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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 (13-15)作者:SSXXZZYY

[db:作者] 2026-02-19 22:26 长篇小说 9480 ℃

【玄牝之门】(13-15)

作者:SSXXZZYY

  # 第十三章 万药之城

  荒原的寒风在碧水娘娘那青黑色的鳞片上划过,发出低沉的啸音。

  自从吞服了那盒龙脂香,碧水娘娘的妖躯又粗壮了数圈,那原本就足以遮天蔽日的蛇身,此刻如同一条在大地上蜿蜒的黑色长龙。陆铮命小蝶将药王宗商队留下的几顶上好的灵犀暖帐拆解,直接在碧水最宽阔、也是最平稳的后脊处,搭建起了一座以黑纹金纱为帘的行宫。

  “师姐……喝口灵粥吧,这是那帮修士商队里抢来的”千年紫参“熬的。”  行宫内,小蝶跪坐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双手捧着一只玉碗。因为陆铮的魔气笼罩,这行宫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清月靠在软枕上,玄色轻纱遮住了她曼妙却因为魔种而略显丰腴的身材。她看着碗里散发著清正之气的药粥,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色魔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抢来的东西,吃着确实比宗门的供奉要香。”苏清月嗓音低沉,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抬起头,透过半透明的黑纱,看向前方那个负手立在蛇头、衣袍翻飞的男人背影。陆铮在那儿站了三天三夜,仿佛一尊永不疲倦的战神,为这畸形的一家三口(或许是五口)撑起了一片绝对的真空领地。

  “主上,前方就是万药谷的界碑了。”碧水娘娘的声音穿透行宫,震得苏清月心头发颤,“陈子墨的气息……在那边很重。他手中的龙纹玉髓,就像这黑暗里的一盏灯,属下离得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虚伪的灵气味。”

  陆铮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瞳孔直视行宫内的苏清月。

  “陈子墨现在是万药谷的红人,人人称他为”绝剑痴情客“。”陆铮冷笑一声,“清月,想不想去看看,他在那群正道修士面前,是怎么描述你临死前的”惨状“的?”

  苏清月握碗的手猛然收紧,玉碗竟被她生生捏碎。她没有哭,眼中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魔种与主母意志最彻底的融合。

  “我想看他……死不瞑目。”

  万药谷,这座坐落在大离荒原边缘的黑色巨城,不属于任何宗门。它是流寇、魔修、炼丹疯子和黑市商人的极乐地。城墙是用掺杂了妖兽鲜血的黑岩筑成,经年累月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药腥气。

  当碧水娘娘那巨大的蛇躯出现在城门外的地平线上时,原本嘈杂的入城长龙瞬间死寂。

  “那是……什么品阶的妖兽?” “闭嘴!看那蛇头上的男人!”

  陆铮负手而立,狂风吹动他的墨发,孽金魔爪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流光。在他身后,那座由黑金纱幔搭建的行宫内,偶尔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魔气。  “此路,我过,谁要拦?”陆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朱雀神火的灼热压力,生生将城门守卫手中的长戟压弯了腰。

  负责城防的一名药王宗外门执事额头渗汗,他看着碧水娘娘那高高隆起的蛇腹,眼皮狂跳。身为修士,他一眼就看出这蛇妖正处于产前期,且孕育的是某种极其恐怖的血脉。在这种时候,妖兽最为狂暴,更何况它背后的男人,修为深不可测。

  “前……前辈请进!万药谷不问来路,只认实力!”执事卑微地侧身,甚至不敢多看行宫一眼。

  巨蛇碾过黑岩地面,发出沉重的轰鸣声。行宫内,苏清月隔着厚厚的纱幔,看着那些曾经在她面前自诩“正道名门”的修士,此刻正像躲避瘟神一样躲避着她们。

  “师姐,别看。”小蝶坐在一旁,一边替苏清月揉搓着浮肿的脚踝,一边低声劝慰。小蝶如今身上披着陆铮赐予的魔蝉丝衣,行动间竟多了一丝勾人的妖冶,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侍女。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感受着腹中魔种因为靠近城中心而产生的兴奋。在城中心的某个方向,有一股她无比熟悉、却又令她作呕的气息。

