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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睡一下怎么了 (93-100)作者:芒果烧酒

[db:作者] 2026-01-21 10:40 长篇小说 6770 ℃

93.你是不是后悔了

    林茉尔和陆衡前脚刚走,谢之遥后脚就来了。

    寻常医院总是带着一股消不散的消毒水味,白得刺眼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映得墙面和地砖都冷冷的。但是岭城的医院的走廊多是朝外的,不用开窗,推开门走出来就是天空。

    今日天气好,偏头一看,总会有个好心情。谢之遥插着兜从走廊一侧走上来,双眼扫过一旁的太阳,脚步不紧不慢,鞋底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声。

    他本打算直接进病房问候自己的好哥们儿,顺便再嘲笑两句,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景象。

    林茉尔、陆衡,和她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不是临时搀扶,而是十指相扣,像是怕松开一点,就会被什么东西拆散。

    谢之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里也不由自主地念叨着:

    什么情况?

    带着疑惑与震惊,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门把。门开的一瞬,病房里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和走廊的新鲜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切进来,落在床边的白色被褥上。他接着抬眼,杨澍失魂落魄的样子随即映入眼帘。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没完全恢复,嘴唇有些干,眉眼间蒙着一层灰。

    输液管从他手背延伸出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而架子最高处,还有三两瓶替补选手。

    听到动静,他迅速转过了头来。他满心欢喜地投来目光,却又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忽地暗下去了双眼。

    “你来了?”他疲惫地笑着。

    谢之遥本来想摆出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上再贫两句,可一对上杨澍这副神情,他那些玩笑话就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叹了口气,说:“你可算是醒了。”

    见杨澍情绪不对,谢之遥哪儿敢再说刚才在外面看到的事情。所以思来想去,他说起了杨澍昏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你这次可把你妈吓坏了。你一被送到医院,她就一直守在你床边,一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把她给劝回家去了。”

    闻言,杨澍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睫垂下去,叹:“……我可真是个不孝子。”

    “知道你还不惜命点,一次次的,你就不怕哪天真把阿姨吓出点什么毛病来?”

    谢之遥这句话说得重,却不是责怪,更像是后怕。

    话落,杨澍靠在病床上沉默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窗外。外头阳光正好,树枝在风里轻轻地晃,一个不小心就好像要折断。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他问:“林茉尔是你叫来的?”

    听到这儿,谢之遥心里“咯噔”一下。

    杨澍的语气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又像是藏着一根拉扯到极致的线。

    “真不是我,”

    谢之遥忍不住喊冤,“我是你兄弟,你一直都说不想让她担心,我又怎么会找她来呢。”他边说边走到床边,把椅子拉到身后坐了下来。

    “那今天?”杨澍轻声问着。

    “她是小迪叫来的。”

    “小迪是谁?”

    “就是你救的那个小男孩。”

    闻言,杨澍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思索了半天,终于在脑海里拼出了小迪的脸。

    “他们认识?”

    说到这个,谢之遥可来劲儿。他把椅子又挪近了些,同杨澍描述起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他人虽然还没醒,但已经有了些意识。病房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他听得见,护士换药时棉签擦过皮肤的凉意,他也能感受到,只唯独睁不开眼睛。

    哥哥刚一醒,就派小迪来看望他。谢之遥与他三言两语地聊,才搞清楚了兄弟二人怎么卷进了整件事里。

    说话间,他杨澍突然说了话。他们以为他醒了,没想到是闭着眼睛做梦。他说了很多梦话,却只能听清楚林茉尔的名字。

    小迪听出来之后,就给林茉尔打了个电话。那电话号码,竟然直接就刻在他脑袋里。

    谢之遥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杨澍一眼,语气里多了点复杂:“你是不是后悔了?”

    杨澍指尖蜷了蜷。

    他的眼神一瞬间发空,仿佛又回到了刚才那一幕——林茉尔站在床边,手伸过来,她的戒指在阳光下莹莹发光。

    “你们刚才是,吵架了吗?”

    谢之遥其实不太敢问,可不问又实在憋得难受。

    问完,杨澍果然神色一僵。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我跟她表白了。”

    “什么?!”

