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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24)
作者:xrffduanhu1
2026/1/21 发表于:sis001
是否首发:是
字数:12717字
某些搬运网站上盼着本文绿化然后批判一番的人估计要失望了,不仅没绿,连肉戏都要没了(哭)?– _–?
关于本文的世界观,这里简单说明一下,基本就是天汉王朝是架空的,其实就是为了省事不去在唐宋官制军制行政区划之类的事情上多做纠结,毕竟要塞好多历朝历代的人进来……配角们基本是历史人物,连出场一次就不见人影的也是,历史爱好者可以不用纠结,这些人的人设没发生变化,忠奸善恶基本是脸谱化照搬的。但这些历史人物们“基本”不是“穿越”来的,他们就是在天汉王朝这个时空的他们自己——全书目前有三个穿越者。
第二十四章·渔阳颦鼓动地来,丛台旌旗镇山河(安史之乱篇,剧情章) 尹子奇被射中,捂着那只剩个血窟窿的左眼惨叫着翻滚下马,幽州军那边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刚才还嗷嗷叫着要冲锋的几千骑兵,看着那个手持强弓、怀抱美人、稳如泰山的男人,愣是没人敢再往前撞一步。
孙廷萧把那张强弓横在身前,一手紧紧扶着玉澍那不盈一握的细腰,感受到怀中人因为刚刚紧张刺激的劫持奔马的余韵而微微颤抖,他仰天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狂傲与轻蔑。
这笑声仿佛是一个信号,身后数千骁骑军将士瞬间被点燃,齐声高呼,欢声雷动:“将军威武!将军威武!”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对面幽州军的马匹都不安地刨着蹄子。
“报!节帅!尹将军重伤!”
一里地外,安禄山正气急败坏地在辕门处暴跳如雷,听到传令兵的回报,更是火上浇油。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令旗,那身肥肉随着怒火剧烈颤抖:“没用的东西!拖下去!”
他虽然暴怒,但也知道此刻若是真让大军全线压上,那就是鱼死网破的局面,骁骑军是精锐铁骑,自己的精锐也都在此,但数量上没有绝对优势。但他安禄山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闷亏?他阴沉着脸,在安守忠等人的护卫下,登上了那辆特制的、四周镶满铁板的巨大“铁舆”,在一片吱呀作响声中,缓缓推到了阵前。 两军阵前,气氛再度凝固到了冰点。
一边是刚刚死里逃生、士气正虹的骁骑军,秦琼、尉迟恭等人早已按捺不住,手中的马槊寒光凛凛;另一边是虽然折了大将、但毕竟人多势众的幽州虎狼,近万人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安守忠崔干佑等人跃跃欲试。刀枪如林,旌旗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引爆这场足以将整个河北炸得粉碎的大战。
孙廷萧看着对面那座移动的肉山,收敛了笑意,目光如炬,朗声道:“安禄山!今日饶你不死!把你那颗猪头洗干净了,来日沙场相见,我必亲手夺你项上人头!”
安禄山坐在铁舆之中,看着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那张肥脸扭曲得如同恶鬼,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孙廷萧!你休要逞口舌之利!等我幽州二十万大军集南下,便是你取死之时!到时候,杂胡定将邺城夷为平地!”
