然,现在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游戏很快开始了。我们这个高颜值“情侣档”组合,果然又吸引了不少眼球。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我不禁又想起了去年。
去年,这个摊位几乎全都是孟燕婷在主持。她一个人忙前忙后,招呼同学来玩,讲解规则,记录成绩,还要时不时地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弹珠。她一个人忙碌又孤单,却始终没有一句怨言。而我,像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在别的游戏摊位上玩得不亦乐乎,笑声能传遍半个操场。
今年,我们轮着来。我负责的时候,她就去别的摊位玩;我去玩的时候,她就守着摊子。两人活动时,就留下剩下的两名团员,我们一起去玩。我们约定好了,要把去年没玩够的,今年全都补回来。
我拉着孟燕婷,开始了我们的“游戏大扫荡”。
第一个是“投筷子入瓶”。我屏气凝神,手腕轻轻一抖,筷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嗖”地一声,稳稳地插进了酒瓶口里。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
“哇!一次就中!”“太准了吧!”我得意地冲孟燕婷挑了挑眉。
没办法,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接着是“双人顶气球”。我和孟燕婷头顶着头,中间夹着一个气球,小心翼翼地向终点挪动。气球几次都快掉下来了,都被我眼疾手快地用头顶了回去。最后,我们以微弱的优势险胜另一组同学。
然后是“两人三足”。我们把自己的腿绑在一起,喊着口号,跌跌撞撞地冲向终点。虽然中途差点摔倒,但还是拿到了不错的名次。
还有“趣味竞答”、“蒙眼吃香蕉”、“袋鼠跳”……只要是能两个人一起玩的游戏,我们都去试了试。我单人项目里,我的表现依旧神勇,拿了好几个第一。孟燕婷虽然努力,但成绩就……嗯,比较“感人”。
她和苏清瑶,外形上确实神似,不仅长的像,性格也像,都是那种清秀文静的类型,也都有温柔的一面。但不同的是,苏清瑶从小就优秀惯了,她很自信,做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而孟燕婷,却总是笨笨的,像只迷路的小鹿,不太有自信。在这些需要技巧和反应的小游戏里,她几乎场场垫底。
看着她因为输了游戏而懊恼地鼓起脸颊,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打趣道:“你呀,真是个笨蛋。”她假装生气地在我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嗔怪道:“不许笑!人家已经很努力了!”我笑着躲开,却把她揽进怀里。虽然她“笨”,但看着她因为和我在一起而发自内心地开心,看着她眼里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我觉得这样也很好。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和孟燕婷在一起,更像是在照顾一个长不大的妹妹,需要我时刻保护,时刻鼓励。这种感觉,和当初与苏清瑶那种共同优秀、甚至初期需要仰望的感觉完全不同,但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我们抱着一大堆赢来的小奖品——有笔记本、笔、小挂件、钥匙扣,还有几个毛绒玩偶,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我们的“筷子夹弹珠”摊位。
还没等我们坐稳,我的几个死党——大宏、汪聪、中宏和晓飞,就像一群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元子,可以啊!又谈上了?”大宏是个大嗓门,一上来就嚷嚷道。
汪聪则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和孟燕婷,一脸的坏笑:“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经历了和苏清瑶那段轰轰烈烈、旁若无人的恋爱,最终却以惨淡收场后,我已经不希望再有任何人知道我的恋情了。那种将私生活暴露在众人视线下的感觉并不好,而且孟燕婷性格比较胆小内向,我也不想让她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瞎说什么呢!我们就是……就是去年搭档过,今年凑巧又分到一起了。”我故作镇定地搪塞道,同时悄悄捏了捏孟燕婷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孟燕婷很乖巧地低着头,摆弄着桌上的弹珠,脸颊却悄悄红了。
“凑巧?谁信啊!”中宏撇了撇嘴,“你们俩刚才在那边‘两人三足’,差点摔个狗吃屎还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我们都看见了!你以前跟苏清瑶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孩子气过。”我脸色微微一变,正想着怎么岔开话题,晓飞却捅了捅大宏,示意他看旁边:“哎,你们看,杨林也来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杨林正朝我们这边走来。他手里拿着一双一次性筷子,脸上挂着一贯的阳光笑容,但那笑容却没能抵达眼底。
我的心,不由得沉了一下。
杨林是我和孟燕婷的……“媒人”。
可以说,没有杨林,我和孟燕婷可能永远都只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而现在,他喜欢的人,正站在我身边,小鸟依人地靠着他最好的朋友。
这种剧情,简直比电视剧还狗血。
“李元,燕婷,生意不错啊!”杨林走到我们摊位前,笑着打了声招呼,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来玩一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好啊。”他拿起筷子,站在了水盆前。
“夹弹珠游戏规则很简单,一分钟之内,夹起来的弹珠数量多者获胜。获胜者有奖品哦!”孟燕婷尽职尽责地念着规则,声音清脆,却刻意保持着距离。
“加油!”我拍了拍杨林的肩膀。
他点了点头,开始专注地夹弹珠。他的动作很稳,也很准,筷子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颗,两颗,三颗……弹珠不断地从水盆里被夹起,落入旁边的碗中。他的成绩确实不错,一分钟下来,夹起了二十多颗,在今天的所有参赛者里,绝对能排进前五。
“牛逼啊,杨林!”周围的同学发出赞叹。
杨林放下筷子,接过我递过去的一个小笔记本作为奖品,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但那笑容,在接触到孟燕婷有些躲闪的目光时,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你们……挺配的。”他看着我们,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们三个人听见。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地。
孟燕婷则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句话也没说。
杨林没再多留,拿着奖品,转身挤进了人群,很快消失不见。他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无奈。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幸福,却不可避免地伤害了另一个同样善良的人。
人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也无法强迫自己去喜欢一个不爱的人。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李元,”孟燕婷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仰起小脸,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别多想……”我回过神,摸了摸她的头,挤出一个笑容:“我没多想。走吧,我们去玩下一个游戏。”就这样,这一次的青年节活动,在喧嚣与平静,在欢笑与落寞中,缓缓走向尾声。
夕阳西下,校园里的彩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我们收拾好摊位,抱着赢来的一大堆奖品,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孟燕婷很开心,她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盘点着今天赢了什么,哪个游戏最好玩,哪个同学的表情最搞笑。她完全沉浸在情侣间的小确幸里,仿佛去年那个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单相思女孩,只是我的一场错觉。
我听着她的絮叨,心里的那点阴霾也渐渐散去。
是啊,生活总要向前看。
大宏、汪聪他们虽然起哄,但也是为我高兴。杨林虽然神伤,但我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就像张珊一样,她也曾执着地喜欢过我,但后来她放下了,找到了她的幸福。我相信,杨林也一定能找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女孩。
而我,现在只想好好珍惜身边这个容易满足、笨笨的却又无比可爱的女孩。
“李元,你看!”孟燕婷举起一个毛绒玩偶,那是我们在“双人顶气球”里赢来的奖品,一只圆滚滚的小熊。“这个给你!你要天天抱着它,就像……就像我陪着你一样!”我接过那只软乎乎的小熊,忍不住笑了:“好,我天天抱着它,睡觉都抱着。”她满意地笑了,又从袋子里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熊:“那这个就是我!我要把它放在我的床头,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啦!”我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啊,永远在一起。