  那是陈子墨,还有他身上那块本该属于她的——龙纹玉髓。

  此时,街对面的“归元酒楼”三层。

  陈子墨正坐在最尊贵的包厢内,他一袭青色暗纹长袍,神色哀戚却不失英武。在他对面,万药谷的几位炼丹长老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桌上的一件宝物。  那是一块通体流转着金纹的玉髓,正散发著温润如阳的生机。

  “陈公子,这龙纹玉髓乃是天下至宝,您真的舍得拿它来交换那颗”脱骨丹“?”一名长老试探着问。

  陈子墨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种沉痛的“大义”:“诸位有所不知。我那两位师妹苏清月与蝶儿,在地穴中惨遭魔头陆铮凌辱,,她们……已经成了云岚宗万年清誉上抹不去的污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子墨此行,虽名义上是为寻药,实则是为了以此宝作为谢礼,请万药谷的诸位在”化形大典“上助我一臂之力。我虽已上报宗门她们”伏诛“,但为了永绝后患,我需要以脱骨丹这种圣药炼化的灵火,隔空焚净这玉髓中残留的她们的命理气息。只有这样,她们才算在法理与神魂上彻底”死透“,从此这世间再无苏清月,只有云岚宗的清誉。”

  “陈公子真乃吾辈楷模!” “为了宗门名声,竟如此深谋远虑,老朽佩服!”

  众人纷纷赞叹陈子墨的果决与“深明大义”。在他们眼中,苏清月和小蝶不再是受害者,而是必须被彻底抹除的、肮脏的“污点”。

  然而,就在陈子墨享受着这份虚伪的光环时,他怀中的龙纹玉髓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原主人的血脉感应。

  陈子墨的笑容僵住了。他并没有转头去看窗外,因为他甚至不敢去确认那股气息的来源。他深知那魔头就在附近,这种近在咫尺却又必须装作“死生不复相见”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脊梁。

  他死死抓着桌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完成交易,在那魔头反悔之前,利用脱骨丹的力量将最后一点隐患彻底焚尽。  巨蛇碾过长街的余震尚未消散,万药谷那原本因商贸而显得浮躁的气息,在陆铮这种毫不掩饰的魔威压迫下,竟透出了一丝森然的肃杀。

  碧水娘娘停在了城中最为奢华也最为混乱的“甲子号”独栋客栈门前。这客栈本是给那些背景深厚的黑市大佬准备的,此刻,陆铮直接掷出一块从药王宗商队那儿夺来的极品灵石,惊得掌柜连滚带爬地将所有住客连夜赶走。

  “主上,这方圆五里的动静,奴家都盯着了。”碧水娘娘的身躯盘踞在客栈庭院内,那巨大的头颅垂在二楼窗边,蛇信微吐,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灵气的流动。

  行宫内,苏清月在小蝶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客栈顶层的雅间。推开窗,刚好能俯瞰整个万药谷的繁华与肮脏。

  “师姐,这客栈里有专门的聚灵阵,你先歇息会儿。”小蝶麻利地铺好床褥,动作中带着一种卑微的顺从。

  苏清月没有躺下,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斜对过那座灯火通明的“归元酒楼”。在那里,陈子墨的气息正像一块磁石,不断吸引着她体内魔种的躁动。

  “他在害怕。”

  陆铮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他走到窗边,那只带有狰狞魔纹的手搭在苏清月的肩头,感受着她身体因为恨意而产生的轻微颤抖。

  “他知道你在这儿,但他不敢来看你。”陆铮冷笑着,指尖划过苏清月耳畔的鬓发,“他正忙着给那些长老编织你的”死亡真相“。清月,这种明明知道对方就在百步之外,却要装作阴阳两隔的感觉,是不是比地穴里的鞭挞更让你兴奋?”