两人的狠话放完,战场上却出现了一幕诡异的默契。
并没有预想中的冲锋号角,双方的将领都极有默契地开始指挥部下缓缓后撤。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虽然都在各自警戒,但这这两支当世最强的军队,竟真的就这么安然地分别退去了。
安禄山也没脸再在邢州城外待着,这地方现在对他来说晦气得很。他当即下令全军拔营,大军如同一条灰色的长蛇,并未直接北返幽州,而是向东而去,在邢州与广宗之间那片开阔地——之前安守忠曾经驻扎过的地方,再次扎下了大营,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楔在了河北腹地。
而孙廷萧也没有选择死守邢州这个是非之地,他深知这里的城防并不足以抵挡安禄山即将到来的大军。他大手一挥,率领骁骑军及送亲队伍有序南撤,退守到了邺城以北三十里的邯郸郡故城。
邢州城外这场惊心动魄的事变,虽然双方都没有大规模开打,但那三箭之威和两人决裂的誓言,却随着两支大军的移动,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河北南部。所有的州县官员、豪强乡绅,甚至田间地头的百姓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天,要变了。
从邢州那一箭之后,原本维持着脆弱平衡的河北大地,就像是被打碎了的瓷瓶,裂纹瞬间蔓延,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动荡首先从最北边的幽州开始爆发。史思明这个安禄山麾下的头号战将,早已厉兵秣马多时。随着安禄山的一声令下,他亲率十几万幽州精锐倾巢而出,如同决堤的黑水,咆哮着向南席卷而来。为了不让后院起火,他只在长城沿线要隘留了些许守军。表面上看,这还是在防备外敌,勉强维持着天汉边军的最后一点体面。但只有少数人知道,安禄山早已与草原各部签下了攻守同盟。那些平日里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异族骑兵,此刻正按照盟约,勒马于长城之外,静静地看着天汉军队自相残杀,等待着坐收渔利的时机。
混乱,如瘟疫般自北向南疯狂蔓延。
幽州军的铁蹄所过之处,河北州县如同山崩般纷纷倒下。那些平日里在官场上长袖善舞的太守、县令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有的城池,大军还未至,城头的“汉”字大旗就已经被砍倒,守将大开四门,满脸谄媚地跪在路边,迎接这些叛军入城,只为在新朝谋个一官半职。
而那些试图抵抗的城池,下场则更为凄惨。往往是上午刚拒绝劝降,下午城墙就被幽州军的抛石机砸得稀烂。城破之时,便是屠刀举起之日。幽州军为了立威,也是为了发泄欲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时间,河北平原上火光冲天,百姓的哭嚎声甚至盖过了战马的嘶鸣。
不敢附逆的百姓,为了活命,只能拖家带口,哭嚎着逃出大军行进的路线。流民如蚁群般向南、向西涌动,他们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身后是已经被战火吞噬的家园。
短短几日之内,太行山以东,幽州以南,直至渤海之滨、黄河之畔,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染成血色。在这片沦陷的版图中,唯有常山郡太守颜杲卿等寥寥数人,还在凭借着残破的城墙和一腔孤勇,苦苦支撑,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几座孤岛,随时可能被吞没。
河北中北部,全境沦陷。
长安。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声声凄厉嘶哑的喊叫便打破了皇城的宁静。
“报——!六百里加急!闲杂人等闪开!”
一名背插红翎的信使,伏在马背上,战马口吐白沫,四蹄狂奔,直接冲过了朱雀大街。路上的行人惊慌躲避,看着那信使一脸的尘土与绝望,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信使冲入皇城,战马力竭倒地,但他顾不上摔断的腿,连滚带爬地冲向含元殿的方向,手中高举着那封沾满血汗的军报,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了那声足以震碎整个天汉盛世美梦的嘶吼:“安禄山谋反!安禄山谋反!!河北全境告急!!”
这一声“安禄山谋反”,就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这金碧辉煌的含元殿上,把满朝文武连同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全都给劈懵了。
没人敢相信,或者说,没人愿意相信。
因为就在昨天,就在这大殿之上,圣人赵佶还满面红光地和群臣畅想着天汉盛世的未来。他手里拿着那张刚绘好的汴州新城图纸,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想想看,多完美的局势啊!岳飞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刚刚把两湖闹事的匪患给剿了个干净;徐世绩也不赖,兵不血刃就平定了两淮的民变;再加上去年孙廷萧把西南那些又是瘴气又是毒虫的百夷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四海升平,万国来朝。赵佶甚至都已经拟好了旨意,打算这几天就动身东巡。先去看看那个耗费巨资、即将竣工的汴州新城,再去泰山封个禅,向上天汇报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最后顺着大运河一路南下,去扬州看看烟花三月,好好享受一下繁华。
可现在,这美梦还没做醒,就被这一巴掌给扇回了现实。
赵佶愣在龙椅上,手里珠串掉在了地上,滚落出老远。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那个在骊山行宫里,为了博他一笑,把自己个儿三百斤的肉山塞进襁褓里装婴儿的“禄儿”?