今天的青年节,我们弥补了去年的遗憾,去年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今年是我们两个人的双人舞。
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孟燕婷。”“嗯?”“去年真是不好意思,我把你一个人丢下,自己跑去玩了。”“没关系呀,”她摇摇头,笑容灿烂如夏花,“今年你不是一直陪着我吗?而且,比去年好一万倍呢!”“呵呵,真的有一万倍吗?”“有!以后的每一个青年节,你都陪我过,好不好?”“好!”“真的吗?”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拉钩!”“拉钩。”我们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拉了一个长长的、稳稳的钩。
“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一次,我们都很快乐。
唯独杨林,或许在某个角落,独自舔舐着伤口。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就找到幸福的。
我也希望他有一天可以像张珊一样,从单相思的阴影里走出来,找到那个能让他真正开怀大笑的女孩。
第112章:新生命新轨迹
2012年5月中旬,天气已经明显热了起来,晒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但我的心里,却不像这天气一样只有燥热,更多的是纷乱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母亲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已经住进了医院待产。我和学校请了假。职高嘛,说白了就是个混日子的地方,最后这几个月,与其说是上学,不如说是去学校里耗时间,等着那一纸毕业证。老师也知道我们这些“混子”的心思,只要不惹是生非,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怎么又请假啦?不好好在学校待着,马上就要毕业考试了,别到时候连毕业证都拿不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正皱着眉头数落我。
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妈,毕业证能有您重要吗?我得陪着您。”这是真话。虽然我心里也嘀咕,这破职高有什么好上的,学不到什么东西,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但这话我可不敢说出口,说了肯定又要被母亲一顿训。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我能有个正经学历,找个正经工作。
“少贫嘴!”母亲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接过苹果的手却没停,咬了一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外公外婆也来了,在医院里忙前忙后的。他们年纪也大了,但女儿要生二胎,还是不放心,非要来照顾。
而那个最不该出现的人——我的父亲,那个常年在外地打工,在家跟土皇帝似的,也破天荒地回来了。
父亲以前是包工头,在工地上管着十几号人,回家来也总是摆着一副家长的威严,现在不是工头了,但那养成的习惯一直没改过,可能本身性格如此吧。
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这终究是他的骨肉。即便他和母亲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更多时候是像两个合作伙伴一样维持着这个家,该走的形式,他还是要走的。他回来的那天,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脸上挂着一种“我回来了,我很负责吧”的表情,跟外公外婆和我打了招呼,然后象征性地看了看母亲,就坐在一旁抽烟了。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沉默而尴尬。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我的家。一个勉强维持着表面和平的壳子。
两天后,母亲进了产房。
我在产房外的走廊上走来走去,比我自己考试还紧张。外公外婆也一脸焦急地坐在长椅上。父亲则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生了!生了!是个千金!”护士抱着一个襁褓从产房里走出来,笑着说道。
“哎哟,谢天谢地!”外婆第一个站起来,凑了过去。
外公也露出了笑容,连声说:“好,好,好!”父亲掐灭了烟头,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走过来想看一眼,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站在旁边,嘴硬地说道:“只要健康就行。”我挤到前面,隔着襁褓看了一眼。妹妹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可爱。
本来应该嫉妒她会分走我的母爱,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这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辈分比我小的血亲了。
长辈们都迫不及待地围着护士和妹妹,讨论着妹妹的名字、体重。只有我,默默地退出了人群,回到了母亲的病房。
母亲还没从产房里出来,病房里空荡荡的。我帮她把枕头拍松,把床铺整理好。我知道她出来后一定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被推了回来。她看起来很疲惫,原本红润的皮肤,现在苍白的很,头发也被汗水打湿,粘在皮肤上,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妈,您辛苦了。”我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她喝了一小口,喘了口气,笑着问我:“看到你妹妹了吗?”“看到了,”我实话实说,“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婆。”母亲听了,不仅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因为牵动了伤口而皱了皱眉头:“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等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你小的时候啊,奶奶还说你长的丑呢,现在多帅啊!”她拉着我的手,眼神温柔:“我给你妹妹取了个名字,叫‘李慧’。”“李慧?”我重复了一遍。
“对,智慧的慧,”母亲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我希望她聪明,比你聪明。一辈子都聪明,别走弯路。”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妈,我也不笨啊。”母亲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就闭上眼睛休息了。我知道她累了,没再打扰她。
母亲出院后,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父亲也在,和奶奶一起,轮流照顾母亲和刚出生的妹妹。
刚坐月子的母亲,身体很虚弱,但精神头却很好。她整天抱着妹妹,眼里满是慈爱,仿佛这辈子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刚来的小生命。
我看着母亲抱着妹妹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想起了孟燕婷。她也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女孩,如果她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感动得掉眼泪吧。我们在一起也快半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定。她现在是我心里最大的慰藉。
一天晚上,趁着父亲在客厅看电视,奶奶在照看妹妹,我坐在母亲床边,帮她削苹果。
“小元,”母亲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马上就要职高毕业了,有没有想好要做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心虚起来。
做什么?我根本没好好学东西。在职高两年,我除了学会了怎么泡妞、怎么打游戏、怎么和一帮哥们儿混江湖,什么正经手艺都没学到。以前有苏清瑶的时候,我总觉得毕业还久,有的是时间,没想过这么长远的问题。后来分手了,我虽然痛定思痛,但也只是想着怎么走出失恋的阴影,没想过未来的路。
“我……还没想好,”我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不知道。”母亲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失望。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有个老同学在汉州。他在那边开了个不小的理发店,生意很好。我问过他了,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去他那儿当学徒。”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母亲。
“汉州?”我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汉州,是苏清瑶所在的城市。
她曾经选择了去汉州,在那个她梦想中的大城市独自奋斗,和那些大学毕业生们竞争。分手快八个月了,我以为我早就忘了她,忘了过去。但当“汉州”这两个字从母亲口中说出来时,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清瑶投入他人怀抱的样子。她还在汉州吗?她过得好吗?