  苏清月咬紧牙关,声音沙哑:“他想用龙纹玉髓换脱骨丹……陆铮,你答应过我,那是碧水的命。”

  “我答应过的事,从来没人能赖掉。”陆铮金瞳中寒芒一闪,“但你不觉得,让他亲手把希望捧到高处,再由你亲手打碎,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偿吗?”  他转过头,看向正跪在角落整理衣物的小蝶:“小蝶,换上那件药王宗的弟子服,隐去你的魔纹。今晚,我要你去听听,咱们那位”大义灭亲“的陈大师兄,在那些酒囊饭袋面前,还说了什么有趣的事。”

  “是……主上。”小蝶浑身一颤,随即低声领命。

  与此同时,归元酒楼的雅间内,陈子墨虽然极力维持着镇定,但他不断摩挲杯缘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狂澜。

  龙纹玉髓传来的血脉共鸣越来越剧烈,那是一种如泣如诉的控诉,仿佛苏清月的冤魂正隔着几条街在盯着他的脊梁骨。

  “陈公子,您怎么了?脸色似乎不太好?”对面的炼丹长老疑惑地问道。  “无碍,只是想起了师妹临终前的惨状,心有余痛。”陈子墨挤出一抹虚伪的凄怆,内心却在疯狂咆哮:陆铮,你这个疯子!你带她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你想让云岚宗在全天下人面前出丑吗!

  他不敢去确认,更不敢去查探。在这个混乱的万药谷,只要他不主动撕破那层纸,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正道天骄。可他不知道,就在他所在的酒楼一楼阴影处,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娇俏身影,正像一道幽灵,缓缓融入了人群。

  这一夜,万药谷看似平静,实则在某个看不见的奇点上,一场足以掀翻陈子墨所有名声的剧变,正随着碧水娘娘不安分的胎动,悄然拉开序幕。

  # 第十四章 旧梦焚余

  归元酒楼的深夜,喧嚣渐冷。

  陈子墨独自坐在雅间的窗前,面前的桌上摆放着那块剔透玲珑的龙纹玉髓。金色的灵光映照在他脸上,本该衬托得他如仙人下凡,可那光影落在他的瞳孔里,却显得晦暗不明。

  “……苏师妹,蝶儿。”他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冰凉的玉石。

  这是陆铮给他的。作为交换,他亲手在宗门魂灯前撒了谎。这块玉髓每散发出一缕灵气,就像是在提醒他:你用两个女人的命和贞洁,换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笃、笃。”

  轻微的扣门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陈子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左手已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阵轻微的风声扫过走廊。陈子墨皱了皱眉,推门而出,却见空荡荡的长廊尽头,一抹青色的裙摆一闪而过。

  在那门口的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发黄的素色手帕。

  陈子墨瞳孔骤然收缩。他弯腰捡起帕子,手掌猛地颤抖起来。帕子的边角绣着一朵极其稚嫩的灵芝草,那是苏清月刚入山门时,针脚尚且不稳,却硬要送给他的“谢礼”。

  帕子中心,有一道已经干涸变黑的血迹,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那是魔种寄生后,苏清月体内特有的血气。

  “她在这里……她们真的在这里……”

  陈子墨死死攥紧帕子,那股本该让他心安的龙纹玉髓气息,此刻在他怀中却变得重逾千钧。他并没有感到重逢的喜悦,第一反应竟然是彻骨的惊恐:如果她出现了,如果她在那群长老面前露了脸……那我所有的功勋、名望、甚至我的命,都要毁了!

  而此时,在街道另一头的客栈顶层。

  苏清月赤足站在冰冷的窗台上,任由夜风吹动她那单薄的玄色纱衣。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在那几近透明的皮肉下,暗红色的魔纹正随着她的恨意微微流转。  “看,他把那块帕子收起来了。”陆铮站在她身后,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声音如同耳语,“他没有去找你,他第一反应是检查周围有没有人看见。清月,你爱的人,真的很有”分寸“。”

  苏清月发出一声神经质的低笑,她抚摸着小腹,眼神中透着一种疯狂的死志。

  “分寸吗?那明天……我就帮他把这分寸,彻底撕烂。”

