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版小说完本

首页 >长篇小说 / 正文

太太,您也不想被强制执行吧 (1-3)作者:鲫鱼豆腐汤

[db:作者] 2026-02-17 11:24 长篇小说 8450 ℃

作者:鲫鱼豆腐汤

2026/02/08发表于:sis001

字数:13,706 字

  第01章:收债

  今天的雨下得一点都不敷衍。

  水珠前赴后继地撞死在别墅的窗户上,但这样的动静却依旧被主卧里另一种更加潮湿的撞击声给盖了过去。

  “李太太,别紧张,请放松些。”林恩停下动作。  他把音调放得很轻,手指一点点拨开黏在女人脸颊上的乱发,接着又用指肚拭去挂在眼角处悬而未落的泪珠,“我知道您很委屈,也很害怕,但您绷得太紧,可能会让自己更疼。”

  “也会影响我们对这笔‘利息’的估值。”男人的双手重新扣住身下女人的腰肢,按在那片保养得宜的雪白肌肤里。

  面前巨大的落地镜映出一切。

  这位素来以端庄高雅着称的副社长夫人,眼下正被迫将脸贴着冰凉的镜面,摆出一个极度屈辱的跪趴姿势。呼出的热气在上面晕开一团短暂的白雾,又迅速散去。她那头引以为傲的栗色长卷发已经被汗水湿透,像海藻一般凌乱地黏在背上。

  “呜……求……求你……慢些……我真……不行了……”  她想忍住哭腔,可呜咽还是从嘴里漏了出来。这具身体更是在温柔的安抚下,可耻地软成了一摊泥。

  真是荒谬。

  明明这个男人是在侵犯她,却为什么要表现得如此体贴?  “当然可以,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感受到掌下躯体的回应,林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依言沉腰,逐渐将性器推入。这种缓和的深入,反而比刚刚的强硬更加难熬。每伸展一处褶皱,每充盈一分穴肉,都无限拉长了这漫长的过程,让女人的感知变得愈发清晰。

  “呜……”李太太咬不住牙关,溢出一声低吟。

  “很痛吗?”林恩体贴地停下,他低头吻了吻汗湿的后背,语气里饱含歉意,“是我太心急了。毕竟夫人的身体……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想要放肆一下。”

  “能不能……放过我……”

  “太太,逃避债务可是重罪。”林恩贴着她的鬓角,在耳边轻声呢喃,“况且,您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话音未落,男人的腰腹同时施力,用肉棒凿开了湿软的肉关,既不粗暴,也不敷衍。肥嫩的蛤口被撑成一个极致圆满的环形,紧紧吸附在柱身上,随着前后运动,一圈鲜红的内肉被粗粝的青筋带翻出来,又依依不舍地又弹回体内。泥泞湿热的甬道被火热的性器熨平,清亮的淫蜜早被捣成了黏稠的白沫,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滋滋水响,在结合处逐渐堆积起稠实的浆糊。

  “啊——”没过多久,李太太就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剧烈颤抖,指尖在镜面上抓挠,留下几道模糊的白印儿。

  “水变多了呢,这很好。”林恩的语速仍旧平缓,但说出的内容却如同刀刀割肉,“您丈夫挪用的公款本金是三百万,刚才的前戏抵扣了零头,现在我们处理的是‘利息’部分。根据《资产处置补充条款》,这种高质量的反馈,可以为您额外减免两万的滞纳金。之后您每高潮一次,我就在后台帮您抹去三万块。”

  “所以太太,为了让令爱明天还能准时出现在芭蕾舞教室里,请您务必……再淫荡一点。”

  “女儿”两个字一出,身下的躯体猛地变得僵硬。接着,绵软的肉壁仿佛受到了惊吓,开始疯狂地收缩吸吮,尝试将侵入体内的巨物拖进蜜穴的深处。

  “不……求你……别说了……”

  “好,听您的。”

  林恩从善如流,伸手托住了她丰腴的腰胯:“那我们就专心一点。我接下来这一下可能会有点重,您忍一忍。”

  预告即是行动。

  男人的挺身节奏变得粗野,温存的研磨立时改成了狂风骤雨般的打桩。粗硕的铁棒也不再顾及技巧,而是只用纯粹的力量向柔软的腹地奋力征伐。

  “抬头。”

  他轻轻揪住李太太潮湿的头发,迫使她扬起俏脸,直直面向落地镜。

  镜子里倒映出的景象一下子刺进女人的眸子里:娇柔矜贵的脸上如今潮红遍布,精心打理的发髻散在颊侧,眼神涣散失焦,嘴唇被自己咬得鲜红欲滴,正无助地急促喘息。

  视线下移,那一对饱满沃雪般的乳肉正跟着身后狂暴的撞击剧烈甩荡,宛如两袋就要融化的酥酪。白浪翻滚,使得两颗充血挺立的乳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让她挪不开眼的是下半身的处境。每次腿股相撞,囊袋都会重重拍打在她的臀瓣上,激起层层肉浪。而肥美酥红的穴口正吞吐着那根凶器,因为实在太过滑腻,肉棒拔出时偶尔会有一缕银丝被牵拉出来,黏连在两人之间,挂在内侧将坠未坠。