    谢之遥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连声音都拔高了半截。

    可下一秒,杨澍又说:“但是被她拒绝了。”

    谢之遥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病房里的阳光还在,暖气还在,可就是没由头地发凉。终于,他摇摇头,嘴里说着:“杨澍啊杨澍,你竟然也有今天?”

    话说完,他又悄悄看了杨澍一眼。

    杨澍没有笑,也没有回怼,只是望着窗外。外头晴空万里,他眼里,却像压着一场迟迟落不下来的雪。

94.有什么好对不起

    视线从住院区来到门口,来来往往的,是数不清的车和人。因为坐落在岭城最繁华的地界,人民医院门前总车水马龙的,外加许多不守规矩的外卖员和本地人,故而算得上整个城市最混乱的地方。

    牵起林茉尔的手,陆衡全程一言不发,直到将她带到停车场才松开。后来,他朝林茉尔递去一个头盔,是黑色为底,粉白字样的。

    林茉尔一边接过一边说:“这么快就到了?”

    “我让他们发了特快。”

    “嗷......”

    缓慢驶出富民广场地界,马路突然变得十分开阔。林茉尔环抱着陆衡的腰,在风声与鸣笛声中,听着前头传来的话。

    依稀中,她听见他在说对不起。

    她有些疑惑,心想这声对不起怎么都该从她嘴里出来才对。

    还没等她问出声,就又听见他在前头说:“你们刚才在病房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是最差的,也是意料之内的结果。她把双手又收紧了些,反问:“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你明明让我在下面等,我却一刻都等不了。所以你前脚刚进医院,我后脚就跟了上去。”

    她不以为意。她把脑袋虚靠在陆衡背上,眼里是越来越近的自家小区,见陆衡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才又慢条斯理地说:“你同我说过你的担忧,我却无视你的感受让你在楼下等我,所以真要说起来,该对不起的是我才对。今天,我也没想到杨澍会说那些话,不过你放心,我对他......已经放下了。”

    这番陈述事实的语气,叫陆衡胸腔里瞬间泛起一股暖意。

    风依旧往领口衣袖里灌,但头顶的太阳,却愈发得热。屏障被打破,清新无比的空气猛地钻入四肢百骸,他不自觉地加速,车却以更为平稳的状态朝远处去。

    这样没过多久,车就驶进了小区里。

    速度放缓之后,林茉尔也把手收了回来。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正想掏出手机来看看是谁的消息,结果就看见有个女人站在她家楼下。

    见有人来,那女人顿了顿,随即便取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

    等到看清女人的样子,林茉尔立马就从陆衡的车上翻了下来。她跑着去到来人面前,轻声问着:“你怎么来了?刘亦晨没和你一起吗?你这段时间都不愿意见人,我可担心死你了。”

    许是因为在房间里关了一段时间,小鱼本就白的皮肤,现下更是又白了两个度。听出林茉尔话里的担忧,她安慰似地笑笑,转而问起了杨澍的状况。

    “没什么事了,他人已经醒了。”

    听完,小鱼点点头,说:“刘亦晨昨天才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我不知道,在我浑浑噩噩的这段日子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说到这些林茉尔可来劲儿。她自然而然地挽起小鱼的手,道:“走,我们上楼说。”

    没想到小鱼站在原地不愿意走。她摇摇头,说着:“不了,我得赶紧回去收拾行李了。刘亦晨请了带薪假,说要一路自驾往西去西藏,他问我想不想去,我同意了。”

    在林茉尔张口之前,她又补充道:“我刚才,本来是要回家跟爸妈说一声的,可走在路上发现街坊邻里都在讲陈昭阳的事情,就又不敢就这么回去了。走着走着,发现走到了你家,想说能不能见见你吧,没想到刚好碰见你回来。”

    听到小鱼和刘亦晨的旅行计划,林茉尔好一番羡慕:“你以前老说要去西藏玩,为了这想法,咱俩都计划了好几次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你竟然要跟他刘亦晨去。”

    听出林茉尔话里的揶揄,小鱼撅了撅嘴,说:“那不是没钱嘛,这次刘大律师说包吃包住,我才决定去的。”

    见林茉尔眯着眼睛不说话,小鱼干脆清了清嗓子,立马换了一个话题。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把林茉尔的疑惑收入眼底,她才接着说,“你还记得,我在生日前一天去你店里找你的事吗?”

