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版小说完本

首页 >长篇小说 / 正文

夜蚀秽都 (1下)作者:殁藏龙门

[db:作者] 2026-01-15 10:38 长篇小说 7360 ℃

【夜蚀秽都】(1下)

作者:殁藏龙门

  “喝点水。”我向赫洛奴丝晃晃手里的储水袋。

  “大人,说话会干扰我。”她坐在魔晶增幅单元的座椅中,全神贯注地释放着精神网。

  为了掩人耳目,设备是我们亲手搬到外城区这栋房子里的。巡礼光舆停泊的位置经过了精心计算,将适合发动攻击的区域尽可能缩小。在我们这个坐标,赫洛奴丝的能力足以覆盖85%嫌疑区域。

  “她不喝我喝。”纳芙蒂蒂一把从我手里把水抢走,插到默胄上灌了下去。  “脑子真有病,这也要抢。”绯雀无奈地仰坐在墙角沙发上。

  蔻蔻在沙发另一边擦刀,没有说话。绯雀能和纳芙蒂蒂打个有来有回,她可打不过,自然不敢挑衅。

  纳芙蒂蒂扭着祸国殃民的腰肢,在我旁边转来转去,冷不丁用肩膀碰了碰我:“哎,趁着好夜色,玩一会儿。”

  我没理她,将注意力放在便携显示屏上:“我不想做到一半,还要提着裤子去追人。”

  虚弱的身体吊在显示屏中央,只有偶尔的颤动,分不清是肌肉的震颤还是有风刮过。

  外城区没有部署任何其他力量,我也不打算在海夫纳抓住他们。哈孔嘴上答应的很好听,但他绝对不会让我们带走所有的刺客。更何况,只有在刺客没有察觉的时候跟踪过去,才能找到可能存在的幕后主使。

  风险很大,成功率甚至不到50%,但没有比这更现实的办法了。空间系能力,解决了他们可能在撤退时留下的任何痕迹。假如这次没有咬饵,我们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找到他们的。

  【鸦巢】并不是没有精神系的拷问官,但如果是那个女孩一样坚韧的意志力,不将精神轰得支离破碎,就不可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来了!!”

  赫洛奴丝的精神丝线在我意识中用力一撞,下一秒,划过夜空的细小光芒已经抵达了正在示众的巡礼光舆。

  光芒射入套头的布袋,从另一端带出掺杂脑浆的血液。那攻击比暗杀时弱的多,也毫不起眼,被命中的头颅随着冲击力左右晃了两下,无声无息地垂下去。  已经是后半夜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有精神观看直播的人寥寥无几。甚至连围在光舆上的渡鸦们,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攻击的到来。

  当赫洛奴丝给出提示的时候,绯雀已经张开影帷,顺着指示的方向第一个窜了出去。影帷之内无法被光学、热学等探测器感知,代价是里面也无法感知外界。有这个能力的辅助,绯雀成为了我们中最擅长追踪的成员,加上赫洛奴丝做指引,她更是可以心无旁骛地施用影帷,不需要切断能力以把握对方的位置。  我和纳芙蒂蒂紧随其后,虽然她也是诡术系,但她的能力并不属于匿踪类,使用能量飞行难免暴露踪迹,所以我们不敢全速行进。

  蔻蔻作为能量系,战斗能量自然是最强的,所以我将她留下来守护赫洛奴丝。

  巡礼光舆那边已经骚动起来,不过因为是深夜,比起行刺女皇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实在勾不起多少围观的好奇心。

  “看到人了,两个,正在向城外移动,可能有撤离的交通工具。”绯雀说。  这次动手,他们用了最少人员执行。精神系的辅助瞄准,然后放出攻击,仅此而已。因为没有穹顶电离罩和光舆的防护罩,连过载都不需要。

  两个人也够了,反正现在不是收网的时间。

  那两人很快脱离了赫洛奴丝的覆盖范围,但她和绯雀依旧有着固定链接,我们依靠意识里不断刷新的绯雀坐标,继续向目标靠近。

  高楼已经完全不见了,穹顶也在夜色中变得遥远而模糊不清。蔓延在海夫纳城边缘的贫民窟占据了全部的视野,这里肮脏而混乱,早已被穹顶内的人所忘记。在废弃的高架桥缝隙之间,是这里的居民自发焊接搭建的铁皮窝棚,有的甚至高达数十米,仿若悬挂在高架桥残骸上的蜘蛛网。

  “他们还没上交通工具吗?”跟了这么久,我的直觉开始感到有些不对了。  “没有,他们绕了远路,好像在等什么。”

  我抬手示意纳芙蒂蒂停下:“绯雀,一个人能继续跟吗?”

  “可以。”

  我对绯雀的影帷有信心,但对自己和纳芙蒂蒂却信心不大。虽然拉开了很远的距离,但未必不会被人看出蛛丝马迹。

  “嘻嘻,随便逛逛吧?”纳芙蒂蒂挽住我的胳膊。

  “别闹。回去汇合。”

  话音刚落,纳芙蒂蒂突然一把将我推开。

  几道红光从头顶的建筑物射下来,是激光瞄准的射线。

  大口径的机枪子弹如同瀑布一样从我们头顶倾泻而下,我和纳芙蒂蒂爆出能量闪到一边。我们都不是能量系,不可能用护罩抵挡这种程度的枪械攻击。  “有人!”

  发出信号的不是纳芙蒂蒂,而是蔻蔻。赫洛奴丝的精神网几乎在同一时间断开。

  火雨瞬间笼罩我们原先所处的位置,自动机枪的探头锁住我们的身影,钢铁火流追在屁股后面死死不放。

  迸溅的铁屑与砂石打在我身上,我尝试用精神网传信,但失败了。

  “纳芙蒂蒂,你来处理这边!”我大吼道。

  “知道啦!!”

  我再不隐藏身形,尽全力向赫洛奴丝和蔻蔻的位置飞去。身后的纳芙蒂蒂释放能力,将射向我的子弹全部纳入了自己的镜像领域。

  赫洛奴丝太重要了,【鸦巢】无法承担失去她的代价。到底是谁发现了赫洛奴丝的位置?又是谁将拟态武装藏在外城,给我们布下陷阱?

  没有赫洛奴丝,我无法获取绯雀的情况。不过只要她不犯傻,应该不会有危险。我不敢打开通讯器,因为这里已经成为各大势力的目光焦点,谁也不知道通讯会不会被破解。

  事情已经近乎失控,但还没到让我失去冷静地地步。

  有人在帮那群蠢货善后,他们即使无法救援那名俘虏,也有足够的能力采用粗糙豪迈的方式打断我们的节奏。这是很大的手笔,而且很有效。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而且可能性不算太小——【受诅咒者】出了内奸,最容易泄露赫洛奴丝位置的当然是内部的人。

  绯雀藏不住太多心思,伊菲弥娅不知道我们具体所在,赫洛奴丝绝不可能背叛,那就只剩下两个了。

  假若内奸真的在这两个人里,很快就可以分辨究竟是哪一个——只要看赫洛奴丝是不是还活着。如果蔻蔻是背叛者,她第一个杀的就是赫洛奴丝。

  藏身的建筑物就在前方不远,已经能清晰听到枪械在水泥墙后发出的阵阵轰鸣。随着枪响,那一层的窗户也在黑夜中映出橙黄的火光。

  一台人形拟真武装撞破玻璃,从大楼上坠下。蔻蔻手里的短剑闪着能量光芒,刺在它胸膛里,火花与电弧四射。她将人形武装往下用力一蹬,翻身向建筑内跃回。

  但是来不及了,另外四台人形武装已经堵在窗前,对准她扣动了扳机。  我呼吸一滞。

  电磁加速的弹丸化成淡蓝色的射线,击碎能量罩,洞穿了蔻蔻的肩膀。  她在空中失去平衡,被动能带得向后仰起。紧接着就是密集的弹雨,在她身上开出了无数血洞。

  她像一只破碎的风筝,从天上落下。

  我冲过去,一把将她接在怀里。巨大的下冲力带着我斜着砸向地面,即使有能量缓冲,我也足足滚出了十几米。

  鲜血从蔻蔻的默胄下流出来,她看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

  “卡修大人……好痛……”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身体,七处枪伤,极为精确的机械瞄准,每一处都在致命的地方,浓稠的血液眨眼间已经浸透我半个身子。

  “它们切了电……我……没让它们找到赫洛奴丝……”