  归元酒楼的深夜,陈子墨瘫坐在椅子上,那方帕子被他攥得变了形。

  那是苏清月的东西,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甚至发誓要用命去守护的纯洁。可现在,这块帕子上的血迹就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与卑微。他明明知道陆铮就在对面,明明知道苏清月和小蝶就在那间客栈里忍受着魔胎的折磨,可他迈不出那一步。

  他不敢去。

  他怕看见苏清月那双满是怨毒的眼,更怕看见她那副被魔头糟蹋后、甚至怀了孽障的残躯。那会毁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修仙”的幻梦。

  “师妹……是你逼我的,是这世道逼我的。”陈子墨将帕子凑近鼻尖,嗅着那股混杂了魔气的血腥味,眼角滑下一行清泪。可随即,他眼神一狠,指尖燃起一簇淡青色的剑火,将那帕子瞬间焚为灰烬。

  “只要明天大典结束,只要我拿到脱骨丹,我便能一举跃升。到时候,我会找机会杀了陆铮……也会给你们一个痛快。在那之前,你们必须”死“。”  而此时,长街另一端的客栈内。

  碧水娘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那百丈蛇躯盘旋在客栈特制的巨大阵法中,青色的鳞片因为承受不住神血灵胎的压迫而纷纷崩裂,露出内里金红色的血肉。

  “主上……属下,属下快撑不住了。”碧水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临产前的狂躁与对生存的渴求。

  陆铮面无表情地站在阵法核心,指尖弹出一道道朱雀神火,强行封住碧水那即将爆裂的血脉。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清月,此时的苏清月正静静地坐着,甚至没有看碧水一眼。

  她正用一把纤细的银剪,在修剪着自己那变得异常锋利、隐约透着暗红色的指甲。

  “听到了吗?他在哭。”陆铮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那张冷艳却死寂的脸。

  “那是虚伪的眼泪。”苏清月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清醒,“他烧了那块帕子,对吗?”

  陆铮轻笑一声,默认了。

  苏清月原本修剪指甲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她竟然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悲伤,全是报复性的快感。

  “他还是选了名声。真好……这样我拉他下地狱的时候,才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月份渐大,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她走到陆铮面前,主动拉开了自己玄色魔袍的衣领,露出那布满暗红色魔纹的锁骨,以及那道从腹部一路向上蔓延的孽缘痕迹。

  “陆铮,明天的大典,不要让我失望。”苏清月的声音在客栈的阴影里回荡,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要让那些赞美他的炼丹大师,让那些仰慕他的师弟师妹,都亲眼看看。看看他们口中”大义灭亲“的英雄,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烂货。”

  她不再关心自己是否会被世人唾弃,不再关心云岚宗的清誉。她现在唯一的生命意义,就是在那位师兄登上神坛、接手脱骨丹的那一刻,亲口告诉全天下:  “师兄,你看,这就是你杀掉的、我肚子里你的种……哦不,是这位魔头大人的种。”

  哪怕那是自取其辱,哪怕那是万劫不复,她也要在陈子墨最荣耀的时刻,将他的道心生生挖出来,踩在泥泞里。

  万药谷的夜,在那祭坛上燃起的幽幽火光中,终于进入了最后的一场噩梦。  万药谷的清晨,在一阵沉闷的药鼎轰鸣声中拉开序幕。

  陈子墨站在归元酒楼的露台上,看着远方缓缓升起的祭坛灵火,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岁。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苏清月真的冲出来自毁名誉,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指挥万药谷的卫队,以“诛杀魔物”的名义彻底将其格杀。

  但他万万没想到,苏清月给他的“重逢”,竟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主上,身份已经安排好了。”小蝶跪在陆铮脚边,手中捧着一件流转着暗金华彩的九幽蚕丝袍,“城主府那边收到了一份重礼,如今全城都传开了,说有一位来自大荒深处的”陆尊主“,带着他最宠爱的两位眷属,要来大典上物色几颗极品丹药。”

  苏清月站在镜子前,任由小蝶将那张绘满邪异彼岸花的**“幻音面具”**覆在脸上。这张面具不仅能遮掩容貌,还能通过魔气强行改变一个人的音色。  “为什么要这样?”苏清月看着镜中那个浑身散发著高阶魔修气息、华贵而又陌生的女人,声音通过面具传出,竟带了几分慵懒与妖娆。