    “记得啊,就是下雨那天吧。”

    “嗯,其实那一天,我就想去告诉你这件事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一直到把你送上车都开不了这个口。”

    这话说的,可把林茉尔的好奇心勾了起来,“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

    一阵沉默之后,小鱼撇开脑袋,低声道:“我就是在那天,和陈俊辉吵的架,然后我就和他提了分手。至于我们吵架的原因......是因为我发现他电脑里有你的那些视频。”

    轰隆一声,头顶像是打了一道雷,林茉尔抬头望天,见依旧晴空万里,才认定是自己的错觉。用余光扫了眼站在远处的陆衡,她才又看向小鱼,目光交汇时,便听见小鱼接着说。

    “你当初怎么从公司走的,最清楚的恐怕就是我和刘亦晨。你让我们不要告诉别人,我却...在陈俊辉那里说漏了嘴。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偷偷找来了那些视频。

    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理这么做的,我也不敢想他会拿着那些视频干什么,我一想我就全身发痒,觉得恶心得要命。但是,也多谢了他这么做,才让我终于下定决心和他分了手。”

    说到这里,小鱼好似放下了心里一颗大石头。她努力扬起嘴角,结果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林茉尔看得心头一涩,直接伸手把小鱼揽进了怀里。

    小鱼先是一愣,然后便死死地抱住了林茉尔的腰。把脸埋在林茉尔的肩头,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这么伤害你,也没想到我会成了伤害你的帮凶。”

    小鱼的歉意化作泪水,瞬间便将林茉尔的衣服浸湿。林茉尔轻轻拍着小鱼的背,安慰着说:“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这么爱说对不起呢。该说对不起的,从来都是那些把摄像头对准我们的人。”

95.马喽是怎么养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哪里都有臭鱼烂虾。其余人被迫生存于同一片大海内,可怜每一次呼吸都恶臭难当。

    曾几何时,林茉尔的梦想,就是让这些阴沟老鼠暴露在阳光下,为人们发声,让正义得到伸张。她可以为了食品安全闯进大学食堂,也可以为了毒卫生巾卧底工厂,但是当凶恶之事真的落到了自己身上,却又难免懦弱。

    后果呀影响什么的,到头来,还是受害者考虑的最多。这些常常说对不起的人,却也最容易成为受害者。

    大抵是刘亦晨找人找到了陆衡那儿,等到小鱼情绪平复之后,他便一个油门踩到了小区门口。

    跟小鱼和刘亦晨隔着车窗说再见时,林茉尔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悔意。她想,早知后来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当初就不该放过那个邱明扬。

    就像陈昭阳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事一样,那个人渣,恐怕又换了新的地方祸害起了新的人。

    带着这份怒气,林茉尔都走到楼下了却没进门,头一转,直接让陆衡送她回了老林家。

    陆衡本想陪她,但她摆摆手,赶他回去休息,不然晚上上班又困得提不起锅铲。

    等到陆衡走没了影子,老林才从店里走出来。他把老花镜往脑袋上一推,指着林茉尔骂:“你还知道要回家?”

    林茉尔瞥见他止不住颤抖的手,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按往常,她总要呛个几句回去,但今天,她只一言不发地受着。

    母亲听到了动静,赶忙从阳台上叫了她的名字。那一声茉茉,温柔地像怀抱。

    再后来,老林也停止了奚落。他背着手往楼上走,林茉尔也就跟在他后面往上头去。

    因为赶上周末,姚老师放假在家。她难得洗手下厨,就遇上了女儿回家吃饭,一下子,连盘子里的螃蟹都多了好几个。

    开饭时,老林开了一瓶金酒。林茉尔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是她当初从他酒柜里偷走的那一瓶。瓶身上写的是日语,外头画了几朵樱花。

    拨了几口饭在嘴里,林茉尔突然开了口,说的是当初在公司里发生的事情。

    见状,姚老师和老林放下筷子认真听。听到最后,竟然是老林先红了眼眶。

    他手上接过老婆递来的纸,嘴上骂着公司里的人,骂到眼泪鼻涕一把流才觉得丢人。看妻子女儿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他又埋怨起了酒来。

    “你们母女俩平时紧着不让我喝,今天怎么也不知道劝劝我。”