那个跳起胡旋舞来像个陀螺一样灵活,一口一个“干爹”、一口一个“圣人万岁”喊得比亲儿子还亲的安禄山?
那个刚刚被赐婚,马上就要娶了皇室最受宠的玉澍郡主,成为皇亲国戚的东平郡王?
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佶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要说服群臣,更像是要说服他自己,“朕待他不薄啊!朕给了他高官厚禄,给了他丹书铁券,甚至连皇室郡主都许配给了他!他怎么可能反?这一定是误会!是谣言!”
底下的大臣们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右相严嵩党羽,刑部侍郎鄢懋卿此时眼珠子一转,站了出来。这帮人平时和孙廷萧就不对付,这时候自然要把锅往外甩。
“圣人明鉴!”鄢懋卿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依臣之见,安节帅忠心耿耿,断不会无故谋反。恐怕……恐怕是那骁骑将军孙廷萧,此人向来飞扬跋扈,行事鲁莽。这次送亲,定是他路上多有刁难,甚至言语羞辱,处理失当,才惹得安节帅心中不满,双方生了些龃龉。这或许只是两人之间的私斗,被夸大成了谋反啊!” “对对对!定是那孙廷萧惹的祸!”严党的一众官员立马随声附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另一边,左相杨钊却是眼睛一亮。他和安禄山那可是死对头,为了争宠没少在圣人面前互相上眼药。如今安禄山反了,正是他扳回一局的大好机会。 杨钊大步出列,指着鄢懋卿的鼻子骂道:“无耻!什么龃龉能闹得河北全境告急?什么私斗能让十几万大军南下?这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幽州军与骁骑军公开对峙,安禄山意图杀害孙廷萧将军,郡主拼死劫持安禄山才得以脱逃,这是实打实的谋反!我看你们是平日里收了那胡儿的好处,现在还想替他遮掩!” “杨相,你莫要血口喷人!”
“我喷人?安禄山狼子野心,本相早就看出来了,是你们一个个装聋作哑!” 两派人马就在这大殿之上吵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平日里的斯文体面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佶听着这满堂的争吵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瘫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乱糟糟的朝堂,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盛世,真的要塌了吗?
原本还像菜市场一样吵得不可开交的含元殿,随着一封接一封飞入的加急军报,渐渐地没了声响。
那不是一封两封,而是十几封、二十几封!
每一封军报上都沾着鲜血,都带着那些拼死突围的信使的体温。河北的、甚至幽州本地那些不愿意跟着造反的忠义县令,用生命发出的最后呐喊,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
“报!博陵郡沦陷!太守死节!幽州军大肆屠城,血流漂橹!”
“报!上谷郡投敌!开门献城!”
严嵩这个平日里老谋深算、即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左相,此刻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竟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金砖地上。他头顶的乌纱帽都歪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他这辈子都在搞党争,信奉的一直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杨钊那个蠢货反对安禄山,那他就要保安禄山,就要给安禄山张目。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回玩脱了,他去年还张罗着增加幽州兵员,提供粮草,安禄山竟然真的掀翻了棋盘!
杨钊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平日里天天嚷嚷着安禄山要反,那是为了争宠,为了不让这个手握重兵的胡儿进京分他的权。可真到了安禄山反了的这一天,他发现自己除了那张嘴,手里竟然没有任何可以应对的牌。他呆呆地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全没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刚才还互相攻讦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谁也不敢先开口。
就在这一片让人窒息的沉默和随后的慌乱议论中,一个略显年轻却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圣人!臣有本奏!”
说话的是兵部员外郎杨继盛,这个在平日里并不显眼的年轻官员,此时却成了大殿上少数还能保持理智的人。他快步出列,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舆图,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如今局势虽危,但并非不可挽回!据最新情报,安禄山主力尚在邢州一带集结,并未完全展开。而史思明的南下大军,必经常山、中山两郡!常山太守颜杲卿、中山太守刘琨皆是当世忠烈,必能据城死守!若是他们能卡住史思明的咽喉,拖住其南下的步伐,朝廷便可调集关中、两淮、荆襄各路大军驰援河北,届时瓮中捉鳖,叛乱可平!”