  魔晶增幅单元突然断电,足以让赫洛奴丝的精神网受到反噬。哪怕她再强,也会在短期内失去意识。蔻蔻用自己的命保护了她。

  “你做得很好。”我摸着她银色的短发,在她头上吻下。

  “我……害怕……”

  蔻蔻在我的臂弯里颤抖着,身体逐渐变得冰冷。

  “不用害怕。”我轻声对她说。

  呼吸声变得逐渐残破,蔻蔻直直地望着我,瞳孔慢慢涣散。她试图去抓我的手腕,但却没能做到。

  我将她放在地上,向上飞跃而起。

  但战斗已经结束,赫洛奴丝的胳膊上游曳着暴躁的闪电,在她身周则是被撕成碎片的机械残骸。

  “蔻蔻呢?”她皱着眉头看向我。

  我对她摇摇头。

  赫洛奴丝的手颤抖了一下。

  涅克斯和鸦巢的支援近在咫尺,我已经看到了装甲浮车的灯光。我和赫洛奴丝沉默地勘察着地面上的残骸,这些人形武装都是特别定制的款式,很难追溯到源头。

  这是理所当然的,否则没有使用这种东西的必要。

  纳芙蒂蒂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她在蔻蔻的尸体旁找到了我们。

  “死了?!”她瞪大眼睛。

  “你把尸体带回去。”我对纳芙蒂蒂下令,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小心地抱起蔻蔻的尸体,消失在夜幕中。

  “赫洛奴丝,还能连上绯雀吗?”

  赫洛奴丝摇摇头:“刚才精神网张得太大,反噬太剧烈,短期内没办法再……”

  “没事。你和纳芙蒂蒂一起回去。”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眼睛向地面的残骸扫了扫,“盯住她。”

  赫洛奴丝微微一愣,随即点了一下头。

  我回到千疮百孔的房间,等待着哈孔的出现。很快,他便如愿以偿地现身在了我的面前。

  “我需要一个解释。”我拎起一只人形武装的胳膊,重重扔在他脚下。  这可是涅克斯的首都,即使是外城区,人形武装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横行,怎么都说不过去。哈孔的金属下颚咬得咯咯作响,他很清楚我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行动,我说服了多少人才暂时关闭了城区的监视设备……你别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哈孔大人,虽然帝国所有的科技品都是从你们这些地方进口的,但不意味着我们是技术白痴。人形武装的控制需要军用级的信号强度,你是想说,整个海夫纳城连监测信号的预警系统都关闭了?”

  “没有关闭……但我们确实没有监测到……”

  恐吓暂时结束,我用脚拨了拨面前的残骸:“芯片完整的一共还剩六台,给你们一半,希望哈孔大人能好好研究一下,这到底是哪里的技术,竟然能够绕过海夫纳城的信号监测。”

  哈孔沉下脸来:“它们今天能潜入外城,明天就能潜入穹顶。卡修维兹,这件事我会查个一清二楚,然后与帝国最大程度地共享情报,这是我们的约定。”  他说得非常真诚,我也有理由相信他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我们两个都没有挑开最后的遮羞布——如果最后查出,这些人形武装的信号屏蔽都是涅克斯自己的技术,他是不可能告诉我们的,没人会将自己的把柄送到对方手里。  问题不大,因为如果是涅克斯的内奸,哈孔会处理。

  真正的问题在于,是谁策反了涅克斯内部的人,又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藏身位置。

* * * * * * * * * * * * * * * * * *

  一国的大使馆是该国在外境最大的脸面,所以总是会修得富丽堂皇、精致优雅。可是往往大多数阴谋都是从这里萌发的,所以大使馆最下面藏着一层幽深潮湿的监牢,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绯雀一直没有动静,我带着还活着剑侍一同来到了地下监牢,这里有并排隔离的十几个牢笼,每一间都用合成隔音玻璃封闭地严严实实。

  被我俘虏的那个女孩,就关在最深处的那一间。

  为了防止犯人自残,整个房间都是用软垫包裹的。她双手锁在背后,脖颈上拷着制御枷,奄奄一息地躺在软垫上。经历了我的蹂躏,还有长达三个小时的巡游,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至于广场上被爆头的那个人,现在就站在我身后。

  伊菲弥娅的脸颊和颅骨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留着一个巨大的凹陷伤口。伤口中红色的嫩肉正在规律地蠕动,到了明天中午应该就不会有任何痕迹了。不过因为太过丑陋,她用兜帽低低地遮住了脑袋。

  她是在渡鸦清理光舆的时候将女孩换下来的,有黑布罩着头,不必担心暴露面孔。至于微微调整一下躯干的差异,对于生体系的伊菲弥娅并不困难。

  我没有打开女孩的牢房,而是走进了旁边另外一间。虽然她已经被女皇随行的调谐系医师治疗过,但现在还无法承受任何拷问。

  这些牢房非常宽敞,我们四个人站进去都没有显得拥挤。最深处的墙上镶着两套铁铐,都是和制御枷相同材质的刑具。

  “衣服脱了,过去把自己拷住。”我扭过头,面无表情地对纳芙蒂蒂说。  “干什么呀?”纳芙蒂蒂笑了,她毫不扭捏地解开自己的战斗服,褪掉漆黑的丝袜,又把高跟鞋踢到一边,“今晚要玩这么多花样吗?还叫她们来看……”  优雅柔顺的肩膀,硕大挺翘的乳房,还有盈盈一握的腰肢和浑圆柔软的臀部……纳芙蒂蒂无论身材还是容貌,都是【受诅咒者】中的佼佼者,她常常利用自己惊人的身材在无数次斗嘴中占据上风。

  “默胄也摘了。”

  她稍稍有些疑惑了,但还是干净利索地照做,然后走到墙边,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铁铐之中。

  铁铐立刻自动锁紧,同时向上一收,将纳芙蒂蒂的双手高高地栓在了墙上。  她面色潮红,有些害起羞来,夹着双腿微微扭了两下。

  “让她们俩走吧,好不好?这样我还不太习惯呢……”

  我向前踱了两步,望着她湖蓝色的眼眸:“是你向别人泄露了赫洛奴丝的位置?”

  纳芙蒂蒂的脸色变了,妩媚惑人的微笑在一瞬间枯萎。

  “你……你什么意思?”

  “回答我的问题,这个问题非常简单。”

  纳芙蒂蒂的双眼暗淡下去,身子也开始剧烈颤抖。

  “你在怀疑我?”

  “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向别人泄露了赫洛奴丝的位置。”

  纳芙蒂蒂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你怀疑我害死了蔻蔻?!怀疑我把你引到了陷阱里?!卡修维兹!!你竟然怀疑我?!?!”

  我用毫无动摇的声音说:“你到现在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泪水从纳芙蒂蒂的双眸中滚滚流出,她红着眼睛死死望着我,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赫洛奴丝有分辨低级谎言的能力,所以只能尽全力的表演。

  又或许是,她希望我能够相信她,不是靠她的一句“是”或“不是”,而是一如既往地相信那为我献出了一切尊严和爱意的过往。对她来说,作出回答,就等于污染自己的决意。

  我无法分辨,所以我只能继续发问。

  “回答我的问题,可以让事情变得简单很多。”

  “那么你呢,卡修维兹,你觉得是我做的么?!如果你这么认为,那现在就杀了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随时可以拿走!!”

  纳芙蒂蒂的声音带着一种鲜血淋漓的触感。她的腿在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是的,她已无数次用言语和行动告诉过我,她到底有多么爱我。但爱这种东西,依旧可以长成求而不得的怨恨,最终结出背叛的果实。

  我没有办法将审讯继续下去,因为我不能对她用刑,那将摧毁我与她之间还能回去的底线。

  我伸出手,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她的泪水就这样顺着我的手指沾湿了手腕。

  “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做,那么帮我一个忙。”

  “什么?”纳芙蒂蒂哑哑地抽泣着。

  “在这里冷静地替我想想,赫洛奴丝和蔻蔻的位置是怎么暴露的。”

  我不再看她,带着人走出了牢房。在踏上楼梯之前,我听到纳芙蒂蒂发出了无力而软弱的哭声,仿佛变成了被丢入旷野的小女孩。

  还有很多情报等候处理,我不可能在她身上耗费无穷无尽的时间。

  大使馆内临时组建的实验室还算不错,他们终于勉强还原了刺杀时的攻击载体。

  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合金,它的金属特性能够恰到好处地中和涅克斯的穹顶电离罩,让全部动能都用来突破巡礼光舆的能量防护。