    “你真想喝的时候,我们什么时候拦得住你过?”姚老师反呛。

    说完,母女俩相视一笑。

    等到这一茬说完,林茉尔忽地提起了岭城日报的工作。那认真的神色,好久没有出现在她的脸上过。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我喜欢听别人说话,更喜欢别人听我说话。长大了一点才知道,原来我喜欢的,是表达。”

    林茉尔说话时,午后阳光突然从窗外落了进来,一下子,凳子腿被拉成了高跷,饭菜也裹上了一层橙黄。她背对着窗户坐,全身上下都好像在发光。说到兴时,她不由得手舞足蹈,那活泼机灵的样子,简直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们是不知道,我当时差点就把摄像机给摔碎了,幸好我一个猴子捞月,把它又给勾了回来。要不然,可要废我半年工资了。”

    听到林茉尔那夸张无比的语气,姚老师弯着眼睛笑。老林却拍拍肚子,说:“还不是我小时候给你练得好。”

    “这怎么又成了你的功劳了?”

    见妻子一脸好奇,老林支支吾吾地不想说实话。最后是林茉尔忍不住,说小时候老林老是带她去偷二姑家的橙子。一个在上面摘,一个在下面接,许是因为这样,才练得一身好反应。

    知道真相之后,姚老师睨了老林一眼。老林见状,赶忙就举起双手,说张老板的工作交给他来做,保证让林茉尔如愿去了那岭城日报。

    结果,母女俩又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一句:“又馋人家家里的酒了。”

96.求一个安稳的家

    陈昭阳落网之后,警察很快又找来了陈昭明和陈汉斌,想要了解一下情况补充证据链。

    父子俩一前一后的,老的那个背着手,自己慢慢悠悠地往警局里走,年轻的那个,反而是坐着轮椅来的。

    “你好,我们是来配合调查的。”

    陈汉斌脸上没有一点儿子被抓了的怨气。见大厅的警察都迎了上来,他微微一笑,问:“请问刘警官在吗?我是陈汉斌,后头的是我二儿子陈昭明,我们今天来,是来配合调查的。”

    从出现在警察局门口到现在,他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即便年近六十,眉目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仗着这副皮囊,他博得了第一任妻子的芳心。毫不夸张地说,他陈汉斌就是借了他老婆娘家的资源,才有了今天的一切。不过可惜,他老婆生下陈昭阳没多久,就因为乳腺癌去世了。

    “因为他妈妈去世得早,所以他基本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弄给他,这样长此以往,就养成了他嚣张跋扈的个性。说到底......是我宠坏了他。”

    陈汉斌说着说着,双眼蒙上了一层悲伤,负责询问的警察对视一眼,紧接着进入了正题。

    “陈昭阳制毒贩毒的事情,你事先知情吗?”

    “我只知道他自己做了些小生意,我看他兴致勃勃,以为终于是走上了正道开始考虑未来了,没想到......”

    说到陈昭阳贩毒的事,他的面部隐隐抽搐,像是在强压着滔天的怒意,又掺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在分毫不差的情绪控制之下,他俨然就是一个因儿子犯罪而怒其不争的父亲。

    “陈昭阳和陈昭明的感情怎么样?”

    闻言,陈汉斌顿了顿,然后轻飘飘地说了句:“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从不干涉。”

    陈汉斌这微妙的态度转变,叫问话的警察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同样摸不着头脑的,还有他另一个询问室的同事们。

    关于陈昭阳的事情,陈昭明和陈汉斌一样,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连举报一事,他也只说是陈昭阳喝醉酒后自己说漏了嘴。毕竟有杨澍的先例在前,负责问话的警察便也没有怀疑这番说辞的可信度。

    但唯独在一件事上,陈昭明显得有些犹豫。

    说巧也巧,在陈昭明将自己大哥举报之后,他就意外从自己别墅的楼梯上摔了下去,所以今天,他才坐着轮椅来。

    “意外”这两个字太轻巧了,背后的掩盖意味也明显,但是除了意外之外,警察也想不出另一个更为合理的答案。

    一番询问结束后,负责案件的刘警官亲自把陈汉斌两人送到了警察局门口。临走前,陈汉斌忍不住问了问陈昭阳目前的情况。

    刘警官闻言,板着脸说:“今天麻烦你们来一趟,后续如果还有需要你们配合的地方,还请保持电话畅通,及时配合我们工作。至于陈昭阳……鉴于案件还在侦查阶段,我们这边不方便透露更多案件信息。”

    陈汉斌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还是作出了一副失望的模样。

    不一会儿,陈家司机就开着车来到了他们跟前,与刘警官告别之后,他们父子便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刹那,陈汉斌表情立马就冷了下来。见车渐渐驶出警察局的范围,他撑着脑袋闭着眼休息,一直到进入山顶区域才开了口。

    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陈昭明,和他打着石膏的手脚,陈汉斌忍不住呛:“你不是爱说实话嘛,刚才在警察局你怎么又不说实话了?”