  “您现在的样子真的很美。”林恩一边抽送,一边在她耳边低语,“看看您的双乳,跳动得多欢……看看您的表情,渴望着愉悦……”

  李太太凝望着里面的倒影,排山倒海的羞耻感汹涌而来。然而正在此刻,硕大的龟头狠狠击中了娇嫩的穴芯,她小腹骤然一酸,迸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爽利。

  “到了……要到了……啊啊啊!”

  一声破喉而出的尖叫过后,女人支撑着地面的脚背倏地绷直弹动,足趾仿若猫爪,抠紧了地板。她的腿根剧烈且无序地抽搐着,红肿外翻的穴口发疯般喷吐出一大股温热的爱液,把两人的连接处淋得透湿。

  但林恩并没有因她的崩溃而停下肉棍的抽动。

  他在她高潮的余韵中又继续冲刺了数十下,直到酝酿的快感到了临界点,才将炙热的精华一股脑地浇灌进她痉挛未止的胞宫里。

  时钟整点报时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宣告着这场戏份落下了帷幕,只留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浓郁的麝香味。

  几分钟后,林恩从还在微微抽搐的肉体中退了出来。他把床上薄被扯过来,盖在了李太太的身上,她的瞳孔涣散,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浪潮里回过神来。

  很快,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男人出来时带着一身水汽,走向衣架。

  穿衬衫,扣扣子,打领带。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平稳有序。当系上最后一颗扣子时,温存的气息已然消散不见。

  穿好衣服后,林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铁盒,弹开盒盖,倒出两粒薄荷糖扔进嘴里。顷刻间,清凉漫过舌尖,盖掉了所有多余的味道。

  随后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备好的文件,回到女人面前蹲下。

  “李太太,辛苦了。”林恩客气地说道,“坦白来讲,您的表现着实让我惊讶。虽然前半段您略显生涩,但在后半段的深度履行环节,您的配合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根据刚才的‘液体交换量’,本次服务抵扣金额核定为七十五万,这比预期的要高出不少,恭喜。”

  “如果您没有异议,就请在这份《不良资产暂缓处置协议书》上签个字吧。”

  他嘴上不停,从怀里掏出一支看上去有些老旧的钢笔,递了过去。

  李太太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中央信用金库”的徽记上。在那个屈辱的数字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后,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用细微的声音问道:

  “下……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林恩略一思索:“该是下个月十号。到时候,希望您能穿上那件您丈夫最喜欢的旗袍,我们需要一点‘新鲜感’来提高估值。”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抱歉,这个指控可太严重了。您知道的,我是个讲规矩的人。按照流程,本来今天就要启动‘强制剥离程序’。也就是说,明天早上,您和您的女儿就会被连人带行李扔到大街上,名字也会出现在失信名单上。”

  讲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缓缓扫过卧室的丝绒窗帘,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最后落在了女人的脸上:“可您看,现在您依然住着豪宅,女儿依然能跳芭蕾,甚至我也依然称呼您为‘李太太’。”

  “您看,我帮您保住了体面。”

  “体面……”李太太惨笑了一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被你像条母狗一样……按在镜子前侮辱……这也叫体面吗?”

  听见女人的讽刺,林恩没有生气,反而轻抚上她的脸颊:“太太,您弄混了一个概念。”

  “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那才叫侮辱。”

  他收回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而现在的您至少还有用身体进行偿还的权利,只要交易还在持续,您就是有价值的。”

  “从个人角度来讲,我衷心希望李先生的资金链能尽快转好。”林恩笑了笑,话锋一转,“当然,如果实在困难,我们还可以尝试一下更多样化的清偿方案。”

  “比如……”林恩的目光掠过床头柜上的相框,“您的女儿?”

  看着眼前男人一成不变的笑容,李太太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心口,瞳孔猛然收缩:“你敢动她!”

  “开个玩笑罢了,何必紧张。”林恩耸了耸肩。

  他从女人的手里拿回协议书,又用钢笔在甲方那一栏里,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紧跟着,林恩掏出工作专用的手机,打开信用金库内部办公App的扫描页面,将镜头对准文件。

  “滴。”

  在女人看不见的角度,屏幕上略微卡顿了零点一秒,蓝白色的常规界面中央,一行红色代码一闪而过:

  【Ocr识别确认:密钥匹配】【权限请求:Level 0】【指令:强制平账】

  下一刻,异象消失,操作界面上弹出了一个绿色的对勾:【归档完毕】。

  做完这些,他仔细地帮着女人掖了一下被角,然后站起身,整理好微皱的西装下摆。临走前,仿佛是想起什么,又摸出那个银色铁盒,轻轻一磕,倒出一粒薄荷糖。

  “含着它。”他把糖递到女人的嘴边。

  李太太却僵硬着没动。

  “它可以帮您冷静下来。”林恩望着对方的眼睛,声音轻柔,“另外,也能让您润一润喉咙。李先生快回来了,想来,您也不希望让他听出您的嗓子哑得这么厉害吧?”