  “直接揭穿他,他固然会死,但他死前会因为绝望而反扑,甚至会拉着你一起自爆。”陆铮走过来,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卷发,“但我想要看的,是他明明认出了你,却因为贪恋现在的名望,而不得不对着你这位”魔宗夫人“卑躬屈膝、百般讨好的样子。”

  陆铮凑到她耳边,低声诱导:“清月,想象一下。当他待会儿在祭坛上,为了求取化形丹而不得不跪在你脚下,亲手为你奉茶,口中称呼你为”尊妃“时,他的道心会碎成什么样?”

  苏清月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兴奋的光。

  这种报复,比简单的死亡要痛苦百倍。她要给陈子墨一个“喘息”的机会,让他以为只要不认出她,他就能保住英雄的名声。

  “我明白了。”苏清月抚摸着小腹,在那宽大的九幽蚕丝袍掩盖下,她的孕肚不仅不显得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师兄最擅长演戏,那我就陪他演一场……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戏。”

  此时的大典祭坛。

  陈子墨正作为“正道代表”,接受着万药谷谷主的亲自接见。他手中的龙纹玉髓引起了阵阵惊叹。

  “陈公子,稍后大典开启,还请上座。”谷主客气地引路。

  陈子墨微微一笑,正欲谦逊几句,却见前方的人群突然如潮水般分开。  一头长达百丈、威压惊人的青黑色巨蟒盘旋入场,巨蛇的背部,一座奢华至极的黑金銮驾缓缓落下。

  陈子墨的呼吸猛然一滞。

  他看到一个男人牵着一个遮面女子的手走下銮驾。那女子一身暗金长袍,身姿丰盈,透着一股为人母的温婉,可周身散发的魔气却让他感到灵魂都在颤栗。  最重要的是,在那女子走过他身边时,他怀中的龙纹玉髓,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强烈鸣叫。

  陈子墨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盯着那女子的背影,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几乎让他脱口喊出那个名字。

  可下一秒,他听到了谷主卑微的请安声:

  “万药谷恭迎”陆尊主“,恭迎”尊主夫人“。陈公子,快,这位是大荒魔宗的贵客,万不可怠慢。”

  陈子墨僵在原地,在那女子转过头、隔着面具对他戏谑一笑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与恐惧。他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标准的名门微笑,弯腰行礼。

  “晚辈云岚宗陈子墨……见过尊主,见过……夫人。”

  那个“夫人”二字出口,陈子墨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

  # 第十五章 旧梦淋漓

  万药谷祭坛。

  当碧水娘娘那巨大的身躯如护卫般盘踞在祭坛周围时,全场数千名修士无不屏息凝神。

  “请陆尊主入座,请夫人入座!”谷主声音卑微。

  苏清月扶着小蝶的手,在万众瞩目下缓缓登台。她那一身暗金蚕丝袍在阳光下流转着邪异的光泽,宽大的下摆巧妙地遮住了她略显沉重的身形,却遮不住那种母性与魔性混合后的独特威压。

  她落座的位置,正对着下方的陈子墨。

  隔着一层黑金面具,苏清月看到了陈子墨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他正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生怕她下一秒就摘掉面具的恐惧。

  “陈公子,许久不见,你似乎清减了不少。”苏清月开口了,声音被面具过滤得格外沙哑撩人,完全听不出昔日清冷剑仙的影子。

  陈子墨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酒水溅湿了他的袖口。他赶忙低下头,声音沙哑:“晚辈这些日子……为宗门琐事操劳,劳夫人挂心了。”

  “操劳?”陆铮此时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大手顺势揽住苏清月的腰,甚至不轻不重地在她的侧腰处摩挲了一下,“我听闻陈公子最近因为”手刃同门“而名震天下。本尊最是佩服陈公子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夫人,你说对吗?”