随即,我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她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在不在汉州,关我屁事?
“小元?”母亲见我走神,推了推我,“你怎么想?”我回过神,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母亲为我操碎了心,现在还要为我的未来奔波。
“我对理发……兴趣不大。”我实话实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一个理发师。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母亲耐心地劝道,“学门手艺,饿不死。总比去工厂当流水线工人好,也比你现在这样混日子强。你要是学成了,以后自己也能开店当老板。妈厂里生意不错,以后也能资助你一点,帮你把店开起来。”母亲说的对啊。
在这个社会上,没有经济实力,就没有未来。我经历了和苏清瑶的分手,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当初如果我有本事,如果我能给她更多陪伴,能让她不那么辛苦,也许她就不会需要一个别人的拥抱。
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我不想再因为“没钱”、“没本事”而失去我爱的人。
孟燕婷现在对我很好,我也想给她一个未来。一个开理发店的老板,听起来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至少不用为生计发愁。
而且,去汉州……
去汉州,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小镇,去一个全新的地方,追寻我的人生。
“好。”我听见自己说。
母亲有些惊讶:“你决定了?”我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要去汉州。”母亲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可要加油哦。”在决定了去汉州学理发后,母亲就没再催我回学校了。她也知道,回不回学校,对我的未来影响不大了。她开始忙着帮我联系她的老同学,帮我准备去汉州的东西。
我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大人”该做的事,心里有种莫名的成就感。我甚至开始憧憬起在汉州的生活。也许,我可以在那边把孟燕婷也接过去?我们两个,在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然而,我的“美梦”没做几天,就被打破了。
父亲听说我不去学校了,整天在家里晃荡,准备等毕业证一拿就去汉州,顿时火冒三丈。
“混账东西!谁让你不去学校的?!”父亲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妈都同意了……”“她同意?她懂什么?!”父亲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职高都还没毕业,就想些有的没的?你给我回去先把毕业证拿到手!给我回学校去!马上就要毕业考试了,别给我丢人现眼!”他骂得很凶,什么难听骂什么。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我知道,跟他说不通。他是个古板的人,认死理。在他眼里,学校就是神圣的,成绩好就是必须的。
母亲在一旁劝道:“你凶他干嘛,等他学出了以后,我资助他开店”“闭嘴!都是你惯的!”父亲吼道。
我看着母亲为我求情却被父亲呵斥,心里一阵难受。但我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最终,在父亲的“淫威”下,我无奈地收拾书包,回到了那个我早已厌倦的学校。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为最后的毕业考试做着最后的挣扎,或者像我一样,心不在焉地等待着解脱。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被擦掉,换成了我们职高自己的“离校倒计时”。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盛昌镇熟悉的街道,是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再过一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去汉州,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汉州。
苏清瑶,如果你还在那里,希望我们……不要再有交集。
我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孟燕婷的笑容。那个笨笨的、却无比真诚的女孩。
为了她,我也要努力。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拿起了课本。虽然我不情愿,但既然要走,我也要堂堂正正地走。
第113章:走向未来
2012年6月下旬,盛昌的夏天,热得毫无保留。阳光像下了火。
今天,是仪鹰中学的毕业典礼。
这个破破烂烂的校园,这个我吐槽了两年、恨不得一天都不再待下去的地方,今天,我终于要离开它了。我也终于,要正式步入社会了。
曾经总以为时间过得很慢,学生时期虽然枯燥,但至少有苏清瑶在身边,有死党们插科打诨,日子像慢放的电影,一天天晃过去,无忧无虑。可转眼间,我就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挥霍青春的学生了。
曾经,我也无比向往过社会,想快些毕业,想快些长大,想早点摆脱学校的束缚,去闯荡属于自己的天地。可真到了这一天,站在这扇熟悉的铁门里,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有诉不完的离别,道不尽的惆怅。
我想起了去年的今天。
去年的毕业典礼,我没有参加。或者说,没有资格参加。我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那天,我舍不得即将离去的苏清瑶和张珊。我看着她们穿着青春靓丽的衣服,在教学楼前,在操场边,在那棵老槐树下,笑得开心灿烂,一张接一张地拍着毕业照。她们笑的灿烂,而我却忧愁伤感。
而今年,主角换成了我。
我虽然带着一丝对社会的向往,但更多的,是面临离别的沉重。死党大宏、中宏、汪聪、晓飞、杨林。还有我的女友,孟燕婷。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操场。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操场上已经拉起了横幅,写着“今日我以仪鹰为荣,明日仪鹰以我为傲”之类的口号,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悲壮。
我们班在班主任的指挥下,排好队形,准备拍毕业合照。
“都精神点!站好了!别垂头丧气的,毕业了难道不是好事吗?”班主任扯着嗓子喊,他自己眼圈却有点红。
我们嘻嘻哈哈地应着,各自找着位置。我和死党们挤在一起,大宏还是一如既往地哈哈大笑,晓飞憨厚地笑着,汪聪和中宏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杨林则沉默地站在我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机。
“来,看镜头!三、二、一,茄子!”“咔嚓”一声,快门按下。我们这群十八九岁的少年,将最后的青春,定格在了这张小小的相纸上。笑容或许有些僵硬,有些勉强,但那一刻的永恒,却无比真实。
典礼结束后,真正的离别才刚刚开始。
我们不再受学校的管束,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搂着肩膀,勾着脖子,拍着各种搞怪的合影,试图用这种方式,留住这最后的时光。
我看到不远处的学第学妹们,有的带着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们这群“毕业生”,有的则流露出一丝不舍和迷茫。我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去年,我也曾像他们一样,带着复杂的心情,关注着那些即将离去的学长学姐们。时间,就是这样一个奇妙的闭环。去年的旁观者,成了今年的主角;去年的主角,如今已不知散落在何方。我们,也即将成为后来者眼中的一段回忆。
“元子,待会儿去哪儿?网吧通宵啊?最后一次了!”大宏拍着我的肩膀,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除了不爱上网的杨林,其他几个死党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连汪聪今天都不泡妞了。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
“不了,我得陪燕婷。”我说。