  话到此处,又过了几秒,李太太才颤抖着张开嘴。极致的冰凉在舌尖化开,是和刚才的情戏截然相反的温度。

  “那么,晚安,太太。”

  留下这句话,男人微微欠身行礼,全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大门缓缓关上,将一室的苟延残喘尽数锁在了里面。  雨还在下。

  深深吸了口湿冷的夜风,林恩牙齿一合,嚼碎了口中最后一点薄荷糖块。

  他望着眼前这片煌煌如星河的建筑群。

  每一扇亮着暖光的窗后,似乎都在浮动着衣香鬓影的碎语,上演着纸醉金迷的繁华。

  然而在这座城市的暗面,始终流转着一条不成文的铁律:当一个人所承载的价码跌破了那条无形的界限,不论是风生水起的狡狐,还是埋头辛劳的牛马;是豢养在金笼中的雀鸟,还是绽放在象牙塔尖的雪莲,都将在顷刻之间褪去全部的光环,沦为可供权衡、可被置换的押物。

  无关性别身份,也剥除了温情的矫饰。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价签上零的个数,是多,还是更多。  就在这时,握在林恩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金部长】。

  那是他的顶头上司,不良资产处置部的土皇帝,也是一只贪婪无度的鬣狗。

  林恩眯了眯眼,但在按到接听键的一秒钟里,他迅速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谦卑讨好:“部长您好,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哈……小林啊……”听筒里爆出一阵笑声,嘈杂的背景音里,男人粗犷的吼叫和女人娇媚的嗔怪混在一起,“我就知道!你林课长出马,哪有啃不动的骨头!”

  “这还要多谢部长给我的机会,目前优林证券副社长李明旭的相关账目已经核对完毕,利息部分也已经完成第一期回收。”

  “非常好非常好。”

  金部长该是喝高了,话语里浸透了酒气:“对了,有个事通知你一下。”

  “您请讲。

  “人事部那儿塞了个人过来,分到你们二课了,好像是个名牌大学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是叫苏西?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啧,对,‘律政俏佳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这种小绵羊最烦人了。你给好好‘带带’,别让她那种无聊的道德感坏了部门的规矩。如果不听话……”金部长打了个酒嗝,声音阴沉了几分。

  “明白。”电话挂断,屏幕也暗了下去。

  随后林恩整理了一下领带,撑开黑伞,大步走进雨中。  在这个连贞操都能明码标价的世界里,正义感大概是评级最低、贬值最快、流动性最差的不良资产了。

  第02章:新人

  西都,中央信用金库大厦,二十一层。

  这里的视野很好,透过明净的落地窗,苏西能看到脚下大片耸立如林的楼宇。

  就连鼻间漂浮的咖啡香气,闻起来都要比外面的更加甜美。  但考虑到自己将要去的地方,她其实并不如何激动,而是有点担忧。

  苏西回头望去,一条走廊把这一层楼从中劈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左边人声不断,沸反盈天。电话声、敲击声、机器打印声此起彼伏,共同交织成金钱奔流的喧响。而在她站的右边,则安静得宛如一座图书馆。一扇不起眼的磨砂玻璃门上挂着块金属牌:【不良资产处置部·第二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这套灰色的职业装是新买的,面料很硬,洗过的衣领依旧死板地磨着细嫩的皮肤,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

  既来之,则安之。

  苏西默念了一遍这六个字,压住心头慌乱的浮沫,伸手推开了身前的玻璃门。

  然而门后的布局却超乎她的想象。

  偌大的办公区可以称得上奢侈,几个工位零零散散地分布着,给中间留出了足量的面积。

  而就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职员。他坐姿放松,正对着电脑屏幕傻乐。苏西瞄了一眼,上面一枚粉钻戒指的3D模型正在旋转展示。旁边的微信对话框悬着,上方还有“宝宝”的备注。

  “那个……打扰一下?”苏西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宁静。  听见招呼,正在摸鱼的男职员反应很快,鼠标一点,网页和聊天内容同时消失。他转过椅子,露出一张热情洋溢的脸。

  “哟,新人?”他站起来,笑得灿烂,“我是瑞奇,在二课混了四年了,算是块老,嗯,小砖头。”