这番话有理有据,就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让赵佶和满朝文武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赵佶眼中甚至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对!对!杨爱卿言之有理!颜杲卿、刘琨乃朕之肱骨,定能……”
“报——!!!”
一声更加凄厉、甚至带着哭腔的长啸,粗暴地打断了这刚刚燃起的希望。 一名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信使踉跄着冲进大殿,还没等到御前,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一边呕着血,一边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喊道:“常山……常山沦陷!颜杲卿太守……全家被害!全城百姓……无一幸免!”
“中……中山郡沦陷!刘琨太守……巷战力竭……殉国!”
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常山郡,太守府。
昔日威严的府衙此刻已是人间炼狱,冲天的火光将夜空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颜杲卿被两条粗大的铁链穿透了锁骨,像一只待宰的牲畜般被吊在府门前的旗杆上。他的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紫黑,上面布满了刀痕和鞭伤,每一道伤口都在向外翻卷着血肉。
在他的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土坑,里面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尸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那是颜家满门三十余口,连同府中忠仆,尽皆在此。
“颜杲卿!你个老匹夫!”
史思明骑在战马上,手中的马鞭指着吊在半空中的颜杲卿,一脸狞笑,“这就是你不识时务的下场!节帅顺应天命,你这只螳臂,也想挡车?”
颜杲卿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早已看不出原本儒雅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如同暗夜中的两团鬼火,死死地盯着史思明。 “呸!”
一口混着碎牙的血痰,精准地吐在了史思明的战靴上。
“安禄山……不过是个……逆天反乱的……胡狗!你也配谈……天命?”颜杲卿的声音嘶哑破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我颜杲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虽死……但我大汉忠魂……不灭!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必遭天谴!!”
“死到临头还嘴硬!”史思明大怒,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竟直接削去了颜杲卿的一只耳朵。
“啊——!”
剧痛让颜杲卿浑身抽搐,但他仅仅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随即便再次狂笑起来,鲜血顺着他的脸颊疯狂涌出,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来啊!杀了我!砍了我的头!你们这群畜生……就算把老夫千刀万剐……老夫也要在黄泉路上……看着你们怎么死!!”
“给我把他的舌头割下来!看他还怎么骂!”史思明摆了摆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胡兵冲上去,用烧红的铁钩硬生生地勾出了颜杲卿的舌头,手起刀落。那一截鲜红的软肉掉在尘土里,颜杲卿满嘴是血,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荷荷”的怒吼。
即便如此,他依然怒目圆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头狠狠地撞向面前的铁杆。
“砰!”
脑浆迸裂。
那一刻,常山郡的风似乎都停了,只有那一腔热血,喷洒在残破的“汉”字大旗上,红得刺眼。
中山郡,城头。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孤城最后的悲歌。
城墙下,幽州军的尸体堆积如山,但更多的敌人正像黑色的潮水般涌上城头。守城的汉军早已死伤殆尽,只剩下最后十几名亲卫,紧紧护卫着他们的太守刘琨。 刘琨一身白衣早已被染成了血衣,手中的长剑卷刃崩口,却依然还在不停地挥舞。他披头散发,状若疯虎,每一剑刺出,必带走一名敌军的性命。
“太守!守不住了!撤吧!留得青山在……”
一名亲卫替他挡下了一刀,捂着喷血的胸口,跪倒在他面前哀求。
“撤?往哪里撤?”刘琨惨然一笑,他环顾四周,看着这座他治理了十年的城池,看着那些在战火中哀嚎的百姓,眼中满是绝望与不舍,“身后便是万家百姓,我刘琨身为父母官,弃城而逃,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今日,唯有一死报君王!”
他猛地推开亲卫,孤身一人冲入敌阵。剑光如电,身法如龙,这一刻,这个平日里只知吟诗作赋的文官,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杀得周围的胡兵节节后退。 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数支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城垛之上。
鲜血顺着矛杆流下,染红了脚下的城砖。刘琨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地,他双手紧紧抓着刺入胸膛的矛杆,用尽最后的力气,面向长安的方向,缓缓跪下。 “圣人……臣……力竭了……”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但他仿佛看到了一支支援的大军正从天边赶来,看到了这片破碎的山河重整的一天。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他低喃着,头颅重重地垂下,再无声息。
在他身后,那面已经被战火烧焦了一半的中山郡旗,在晚风中最后一次猎猎作响,随后颓然倒下,盖住了这位忠臣的遗体。
常山与中山两郡太守壮烈殉国的消息,像是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彻底浇灭了含元殿内最后那一丝侥幸的火苗。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心知肚明,安禄山那十几万幽州军,本就是大汉为了抵御北方草原各部而倾国之力打造的钢铁长城。那是真正的虎狼之师,人数不仅众多,装备更是精良到牙齿,战斗力号称天汉第一。
放眼天下,还有谁能挡?