  苏清月顺势靠在陆铮怀里,面具后的眼睛看着陈子墨,发出一声轻笑。  “是啊,陈公子的大义,连我这种深闺妇人都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陈公子在挥剑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那位苏师妹……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

  陈子墨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陆铮那充满戏谑的金色瞳孔。

  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这场大典根本不是什么化形盛会。这是陆铮为他一个人,搭建的刑场。

  祭坛上的香炉升腾起袅袅青烟,那是足以安神定志的龙脑香,却吹不散陈子墨心头的阴霾。他坐在末席,感觉那原本象征着荣耀的九层高台,此刻竟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冰山,而他就站在最边缘。

  “既然陆尊主与夫人远道而来,这开场的第一件宝物,便由老朽代为介绍。”

  万药谷谷主拍了拍手,两名身着薄纱的药童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水晶匣。匣子打开的瞬间,一颗通体浑圆、散发著淡淡白雾且伴有异香的丹药悬浮而起,其上隐约可见七条赤色的丹纹。

  “极品脱骨丹。”谷主的声音透着一股自豪,“此丹不仅能助高阶大妖化形,更能为肉凡胎洗精伐髓。最重要的是,它能剥离一切因果孽力,重塑根基。”  “剥离因果,重塑根基……”

  陈子墨在那一刻,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他想,如果能拿到这颗丹,他是不是就能在私下里以此为交换,带走苏清月和小蝶?他可以洗去她们体内的魔种,把她们藏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以此来偿还自己的罪孽,同时保住自己的名声。

  “谷主。”陈子墨猛然起身,不顾众人的目光,直接将怀中的龙纹玉髓推到了长案中心,“陈某以此宝,换取此丹。此物不仅是苏师妹的遗愿,更是为了彻底超度那些因魔而生的孽力,还请谷主成全。”

  他说得大义凛然,台下不少正道散修纷纷点头称赞。

  然而,一声轻慢的笑声从主位传来,瞬间打断了这份虚伪的和谐。

  “陈公子,你拿出来的这块石头,似乎在哭呢。”

  苏清月隔着黑金面具,目光戏谑地掠过那块龙纹玉髓。她缓缓伸出那只布满暗红护甲的纤指,遥遥一点。

  “这玉髓本是至纯之物,却被一股贪婪与胆怯的浊气所困。你说是为了超度同门,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想用这丹药,来掩埋你亲手埋下的证据呢?”

  “夫人……此话何意?”陈子墨额头青筋暴跳,手中的剑鞘发出了轻微的嗡鸣,“陈某对宗门之心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苏清月扶着陆铮的手臂,优雅地站起身。

  她那暗金色的蚕丝袍在风中轻轻摆动,腹部那因为怀孕而产生的弧度,在这一刻竟然毫不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下。

  全场哗然。

  “那位尊主夫人……竟然有孕在身?” “看那魔气的浓郁程度,怕是……”

  苏清月没有理会下方的窃窃私语,她步履轻盈(尽管身形略显沉重)地走到祭坛边缘,低头俯视着陈子墨,声音被幻音面具过滤得透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陈公子,你这么想求这脱骨丹,若是本夫人也想要呢?”

  苏清月反手一招,一颗散发著诡异紫芒的珠子出现在她掌心——那是陆铮从荒原一处古魔陵寝中夺来的“化外魔元”。此物一出,全场的炼丹师无不脸色大变,这种能量层级,甚至超越了龙纹玉髓。

  “我出这一颗魔元,再加……一个关于陈公子的秘密。”

  苏清月故意拖长了语调,身子微微前倾,面具几乎要贴到陈子墨的鼻尖。  陈子墨能够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以及那股属于陆铮的霸道魔气。这种强烈的冲突感让他整个人几乎崩溃。

  “夫人说笑了……子墨能有什么秘密。”陈子墨的声音颤抖得不像样子,他死死盯着那张黑金面具,心中疯狂呐喊:别说!求你别说!清月,算我求你!  苏清月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求饶模样,心中升起了一股病态的满足。她并没有直接揭穿,而是伸出手指,状若无意地掠过陈子墨的鬓发,动作暧昧而残忍。

  “秘密嘛,就是……陈公子这种”大义灭亲“的英雄,私下里会不会在深夜,偷偷亲吻同门的血帕呢?”