  “前辈好!”苏西赶忙弯腰,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  “别别别,千万别来这套。”瑞奇局促地摆了摆手,他指了指最里面那扇紧闭的棕色木门,压低了点声儿:“咱们这儿可没那么多讲究,你要报道的话,直接敲门就行。”

  “谢谢前辈。”

  苏西点点头,调整出标准的职场微笑,走到木门前。  叩,叩。

  “进。”

  里面传来的声音竟意外的年轻。

  苏西推门而入。

  一缕很淡,却又清冽可辨的薄荷气息率先钻进了她的鼻腔。  虽然并不怎么懂装修,但她也能知道这间独立办公室的风格极其简洁。黑色皮革的小沙发组,实木办公桌上没有多余的杂物,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封存的档案袋。

  然后,苏西看见了在办公桌后站着的男人。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中间。现下正微微弯腰,手里的黑色钢笔在铺开的文件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样的景象让苏西愣了一下。

  作为课长来说,这个男人未免也太年轻了。看模样,也就二十多岁,鼻梁高挺,眉眼干净疏朗,嘴角挂着三分笑意,很像她在大学里见过的颇受女学生欢迎的讲师。

  “……您好?”她的目光在对方过分温和的脸上和旁边井井有条的文件上转了一圈,心中默默做出了判断——这一定是“课长”的助理。

  想到这儿,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林恩课长在吗?人事部让我来向他报道。”

  话音刚落,钢笔尖在纸面上站住了脚。

  林恩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面前的女孩儿。

  这就是金部长嘴里的“法学院高材生”?

  剪裁合适的职业套裙,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皮包,俨然已是一副合格的社畜模样,但那只抠捻着档案袋边缘的指尖还是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主人的底色。

  视线向上,是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脸。

  乍看并不惊艳,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朝气。皮肤健康红润,眉毛则没怎么精修,茸茸的眉峰带着天然的毛流感,倔强地往外扬起。

  短发的发尾刚好垂在耳垂下方,蓬松齐整。额前的刘海儿软软地搭在眉骨上,中和了眉眼间外露的倔气。

  一双浅褐色的杏眼圆而清亮,望进里面,能看出初入职场的紧张,急于被认可的焦虑,还有渴望证明自己的跃跃欲试。

  确实很干净。

  放下钢笔,林恩不动声色地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指纹解锁,隐蔽地点开名为“金库系统(测试版)”的App,在用户界面按了几下。

  随后光影一闪,页面由白转黑,一行行数据流悄无声息地刷过。

  【姓名:苏西】【资产评估:无负债(优选)】【潜在估值:A(待开发)】

  【核心风险敞口:过剩的道德溢价、不可控的理想主义】  “温室里的花朵……”林恩给出了自己的评语。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既不缺钱,也不缺爱。没见过风雨,便已觉得自己手握了能劈开乌云的长剑。

  “前辈?”见对方不说话,苏西疑惑地又唤了一声。  林恩回过神,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旋即在脸上浮现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课长啊……”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他现在有点事儿,你可以先坐。”

  “谢谢前辈!”苏西如蒙大赦,轻轻吁出口气。

  她姿态端正地在椅子前三分之一的位置坐好,挺直腰板,双手放在并拢的膝头上:“那个……前辈是在这里帮课长整理资料吗?”

  “算是吧。”林恩随手拉开抽屉,摸出银色铁盒。  他将一粒薄荷糖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坚硬的糖块被牙齿嚼碎,“说说看,法学院前三名毕业的高材生,家境优渥,履历完美,为什么要来这种只有烂账的部门?”

  苏西愣了一下,她没料到对方会问得如此直接。

  “我……其实我申请的是‘合规与风控部’。”她下意识又挺了挺腰背,“我认为金库目前的高坏账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前期的审核机制存在漏洞,所以我想从源头解决问题,但是人事说那里满员了。”

  “源头?解决问题?”林恩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你想去风控部,是觉得那里代表着规则秩序和程序正义,对吗?”

  “难道不对吗?”苏西反问,语气里充满了执拗,“我们的职责,难道不应该是去辨别、去帮助那些真正陷入困境并且值得被拉一把的人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单纯地把他们一步步逼上绝路。”

  听到这儿,林恩挑了挑眉,仿佛品尝到了什么新奇的菜肴,“你认为那些人是无辜的?”

  “没有人是完全咎由自取的!”

  苏西认真地反驳道:“很多时候是因为系统的不公,是信息的不对等,或是突发的意外……”

  “苏西小姐。”林恩打断了她慷慨激昂的陈词。他放下了挽着的袖口,将纽扣扣好。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是因为他们困难,所以才欠钱?还是因为他们欠了钱不还,所以才显得困难?”

  他拿起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轻轻一抖。随着衣襟合拢,那个温和的“讲师”消失了。

  林恩绕过桌子,阴影随之从苏西的脚边爬升,直到完全将她笼罩其中:“在这个行业里,同情心是极为昂贵的奢侈品。”

  “准备好看着它碎一地了吗,新人?”