  本质而言,只要是等级够高的能量系异能者,都能够通过这枚东西完成暗杀动作。更何况,那群刺客中有一个能够过载其他同伴的家伙,所以那个能量系异能者并不需要十分强大。

  能够合成这枚“子弹”的只有两个,涅克斯和破限协议。但和我之前想的一样,如果是破限协议的主谋,我甚至不可能提前得到刺杀终焰女皇的情报。  很像是为了栽赃涅克斯而特意送上的线索,尤其是在那些人形武装出现之后,这种动机给我带来的触感越来越明显。只要我对哈孔的信任稍稍打个折扣,涅克斯现在就是第一嫌疑人。

  要不要将这枚“子弹”交到哈孔手里鉴定一下?或许他能够帮我缩小怀疑范围。

  这不是很困难的决定,因为如果不完全信任他,就等于否定了之前的所有选择。就算是错的,现在也要一错到底,情势没有给我们留下太多打折扣的机会。  “蔻蔻,把这个……”我刚开口就意识到了什么。

  扭头看去,只有赫洛奴丝和伊菲在我身边,于是我把样本放到了伊菲手中。  “东西交给哈孔检验,告诉他,我要听真话。”

  伊菲弥娅的口腔被破坏的很严重,她没有说话,只是干脆地去了。

  无论检验结果是什么,都不能代表幕后黑手真正的身份。这些细小的线索只能被当做巨型沙画中的一粒砂,随着图案的摇晃,与其他所有砂子堆簇出真正的色彩。

  而答案回来的很快,我在卧室补了一觉,伊菲弥娅就带着哈孔的专属通讯器回来了。

  “凭我们的技术还无法制作这种合金,只有破限协议做得到。但人形武装的信号屏蔽芯片是涅克斯的技术,我这边会顺着线索查下去。”

  出乎我的意料,信号芯片的事他竟然对我说了实话。看来他比我想象中更有魄力。

  我已经有了大概的目标。现在唯一要等的,就是绯雀的消息。

  她没有让我失望。

* * * * * * * * * * * * * * * * * *

  第二天的傍晚,绯雀用一台民用手机将电话打到了大使馆。说来也是可笑,那些心怀不轨的觊觎者们会想方设法窃听破解每一个军用频段的通信,但却很少把精力放在民用设备上。

  况且我们也不怕有人听到。

  我们迅速确定了她的所在位置,带着渡鸦战团直奔目标而去。目标所在地是海夫纳周边的一个卫星城镇,人口只有可怜的三五万,居民都是中产以上的阶层。涅克斯大多数中产都喜欢在偏远而风光不错的小镇定居,他们不需要干体力活,绝大多数工作都能通过网络解决。

  绯雀在镇外的接头地点向我们招着手。

  “人在哪里?”我从装甲浮车上跳下来。

  “镇子西北角的浮车修理厂。”

  她施展影帷跟了目标两天一夜,加上之前的女皇护卫任务盯防,绯雀已经将近四天没合过眼,脸上带着浓浓的黑眼圈。

  “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去车上睡觉。”

  “我没事,打完再说。”绯雀的声音中没有显露疲惫,她往我身后扫了一眼,“蔻蔻呢?我和她一组,让她作我的突进手。”

  “死了。”

  绯雀嗓子梗了一下,随即咽了咽唾沫,向我身后扫了一眼:“纳芙蒂蒂……也死了?”

  “为排除嫌疑,把她关起来了。”

  绯雀皱着眉头,声音忍不住提高起来:“她不可能是叛徒!【受诅咒者】没有叛徒!”

  我低头整理装备:“希望如此。”

  接下来的任务没有任何难度,因为赫洛奴丝已经恢复。虽然她精神系的能力并不偏向进攻,但对于这些没有战斗经验的愣头青,她的精神槌足以将他们轻松击垮。

  刺客中的那个精神系甚至不知道给自己的同伴铸造精神结界,当渡鸦战团一涌而入的时候,她作为唯一清醒的人还在惊恐地推摇着身边倒下的同伴。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摆脱了追踪,所以根本没做好鱼死网破的觉悟。面对枪口和刀剑,那个精神系在瞬间的踟蹰中已然失去了反抗机会。

  五名刺客都被上了制御枷,嘴巴、眼睛、耳朵也被迅速封住。三男两女,像待宰的猪一样整齐地躺在地上。

  突袭结束,渡鸦战团撤到外面清场驻守,赫洛奴丝也张开了屏蔽网。我走上前,低头看着他们,其中两个人的肤色将某些不确定因素分解了。

  淡淡的蓝色皮肤——他们是暗裔,他们来自乌米伦。

  那么动机就很清楚了。这个在传说中被称为夜魔与人类杂种的种族,在铸约者联盟和帝国的缝隙中组建了自己的国家暗裔乌米伦。他们强大的异能血统,被帝国视作力量的源头之一,在过去数百年的时间,帝国无所不用其极地将乌米伦蓄养在自己的篱笆墙内。

  所以他们不满,他们想要让乌米伦摆脱帝国的钳制。于是在某只手轻轻的拨动之下,他们集结在一起,组织了这场巨大的闹剧。

  的确,如果帝国再次陷入混乱,将无暇顾及乌米伦。可是,乌米伦之所以只能蜷缩在帝国和铸约者联盟的羽翼下,是因为克雷西亚圣座不允许夜魔的血统在这片大陆生根发芽。当帝国被削弱到某个程度的时候,圣座的圣光将会把他们与帝国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眼前的压抑胜过了遥远的恐怖,人们的愚蠢惊人地相似。

  我们将包括女孩在内的刺客关在密闭的军用补给箱里,暗中运上了圣痕方舟。女皇甚至没有发表任何安抚民心的演讲,第一次正式访问以一种潦草的方式结束,留下了两国一片狼藉的外交关系。

  我没有登上圣痕方舟,而是随装甲浮车从地面返回了帝国。

  纳芙蒂蒂戴着镣铐,坐在我的对面。她失去了默胄,我得以完整地欣赏那张色绝人寰的面容,以及她在绝望中凋零的色彩。

  “有答案了么?”我问她。

  纳芙蒂蒂低着头,头发散乱,容貌憔悴的如同触之即碎的薄纸。她摇摇头,微微抽噎了一下:“我没有答案……你觉得是我,那就是吧……”

  我抄着手望着她:“连推断和判断能力都没有了?”

  “脑子乱……什么都想不了。”

  “不合格,纳芙蒂蒂。你一旦被感情冲昏脑子,应对事情的能力就会变得比蔻蔻床上功夫还差。”

  “蔻蔻不是我害死的。”

  她的回话混乱无序,沉浸在自己的纠结之中无法自拔,于是我只能放弃引导。

  “对别的国家来说,一个核心情报局就够了。可帝国却要在此之外设立一个【鸦巢】,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纳芙蒂蒂抬起头来,她察觉到我话里有话:“你和我们提过的。所有势力都有自己的独特优势,无论是科技还是异能,不可控的可能性太多,没人能预防所有渗透手段。其他国家都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我们不能,所以才有了【鸦巢】。”

  “我们和他们哪里不同?”

  “因为只有帝国才有皇帝。”

  “说对了。这是帝国最大的弱点,也是帝国无法匹敌的优势。海伦、赫洛奴丝、烬、还有你,只要我们五个人没有缝隙,【鸦巢】就无法被渗透。”

  当我提到她名字的时候,纳芙蒂蒂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但也很快暗淡了下去,现在的她难以承受希望的折磨。

  我竖起一根指头:“想要触动帝国根基,就要优先破坏【鸦巢】的核心。赫洛奴丝是第一位的,她的名声最大,又是大家最熟悉的精神系,当然会作为首要目标。”

  纳芙蒂蒂再怎么混乱,听到这里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抿起嘴唇含着泪,露出了委屈的模样,那祸国殃民的美色在真实情绪的调配下显得魅惑无比。

  我继续说道:“他们没能杀掉赫洛奴丝,但却杀了蔻蔻。如果再能通过内耗废掉一个你,那么他们这次就算大功告成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纳芙蒂蒂咬牙切齿。

  “因为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看清楚。我说过,任何地方都会被渗透,我们的使馆也是一样。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相信有很多眼睛都在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需要你以真实情感将戏演完。至于位置的暴露……赫洛奴丝用魔晶增幅单元扩张精神网,虽然力量增强,但控制力却被同比度削弱。只要对方的精神系趁虚而入,就能够反向感应到她的位置。”

  说到这里,我伸过手去,替她将眼角的泪珠擦掉:“况且你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嫌疑。”

  “你还是不信任我。”

  “我不信任的是人性,你的感情越浓烈,就越有可能失去理智。未来的某一天,完全失去理智的你或许会把自己和【鸦巢】一起毁灭……但我依旧愿意冒这个风险。”

  纳芙蒂蒂的红唇颤抖着:“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受诅咒者】。我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你所执着的那种感情,只是你还不明白。”

  她扑上来,带着手上和脚上的镣铐,紧紧搂住我。她将脑袋挤在我的脖颈上,贪婪地汲取着我的温度。我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摩挲着她身上单薄的白色囚袍。

  许久之后,纳芙蒂蒂松开手,重新坐回到座位上,恢复了原本冷静傲人的模样。

  “说吧,后面怎么演?假装将我处决掉?”