徐世绩和赵充国手里的兵倒是不少,可那些驻守相对安稳的地带的部队,跟幽州军这种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野战精锐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岳飞的岳家军和陈庆之的白袍军倒是精锐,可兵力太少,加起来也不够安禄山塞牙缝的,况且这些人都远在千里,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们赶到,叛军都打到潼关了。 至于河北本地那些没经过战场的官军?在史思明面前,那就是待宰的羔羊,连填坑都嫌不够数。
赵佶瘫坐在龙椅上,眼神发直,像是魂都被抽走了。他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只觉得满眼的讽刺。昨日还是盛世繁华,今日便是国破家亡?
“圣人!还有希望!”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那个叫杨继盛的年轻兵部员外郎,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金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狂热,大声上奏:“我们还有孙廷萧!还有骁骑将军!”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赵佶浑身一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欠起身子:“对对对!还有孙爱卿!还有骁骑军!”
可随即,他的眼神又黯淡下去,颓然道:“可是……可是骁骑军只有三千铁骑啊……这点人,面对十几万幽州大军,哪怕是个个都是天兵天将,也挡不住啊……”
“圣人!”杨继盛声音拔高,近乎嘶吼,“孙将军不仅仅有三千铁骑!他手里还有圣人亲赐的‘临机专断’之权!只要圣人立刻下旨,命孙廷萧节制河北尚存的所有兵马,同时下令抽调青州、徐州、并州、豫州等临近各郡的驻军,火速驰援河北,听从孙将军调遣!”
他顿了顿,继续飞快地说道:“只要孙将军能顶住安禄山的第一波攻势,为朝廷争取半月时间,我们便可速速下令让江淮的徐世绩将军、两湖的岳飞将军北上勤王!最好再让凉州的赵充国老将军抽调精锐东进,还有扬州的陈庆之白袍军,都可沿大运河北上!集天下之兵,何愁叛贼不灭!”
“臣附议!”
一时间,大殿内附议之声此起彼伏。无论是严党还是杨党,此时都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安禄山的大军渡过了黄河,那什么党争、什么权谋都成了笑话,大家的脑袋都得搬家,大汉的天就真的塌了。
而现在,那个挡在黄河以北,挡在这滔天洪水面前的,只有孙廷萧。
邯郸故城外,骁骑军大营。
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那日邢州对峙后,骁骑军的三千主力铁骑就像一群蛰伏的狼,死死盯住了北面安禄山的本部大军。虽然双方还没有正式开打,但那种一触即发的杀气,让方圆百里的鸟雀都不敢落地。
大营内,程咬金提着宣花大斧,在帅帐外转得像个拉磨的驴,那张大嘴从早上骂到晚上,问候了安禄山祖宗十八代,直骂得口干舌燥,眼珠子都充血了。 “妈了个巴子的!那安胖子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颜太守和刘太守死得那么惨,咱们就在这儿看着?!”程咬金一斧头砍在旁边的木桩上,木屑纷飞,“将军!给老程五百精骑,我去把史思明那狗日的脑袋拧下来给颜太守祭旗!” 一旁的尉迟恭虽然没说话,但那双黑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马槊被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寒光闪烁,显然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个痛快。
帅帐帘子一掀,孙廷萧走了出来。他一身戎装,面容冷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都闭嘴!”
孙廷萧一声低喝,瞬间压住了程咬金的大嗓门。他扫视了一圈众将,沉声道:“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这是军令!骁骑军骑兵分作十队,每队三百人,游弋于防区边缘。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掩护百姓撤退!若是遇到幽州军小股游骑,杀无赦!但绝不许主动冲击安禄山大营,也不许北上驰援那些已经没救的州郡!谁敢抗命,问我的剑!”