  “哎?您……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苏西有些发懵,她看着这个突然气场全开的男人,舌头都在打结。

  林恩没有解释,只是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向外走。  “带着你的东西,跟上。”

  “去……去哪?”苏西手忙脚乱地抱起档案袋,小跑着追上去,“还有,前辈,不用等课长了吗?”

  刚一走出办公室,又在看钻戒的瑞奇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下子就窜了起来。他以能够起飞的手速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大声地喊了一句:“头儿!要出去?”

  “头……头儿?”

  一听到这个字,苏西立马定在原地,大脑宕机了三秒钟后才重启成功。她猛地看向眼前的背影:“您……您就是……”

  林恩停步,回头。

  只是他脸上挂着的柔和笑容此时落在苏西的眼里,却是恶意满满。

  “欢迎来到不良资产处置部。”

  ……

  十分钟后,金库大厦一楼大堂。

  苏西机械地跟在林恩身后,仿若魂儿还丢在办公室里没找回来。她望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脸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刚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啊!

  尤其还是当着上司的面!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股浓郁的古龙水味儿已经抢先一步刺进了鼻腔。

  “哟,这不是我们二课的大忙人,号称只要钱到位,姿势全都会的林课长吗?”

  苏西愕然抬头,只见迎面走来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中间的显眼包。那人一身深海蓝色的西装,发胶将头发驯服得油光水滑。胸前的名牌锃光瓦亮:

  【不良资产处置部一课·课长陈森】。

  如果不看名字,光这身行头,她还以为哪只求偶期的花孔雀误闯了进来。

  陈森停下脚步,先是拿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苏西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转到林恩脸上。他极其夸张地抽动了几下鼻子,转头对着身后那一群等着看笑话的下属拔高了嗓门:“咱们一课嘛,业绩压力是大,可那是实打实靠本事吃饭。可不像某些人,经常需要‘连夜加班’。”

  “啧啧,林课长,这一身的脂粉气,想必昨晚又是特别地辛苦,为咱们银行的不良资产亲自上阵了吧?”说完,他还将视线轻佻地在林恩腰胯一带打了个转。

  他身后那群人也默契地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  落后半个身位的苏西,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哪怕她是刚出校门的新人,也听懂了话里令人作呕的暗示。她想开口回敬,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恩。

  然而出乎苏西意料的是,林恩脸上的表情连一微米都没有变。

  他甚至还礼貌地微微颔首。

  “陈课长说笑了。”林恩的声音温醇有力,轻易穿透了乱糟糟的笑浪,“说到‘辛苦’,谁能比得过一课的诸位精英呢?”

  他环视了一圈犹带讥诮的脸:“毕竟,要把好的资产做成烂账,也是需要很高的技术含量的。”

  “你什么意思?”陈森的笑容僵在脸上。

  “字面意思。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陈课长。”林恩上前半步,逼近陈森。

  “多亏了你们一课如此孜孜不倦地制造垃圾,才衬托出了我们二课存在的价值。如果我没记错,李副社长那个棘手的方案,最初是划归你们负责的吧?”

  没等有人回答,他就伸出两根手指,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  “两个月。”

  “陈课长带着精锐围追堵截,忙活了整整两个月。除了把李副行长逼得险些从办公室窗口纵身一跃,好像……连一毛钱都没收回来?”

  话到此处,林恩停顿了一下,收敛了笑容,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同情,浑不在意陈森已然铁青的脸色:“既然你们实在不行,那自然只能我接手了。”

  “只是没想到,还算挺好办的。”

  “我只用了一个晚上。”

  一时间,大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林恩。

  那笔烂账是出了名的死局。一课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连根毛都没拔下来,大家都以为会拖到下个季度,在报告上报表上碍眼地搁置着。

  可谁能想到二课只用了一晚就把它解决了?

  “这……这不可能!那是死账!你怎么可能……”  “那是你的死账。”林恩淡淡地纠正道。

  这句话好似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陈森的脸上。他的双颊立时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林恩的手指都在抖:“林恩!你别太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干的!你那些下作的手段……”

  “陈课长。”林恩截断了他的话头,逼视着对方的眼睛,冷漠的话语字字诛心,“清算不良资产,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做道德文章。”

  “重要的是,账户里的数字是干净的。”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一眼气急败坏的陈森,转身向大门走去。

  “麻烦让让,别挡着我的新人看世界。苏西,走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人群寂静地向两侧分开。

  一旁的苏西彻底被这番唇枪舌剑震住了,怀里紧抱的档案袋被她捏出皱褶都不自知。直到那个背影走远,才猛地醒神,快速跑着跟上。

  走出旋转门,冷风一吹,让苏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忘了系上外套的扣子。

  “课长……”小步追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苏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林恩拉开车门,闻言望了她一眼。虽然这眼神很平常,但苏西却莫名感觉自己跟一只正在被领进屠宰场的小羊羔没什么两样。