    面对这番阴阳怪气,陈昭明眼睫动了动,愣是忍住没去看父亲。片刻后,他垂下眸子,将情绪尽数掩在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开口:“爸,我自始至终,都是在求一个安安稳稳的家。”

97.也不知什么孽缘

    等陈家贩毒风波稍微平息了一些之后,视频好似也慢慢消失在了网络上,于是,在又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里,林茉尔正式入职岭城日报。

    岭城庙小,故而岭城日报的传统媒体和新媒体部门融合在一起,以一种更高效地方式运作着。所以,她虽然签的是记者合同,具体到工作内容,却涵盖了包括采访、出镜、直播、发稿、经营公众号等一系列工作。

    不过好在,这些工作她都做过。

    新单位的地址比富民广场再往山顶靠一些,处在半山腰的位置,去到高铁站也就十分钟,非常方便人出差。

    把电瓶车锁到停车场里,林茉尔来到了岭城日报的门口。那是一个少说三十岁的建筑,高八层,浅色小方砖外加反光玻璃,颇有些世纪之交的风格。

    领取到工牌之后,林茉尔马上就被带到了采编部部长那里去。

    敲门进入,眼前出现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

    她像是乔教授和姚老师的融合体,上半张脸严厉,下半张脸柔和。她额前梳得很干净,长发绑成一个低马尾,鼻子上架着个方形黑框眼镜,嘴巴抿成一条线,眼下,正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些什么。

    这位张部长是父母口中张老板的亲姐姐。而张老板,是附近几个市县最大的图书分销商,也是因为这层关系,老林才时不时地与他一起喝酒。

    外加姚老师与其妻子朱阿姨是发小,所以她林茉尔才有了如今这个机会。

    这个走后门的机会。

    “张部长好,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林茉尔。”

    面对林茉尔的出现,张部长的笑容明显增大了几分,但笑不及眼底。一瞬间,林茉尔便明白,这人大抵是看不惯她走后门的行径的。

    果然,在她说完之后,张部长随即垂下了眼睛。思索了几秒之后,她收起了笑容,直接就给她安排起了工作。

    “你想必也知道,岭城最近发生了些社会影响极大的恶性事件。所以,公安主动找到我们合作,想出一个关于富民派出所的工作日常的,以报纸、公众号、短视频等各种形式传播的跟踪报道。”

    林茉尔闻言,点头作了然状。不过思考了一会儿后,她接着问:“公安那边希望传播的信息重心是什么?民生?普法?还是纪实?”

    张部长把手里的笔一放,背靠着办公椅说:“富民派出所是岭城连续五年的模范所,最近更是出了个英雄人物,公安那边让这个所配合我们的工作,显然是想奔着提高公信力去的。所以简单普法肯定是不够的,至于以民生服务还是警务纪实为主,就得靠你自己去把控了。”

    “明白。”

    见张部长没了后文,林茉尔才放低声音补充问着:“张部长,我这边想确认一下,这个跟踪报道的工作安排,是我这边主要负责采写推进,还是需要和拍摄、剪辑、运营的同事一起配合?”

    话音落地,张部长抬了抬眼。她看了林茉尔良久,才说:“现在全单位上下都在忙,两会、禁毒、文旅节——哪一项不是年末年始的重点任务?你这个跟踪报道,是临时加进来的活儿,赶巧你刚来报到。要放在平时,这种任务也轮不到你一个刚入职的新人。

    不过我听我弟弟提过,你之前在京城的传媒公司做过,业务能力应该没问题。外头那些零零碎碎的传言,我也听见了点,但都是些无聊事,不必放在心上。正因为这样,我才敢把这件事交给你。

    至于配合……你去摄制部找秦部长,看看能不能给你匀个摄影出来。不过我提前跟你说一句——希望不大。”

    “哎,我明白了。谢谢部长。”

    “嗯,去忙去吧,下个星期给我汇报一下阶段工作成果。”

    从张部长办公室退出来后,林茉尔仰天看向天花板,长长舒了口气才提起了些干劲来。也是这时候,她方才注意到,整个采编部的人都在偷摸观察着她。

    简单自我介绍后,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将她带到了一处空着的工位,让她将就着用一用。

    为什么说将就呢?