众将虽然心中不甘,但在孙廷萧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也只能抱拳领命,咬着牙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后方,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撤退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鹿清彤坐在满是文书的案几后,那双平日里握笔的手此刻正飞快地分发着一道道令箭。她面色苍白,但眼神坚毅,在这乱世中展现出了女相之才。
“戚将军,这一百个工作队就交给您了。”她将令箭递给一身甲胄的戚继光,“每个书吏和军官带两百名改编的黄天教士兵,分散到邺城周围百里。哪怕是扛,也要把那里的百姓扛到邺城!”
“放心,戚某绝不辱使命!”戚继光接过令箭,转身大步离去。
而在更广阔的田野间,张宁薇一身素衣,手持黄天教的节杖,带着黄天教各路渠帅奔走在乡间地头。
“乡亲们!快走!往南走!骁骑将军的大军在南边等着大家!”
“别怕!把粮食带上!带不走的就烧了!绝不给叛贼留一粒米!”
从邢州到广宗,再到邯郸,无数百姓拖家带口,汇聚成了一条长长的人龙,向着南方那唯一的生路艰难跋涉。
去年是大旱,今年是兵祸。
刚刚因为孙廷萧的赈灾而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无情的战火掐灭。老人的叹息,妇人的哭泣,孩子的惊恐,交织成了一曲乱世的悲歌。
他们哭着,再次成为了流民。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因为在那条逃难路的尽头,有一面“孙”字大旗,依然屹立不倒。
邯郸故城北侧,丛台巍然独立,台下是绵延不绝的逃难人流,台前则是黑压压列阵待命的骁骑军与黄天教新军。风卷残沙,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因为蛊毒而身体还未完全复原的大贤良师张角在张宁薇的搀扶下亲自来到丛台之上,孙廷萧接下了险些跪倒的他。张角须发皆白,脸色蜡黄,走到台缘时腿一软,几乎直直跪倒下去,幸而被孙廷萧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有当场失礼。 张角抬头,看见台下那一条条如蚁的难民队伍,又远望北方安禄山大军烟尘压境,浑浊的老眼里蓦地涌出泪水。他攥紧了孙廷萧的手,声音嘶哑而悲愤:“老朽只恨无法亲自领黄天教徒出战安贼禄山!请孙将军救百姓!”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教众供奉在神坛上的“大贤良师”,只是一个看着自己信徒、看着苍生被战火吞噬的迟暮老人。
孙廷萧扶他在石栏边站稳,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衣襟,语气却格外郑重。孙廷萧温和而有力地说,大贤良师,请你向教众发出指令,全力听从令女宁薇安排,孙某自有计较,定能阻住叛军。
他没有在这里夸下什么海口,只是用这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把台上台下所有人的心都压了下来。
张角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缓缓转身看向身旁的女儿。张角向张宁薇说,我儿宁薇,定要全力辅佐将军!将军能救黄天教于叛徒之手,定能保住百姓。 他这一声“我儿宁薇”,带着一种把一生心血、把整座黄天教,都押在孙廷萧身上的决绝。
张宁薇闻言,双膝跪在张角面前。甲胄在石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半分犹豫:“爹爹,薇儿知晓……其实,其实薇儿这些时日以来,目睹将军赈济百姓,安定一方,更深入总坛救下爹爹,已经心许将军,此次惟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台下黄天教众听得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如潮的山呼。有人高举木杖,有人举起简陋兵器,跪地叩首,口中齐声应和“大贤良师”“圣女”“孙将军”。 张角闻言稍有惊讶,但很快欣慰地点头,抬手虚扶了女儿一下,那只枯槁的手忍不住在她肩头多停了片刻,像是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她。孙廷萧和他对视,也凝重地拱手抱拳。两人一个身披战甲,一个道袍飘摇,在这乱世丛台之上,无需多言,已然结成共守河北、生死与共的同盟。
丛台上的风还没停,鹿清彤就来了。
她是从邺城一路快马赶来的,官袍上沾了不少灰土,发髻也微微有些乱,但这丝毫不减她身上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她来到丛台军帐:“将军。”
孙廷萧回过身,看到是她,那张紧绷如铁的脸上终于化开了一丝笑意。他伸出手,还没等鹿清彤行礼,就一把将她拉到了身边,甚至有点粗鲁地替她拍了拍肩上的尘土。
“这时候还跑这一趟,邺城那边不忙了?”