兄第之间的感情,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多煽情的言语,没那么要死要活。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开始起哄和嘲讽。
“我靠!你比思聪还重色轻友啊!”“孟燕婷那丫头有那么粘人吗?”“以后有的是时间陪她,今晚可是咱们最后的疯狂!”我笑着,任由他们打趣,心里却很平静。我知道,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不舍。我也舍不得他们,但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们通宵。”我拍了拍大宏的肩膀,算是承诺。
他们见我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强求,互相吆喝着,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去,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身影渐渐消失在盛昌午后刺眼的阳光里。
我转身,走向教学楼的另一侧。孟燕婷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等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一缕离愁的光影。
我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潮湿,是紧张,也是不舍。
“他们都去玩了?”她轻声问。
“嗯,去网吧了。我们不去。”我说。
“去哪儿?”“去江边走走。”盛昌江,是这个小镇的母亲河。它流向古滩江,盛昌江水略有混浊,比不上古滩江的清澈,但它也日夜不息地流淌着。
我和孟燕婷沿着江边的石阶慢慢走着,一如一年前,我和苏清瑶在这里漫步。
那时,苏清瑶即将去汉州奋斗,我们在这里为即将到来的离别伤感。如今,角色对调,我要去汉州的高档理发店学理发,而孟燕婷,要留在岚水镇。
孟燕婷的母亲在岚水镇有一家不大不小的装修店,生意勉强维持。她作为独女,理所当然地要回去帮忙,学习并继承她母亲的这点小产业。所以,她无法陪我去省会城市汉州。
“阿元……”她靠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到了汉州,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嗯,我知道。”“要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吃泡面。”“好。”“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别跟人吵架,受了委屈也别自己扛着,给我打电话。”“嗯。”“……”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一个即将远行的母亲。我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我知道,她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阿元,我们……会不会也像你和苏清瑶那样?”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问题,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我努力维持的平静。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全是对异地恋的担忧,对未来的迷茫。那哭声,像极了去年的苏清瑶。一样的无助,一样的令人心疼。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去年,我抱着苏清瑶那样。
“不会的,”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燕婷,我们不一样。我会努力,等我学成了,我就回来开店,或者,我把你接到汉州去。我们会有未来的。”我的安慰,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因为我知道结局。我曾这样安慰过苏清瑶,也曾这样描绘过我们的未来。但最终,距离还是打败了一切。时间和空间,是爱情最残酷的杀手。
现在,历史重演,我却要扮演那个给出承诺的人。我凭什么保证这次会不一样?我真的…毫无底气。
但我能改变什么吗?不能。我没有任何有竞争力的东西,那家理发店档次挺高,又是母亲的同学开的,我去那里学习,事半功倍。汉州,我是非去不可。而孟燕婷,也必须继承母亲的小装修店,否则就要去当厂妹。
我们都在命运的洪流里身不由己。
去年,在这伤感的情景下,电灯泡张珊,跑来试图活跃气氛,结果却被我和苏清瑶的悲伤所感染,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泪人。
而今年,和张珊同样处境的杨林,却没有跑来。他只是默默地跟在我们身后一段距离,然后在我和孟燕婷走向江边时,独自一人转身离开了。或许,男人总是要表现得坚强一些吧。有什么心事,总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
就像现在,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哭泣,而是在这里扮演一个坚强的、可以依靠的“大哥哥”角色,安慰着痛哭的孟燕婷。可谁又知道,我内心的惶恐。
晚上,我带着孟燕婷,在那家熟悉的小旅馆开了间房。
我们同样没有做任何“羞人”的事情,因为没有那个心情。我们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拥抱着彼此。
窗外,盛昌的夜生活开始了,远处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汽车的喇叭声。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们都知道,明天之后,分别的异地,将把我们隔开几百公里。我在汉州,她在本地。我们见面会有多么不容易,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分别,更像是把我们共同的生活,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去年,是我在本地,苏清瑶去汉州。如今,是我去汉州,孟燕婷留在本地。
命运就好像在开玩笑一样,又一次巧妙地闭环了。只是,主角和配角,换了位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盛昌车站,永远是那么拥挤和喧嚣。
我送孟燕婷到车站。她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里面装着她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说。
“你也是,到了汉州,安顿好了就给我打电话。”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嗯。”检票口前,我们再次拥抱。这个拥抱,比昨晚在旅馆里更用力,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元,”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爱你。”“我也爱你。”我回应道。
她松开我,转身走向检票口,没有再回头。我知道,她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穿着我送她的那件白色T恤,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然后,我听到大巴车发动的声音,看到那辆开往岚水镇的班车,缓缓驶出车站,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尽头。
一如一年前,我送苏清瑶回岚水镇。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车站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驱赶,我才像一个游魂一样,转身离开。
我坐上了回岩平镇的中巴车。我要回去看看我的老家,看看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明天一早,我就要从岩平镇出发,正式前往汉州了。
中巴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田野、村庄、树木,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和苏清瑶的分手,和孟燕婷的相遇,母亲的怀孕,妹妹的出生,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劝导,毕业的迷茫,离别的伤感……