    因为那个工位处在整个办公室最阴暗逼仄的角落,旁边是大块脱落的墙皮,头顶最近的灯泡都有几米远。这也就算了,连配的电脑,都与周围同事不同,看起来像是十年前的款式了。

    不过好在,用起来还算流畅。

    在出发去摄制部要人之前,林茉尔点开搜索引擎,想要简单了解一下富民派出所。

    结果这搜索按键一点,

    出来的竟是笑容灿烂的杨澍。

98.陆老板急急急急

    之后的事情果然如张部长所言,秦部长看似温和亲切,实则却没让林茉尔讨到任何好处来。

    说是要人没有,要设备倒是可以翻翻仓库,可等到林茉尔进仓库一看,才发现里头都是些陈年旧货,与她那十几年机龄的古董电脑,可谓是不相上下。

    第一天工作没有一定要加班的道理,但因为事事不顺,林茉尔愣是天黑全了才到家。

    推开家门,里头乌漆嘛黑的一片。

    因为她再次开始了工作,所以她和陆衡又进入了很难碰面的状况。她抬头看了眼挂钟,想着陆老板这会儿应该正在后厨备菜。

    工作的感觉让她充实,可回来看见空荡荡的家,又难免叫她失落。收拾好情绪之后,她简单做了个青咖喱虾仁面。

    青咖喱,是陆衡提前调制好的,放在冷冻室冻成了一块一块的方便使用。同样在冷冻室里,还有许多提前切好的配菜与葱姜蒜,大大小小,都用一次性密封袋仔细保存着。

    虾仁倒是她顺道从市场买回来的。对于渔货要吃新鲜的这一点,她和陆衡轻而易举地达成了一致。

    至于面,则是他从店里带回来的,听说是老工厂的手工面,不供市场专供饭店,寻常人家可买不上。

    香,也是真的香。

    把面喂进嘴里的刹那,林茉尔忽地想起了京城一家东南亚菜店。那是一个大学附近的名店,每次去都少不得排会儿队,而且说到店里的名菜,当属它的青咖喱鸡。

    陆衡调的青咖喱,实在像极了那家店的味道,椰浆和罗勒的比例都恰到好处。

    想到这里,她吃饭的动作一愣。

    不知怎么的,她从进了家门开始,脑子里就一直是那个远在金带路的人。

    终于,在把碗筷扔进洗碗机之后,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同时给陆衡去了个信息。

    【你做的青咖喱好好吃】

    把靠枕塞到背后,又喝了一口热茶,她再次拿起了手机。见陆衡还没回复,接着说着:

    【我明天可能要去采访杨澍】

    点完发送,她就把手机朝下,放在了茶几上。

    电视里是最近的新电视剧,十分狗血,刚好适合放空脑袋,等到杯子见了底,她又忽地想起要去客房找相机。

    从摄制部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想着家里应该有一个相机。那个机子是她用工资给自己买的第一个礼物,起初是打算用来记录生活的,没想到后来忙得连饭都经常忘记吃。

    打开客房的门,房间的空气里全是飞扬着的灰尘,好在一开灯就隐形了去,看不见,她就权当不存在。

    虽然入住了有一会儿了,但她一直没有整理完行李。

    作为断舍离困难户,她不知不觉就留下了很多东西。其中多是些没用的,但也不乏有意义的,比如毕业纪念册,又比如她现在要找的相机。

    好不容易找到相机,却又因为没电无法工作,那充电器,又叫她一番好找。等充上电确认状态良好之后,她这才回到客厅。

    把相机放在茶几上,她翻开手机想看看陆衡回复了没,没想到消息一展开,上头密密麻麻几十条。

    当然,其中并不都是陆衡的杰作。

    小鱼和刘亦晨像是刚走到西南,吃上了鲜花饼喝上了菌子汤,便炫耀似的在群里发了一堆照片。

    一一查阅之后,她回了个中指过去。

    紧接着,她又点开了陆衡的聊天框。

    发现里头统共就五条信息,而且字也少得可怜。

    ......