  “上车,带你去见一位大明星。”

  男人发动了车子:“我想,她现在应该已经哭够了。”  第03章:偶像

  “知道‘不良资产处置部’是干什么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苏西下意识地背诵起入职手册上的内容:“不良资产处置部的核心职能是通过债务重组、资产证券化、诉讼保全等多元化手段,对次级、可疑及损失类款项进行全生命周期管理,以实现风险资产残值的最大化回收,维护金融秩序的……”

  “讲的不错。”

  林恩截住了她字正腔圆的标准答案。

  他问这个不是为了考校业务,纯粹是因为看这小姑娘上车后一言不发,紧张得快要缺氧了,才扔个话头出来缓和一下气氛。

  “不过那些都是写给监管机构和媒体看的漂亮话。”  他目视前方,盯着近处的红绿灯:“实际上,我们是一群收尸人。”

  “……收尸人?”

  “当一个企业,或者一个家庭的现金流出现断裂,那么在金融意义上,他们就已经死了。”林恩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是尸体,自然就会腐烂,会发臭,会长出蛆虫。但这个时候它的身上还有肉,还有骨髓,有的可能在嘴里还镶着几颗金牙。

  将车子缓缓停下,他转头看向眉尖逐渐靠拢的苏西,勾了一下嘴角:“陈森手底下的那些蠢货,为了敲下那两颗金牙,只会挥舞棍棒把尸体砸个稀烂,”“而我不一样,我会选择性地将他们梳洗干净,穿好衣服,画上妆容,体体面面地摆上货架,卖个好价钱。”

  “哦,苏西,别摆出那副表情。”

  话音落下,红灯转绿。

  黑色的轿车重新汇入车流。

  “想想看,相比起在泥地里被恶犬分食,被蛆虫啃光,只能静待腐烂的他们还能派上用场,难道还不够幸运吗?”

  听到这儿,坐在副驾驶的苏西胃里一阵翻搅。她连忙捂住嘴,有心想反驳,却又无言以对。

  为了避免沉默持续下去,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转移了话题:“那个,课长,我们现在要去见的这位‘大明星’,究竟是谁呀?”

  “梁静恩。”林恩吐出一个名字,随即扭转方向盘,将车子驶入一处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入口。

  “谁?”安全带勒紧胸口,苏西差点从副驾驶座上跳起来,她的杏眼瞪得溜圆,音量都不自觉地高了八度:“梁静恩!那个演《深宫》的梁静恩?”

  “怎么,你是她粉丝?”

  “粉丝?那是我女神!”

  苏西激动得脸颊通红,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完全忘了身边坐着的是谁,也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我初中时的MP3里全是她的歌!那首《半夏》我现在倒着都能唱!虽然这两年她好像半隐退了,没什么消息,但我还是超喜欢她!”

  不安的心情一扫而空,她越说越兴奋,手忙脚乱地翻开遮阳板上的化妆镜,对着镜子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整理起额前的刘海。

  “天呐,居然要见着活的了。课长,我是不是应该先补个妆?我现在看起来气色怎么样?口红是不是掉了?”

  “我觉得现在你这样就很好。”林恩将车稳稳倒进地下三层最靠里的车位,熄了火,好整以暇地看着正在对着镜子抿嘴唇的女孩儿。

  童年偶像?

  在寻常人看来,那该是在云端闪闪发光的存在吧。  可在跌破那条红线之后,这些大人物却和路边游荡的流民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叮。”

  提示音过后,电梯门悄然滑开。

  这是一套一梯一户的大平层豪宅,电梯出口就是玄关。  当苏西还在整理自己衣领的时候,林恩已经按响了门铃。  他们等了很久,入户门才向内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女人穿着件桃红色的真丝睡袍。这种颜色穿不好就是艳俗,可在她身上却显得恰到好处。领口系得很松,露出大半个肩膀和一片雪腻的肌肤。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苏西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如此不修边幅,哪怕时光已在眼角刻下几笔浅淡的倦纹,对方的脸依然美得令人心折。

  标准的东方式骨相。眼窝微陷,鼻梁高拔,下颌的折角清晰利落,仿若上帝选用最好的玉石精雕细琢。这种长相年轻时是清冷,经过岁月打磨后反倒生出了明艳的贵气。

  只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如今却像两潭死水,充斥着深深的疲惫。

  梁静恩。

  那个统治了无数人青春的天后,现在就这样活生生站在自己的面前,就像是一朵正慢慢衰败的牡丹,散发着颓靡而丰熟的香气。

  “梁,梁小姐!”