一切都像一场梦。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女孩,相似的离别,相似的异地恋,相似的担忧与伤感。
命运的闭环,将我紧紧套牢。
我不知道在汉州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是未知的机遇,还是另一场失败的开始?我不知道我和孟燕婷的异地恋,能否经受住时间和距离的考验。我甚至不知道,我这一走,何时才能再回岩平,再回盛昌。
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
车窗外,岩平镇熟悉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前方。
我将要在这里告别过去,走向未来。
第114章:型美造型
第二天,天刚亮,岩平镇的清晨还带着一丝凉意和宁静。公鸡的打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交织成小镇独有的晨曲。
我早早地就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有对未知的忐忑,有对离别的伤感,也有那么一丝丝对新生活的、强装出来的兴奋。
我起身简单洗漱,吃完早饭,便开始收拾我的行囊。
东西不多,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母亲硬塞给我的几包营养品。我把那张和死党们、和孟燕婷的毕业合照,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了。
收拾妥当后,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
九点多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短促、清脆,像一声宣告。
是母亲催我了。
我提着行李箱,走出门。母亲的那辆奥迪Q5就停在家门口,白色的车身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这辆车,是母亲作为纺织厂小老板的“战利品”,也是她实力的象征。
车门打开,母亲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我愣住了。
眼前的母亲,哪里像是一个刚做完月子的女人?她本就年轻,身材恢复得极好,再加上精心的打扮,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我的姐姐,不,是那种在学校里会让我和死党们偷偷议论的、时尚性感的学姐。
她穿着一件时髦的一字肩低胸包臀裙,露出了白皙的肩膀和锁骨,裙摆下是修长匀称的双腿。一头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衬托得她的脸更加精致。耳朵上戴着闪亮的耳环,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指甲是新做的淡粉色,看起来娇嫩欲滴。
她看着我,脸上带着笑意,那笑容里有慈祥,有威严,还有让我欲火喷张的、属于女人的风情万种。
“发什么呆?上车啊。”她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我回过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奶香和香水味的气息。
“妈,您这……”我有些结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什么?”母亲坐进驾驶室,熟练地发动了车子,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嘴角含笑,“怎么?没见过啊?”“不是……您刚做完月子,这样穿……合适吗?”我小声嘀咕,这也有点太性感了。
母亲笑了起来,花枝乱颤:“怎么不合适?老娘还年轻!再说了,去见老同学,不得体面点?我要是穿得跟个黄脸婆似的,你以后在人家店里怎么抬得起头?”我无言以对。这就是我的母亲,风格多变,时而慈祥威严,时而性感诱人,永远不按常理出牌。我看着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侧脸,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以后,在这个偌大的汉州,我将独自面对一切,能见到母亲的机会,真的很少了。
奥迪Q5平稳地驶出岩平镇,汇入了通往省会汉州的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熟悉的乡镇风光,逐渐变成了陌生的城市轮廓。
近三个小时的车程,我和母亲聊了很多。她问我到了那边有什么打算,问我跟孟燕婷怎么样了,又叮嘱我要好好学手艺,别怕吃苦。她时而是一个操碎了心的母亲,时而又是一个指点江山的老板,时而又是一个八卦的女人。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几句。
中午时分,我们终于到达了汉州。
汉州,这座省会城市,比家的小县城要繁华得多。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行人匆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快节奏的气息。
母亲对汉州很熟,她轻车熟路地开着车,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最终在东湖区的一条商业街上停了下来。
“到了,型美造型。”母亲看着窗外,对我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家装修得颇为时尚的理发店映入眼帘。黑色的玻璃门,银色的招牌,“型美造型”四个字简洁有力。
我和母亲下了车,她带着我,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进了店里。
店里冷气很足,音乐声很轻柔。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理发师正在给顾客吹头、剪发,看到我们进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店员礼貌地迎了上来。
“请问找谁?”“我找冯涛,我和他约好了。”母亲微笑着回答,声音温婉动听。
店员打量了我们一下,立刻明白了什么,连忙说:“冯店长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他带着我们穿过忙碌的店面,来到了后面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电脑前,手里夹着一根烟,似乎在看什么设计图。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相挺和善的,脸上带着一种生意人的精明和圆滑。
“店长,有人找。”带路的店员说道。
男人抬起头,看到母亲,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哟!琳娟!来了啊!快请进,快请进!”他绕过办公桌,热情地走过来,和母亲握了握手。
“涛涛,好久不见。”母亲也笑着和他寒暄。
“是啊,一晃都好多年没见了吧?你这……”冯涛上下打量着母亲,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和赞赏,“越活越年轻了!快四十岁的人了,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这气质,绝了!”母亲被夸得花枝乱颤,笑着嗔怪道:“你这张嘴,还是跟上学时候一样,甜得发腻。”“我说的是实话嘛!”冯涛哈哈大笑,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我,“这位就是……?”“哦,对,”母亲把我拉到身前,“这是我儿子,李元。小元,叫冯叔叔。”“冯叔叔好。”我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哎,好,好!”冯涛满意地点点头,“一表人才,一看就是个机灵孩子!琳娟,你放心,既然是你的儿子,那就是我的侄子。到了我这儿,我肯定把他当自己人,好好教他手艺!”“那就麻烦你了,涛涛。”母亲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这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你该说说,该骂骂,别客气。只要能让他学成手艺,我就心满意足了。”“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冯涛拍着胸脯保证。
母亲又把我的行李箱打开,把一些带给我的生活用品拿出来,交待给冯涛,让他帮我安排住处。冯涛很爽快地答应了,叫来一个年轻的理发师,让他先带我去员工宿舍安顿下来。
“妈,那我先去了。”我有些不舍地看着母亲。
“去吧,去吧。听话。”母亲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满是慈爱。
我跟着那个年轻的理发师,提着行李箱,暂时离开了办公室。