  “太过绝情,匮乏实感,观众们不会信的。”

  “你可是【伊戈雷尼的屠夫】,他们不会怀疑你的吧……而且你本来也很绝情……”她嗔了一句。

  我没理她:“我会在名义上将你囚禁。如果你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最好现在说出来,方便我利用。当你的罪证积累到一定程度,我才会对你痛下杀手。”

  “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纳芙蒂蒂翻了个白眼。

  我面无表情:“你最好仔细回忆一下,顺便想想欺骗我的后果。”

  纳芙蒂蒂眼神飘忽起来,往旁边瞟:“那个……我曾经……偷过你的东西……”

  “偷的什么?”

  “那个白色的手表……”

  我就知道是她偷的!我在心里暗暗骂道。那只古董机械手表是我花了三个月的工资从铸约者联盟的拍卖会上抢到的。

  “那只手表将变成包含重要情报的容器。这个佐证的分量够用了。你把它藏哪儿了?”

  “……”

  “说话!”我瞪她一眼,“用完了再给你。”

  “衣柜下面的鞋盒子里……喂,这段时间一直要关着我嘛?!”

  我笑起来:“那太过浪费。换上渡鸦的衣服就可以回来了。”

  纳芙蒂蒂这才眉飞色舞地笑起来。

  我哼了一声:“现在知道默胄的好处了?”

  执勤时间不许摘默胄的规矩,在这个时候发挥了额外的作用。除了海伦和赫洛奴丝,其他剑侍的身份对外本来就是一片模糊。没人知道【神之剑侍】的长相,自然也无法对比痕迹。

  纳芙蒂蒂伸出她修长光洁的小腿,将粉嫩的脚指蹭在我的裤子上,媚眼如丝地看着我:“趁现在,好不好?我想要了……”

  我拨开她的脚,起身将她链子收紧,让她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回到车厢对面。  “事情完结之前不用想了,这是对你的惩罚。”

  “凭什么惩罚我?!”

  “你偷我的手表。”

* * * * * * * * * * * * * * * * * *

  我真的太喜欢帝都了,回来的感觉真好。

  皇宫的建筑完全符合我的审美,不管用料还是设计,都在极尽可能的大、大、大。十人抱的巨大立柱撑起了宫殿厚重的耸顶,从山峦上切割下来的整块巨石铺就了皇宫基座,整齐而精准地排列到视野的尽头。

  这里不仅仅是皇帝居住的地方,也是真夜帝国绵长历史的宏伟纪念。如圣痕方舟一样,帝国在暗域黑夜中猎杀的那些著名凶兽残骸,恰到好处地装点了皇宫每一个角落,它们与这个霸气恢弘的城堡异常相配,绝不突兀。

  城堡的建筑群里,有独属于我的角落,就建在皇宫所依傍的铁灰色山体上,毫不起眼,像是巨人的屋檐上苟且偷生的小小鸟窝。

  我的【鸦巢】。

  我最喜欢的就是鸦巢的刑房,它宽广明亮,全不像其他地方的监牢那么阴暗。我不需要用黑漆漆的环境来恐吓捕获的猎物。他们可以在这里尽情惨叫,让声音不停回荡,然后意识到仍然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他们带出去。

  足足五个人,实在太充裕了,用刑完全不需要缩手缩脚,只要有一个人开口就可以满足我们的需求。【鸦巢】拷问官们玩起了一场小小的游戏,他们同时从左手开始剥皮,看看哪一个撑得时间长。

  精神系的那个刚刚剥掉一根食指就受不了,涕泪横流地把自己的名字和来历全都吐了。也不能怪她,赫洛奴丝先前为了保险,把她的能力废了,精神系的能力源枢一旦遭到重创,意志力也会受到不可忽视的波及。

  负责她的拷问官相当恼火,假装没听见,又在撕心裂肺的哭嚎中剥了她另外两根指头才罢休。

  最能抗的是那个真正动手的能量系,整条小臂的皮肤都没了,直到昏死过去也没说一句话。

  相对于疼痛指数而言,其实我最先抓住的战利品才是胜利者,她所经历的痛处不亚于剥掉半个身子的皮。当然,这么比也不太公平,毕竟她同时还享受了高潮的愉悦。

  我面对面看着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解除了她这间囚房的隔音,让同伴们凄厉的惨叫声远远传到她的耳朵里,仿佛永不停歇。

  折磨别人,比折磨她有效多了。她甘愿冒着最大的危险,将自己的伙伴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她有多在乎他们,就有多么脆弱。

  帝国的御用调谐系医师,破限协议进口的顶级营养药剂,女孩身体的损伤已经恢复了百分之八十。她在那里如坐针毡,紧紧握着拳头,身体随着一次又一次响起的惨叫声下意识地抽动。

  “你想问什么?”她终于忍不住了,率先开口。

  “我没有什么想问。”我静静地看着她,用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回答,“他们会开口的,我不需要你。”

  “为、为什么不对我用刑?”

  “因为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说。”

  “停下吧,我什么都告诉你。”女孩用近乎乞求的声音说道,可是那声音中依然残留着一丝平行而视的味道。

  “我没对你说谎,我不需要你开口。”

  “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

  “为了看看你。”

  女孩缩了缩身体,她试图从我眼中找到那日的汹涌欲望,但我现在并没有那些想法。

  她沉默了,但是绵延不绝的惨叫声不断刺在身上,她无法像我一样保持无动于衷。

  “我的名字是阿迦琉音,来自乌米伦国立学院。我们不想让乌米伦继续被帝国统治,所以计划了这次刺杀。”

  阿迦是暗裔的部族名氏,很典型的暗裔名字,虽然看不到纯血暗裔的肤色,但她毫无疑问有着一份超凡的血统。

  琉音说的又急又快,将最重要的信息和盘托出。她很清楚,自己的同伴应该已经吐露了这些信息,但那并没有结束他们的折磨。

  其实我早已知晓她的姓名,但她现在展示了自己的诚意,这意味着我可以开始了。

  “回答我接下来的三个问题,我会让拷问官终止用刑。如果你说谎,我就让拷问官们为你奏响整整一个月的交响乐。”

  “请说……”

  “你们应该是在学院中秘密结社的,而且这种事情必须高度保密,所以你们结社的成员应该全部参与了行动。”

  琉音张开嘴,她迟钝了那么一秒,没能立刻出声。

  我马上打断她:“记住我们的约定。你只有一次机会。”

  琉音身子紧紧绷住,她摇摇头:“不,有一个人没有参与行动。”

  他们当然不可能是封闭的结社组织,袭击我们的那些人形武装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叫豪森,也是学院的学生,双腿有残疾,坐着轮椅。他给我们提供了行动资金,我觉得应该是精神系的能力者。”

  豪森当然是假名字,学生身份也是假的,这家伙只是驱动棋子的手。不过只要确定这个人的存在,我们早晚能把他抓出来。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参与这个行动。”

  “这个问题我答过了。”

  “不够详细。告诉我你全部的仇恨。”

  琉音愣了一会儿,嘴角竟然微微翘起来,就像在那间肮脏破败的屋子里,躺在地板上,怜悯的微笑。而我的心口也像那个时候一样,微微一颤。

  “不需要说太多吧?帝国饮下乌米伦的血,却因对圣座心怀恐惧,永远不会将乌米伦纳入领土。你们夺走了我们无数东西,就像饲养一群任你们啖食的羔羊,可是当狼群对我们伸出獠牙,你们却躲回堡垒,让我们被撕的血肉模糊。我相信这些话你已经听过无数遍了,我说不出什么更新鲜的东西。”

  帝国的通讯部署还算先进,当琉音的同伴交代出他们的名字之后,我立刻就让人去乌米伦查过了。所有关于琉音的、能落在纸面上的情报都在我的手边。我知道她的父母死于五年前的饥荒,但我并未从她身上看到关于血仇的憎恨。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她很聪明。

  “不想答可以不答。”我说。

  琉音没有以坚硬的姿态面对我,她顺驯地开了口:“这不需要人教。我们就活在那个世界里。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些由辞藻堆砌的描述,对我们来说却是目之所及的真相和现实。”

  “在你们饥荒的时候,帝国送去了多少食物,你知道么?”