    【为什么?】

    【语音通话  未应答】

    【可以不去吗?】

    【语音通话  未应答】

    【不许去】

    —————【小剧场】—————

    被杨澍屡屡挑衅之后,陆衡怒而点开征兵信息,却因为超龄而希望落空。

    走投无路之下,他找到了刘亦晨,问:“有没有办法把小三送进去?”

    刘亦晨被他那阴沉十足的样子吓到,躲在小鱼的身后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小鱼无奈,代替自家男人出了个主意:“你是正室,他顶多是个侧室,想到他对你要执妾礼,心里会不会好受点?”

99.不仅仅是在梦里

    但陆衡啊,也就敢在聊天框里使使劲儿,真和林茉尔通了电话呢,又显得十分明事理,嘴上说着理解理解,心里指不定怎么不愿意。但是,即便他再不愿意,林茉尔也是不敢推了这个活的。

    带着乱七八糟的思绪入睡,果然容易招惹梦魇。

    入睡之后,林茉尔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着一只两只三只手,触摸她,缠绕她,包裹她,不准她喘气,也不准她窒息。

    身体与呼吸被反复拉扯之际,她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漆黑一片,但窗帘缝似乎透了点光进来,搞不清是梦是现实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声喘息。

    她努力找回意识,却又控制不住地合眼。闭上眼睛的刹那,腰上就感受到了湿腻。

    那凉意一直往下蔓延,直到身体完全暴露在了冷空气里。她被冷得汗毛竖起,同时瞌睡虫也走了大半。

    在她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的时候,她唇上突然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很暴力,吮吸,啃咬,总之奔着夺取她的生机去的。

    肺里的空气逐渐减少,意识却慢慢变得清晰,她想伸手推开身上的人,结果手立马就被禁锢在了头顶。

    然后下一秒,某个热乎乎的东西,就顶进了她的身体里。

    一下、两下、三下、

    那火瞬间就烧到了她的心窝,接着又通过血液,迅速传递到全身去。

    她可以感觉到,身上的人带着怨气,因为他的动作里,没有任何温柔和犹豫。

    四下、五下、六下、

    为了更方便用力,他把头埋在了她脸旁边的枕头里。终于得以大口呼吸,她贪婪地偷了好些个空气。

    胸口一起起伏,气息胡乱交织,他好似在用凿的,把自己送进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又一次深入之后,她挣脱开了他的束缚。把手滑到他的腰侧,想要推开,却像是推着一块巨石。没办法了,她就只能在他耳边埋怨:

    “太深了、太深了、”

    这话却像鼓励,换来的是又一轮简单而粗暴的入侵。最古老的姿势,最纯粹的交合,明明是一腔蛮力,却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地。

    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深,在被迫再次进入梦境之前,她咬住了他的肩膀,痛就要用痛来换。

    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的同时,她的意识彻底离开了她的身体。

    再看向窗缝,外头已然寂静黢黑。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睁开了眼睛,窗外有狗吠,空气里有香味。

    她撑起身子来左右搜寻,发现房间里再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她掀开被子要下地,却在起身的瞬间跪倒在地。

    刚膝盖着地,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铃,她把手伸过头顶,摸索着将手机握进手里。

    看看屏幕,上头正是她预设起床的时间。

    揉了揉眼睛,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没功夫找拖鞋,径直就往客厅去。

    客厅很亮,亮得她捂住了眼睛,转身看向餐厅,见早餐已经放在了桌上,再往前看,果然有个人在厨房里。

    陆衡穿着白t围着围裙,背对着她站在厨房里。趁着果汁机轰隆隆地在转,她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

    在工作完成的音乐响起的刹那,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地,就像她坐在他后座时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迷迷糊糊间,她问了这么一句,见半天等不来回答,才又睁开眼。

    他随即转过身来,转而把她抱在怀里。她想仰头看向他的脸,先入眼的却是他脖子上的抓痕,一道两道,用力得像是要把他喉咙撕烂。

    “wowwowow、”她挣开他的怀抱,同时举起双手,“这不能是我干的吧?”