宿舍离店面不远,一个不大不小的四人间,装修朴实无华。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安顿好了住处,回到了店里。母亲和冯涛已经谈完了,两人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喝着茶。
母亲看到我,便起身告辞:“涛涛,那孩子就交给你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家里还有事。”“不再坐会儿?我请你吃饭啊,琳娟!”冯涛挽留道。
“不了,下次吧。下次我来汉州,一定找你好好聚聚。”母亲摆摆手,态度坚决。
冯涛也不再强留,亲自把我们送到了店门口。
我和母亲再次拥抱。她的怀抱很温馨,带着熟悉的香气。但由于她那妖艳的打扮,丰腴的身材紧贴着我,让我这个已经成年的儿子,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微妙的悸动和想入非非。
母亲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轻轻推开了我,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小元,”她看着我,又恢复了那副慈祥威严的母亲模样,开始不厌其烦地叮嘱我,“到了这里,要尊重师父,要勤快,要多看多学少说话。钱不够花了就给妈打电话,别跟妈客气。跟燕婷好好打电话,别让人家姑娘担心。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吃垃圾食品……”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妖艳的打扮和慈祥的话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但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很受用,心里暖暖的。
“知道了,妈。”我认真地点头。
“还有,”母亲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调皮地说,“以后我会常打电话给你的。你要听我‘拍肚子’的声音,知道吗?”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我和母亲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她所谓的“拍肚子”,其实就是她自慰的借口。每次她心情好,或者想我的时候,就会“肚子疼”。她还厚着脸皮说,这样就好像我在她身边,给她揉肚子一样。
想到这里,我刚刚的鼻子一酸,又转为了脸红。
母亲说完,亲了我的额头一下,然后果断地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好好干!别给妈丢脸!”她摇下车窗,对我挥了挥手,然后发动了车子,留下一阵芳香,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奥迪Q5消失在车流中,心里空落落的。
“小伙子,别看了,叶姐都走远了。”一个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是冯涛。
“冯叔叔。”我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
“走吧,进店吧。”冯涛拍了拍我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型美造型’的一员了。先去换身衣服,我带你认识认识大家。”“嗯!”我重重点头,所有的离愁别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决心。
我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给孟燕婷发了条信息:“燕婷,我到了。一切都安顿好了。勿念。”然后,我挺起胸膛,转身走进了“型美造型”。
店里,明亮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几个理发师和学徒闲着,低头玩手机。几个理发师和学徒正在忙碌着,洗头的哗啦啦声,剪刀的咔嚓声、吹风机的嗡嗡声、顾客的交谈声,汇成了一首独特的、属于理发店的专属背景音乐。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陌生又新奇的环境,心中默念。
社会,我来了。
第115章:泡沫与汗水
2012年的八月,汉州的夏天是黏稠的,像一块拧不干的热毛巾,捂在人的脸上,身上,甚至心上。
我在这个城市已经待了一个月零三天了。准确地说,是在“型美造型”这家理发店,当了一个多月的学徒。
这一个月,过得真他妈的苦逼。
当初离家时那点少年意气,那点对未来的模糊憧憬,还有那点离别的愁绪,全都被这一个月的现实,打磨得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以前在学校,我觉得苏清瑶在实习,一周只休一天,还经常加班,那已经是人间惨剧了。我每次去看她,都心疼得不行,觉得她为了生活,把自己弄得像个陀螺。
现在?呵呵。
我一个月休息两天。还不是固定的周六周日,而是看店里排班,哪天人手够了,哪天就是你的“幸运日”。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早班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晚班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我大部分时候是晚班,这意味着我每天在店里的时间,比我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的时间都长。
这就是不好好读书,在职高混日子,没有一张像样文凭的下场。以前老师们苦口婆心念叨的那些“现在不吃读书的苦,将来就要吃生活的苦”,我现在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话糙理不糙,现实给我的耳光,比老师和家长的说教响亮一万倍。
在店里,我最大的慰藉,或者说唯一能让我在这苦逼生活中喘口气的,就是冯涛店长,以及他带来的那帮“盛昌帮”。
冯涛是盛昌镇人,我们岩平和盛昌,虽然同属一个县,但在我们学生眼里,简直是水火不容的两个阵营。在学校时,看到盛昌派的人,我恨不得啐一口。那些所谓的“江湖恩怨”,现在想来简直幼稚得可笑。
如今,在这个偌大的汉州城,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听到那一口熟悉的、带着盛昌腔调的方言,我只觉得倍感亲切,鼻子发酸。他们对我这个老乡,也还算照顾。至少,在我笨手笨脚打碎一个杯子,或者被客人骂得狗血淋头时,他们会用家乡话骂我两句“无知头”,然后帮我收拾残局,而不是像对其他外地学徒那样,非打即骂。
这种老乡情谊,廉价又珍贵,像沙漠里的一口水,让我觉得自己还没被完全抛弃。
这一个月,我母亲来见过我几次。她总是打扮得相当时尚,甚至有点妖艳。用她的话说,来理发店看儿子,不能土里土气,丢了面子,也丢了我那“老板娘”的身份。她产后复出,厂里的事情多,还要带带妹妹。每次她来,都像一阵风,卷着香水味,在店里转一圈,塞给我几百块钱,叮嘱冯涛“多关照关照”,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能感觉到她眼里的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对我“不争气”的埋怨。但更多的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在看到儿子受苦时,那种本能的焦虑。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暖烘烘的,也更加不是滋味。
孟燕婷也来看过我一次。
她倒是时间不少,毕竟在她母亲的店里,卖装修材料也不像学理发这么累。可我难啊!我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息,还得提前跟人换班。那次见面,我们只匆匆吃了顿午饭,稍微逛了一下午,她就得坐上回岚水镇的车。她早上出门来汉州晚上七八点才到家,中间只能聚半天。
看得出来,她有失落,也有担忧。她看着我因为天天洗头而泡得有些发白、起皱的手,看着我因为站太久而微微颤抖的腿,眼神里全是心疼。我们都很珍惜那短短的半天相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这又让我想到了曾经的我和苏清瑶。
她也很忙,我们聚少离多,见面不方便,彼此都对未来没有信心,最后,她投入了身边那个能给她更多陪伴和安稳的男生的怀抱。
那段感情的失败,曾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曾问过她为什么没耐心。但现在,当我自己也陷入这种几乎没有私人时间的工作模式下,我忽然理解了她当时的无奈。每天下班,累得只想倒头就睡,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有精力去经营一段需要花时间维护的感情?