“忙,怎么不忙。”鹿清彤任由他拍打,甚至主动往他手里蹭了蹭,温柔一笑,眼底却有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疲惫和精明,“不过有些账,得当面跟将军算清楚,不然这一仗怎么打,咱们心里都没底。”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刚刚整理好的文书,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地郡县的动向。
“如今这河北南部的局势,就跟筛子差不多。”
鹿清彤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声音虽然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子看透人心的冷峻:“魏郡、博州那几个老滑头,现在都在观望。咱们赢了,他们就是咱们的铁杆;安禄山赢了,他们马上就能把这‘汉’字旗给砍了。指望他们出兵?做梦。”
她手指一划,点在了另外几个名字上:“不过,相州、卫州这几个地方的太守还算有点骨气,再加上咱们之前恩威并施,他们答应各凑出一千乡勇和半月粮草,正在往邺城赶。还有磁州那边,虽然兵少,但愿意把库里的五千石陈粮都送来。”
孙廷萧听着,眉头越锁越紧。
“这就是全部了?”
鹿清彤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能搜罗的,都在这儿了。等邯郸以北那些百姓都撤下来,咱们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
她伸出四根手指,又无奈地弯回去半根。
“骁骑军三千铁骑,这是咱们的家底。黄天教这两万新军,虽然这几日戚将军练得狠,但也只是勉强能听懂号令,真要列阵对砍,还是个未知数。再加上邺城留守的两千老弱,和那些各地拼凑来的不到一万郡县兵丁衙役……”
“总共不到四万。”
孙廷萧替她把那个残酷的数字说了出来。
不到四万。
而且其中只有那三千骁骑军算是真正的精锐,剩下的,不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就是拿着锄头刚放下的农夫。
而对面呢?
史思明南下的十几万大军,那是一路屠城过来的虎狼之师,每个人手里都不知道沾了多少血。就算沿途留下些人手控制城池,也不可能少于十三万。再加上安禄山那只在邢州附近蹲着没动的本部一万精锐……
十四万。
十四万对四万。
而且是全副武装的十四万,对阵缺衣少甲、人心惶惶的四万。
更要命的是,正如鹿清彤所带来的最后一个消息——邢州,那个离他们最近的大城,就在刚才,已经开城投降了。安禄山那只老狐狸,现在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大营里,等着他的大军合围,把他这只小小的蚂蚁给碾死。
孙廷萧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染成黑色的“邢”字,沉默了许久,突然咧嘴一笑,伸手在鹿清彤那张即使疲惫也依然姣好的脸上捏了一把。
“行了,算账这事儿就到这儿。只要不是零,这仗就能打。”
" 四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孙廷萧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个标注出来的兵力分布点上。他想起去年在西南,鲜于仲通手握七万大军,却被百夷打得溃不成军,满山遍野都是丢盔弃甲的溃兵。而他接手那个烂摊子时,收拢的不过四万残兵败将,最后照样把那片蛮荒之地平定下来。
" 这世上的仗,从来不是单纯靠人数就能赢的。" 孙廷萧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若是士气溃散,人心不齐,就算给你四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咱们兵少,而是对面那十几万幽州军,个个都是见过血、打过硬仗的精锐。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他转过身,看向鹿清彤:" 书吏体系这段时间运转得如何?那些新军的士气怎么样?" 鹿清彤将鬓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神色认真地回道:" 将军放心。这些书吏跟着工作队分散各处,表面上是疏散百姓,实际上一刻也没闲着。他们把安禄山屠城的恶行,把颜太守、刘太守殉国的忠烈,一桩桩一件件讲给那些黄天教众听。"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如今这两万新军,早已不是当初那些只知求神拜佛的乱民了。他们很清楚,这一仗不是为了朝廷打,是为了守住自己刚安定下来的家园,是为了护住身后的亲人。这股子要拼命的劲头,已经起来了。" " 还有戚将军那边," 鹿