    看着她着急撇清关系的样子,他不以为意。他慢条斯理地扯开领口,把肩头露了出来。她眯着眼睛看去,发现上头赫然两道齿印。

100.希望回来见到你

    “你这,要不要去打疫苗啊?”

    林茉尔愧疚得很。清晨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把屋里烘出了一些热气,她站在餐桌边,眼神飘来飘去。

    想起被人咬了也是要特殊处理的,她抿抿嘴,又说:“我爸小时候就被人咬过,转头就被我奶带去打狂犬疫苗了。”

    陆衡听完,觉得有些好笑。他将衣服整理好,不放过一点褶皱,随后一边把果汁倒进杯子里,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又不是被狗咬了。”

    林茉尔认为这话有点道理,但还是不依不饶:“但也不只是狂犬病,听说什么病毒都容易这么进去。”

    她说这话时语速快了点,尾音还带着小小的急。

    陆衡上下看了看林茉尔,目光从她的脸一路往下,经过她的胳膊、胸、腰、腿,再回到她的眼睛里。

    “我看你肥瘦刚好,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林茉尔一愣。她抬手摸了摸脖子,小声嘟囔着:“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想着自己身体健康,便慢慢放下了担心。可她刚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就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你那市场买肉的语气又是怎么个事儿??”

    陆衡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噢、”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被抓包后的无辜。

    “噢什么噢!”

    林茉尔把腰一叉,刚想展开说两句,手机就又响了铃。

    “算了算了,不能再跟你多说了,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我上班可不能迟到。”

    她说完就转身去拿手机。

    时间确实不早了,窗外的城市已经醒了,楼下偶尔传来车轮压过路面,和路人说话的声音。

    林茉尔刚在餐桌前坐稳,果汁跟着来。

    桌上放着煎饼和鸡蛋,看着有些干瘪,边缘还有点微焦,怪不得要配杯果汁了。

    她咬了一口,煎饼酥脆得令人吃惊,鸡蛋是溏心的,就着饼吃有股淡淡的甜味。

    刚吃了两口,她忽然想起来,跟派出所跑来跑去可不容易。于是她赶忙又回到房间里,换了一身好运动的衣服,完事儿了又随手扎了个小啾啾,发圈一勒紧,整个人像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样一来,就没了吃饭的时间。

    又匆忙吃了几口,她就决定把东西都装进兜里带到公司去。她一边嚼着煎饼一边往包里塞东西,动作快得像要打仗。

    苦恼怎么打包早餐时,陆衡就拿来了袋子把剩下的饼都装进了去。接着,果汁也被他装进保温杯里。

    为了防漏,他在外头又套了个袋子,这般才把早餐放进了她的包里,又把包包放到了玄关处。

    玄关那一小块地方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鞋子整齐排着,连地垫的边角都被摆正。

    等到她着急忙慌地穿好袜子,他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虽然做过饭,但他白衣服上头十分干净,没有任何被油烟浸染过的痕迹,头发清清爽爽,看着像今晨才洗过的,脸也白白净净,鼻子上戴着玳瑁色的眼镜。

    这人有些近视,只一两百度。不过他在家里才有戴眼镜的习惯,原因是见不得家里有一点不干净。

    噢、客房除外。因为那是她的领地。

    弯腰穿完鞋子,林茉尔抬起头,正好对上陆衡的眼睛。

    面对着陆衡,她有些欲言又止。

    她不说,陆衡也就不问。他安安静静地把包递给她,然后就要去开门。

    刚背过身去,林茉尔就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背上,衣料柔软,带着洗衣液的皂香和一点点体温。她深吸了一口气,任凭香味进入到自己的鼻腔里。

    仗着没化妆,她用他背后的衣服洗脸,蹭来蹭去,等刘海乱得不成样子才松开。

    再对上陆衡的脸,她发现他耳朵已经染了点红,虽然红得不明显。他轻轻抿着嘴,眼里却藏着欢喜。

    “注意安全,工作顺利。”

    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他只说了自己这么两句。他没有提杨澍,也没有让林茉尔想想自己。

    但是林茉尔是个人精儿,怎么会搞不懂这人想听什么。

    她看着陆衡的眼睛,四周和心里都忽然安静。停了一秒后,她许愿似的说了句:“希望今天回来的时候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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