我心里那一点对苏清瑶的怨念,早已消失不见。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每天下班,我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有个人给我一个拥抱,哪怕什么都不说,让我靠一会儿,那都是天大的幸福。
可惜,连这小小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这一个多月,除了思念,除了对母亲和孟燕婷的愧疚,更多的,是极致的、全方位的疲惫和孤独。
我以为学理发,上来就能拿剪刀,学Tony老师那样,咔嚓咔嚓几下,剪出个时尚发型,多帅啊。
结果呢?这一个多月,我只学会了两件事:洗头,和吹干头发。
洗头。
听起来很简单是吧?谁不会洗头啊?自己洗,给女朋友洗,不都一样吗?
错!大错特错!
洗头不难,但是累。一天到晚十二个小时,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弯着腰度过的。给客人按摩,给客人洗头,腰得一直弯着。有时候客人多,中间连口水都喝不上,厕所都得憋着。一天下来,感觉脊椎都不是自己的了,直都直不起来,躺在床上,腰像断了一样疼。
而吹头发,看起来好像更简单,不就是拿着吹风机吹吗?
实际上,给别人吹头发,和给自己吹,完全是两码事。
给自己吹,烫了知道换位置,乱了知道调整手法。给别人吹,吹风机必须一直晃,不能停。因为你的手是悬空的,吹风机的风口对着客人的头皮,一停下来,热风就会烫到客人。这不比给自己吹,自己吹知道什么时候烫了会换位置。
有的女顾客,头发又长又多,像瀑布一样。你需要一只手左右大幅度晃动吹风机,另一只手用梳子或者手指,有序地拨开头发,理顺,造型。这就像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两只手的动作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都不能停。
吹头发的手停了就会烫到客人,拨头发的手停了就吹不干,还容易打结。
刚开始学的时候,我两只手完全不听使唤,顾此失彼。要么把客人头皮烫到了,换来一顿骂;要么就是吹了半天,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被师傅一脚踹过来,“搞什么东西,半天吹不干!”我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僵硬,连筷子都快拿不住了。
天天不是被客人嫌弃,就是被非盛昌的师傅和老学徒骂。
我感觉自己好可怜,又好孤独。身边一个能坐在一起吃顿饭,喝点酒倾诉的人都没有。
我无数次地后悔,后悔没有好好读书。以前长辈们无数次和我们讲大道理,我都当成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出社会一个月就懂了,懂了什么叫“阶层”,懂了什么叫“选择”。
有好的文凭,你可以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敲着键盘,喝着咖啡。哪怕文凭差点,也可以去干点别的。不像我,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天天弯腰洗头,废腰,吹头发废手,还得看客人脸色。
要么就是去当厨师,天天油烟味,身上永远一股菜味,连过年都不能回家,因为那是饭店最忙的时候。
要么就是去学汽修,天天趴在地上,弄得身上脸上都是机油,脏得和煤炭一样,连找个女朋友都难。
可惜啊,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从一个无忧无虑,甚至有点混日子的学生,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累成狗,工资一千五,要啥没啥的理发学徒。
每天早上醒来,看着宿舍里那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看着窗外汉州灰蒙蒙的天空,我都想一觉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但是,不行。
我还有心里那一点对未来的渴望,那一点不想认输的倔强,让我没有倒下去。
我想学真本事。我想有一天,我也能像冯涛店长那样,剪个头发128,被富婆老客亲点,从容地拿起剪刀,听剪刀在发丝间清脆的咔嚓声,看着镜子里客人满意的笑容。
我想有一天,我不用再因为洗头而腰酸背痛,不用再因为吹头发而手臂酸痛。
我想有一天,我能在这个城市,靠自己的手艺,开出一家店,然后站稳脚跟。
这很难。
非常难。
但我才十几岁,人生路还长。这一个月的苦,乃至以后可能几年才能学成的劳累和时间,就当是给不懂事的少年时光交学费了。
汉州城的热浪依旧滚滚。我站在“型美造型”的洗头位上,双手浸在温热的洗发水里,泡沫泛起,又落下。
路,还得一步一步走。
这苦,还得一口一口吃下去。
只希望,未来的某一天,回想起这段日子,我能笑着说:“那会儿,是真苦啊。但老子挺过来了。”
第116章:自然卷
转眼间,两个多月过去了。已经能隐隐嗅到一点金秋的气息,虽然在汉州城里,这气息更多是被汽车尾气和城市热浪冲淡了,但对于我们这些从小镇出来的人来说,九月底,总带着一种季节更迭的仪式感。
这两个月,我除了巩固那几乎要把我腰废掉的洗头技术,和那考验我双手协调能力的吹干头发技术外,终于,我摸到了一点理发师的门道。
那就是吹“自然卷”。
这自然卷,可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那种天生头发卷曲,而是一种发型,一种偏向于清新、随性、不造作的风格。
这活儿,不需要用到筒梳,也不需要用到那种高温的卷发棒。卷发棒烫出来的大波浪,光泽感太强,形状太固定,带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贵气,像我母亲常做的那种,更偏向于熟女、御姐风,走在街上,气势汹汹。筒梳加吹风机吹出来的卷发则相对柔和一些,但也还是带着一种“我打理过”的成熟感。
而自然卷不一样。
它追求的是一种“我天生就这么好看”的慵懒感。造型只需要用到吹风机和手。精髓在于“手”。一只手抓住一小撮头发,然后把剩下的头发绕着这一小撮,像甩鞭子一样,甩成一圈圈缠绕的状态,另一只手则拿着吹风机,顺着这股“乱”劲儿,用热风去塑形,最终吹出一个非常自然、清新、蓬松的卷发。
这发型,不太挑人,但最适合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带着点学生气的青涩和初入社会的俏皮。
今晚,我就给一个这样的女大学生吹了这么一个“自然卷”。
她很漂亮,看起来很好说话,应该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或许是汉州某个大学的学生。我腆着脸,哄了她几句,说“姐,我刚学这个造型,您这么漂亮,让我给你吹呗?反正吹不好我们店里师傅一会儿能给您改过来,又不是剪头发,吹坏了也能救。”她被我逗乐了,就点头答应了。
其实,这个客人原本是轮到那位盛昌老乡理发师吹的。但他看我这两个月眼巴巴地盯着他给客人做造型,心领神会,把机会让给了我。
我心里再次感叹,造化弄人。在学校里,我们岩平派和盛昌派是水火不容的死敌,要么表面和平,要么打架斗殴。可如今,在这个偌大的汉州城,在这个充满洗发水味和发胶味的小小理发店里,是这些说着盛昌方言的老乡,给了我最多的照顾和包容。
我深吸一口气,像要上战场一样,拿起吹风机。
手心有点出汗,心跳得咚咚响。这比我自己去约会还紧张。
我按照师傅教的步骤,分发片,抓发束,甩动,吹风……两只手要同时做完全不同的动作,还要控制好风向和距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我能听到吹风机的轰鸣,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后背慢慢渗出的冷汗。
终于,当我颤抖着手,放下吹风机,用手指轻轻拨弄开那几缕缠绕的发丝时,镜子里,呈现出一个我预想中的,蓬松、自然、带着一丝俏皮的卷发。
我屏住呼吸,观察客人的表情。
她抬了抬眉毛,左右看了看,嘴角慢慢上扬,然后笑着说:“哇,不错啊,挺好看的!很自然,吹的挺好的!”那一瞬间,我心里那块悬了两个月的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这三个月的腰酸背痛,这三个月的被人呼来喝去,这三个月的汗水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我终于不是只能洗头的那个小工了,我做出了一款客人满意的发型!