  “那么这些食物,在十几层官员的盘剥之后还剩下多少,你知道吗?”  她话语中的内容与我针锋相对,但却没有掺杂想象中的戾气,甚至有点像是在教化一个愚昧之人。

  “那是你们乌米伦内部的腐烂,与帝国无关。”

  “大人,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问。

  我犹豫了一秒。她早晚会知道我的名字,所以说出来也没有关系。

  “卡修维兹。”这个音节对其他国家的高层政要来说十分熟悉,但普通人是不知道我的名字的,那些新闻媒体更是不可能接触【鸦巢】的存在。

  “卡修维兹大人,如果我们想要重铸秩序,建立一个没有腐臭容身的崭新乌米伦,帝国会允许吗?”

  我笑了。

  “不会。帝国需要的是最有能力、也最为腐烂的乌米伦上层。他们最好控制,也最听话。”

  琉音点点头,她静静地望着我:“所以,不要说“与帝国无关”,卡修维兹大人。”

  我压抑着为她热烈鼓掌的冲动,按捺着忍不住想要翘起的嘴角。

  她太棒了。

  虽然是非常低等级的辩论,但她竟然能够以近乎完美的姿态战胜我。没有失控的情绪,没有暴烈的控诉,她干净利落的不像是一个自诩的受害者。

  我敲了敲耳朵上挂着的通讯器,很快,远处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了。

  琉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是本能地想要对我礼貌地说一声谢谢,但随即意识到我本就是痛苦的始作俑者。

  “最后一个问题。”我站起来,走到她的座位前面,俯下身子,直视她的眼睛。

  再坚韧的心智,在这种距离被一个恐怖的身影逼近,也会想要颤抖。

  “请问,卡修维兹大人。”

  “被我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龇起的獠牙,以不及抵抗的方式咬住她的喉咙。她感到慌乱,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一开始是无所谓的,仅仅不过是疼痛和绝望。但后来,像是落入一片深海。无法呼吸,但身子突然变得很轻,漂浮在波浪上……”

  她喃喃地叙述着,像是在说别人身上发生的事。她的措辞与表现恰到好处,我的獠牙没能刺入她的喉咙。她柔软的皮肤被挤压下去,却韧得无法刺破。下流和淫秽的挑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我后退,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纳芙蒂蒂从外面走进来,将一叠刚刚印好的照片交到我的手里。我挥挥手,示意她离开,她安静地照做,但在临走之前向阿伽琉音瞥了一眼。

  我将旁边的长桌拖过来,横在琉音的面前,然后将照片一张张摆了上去。  琉音低下头看了看那些照片,几秒的震惊之后,她轻轻抽泣起来。

  五张照片,五个坐在刑椅上的人,赤着身子,遍体血污,被剥去皮肤的手臂露出红色的肌肉和黄色的脂肪。

  “你是空间系,我没有猜错吧?”我对她说。

  琉音的泪水不断滴在桌子上,她用力点了点头。

  “你的能力很有用。做我的工具,我会放过他们。我决不食言。”

  琉音带着婆娑的泪眼抬起头来。她能在与我的辩论中保持绝对的冷静,却无法承受自己亲近的同伴被折磨的面目全非。

  “我不相信你。”

  “那么我会杀了你,杀了他们五个。当然,我知道你们根本不怕死。不过在这之后,帝国会将你们的所作所为,完整地展露在整个大陆面前。”

  “那又怎么样?我们做的事情,可以点燃更多的火种。”

  “你们已经点燃了。女皇刚刚登基,权力不够稳固,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侵犯,帝国的怒火必须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席卷整个暗裔乌米伦。你们所做的事情没有任何辩驳余地,大陆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阻止我们的义理。视你们暗裔血统如同亵渎的圣座,更是会史无前例的和帝国站在一起。”

  我捻起桌上的照片,将它们慢慢在手中碾成纸团。

  “乌米伦有三分之二的人口将死在大清洗中,剩下的人有一半会死于接下来的饥荒与瘟疫。我会亲手将你熟悉的那片土地变成尸骨遍野的焚场。”

  琉音不住地打着冷颤:“不……人怎么能……你做不出这种事……”

  “我是【伊戈雷尼的屠夫】。而伊戈雷尼尚且是帝国自己的领土。”

  “伊戈雷尼的事……是你做的?”

  “我已经做过一次了,不要怀疑我的执行力。”

  琉音忍不住哭出声来:“你是恶魔,你不配称为人类。”

  我站起身,对她露出光辉灿烂的笑容。

* * * * * * * * * * * * * * * * * *

  我离开刑房,向【鸦巢】最上层的建筑群走去。

  趁着四下无人,穿着渡鸦战斗服和鸟嘴头盔的纳芙蒂蒂快走一步,凑到我身边。

  “那些人怎么处理?”

  “找几个替身送回去。让首都的报纸准备好新闻标题——国立学院学生驾车出游,醉驾酿成车祸。记得把尸体烧干净。”

  “哈,刚才还大义凛然地对人家说什么“决不食言”。”

  “我说的是,放他们活着,没有说放他们回家,有什么问题?”

  纳芙蒂蒂欢快地拍了一下巴掌:“完全没有!”

  我和她拾级而上,穿过禁区,来到了只有【受诅咒者】才能进入的仪式房。  房间中央的女人抬起头,垂过面颊的黑色长发后面闪动着一双血红的眼眸。  “你应该快一点,尸体要烂了。”

  “这不是来了嘛。”

  【神之剑侍】三席,烬,夜渎系。

  黑夜就是世界的规则,亵渎黑夜的恩赐,就是亵渎规则。

  烬将手指伸进口中,咬破。她伸出苍白如纸的右手,任凭自己的血液从空中滑落,滴到了身前的尸体上。

  然后她发动了能力。

  蔻蔻的尸体突然挣扎起来,仿佛在与死亡的深渊争夺灵魂的归属。

  我也发动了能力。

  尸体口中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那完全不是尸体原本主人能够发出来的声音。周围柜子上的器皿齐齐发出嗡鸣,几乎被尖叫声震碎。

  纳芙蒂蒂歪着鼻子,用细长的小指抠着被震痛的耳朵。

  蔻蔻的身体猛弓起来,几乎要将腰部折断,然后她突然失力,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蓬粘液。她猛地翻过身,趴在地上拼命呕吐起来。

  我走上前,摸着她的头发,咧着嘴对她笑。

  “咳咳!!咳咳咳!!卡修大人……发生了什么……”蔻蔻猛烈地咳嗽着,迷离地看着我。

  “还记不记得,我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说……不用害怕……诶?!我、我不是死了么?!”

  记忆没有任何缺失,这次施术非常成功,比之前几次都好。或许是因为蔻蔻的能力还远远比不上其他人的缘故。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惊讶地摸索着身上的伤口,那里只剩下了枪痕留下的几点伤疤。

  “伊菲帮你把身体补起来了。”

  “卡修大人!你竟然能将死人复活?!”

  我指了指烬:“她的功劳,我只不过拿出了你存在我这里的一点东西。”  这是我和烬共同的研究成果,这个成果既不符合科学系谱,也无法被异能系谱所解释,因为在所有系谱中,都没有“灵魂”存在的佐证。

  一口咬定灵魂存在的人,只有烬。

  按照她的理论,【受诅咒者】会被我切出一小片灵魂归为己有。只要利用这一小片残余,便能将消散的灵魂重新凝聚。

  不过机会只有一次,消耗了我身上残留的那一片,术式就再无法使用了。  “所以,大意的机会只有一次,蔻蔻。”我捏着她的脑门,“下一次,就只能给你举办葬礼了。”

  蔻蔻心有余悸地对我点了点头。

  现存的【神之剑侍】,除了烬和海伦,都已经死过一次。我狂妄自大的自信,会在不知不觉中感染剑侍们的心,让她们以为自己在我的麾下战无不胜。然后她们因自信而陨落,得到一次真实无虚的教训——或许这才是我真正的诅咒。  在过去的日子里,有两名剑侍迎来了第二次、也是真正的死亡。还有三名在体会过死亡之后,放弃了继续留在我身边的意志。

  我也会给蔻蔻同样的机会。

  “你已经死了,蔻蔻,你要继续维持死亡状态掩人耳目,直到有合适的机会才能让你光明正大的回归队伍。又或者,我终结你的使命,你可以以崭新的身份,重新活一次。这一次,没有我的诅咒,没有无穷无尽的任务,也没有那么多的死亡威胁。”

  蔻蔻愣愣地看着我,一时之间无法开口。

  “不用现在回答,你有充足的思考时间。我只能告诉你,死亡不是那么好欺骗的,不要浪费你的第二次生命。”

* * * * * * * * * * * * * * * * * *

  我在皇宫里找到了刚刚结束觐见的阿蓝恩,将审讯记录交到了他手中。  他看上去稍稍有些惊讶。

  “这是你第一次开诚布公地给我展示【鸦巢】的内部文件……不会是造假的吧?”