  陈子墨的呼吸彻底凝固。

  这一刻,他在万众瞩目下,在所谓的巅峰神坛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赤裸。陆铮在上方冷眼旁观,像是看戏的恶魔;而苏清月就在他面前,用最温柔的姿态,执行着最冷酷的凌迟。

  祭坛上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陈子墨那张清俊的脸此时惨白如纸,苏清月指尖传来的凉意,对他而言如同冰冷的审判。

  面对苏清月关于“血帕”的质问,陈子墨强撑着最后一丝仪态,牙关打颤:“夫人……说笑了。那等污秽之物,陈某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会……怎会私藏。”

  “是吗?”苏清月收回手指,百无聊赖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这个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带有一种母性与魔性交织的诡异美感,“那倒是我记错了。不过,陈公子既然这么想要这颗脱骨丹,想必是为了祭奠那位”被你亲手了结“的苏师妹吧?”

  她故意咬重了“亲手了结”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陈子墨那本就裂痕密布的道心上。

  “陆尊主,您瞧。”苏清月转过身,依偎在陆铮怀中,声音娇柔却冷酷,“陈公子为了个”死人“,竟舍得拿出这种品阶的玉髓,这份深情,真是让妾身自愧不如呢。”

  陆铮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大手顺势扣住苏清月的腰肢,金色的竖瞳俯瞰着下方的陈子墨。

  “既然陈公子如此”痴情“,本尊倒想成全你。”陆铮指尖一弹,一缕朱雀神火落在半空的脱骨丹上,激起阵阵丹香,“谷主,这丹药,本尊也要了。陈公子出玉髓,本尊出这颗魔元。剩下的,就看陈公子愿不愿意”按规矩“求一求我夫人了。”

  在万药谷,除了硬拼财力,还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若双方出价相当,则由宝物持有者决定归属。而现在的“持有者”万药谷谷主,显然不敢得罪陆铮。  全场目光汇聚在陈子墨身上。

  陈子墨死死盯着那颗脱骨丹。他知道,这颗丹药是他抹除玉髓上“魔气残留”的最后机会。如果拿不到它,一旦回宗门后被发现玉髓有异,他那苦心经营的“大义灭亲”形象会瞬间崩塌,他不仅会失去现在的地位,甚至会被当成魔道同党处死。

  一边是虚伪的名声,一边是作为剑修的脊梁。

  在无数修士好奇与轻蔑的注视下,陈子墨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弯了下去。

  “晚辈……陈子墨,求尊主夫人恩赐,将脱骨丹……让予晚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清月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男人。这个男人曾是她的光,曾是她梦中唯一的依靠,如今却像一头丧家之犬,为了那点前程,跪在她这个“污点”面前。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随即而来的是更疯狂的快感。

  “陈公子,求人可不是这么求的。”苏清月从侍女小蝶手中接过一杯已经微凉的残茶,指尖轻挑,面具后的眼神变得幽暗如深渊。

  “跪着过来,把这杯茶接了。只要你喝下去,这丹药,我就让给你。”  陈子墨抬头,在那面具的缝隙中,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带着毁灭之意的冷光。他终于确认了,面具后的就是苏清月。

  他颤抖着手,膝行到苏清月脚边,卑微地举起双手去接那杯残茶。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杯身的瞬间,苏清月手腕一翻,整杯茶水顺着陈子墨的头顶浇了下来,淋了他满头满脸。

  “哎呀,手滑了。”苏清月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祭坛上空回荡,刺耳而凄绝。

  陈子墨闭上眼,任由茶叶贴在额角。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坠入深渊后的死寂。他知道,只要他不揭穿这面具后的身份,他就能拿到药,保住名声。他选择了最窝囊的一种生还。

  而此时,在祭坛下方的阴影中,碧水娘娘由于感应到了脱骨丹被神火激发的药性,腹中的神血灵胎终于发出了第一声穿透灵魂的啼鸣。

  真正的动乱,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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