我连声道谢,看着她满意地离开,心里美滋滋的,像喝了蜜。
当晚的工作结束时,我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虽然身体还是累的,但心里是甜的。
“明天就是国庆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对啊,明天就是10月1日了。虽然对于我们理发店来说,国庆节意味着更忙,但总归是个节日,店里会放点应景的音乐,气氛会不一样。
冯涛店长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他那带着浓重盛昌口音的普通话对我说:“小子,干得不错。明天国庆,我要回去一趟,我顺路捎你一程?给你放个一天假?来的时候也坐我车来就行。”我简直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忙成狗的日子,还能有一天假,还是两趟顺风车,简直太好了!
我赶紧给母亲打电话,心里美滋滋地想把今晚的“战绩”告诉她,也告诉她我回盛昌的消息。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
“喂?儿子?”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一丝沙哑,背景音里似乎还有些嘈杂。
“妈,我今晚跟冯叔叔回盛昌,你还在厂里吗?我去找你。”“哦……冯涛啊……好,好。我在出租屋这边,刚回来。你直接过来吧。”我能听出她尽力在掩饰疲惫,但那份倦意是藏不住的。我知道,她产后复工,作为厂里的老板,事情千头万绪,肯定又忙着应酬了。这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母亲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和妹妹,也是在拼命。
到盛昌镇时,我拜别了冯涛店长,揣着兜里这三个月偷偷攒下的一点零花钱,买了点水果,走向母亲的出租屋。
敲开门,母亲站在门口。
虽然她看起来确实有些许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整体气色好到不行,面色红润,精神头很足。她依旧是那副妖艳的打扮,一字肩的低胸包臀裙,裹着黑色丝袜的长腿,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她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水味和沐浴露的清香,头发微湿,披散在肩头。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一把把我拉进屋,反手关上门,然后就扑上来抱着我,热烈地亲我的脸。
“哎哟,我的乖儿子,瘦了!!但好像结实了点!”她在我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脖子上,带着她口红的香气。
我被她亲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又痒又燥,青春期的荷尔蒙在体内乱窜。看着她红润的嘴唇,看着她低胸裙下若隐若现的沟壑,我鬼使神差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冲动,想凑过去亲她的嘴。
就在我脑袋发热,嘴唇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刹那,腰间的软肉,又一次被她精准地、狠狠地掐了一下!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所有的旖旎幻想瞬间破灭,疼得我龇牙咧嘴。
她松开我,退后一步,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了腥的猫。“怎么样?还是这招最有效吧?看你那点小心思!”她就是这样。总是这样,会像恋人一样和我亲密,和我调笑,会给我最温柔的拥抱,会穿最漂亮的衣服让我看,会在我疲惫时给我最温暖的港湾。但是,她会牢牢地、不容置疑地,保持最后的底线。她是我母亲,这层血缘的枷锁,是她给我,也是给她自己划下的最清晰的界限。
我欲哭无泪,揉着腰上的肉,心里哀嚎。这女人,太了解我了,也太会拿捏我了。
“妈,你……你心情好像特别好?”我转移着话题,不想在这个让自己尴尬的问题上纠缠。
“那当然!”她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飞吻,“今天厂里签了个大单子,这个月的业绩有着落了!怎么样,你妈厉害吧?”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我也由衷地为她高兴。她产后复出,能这么快找回状态,甚至做得更好,这比什么都强。
“厉害,我妈最厉害了。”我由衷地赞叹。
“你呢?这几个月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我赶紧把今晚自己独立给客人吹“自然卷”并且获得夸奖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眉飞色舞,恨不得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母亲听得很认真,听完后,又给了我一个拥抱,这次温柔了许多。“好样的,儿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行。没给你妈丢脸!”被她这么一夸,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挠挠头说:“这三个月是真特么累,妈,我的腰啊,我的手啊,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明天国庆,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老家好好睡一觉,弥补我这快累断了的腰和手。”母亲想了想,说:“行,那你回去好好睡。我开车送你回老家?”我当然求之不得。
于是,母亲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上风衣,裹住那妖艳的裙装,开车载着我,驶向岩平镇的老家。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汉州的繁华和盛昌的喧嚣都被我们甩在身后。车内放着舒缓的老歌,母亲开着车,侧脸在路灯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当我终于躺回了老家那张熟悉而舒适的床上时,所有的疲惫、紧张、思念和青春期的躁动,都像退潮一样,瞬间离我而去。
我几乎是沾床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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