  “那怎么会呢。给你了,自然就要给真东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可没有忘记抹除关键人物的去向。

  我不可能让他将文件带走,所以阿蓝恩和我一同坐在等候室里,静静地将文件读完了。

  “将他们这样秘密关押,事情就了了?”阿蓝恩微微有些不满。

  “我们当然可以像小孩子一样来一次满地打滚,和涅克斯闹个不可开交,争取一份天怒人怨的贸易合约;然后整齐军队开赴乌米伦,把他们的国立学院碾成平地;最后冲进康沃,把圣座的信徒们杀个哭天喊地。让整个大陆看看,帝国是绝对不可侵犯的。”

  阿蓝恩苦笑起来:“你是要把国库折腾个底朝天了。”

  我也对他笑笑:“所以那正是这次刺杀的目的。既然对方希望我们有所行动,那我们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什么都不做。”

  “你太自信了,这些推论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从纸面上来谈,这就是一次理想主义分子的个人行为罢了。”

  “嗯,假如不是突然出现的伏击杀了我的人,或许我也会这么想。阿蓝恩,这次阴谋不仅仅是针对女皇,也是针对【鸦巢】。藏在背后的那个人很清楚,朝哪里下手才能削弱帝国真正的力量。”

  “你把一个护卫的死亡,叫做“削弱帝国的力量”?”

  “不,女皇才是帝国真正的力量。但是当【鸦巢】羸弱或覆灭,她就会不可避免地暴露在敌人面前。”

  阿蓝恩冷笑起来:“卡修维兹大人这样说,还不是为了维护【鸦巢】的势力吗。请不要浪费时间跟我这个老头玩把戏,我剩下的生命可没你那么长。”  我无奈地摊开双手:“我只说事实。”

  这句话对阿蓝恩不起作用,但也无关紧要,至少这件事的决议上他会和我保持一致。

  “所以,到底是谁做的?”

  “还能有谁?”我没好气地嗤了一声。

  能够煽动乌米伦的反抗者,能够收买涅克斯的内奸,甚至有渠道从破限协议订购特质的合金弹,触手能伸出这么远的,只有克雷西亚圣座。

  从乌米伦下手也算是圣座别出心裁,整个大陆比帝国更遭圣座仇视的就只有暗裔了。正常人根本想不到圣座的大主教们会屈尊纡贵,跑到那个脏窝子里去搞事。

  所以我们也不可能找到证据,向圣座诉告赔偿。

  预判我的诱敌计划、对赫洛奴丝展开针对性刺杀、崩坏帝国预期的盟友关系、甚至差点让帝国亲手将属国付之一炬……对方环环相扣的阴谋几乎将我纳入股掌,圣光后面藏匿着一个我尚未知晓的对手,正准备和我一较高下。

  我们早晚会分出胜负,我能嗅到一股无法压抑的进攻性。

  可是我不能反击,帝国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大手一挥,倾一国之力与敌人血战到底!这听上去很爽快,但现实是没有那么多雷霆怒火的,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走好下一步。面对选择的时候,不输就是胜利,因为时间才是永恒的裁判。

  哈孔找到了隐藏在海夫纳的反对派组织,于是涅克斯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帝国的出气筒。我们用全天候的媒体轰炸怒斥涅克斯官方的不作为,逼迫他们签下了各种令人挠头的贸易合同,这掀起了涅克斯公民的剧烈反弹,两国的外交关系一时间摇摇欲坠。

  共和制就是这样,所有官方的文件都要摆在明面上供公民审查。

  所以与此同时,帝国的民间大商会全都活动起来。他们在官方视野无法触及的地方拿到了庞大到荒谬的皇家补贴,将价格还不到市场价三分之一的光石产品贩售到了涅克斯的境内。

  涅克斯人在骂累了帝国之后,总得要坐回到办公桌前。当他们发现自己的股票和期货非但没有因贸易条约下降,反而在缓缓上升的时候,那些不满自然会开始平息。

  暗中吃到便宜的人们,是不爱声张的,他们只会心有灵犀地偷偷乐着,重新对帝国喜笑颜开。

  涅克斯人获得了收益,帝国得到了条约,乌米伦幸免于难,局势勉强回到了原点,大陆继续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圣座真正的计划成功了,他们毁掉了【鸦巢】足足两名剑侍,是这次交手中的最大赢家。我可以想象那些大主教们举杯庆祝的模样。

  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鸦巢之主的身后,多了一个新的剑侍。她戴着默胄,沉默无语,只会在薇纱蕾妮现身鸦巢的时候,随她的主人一起单膝跪地。

  那跪地的姿态,隐藏着蠢蠢欲动的杀意。但我知道她不会有任何动作,我有整整一国的人质捏在手中。

  【绝非暗涌 完】

[attach]4769041[/attach]

[attach]4769029[/attach]

  真夜帝国

  真正的夜晚——这可不是什么诗意比喻。整个大陆边境被浓得化不开的暗域包裹,谁家门口没点黑夜呢?但真夜帝国偏偏把“天黑”这档子事,搞成了独家垄断的产品。

  国民主体:人类。但普通人类都快成少数派了——能力者比例常年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以上。街上随便抓个人,可能指头一搓就能点烟;心里嘀咕你两句,你转头就想去厕所。这也导致帝国服务业投诉率极低。毕竟,后厨颠勺的大师傅一不高兴就往你菜里“灌注点积极的情绪”。

  帝国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光石”。这玩意儿能发出特殊光辉,专治暗域,以及里面游荡的夜魔——这名字起得相当诚实,见过它们的人不多,只知道一旦碰上,轻则抑郁三天吃不下饭,重则连人带房子就一起没了。大陆边境的城市晚上能不能点亮光石,直接决定了第二天人口普查的数字波动。

  光石生产被列为帝国最高机密,保密级别高于皇帝早餐吃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大陆十个国家多少都得指望帝国指缝里这点光亮过日子。于是在国际事务中,帝国外交辞令往往简化为:“您说得对,不过,下个月的光石配额……”效果拔群。

  家里有矿,也难免招贼惦记。前些年,老皇帝去世(死因众说纷纭,其中一个流行版本是他试图半夜不开灯去厕所,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几位皇子顿时把皇宫变成了全大陆最昂贵的擂台。

  “帝国打架,咱们摸黑。”——大陆人民生活质量直线下降,抱怨声不绝于耳。教廷牵头开了好几次会,从“严厉谴责”慢慢变成“恳请诸位殿下快些打出个结果吧,价格好商量”。

  好在,新皇帝总算登基了,不过这次是一位女皇。

  大陆各国如释重负。但谁都清楚,当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帝国)掌握了全世界夜晚的开关,故事永远不会真正落幕——最多换个章节。

[attach]4769030[/attach]

艾雷西亚圣座

  如果说真夜帝国掌握了“硬通货铺子”,那艾雷西亚圣座就是大陆上首屈一指的“精神标杆”“信仰专卖店”。

  圣座的圣光,不是光石那种冷冰冰的矿物光芒,而是源自虔诚信仰的“正能量”。靠着圣光,圣座成了大陆上唯一敢对帝国的光石账单说“再看吧”的国家。

  不过至于日常照明、街道亮化、广场舞补光等“世俗需求”,圣座其实也进口了不少光石——美其名曰“研究异教能源的弱点”。

  这里是标准的神权国家,教廷说了算,教皇是最高领袖,集精神导师与国家元首于一身。议会?也有,叫“神圣枢机”,主要工作是论证教皇的决策如何英明,以及如何将《圣光教典》某段经文灵活解读,以适应新政策。

  圣座的国民最“纯粹”也最固执:只要原装人类。义体改造被视作亵渎,其他非人种族更是连签证都拿不到。社会风气格外……统一。审美统一,思想统一,教典连每周二晚餐吃地瓜还是土豆都有建议性条款。