清彤继续说道," 他这段时间日夜操练鸳鸯阵法,还针对河北平原的地形做了改良。如今这两万新军虽然称不上精锐,但作为骁骑军主力的辅助步兵,守住阵型、抵挡冲锋,是足够用的。至于那些郡县送来的几千兵丁,虽然散漫了些,但毕竟是正规军出身,架子还在,用来填补防线、守护侧翼,也算堪用。" 孙廷萧听完,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鹿清彤的肩膀,语气中满是真挚的欣赏:" 清彤,你这份谋略和执行力,比许多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将军都要强。这次若能获胜,我定要上表圣人,为你请功。你这状元娘子,实在堪做军中的大将。" 鹿清彤抬起头,眼波流转间满是柔情。她轻轻摇头,声音温柔而坚定:" 官职什么的,我并不在意。只要能留在将军身边,与你同甘共苦,做什么都无所谓。" 孙廷萧心中一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在这风雨飘摇、大战将至的时刻,这份生死相随的情意,比千军万马更让他感到安心。
鹿清彤沉默片刻,垂眸轻声道:“如今我才明白,当初在西南时,我还和将军争论,说你打的是‘民心、人心’。你却把‘心’字划掉,只留了一个‘人’字。我那时不解,如今想来,是我见识浅薄了。”
她抬眼望着远处那条逃难的人龙,语气缓慢而清晰:“人心,若是处处算计、刻意去玩弄,终究会反噬。可只要肯把人当人,对他们好一些,给一条生路,他们自然会把心放在你这边。‘人’安了,‘心’自然也就来了。”
孙廷萧听罢,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天边那一缕灰暗的暮色,声音低沉:“我不过是把百姓——把‘人’,绑在了这辆战车上。既然这场乱局躲不过,那就干脆让他们站在我们这边。现在他们愿意跟着走,咱们的兵,就不只是三千铁骑了。” 他目光扫向南方那条连成线的难民队伍,继续道:“从三千,到两万三。再往后,还会不止四万。只要他们知道这仗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黄天教也好,乡勇也罢,都是兵。”
鹿清彤轻轻靠在他胸膛上,侧脸贴着那一身冷硬的铁甲,却仿佛从中感受到了另一种炽热。她在心中默默想着:这个男人,到底是在下怎样一盘棋?明知道用的是百姓的血肉去挡幽州铁骑,心里却仍旧挂念着他们能不能活下去。是冷酷,还是心软,恐怕连他自己也未必说得清。
孙廷萧似乎不愿在这个话头上多绕,顺势岔开话题:“新军里,可有你看好的苗子,可以提前提拔出来用一用?”
鹿清彤立刻会意,收敛情绪,换上一贯干练的神色:“有。其一,是个少年,才十五岁,名叫陈丕成。原本是随乡亲躲灾的,后来被张圣女召募入黄天新军。戚将军操练队列时,他总能第一时间听懂口令,身手也极为敏捷,带队冲阵从不退缩。戚将军便把他挑出来,交给我当书吏培养。”
她嘴角微微一笑:“这些日子跟着我跑前跑后,学会了记帐、传令、问话,脑子很灵光,不死读书,也不怕吃苦。我看,他与其窝在书案后面,不如放到军中带兵,反倒更合适。”
“陈丕成……”孙廷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十五岁,少年英雄。” 鹿清彤接着道:“还有一人,叫刘黑闼,是广宗以北的乡民。本是唐周旧部,按律当斩。但我亲自审问后,发现他跟着唐周,多半是被逼的。此人臂力惊人,又熟悉当地乡里,几次护送乡亲撤退时,都主动断后,救了不少人。做贼是错,但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认这一片土地的。”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孙廷萧,语气郑重:“我以为,这样的人若是一刀斩了,可惜。若能归入军中,用好他对地形和乡民的熟悉,说不定在将来的游击与袭扰中,会派得上大用场。”
孙廷萧静静听完,缓缓颔首:“用人,不问出身。过去站错队的,只要知道回头,也未必不能用。陈丕成、刘黑闼,让他们都在新军中听宁薇的号令,先带一队,若是立功,就拔做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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