  苏西的声音都在颤抖,所有的职业素养,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见到偶像真容的瞬间统统喂了狗。她下意识地从包里翻出笔记本,向前向前跨了一大步:“我是您的粉丝!真的是死忠粉!我从小听您的歌长大,您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霎时间,除了她滔滔不绝的言语外,这里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响动。

  梁静恩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她偏过头,不咸不淡地打量起眼前这张写满崇拜的年轻脸庞,又看了看在她身后面带微笑的男人。

  “签名?”她收回目光,吐出一口烟圈,用袅袅的青雾隔开了彼此,“小妹妹,你是来追星的,还是来讨债的?”

  “如果是后者,那我劝你省省。现在的我,名字签得再多,也抵不上从前一个零头了。”

  尖利的话语将苏西的笑容冻在脸上。那只伸出去的手停在中途,收回来不是,递过去也不是。此时此刻她这才发觉,站在面前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而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失意女人。

  “抱歉。”

  一只手从斜后方探过来,按在了苏西的手背上。

  林恩走上前,神色如常,仿佛刚才让双方难看的局面根本不存在。

  “刚入职的新人,没见过世面,让梁小姐见笑了。”他对着梁静恩微微点头,温和地说道,“外头站着说话,总不是待客之道,您说呢?”

  女人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她嗤笑一声,懒懒侧身,让出了一条路来。

  “进来吧,不过别抱太大指望,里面也不比外面好多少。”  虽然还是下午,但屋里的窗帘紧紧拉着,将外面的太阳挡得滴水不漏。大厅里浮动着酒精和香水抱在一起发酵的味道,仿佛一块质地尚佳却许久未曾洗过的高级绸面。

  走在前头的苏西小心地绕过地上的一只高跟鞋。

  借着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地板上散落着几个东倒西歪的威士忌酒瓶。一叠叠凌乱的乐谱和剧本好似秋后落叶,在旁边凌乱铺陈。

  林恩却对此视而不见,他熟门熟路地避开地上的狼藉,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接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在满是咖啡渍和烟灰的桌面上耐心寻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将它摊开放了上去。

  “梁小姐,寒暄就免了。您的时间宝贵,我们开门见山吧。”他的语调温吞,听不出是体恤还是漠然。

  “两年前,您为了筹备独立工作室,签署了一份总额高达五千万的‘对赌协议’。”

  林恩平推那份文件,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可后面您的巡演因不可抗力取消,赞助商撤资。再加上后续三部剧集收视率均未达标,所以判定对赌失败。现在根据条款,本金,利息,加上违约金,您一共需要偿还六千八百万。”

  嘶——苏西只觉得牙根发酸。

  六千八百万?这对她来说是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坐在对面梁静恩双腿交叠,听着这些叙述也面不改色,但抖动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并不如表面一般平静的心绪。

  又一支烟被她凑到唇边点燃,深吸一口,薄雾腾起,模糊了那张精致却又颓败的脸蛋。

  “我知道。”烟雾后的她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林恩,又像是在催眠自己,“我只需要一点时间,真的,只要下个月的综艺能录制,还有那部古偶剧。只要定档,片酬尾款一到……”

  “梁小姐。”

  “容我打断一下,关于那档综艺,节目组已经官宣了新的常驻嘉宾,而您的名字,很可惜,已经被剔除了。”林恩停顿了半秒,才继续说道,“至于那部您寄予厚望的古偶剧,投资方昨天已经申请了破产清算,那个项目,烂尾了。”

  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梁静恩的手蓦地一抖,长长的烟灰终于支撑不住,整段栽进昂贵的睡袍里。对此她却全无所觉,只是呆呆地看着林恩。

  “梁小姐,在这个圈子里,资本的嗅觉是很灵的。现在的您就是一笔不良资产,没人会买票登上一艘注定要沉的船,也没人会给一个溺水的人扔金砖。”林恩看着她,尽管嘴角的弧度未变,可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无。

  “那你们想怎么样?”梁静恩猛然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喊道,“收房子?拿去啊!把这破房子拿走!反正我也早就住腻了!”

  面对女人的嘶叫,林恩不为所动,只是摇了摇头:“房子确实要收,但这套公寓现在的挂牌价顶多两千万。”

  “剩下的四千八百万缺口,您打算怎么填?”

  “我……”梁静恩张了张嘴,却讲不出一个字来。  绝望如潮水一般漫了上来,而她正在沉默中下坠。  “等等!”

  恰在此时,一直坐在旁边不敢说话,只敢把头埋进文件里的苏西忽然站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而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童年偶像就这样被生吞活剥。

  她快速翻开面前的文件,指着其中一页说道:“课长,梁小姐,你们看!”

  “根据合同第十四条,如果是因不可抗力导致的演出取消,或是因政策性调整使项目搁置,借款方有权申请债务重组,并从优减免利息!