  教廷高层嘴上喊的响,什么“科技是冰冷造物,缺乏灵魂的温度”,身体却很诚实。他们进口了大量“辅助设施”,比如中央大教堂的恒温恒湿空调,教皇书房的空气净化器也是静音效果最好的。至于基层,只要不把机械臂露在外面,偷偷用个洗衣机什么的,教廷骑士团也懒得管——“教廷式双标”,大家心照不宣。

  圣座周边王国康沃与瑞谷邦,被称为“教国的后花园”。这里不仅是圣座的农产品供应地和商品倾销市场,更是重要的“信仰缓冲带”和兵源储备库。圣座经常在这俩地方举行“圣光祈福”或“信仰捍卫演习”,既巩固影响力,又顺便给真夜帝国看看——我不止自己能发光,我还有一帮发光小弟。

  在暗域永恒的威胁下,圣座为大陆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帝国的、带着神圣感与些许拧巴的生存方案。他们和帝国的关系远比外交辞令的描述要微妙和紧张。毕竟,一个卖光的,和一个自己发光的,即使没有发生冲突,但看着对方,总觉得有点……刺眼。

[attach]4769031[/attach]

涅克斯

  涅克斯名义上是共和国,但全称可能更接近“涅克斯纳税达标者联合治理实体”。这里的核心原则简单粗暴:纳税多,嗓门大。纳税多代表财富多,而财富在这里和另一件事深度绑定——你身体有多少原装件。

  涅克斯义体普及率高达65%(当然,假指甲盖也算在之内)。从基础的视觉增强、记忆备份,到全身合金骨骼、超脑接口,可谓琳琅满目。但问题来了:普通人攒上十年的钱只够换一个没法过滤垃圾广告的义眼。

  于是,核心城区“琉璃穹顶”之下,是“百分之一”的天堂:空中走廊连接着摩天楼,全息投影展示着最新的流行服装和艺术品。穹顶之外,是蔓延的“锈带”贫民窟:暴露的管线滴着冷凝液,过了四五手的义体冒着接触不良的火花,哪怕网络信息流都充满毒素。穹顶人端着红酒在数字市场上赚的盆满钵满的时候,锈带的黑医则忙着给过时的义眼打补丁,防止它突然把主人认成一块烤肉。  帝国女皇登基之后,涅克斯是第一个派出高级别外交使团的政治实体。原因非常务实:哪怕核聚变引擎所驱动的照明设备,也无法抵御来自暗域的夜魔。作为领土接壤的两个大国,双方的关系还算协调。只是在女皇亲访的过程中,仍然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

  而艾雷西亚圣座那套“血肉纯洁论”在涅克斯精英看来,简直是原始人的自我设限。不过,圣座庞大的、未经“义体污染”的人口,在某些医药或基因研究公司眼里,又是绝佳的“对照组样本”和潜在市场。

  涅克斯是一台运算能力强但散热差的超级计算机。它创造了令人惊叹的奇迹,也铸造了冰冷的鸿沟。它自诩体制先进,实则是资本与技术的共舞。它用钢铁构筑自己的堡垒,却不得不对邻居家的“石头”保持微笑。在这里,未来很美好,但从不均匀分布——大多数未来,都装在百分之一人口的义体芯片里,闪烁着冰冷昂贵的光。

[attach]4769032[/attach]

铸约者联盟

  铸约者联盟躺在大陆正中央,虽然不是面积最小的,但却一定是人口最少的。联盟既不产矿,也不发光,更不贩卖义体,它唯一擅长的就是给全大陆“上上规矩”:以强制契约能力,把各国咬牙切齿谈好的条款,“焊”进世界的规则里。

  流程通常充满反差:两国代表吵得面红耳赤后,带上重礼(金条、稀有矿产或百年陈酿)来到联盟种满香草的宁静庄园。一位可能袖口沾着果酱的契约师接过文件,双手轻按,微光一闪,契约成立。违约代价从不写明,但历史教训触目惊心——克雷西亚圣座某座内陆城市在毁约的第三天,城市上空的暗域黑暗如沥青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市吞没,自此成为了内陆唯一被永恒黑暗笼罩的禁区。  正因这份令人胆寒的权威,联盟的“服务费”高得惊人,这让他们富得流油,全民过着田园牧歌式的悠闲生活。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是人人活的都像个律师,买个苹果都要约法三章。不少资深契约师晚年都患有某种程度的“语义过敏症”,听见模糊的承诺就会头晕目眩。

  联盟领导层全是顶尖契约能力者,但他们治国哲学近似于“放养”。最高机构“恒约庭”一年开不了几次会,议题常是“要不要新修个凉亭”或“今年收获节烤几只羊”。

  人口稀少,因为入籍条件苛刻到变态:必须天生拥有契约相关能力。对外人来说,连长期签证都难,旅游签最多七天,且严格禁止任何“可能产生约定俗成义务”的行为(包括对本地人说“下次我请你吃饭”)。

  首都“恒约城”没有皇宫,只有收藏了大陆所有重要契约副本的“万约图书馆”,由真夜帝国特供的光石照亮——付款方式则是给帝国皇室一份永久优惠协议。

  联盟的超然地位使其成为大陆的天然缓冲区和平衡支点。也正是这份独特权威,让备受克雷西亚圣座仇恨的小国暗裔乌米伦得以挤在它和帝国之间苟延残喘。

  铸约者联盟就像一个穿着亚麻袍、趿拉着拖鞋的超级荷官,永远坐在大陆牌桌的正中央。它自己不玩牌,但所有玩家都必须按它认可的规则出牌;它笑眯眯地喝着花草茶,只在有人想掀桌子时,轻轻动动手指。在这里,言语是锁链,承诺是堡垒,而那份用全世界最昂贵的“规矩”换来的、慵懒而富足的平静,或许正是他们为这片暗域环伺的大陆所订立的、最宏大的隐性契约。

[attach]4769033[/attach]

暗裔乌米伦

  这个小国的起源,得从流传千年、版本各异的叙事歌说起。歌词大意是:某个月色暧昧的夜晚,好奇心过剩的人类少女,遇上了一位“身形高大、眼眸如星夜、气质忧郁”的夜魔。九个月后,第一声暗裔的啼哭响起——这故事在圣座的经典里被简化为“渎神的证明”,在涅克斯的数据库里被标记为“基因污染事件”,而在乌米伦自家的火塘边,祖母们则会压低声音:“那位先祖后来每天早上都给娃熬蘑菇汤,虽然蘑菇长在哪儿没人敢问……”

  含混的出身决定了暗裔的尴尬处境。他们看起来八分像人,但瞳孔在暗处会泛出星云般的微光,体温比常人低两度,而且——按圣座审判官咬牙切齿的说法——“灵魂里刻着暗域的二维码”。圣座将其视为“圣光普照”的活体漏洞,多年来各种小册子没少印,讨伐队没少派。但每当圣骑士气势汹汹准备集结,总会“恰好”遇见帝国的光石减产,或者铸约者联盟礼貌而坚定的外交照会。

  两大巨头如此“呵护”乌米伦,自然不是出于爱心。暗裔血脉能力觉醒率极高,且能力谱系完全避开圣光系。这是优质异能者的苗圃,也是潜在契约师的好材料。

  暗裔欲望强烈(从艺术创作到情感表达都浓墨重彩),繁殖力旺盛(一家十七八个孩子是常态),按理说早该人口爆炸。但现实是,他们的国土只有可怜的几个山谷,人口长期维持在温饱线。圣座的敌意与大部分国家“不欢迎暗裔移民”的态度,如无形的玻璃罩将他们扣在原地。涅克斯的义体他们用不起,圣光见他们就“信号不良”,他们太弱,不足以威胁任何人;他们太有用,又让某些人舍不得他们消失。

  真夜帝国对乌米伦的态度尤其微妙,他们既需要这条优质血脉补给线,又得顾及与圣座脆弱的和平。于是两国形成了一种特色关系:附属而非领土,保护但不吸纳。官员由帝国“建议任命”,矿产由帝国“优先采购”,连学校教材都先送帝国文化部“看看”。但名义上,它依然是个独立政治实体——这样帝国就能对圣座摊手:“我们只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

  于是,这滴“墨点”就这样留在了油画上。它不和谐,不美观,但所有鉴赏家都渐渐意识到——若真没了这一点,整幅画的平衡,或许会在某个瞬间彻底崩塌。在暗域环伺的世界,能够稳定产出“与圣光无关之力”的血脉,本身就是一种不容忽视的筹码。