  苏西语速飞快,生怕自己遗忘了什么:“当年的演唱会是因为台风和管制才取消的,剧集也是因为投资方破产这种不可控因素,这完全符合条款啊!”

  “只要申请重组,还款期就能延长三年!三年时间,足够工作室回血,梁小姐也就有时间周转了!”她挥舞着合同,越说越激动。

  听到这样的言论,梁静恩死灰般的眸子里霎时有了一丝光亮,她急切地看向苏西:“真的吗?真的可以延期?”

  “当然!我学过无数这种判例!条款里写得明明白白!”苏西笃定地点头,然后一脸希冀地看向林恩,“课长,我们可以帮梁小姐走这个流程的,对吧?”

  林恩靠在沙发背上,既没有开口赞许,也没有表达不满。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兴高采烈的姑娘。

  “苏西,你知道启动债务重组的前提是什么吗?”  苏西愣了一下,努力回想课本上的定义:“是……符合不可抗力的认定标准……”

  “错。”

  林恩站起身,走到苏西面前,从她手里抽走那份合同,直接合上了它。

  “前提是,她还有充足的价值。”

  林恩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骤然煞白的梁静恩。  “如果是十年前的梁静恩,别说重组,就算是免息延期,也有人愿意连夜把新合同捧到您面前。可现在的您……”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满身烟酒气的过气明星:“在资本眼里,您只是一张过期了的彩票。没人花三年时间,去赌一个早已开过奖的数字。毕竟三年后的利息,可能比您这个人都要贵。”

  “不,不是这样的……”苏西急了,“法律规定了,那是她的合法权益……”

  “这里是生意场,苏西,不是法院,也不是教堂。”  “法律保护权益,而我们计算利益。懂了吗,新人?”  听到如此直白的结论,苏西哑住了。

  她看着梁静恩眼里刚燃起的光亮跳颤了一下,继而一点点熄灭,再度归于死寂。

  世间最残忍的事,不是一直身处黑暗。而是有人在你紧闭的眼前,短暂地划亮了一根火柴,让你看清了周遭的轮廓与可能,随后又在你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点温暖的刹那,微笑着将它吹灭。

  熄灭它的人是林恩,而笨拙地划燃火柴,给她制造幻梦的人,却是自己。

  “好了,梁小姐。”林恩看了一眼手机,“七十二小时,您还有七十二小时。

  计时结束,如果四千八百万的缺口没有填平,我们就会启动强制剥离程序。”

  “到时候,被收回的将不止是这栋房子。您名下所有的音乐版权、肖像商标,都将作为可估值资产,被一并清算。”

  说完,他拿起公文包,转身向外走去。

  “再见,梁小姐,祝您好运。”

  苏西浑浑噩噩地跟在后面,连招呼都忘了打。等走到门口时,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中央,那个曾在大荧幕上用歌声劈开黑暗的梁静恩,如今却蜷缩在沙发里,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

  回到车上,苏西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理想破灭后的无力感沉沉地压在胸口,堵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林恩并没有安慰她。

  在这个部门,早点认清现实才能干得下去。

  突然间,他的手机响了。

  林恩接起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

  “喂,小林啊。”金部长的浓重鼻音传了出来。

  “你在梁静恩那边吧?情况怎么样?”

  “刚谈完。”林恩礼貌地汇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梁小姐几乎没有按期偿还的可能。”

  “嘿,不出所料。”电话里头滚出一声果然如此的笑。  “既然是这样,流程就不要再拖了。你也知道,上面对这种‘明星资产’的处置效率一直很关注。”说到这儿,金部长吸溜了一口,“不过嘛,毕竟是昔日的天后。虽然人过气了,但品牌形象还是很有必要维护的。”

  “这样,你稍微暗示她一下,如果她愿意拿出一点诚意,那咱们部门也不是不能帮她申请个‘特殊通道’。”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往前探了探:“我这几天正好有空,腰也不太疼了。可以亲自对她进行一次,嗯,深入的资产背景调查。你懂我意思吧?”

  听到这儿,苏西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  即便金部长的用词再隐晦,话里行间的贪婪和淫欲也已经糊满了听筒。

  她看向自己的课长,却发现林恩的神色仍然保持着平静。  “明白了,部长,我会把您的关怀如实带到的。”  挂断电话。

  车厢里又一次陷入了静寂。

  苏西紧紧地抓着安全带,胃里的恶心感再一次涌了上来,一阵强过一阵。

  她总算明白在来的路上,自己的上司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引擎无声启动。

  林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耸立在阴霾中的豪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把这种级别的资产,送去给一头脑满肠肥的猪去糟蹋?  这跟用顶级的红酒去冲马桶有什么分别?

  “系好安全带。”

  林恩一脚油门,黑色的轿车登时化作一道利刃,撕开昏沉的灯光,冲出了地库。

小说相关章节:太太您也不想被强制执行吧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