[attach]4769034[/attach]

破限协议

  大陆最西端,安静地蜷伏着破限协议。他们的国土不与圣座接壤,与真夜帝国之间也隔着整个聒噪的涅克斯,这地理布局仿佛某种隐喻:当别人还在为光石份额或信仰纯正争吵时,破限协议早已摆脱了这些束缚。

  鲜明的分界线将社会剖为两半:上等公民必定是完成全义体置换的 “澄澈者”,而普通平民则保留着血肉之躯,从事着维护、服务、基础生产等传统工作。他们在其他国家看来与常人无异,但在这里,他们没有任何话语权。这种分化被制度坦然承认,仿佛在宣告:进化程度,决定权力边界。

  尽管理论上澄澈者可以无限地延续自己的生命,但现实是他们还没能摆脱最后一个器官的束缚——大脑。这或许是困扰于“复制之后是否还是原来的意识”的哲学命题,但破限协议几百年来的确没有冲破最后的大脑桎梏,这也意味着大脑的寿命即是他们的大限所在。

  他们掌握着令人不安的毁灭性科技,传闻中有能让山脉安静地化为晶尘的震荡波武器。但决策层表现出近乎冷酷的理智,绝不主动使用。这或许有一定的道德约束,但更多是基于一种超脱的计算:毁灭他者,对自身意识进化的边际效益趋近于零。

  有趣的是,破限协议严格禁止对外输出技术,却允许来自大陆各地、病入膏肓的普通人,申请使用他们的治疗舱。。这项政策让圣座斥之为“机械的诱拐”,却也让外人不得不承认,那是某种经过精密权衡的、对人类苦难的技术性同情。

  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文明,有一个致命弱点:他们与暗域黑夜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兼容。即使手持帝国最优质的光石,澄澈者一旦踏入那永恒的黑暗,意识与仿生躯体的连接便会立刻断裂。因此,他们成了大陆强国中,唯一被物理限制在黑暗之外的“玻璃缸中的超越者”。

  目前,破限协议只与涅克斯、普罗维登这两个赛博文明保持着稳定外交。毕竟有些关于存在主义的伦理困境,跟还在讨论“圣光纯度”的那些哥们儿,确实很难聊到一块儿。他们的外交官,那些举止优雅如古典音乐家的上等公民,偶尔会出现在涅克斯的宴会,安静地聆听,精确地举杯,然后在话题转向“如何开采更多光石”时,眼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属于更高维度的怜悯——或许那怜悯中也夹着些许对自身终究无法被黑夜接纳的、极淡的怅然。

[attach]4769035[/attach]

普罗维登

  普罗维登建国史,读起来像一本《垃圾回收暴力整合手册》。当年破限协议和涅克斯淘汰的过时义体、报废的能源核心、以及各种“实验失败但炸得挺好看”的武器原型,源源不断流入这片无主之地。先驱者秉持着“捡到篮里都是菜,焊在身上都能战”的朴素哲学,不知不觉间拼凑出了一个国家。

  走在普罗维登任何一条街道,都能欣赏到后现代拼贴美学:某位仁兄的左臂可能是十五年前涅克斯流行的液压骨架,外壳却换成了一块锈迹斑斑的车门铁皮,肘关节还用晾衣夹固定着几根颜色可疑的电线;另一位女士的右眼装着破限协议早已停产的“全景扫描仪”,但供电器明显是旧款吸尘器上扯下来的,她一瞪眼,眼眶里就传来马达的轻微嗡鸣。

  普罗维登的普通国民对美学有着独特的理解。既然性能追不上,那就追求视觉威慑力。因此你会看到有人把冰箱外壳焊在背上当铠甲,有人在头顶装了个不断旋转的雷达锅(实际根本没接线路),更有人干脆放弃了人形——某位地区小头目就把自己下半身改装成了迷你铲车的底盘,美其名曰移动堡垒。“能用就行”是最高指导原则。

  普罗维登的政治生态完美复刻了技术风格:与其说党派,不如说有几个黑帮帮派。这些帮派之间日常用扳手和自制电弧枪亲切交流,争夺着从上游两国垃圾船里掉出来的好货。但神奇的是,每当需要以“普罗维登”名义对外打交道时——各位老大又能迅速坐上同一张谈判桌,暂时扮演起国家代表的角色。

  倘若因此认为普罗维登是个滑稽的垃圾场,那就大错特错了。那些大帮派高层,其装备和素质确实能与涅克斯的中坚一较高下。他们的义体或许是二手甚至三手货,但经过了极其剽悍的魔改和超频;他们的战斗技巧是无数次死斗中淬炼出来的,带着一股涅克斯精英们缺少的亡命气息。这些家伙年轻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在地下擂台赛里把涅克斯的顶级安保成员打得找不着北。凭借顶尖战力和少数高端工厂,他们偶尔真能折腾出一些让涅克斯都挠头的土法奇迹。让破限协议和涅克斯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这群破烂王确实是自己圈子的一员。

  普罗维登像个野孩子,粗鄙混乱,却也散发著一种破限协议和涅克斯都已失去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当其他两国国民沉思意识伦理、计算投资回报时,普罗维登人可能正围着一台用废旧引擎和洗衣机拼装出的“全自动烤肉架”,发出真诚而响亮的欢呼——它实实在在,油光闪闪。

[attach]4769036[/attach]

康沃、瑞谷邦

  大陆政治是如果一场牌局,康沃和瑞谷邦就是桌边那两个老实巴交、端茶送点心的老好人。

  先说说这哥俩的基本盘。康沃大得惊人,国土面积仅次于帝国,一望无际的肥沃平原。这地形在农业上是天赐福地,在军事上就是写了“欢迎来踩”的巨型地毯。历史上真夜帝国和艾雷西亚圣座的几次著名冲突,都很客气地把主战场选在了康沃。

  瑞谷邦像块被精心侍弄的盆景,专产各种卖得上价的“高端经济作物”。瑞谷人把生意经刻进了骨子里,他们的外交官递国书时,会顺便附上当季特产礼盒和详细报价单。

  两国因为信仰,都爱围着圣座转,圣座给的圣光护佑承诺在契约里看着也很安心(虽然执行效果取决于当年光石价格)。真夜帝国虽然是大陆面积第一,但圣座加上康沃、瑞谷的实际控制区,在版图上确实能压帝国一头。民间玩笑说“帝国有个瘦弱但聪明的小弟,圣座却有一左一右俩傻大个。”

  走在康沃首都的集市上,人类农民吆喝着卖萝卜,和装着涅克斯义体胳膊的商人讨价还价,某位能力者快递员用念力搬运整箱鸡蛋匆匆飞过,兽人劳工在码头卸货,而在靠近帝国边境的城镇,甚至能看到几个暗裔居民开的夜光菇养殖场。大家在这里相安无事,都穷不喽嗖的,哪有空搞什么歧视不歧视的。

  瑞谷邦宪法开头就写着:“一切争议应优先通过商业仲裁,仲裁期间请勿损坏经济作物。”这里所有派系都带着商会性质,果蔬联合会和珍稀特产同业会的商务代表们偶尔也会因为争抢优质种植区发生“市场协调行动”(即打群架),但会尽量避开收获季。

  帝国和圣座在这里角力,铸约者在这里公证土地契约,涅克斯和普罗维登来这里采购农产品和倾销农机。而两国人民只是扶扶草帽,低头检查小麦是否长出了饱满的的颗粒。他们最大的政治野心,就是希望圣座和帝国吵架时,别再把指挥部设在刚施过肥的甜菜地。老实人种点地不容易,而肥料,真的很贵。

[attach]4769037[/attach]

斯克萨尔掠袭者

  终年寒风的斯克萨尔高原,住着让所有邻居头痛的“物业费收取员”。他们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证明,在正确的bug位置,一群用肌肉思考的兽人也能让高级文明抓狂。

  这帮蛮子真是占了个风水宝地。西边破限协议,东边铸约者联盟,俩不爱出门的。斯克萨尔人虽然脑子直,但本能告诉他们,去惹这两家那就是小狗打饱嗝——屎吃多了。于是北边香喷喷的瑞谷邦农场;南边闪亮亮的涅克斯库房,就成了他们的自助超市。

  瑞谷邦农业大臣每年都要做一份《预计被抢作物及替补种植计划》,精准得让人心疼。掠袭者们尤其喜欢瑞谷的特产“夜光葡萄”,倒不是欣赏其美学价值,而是发现这玩意儿串起来挂帐篷里,“晚上撒尿不用点灯,还能顺便啃一口”。

  掠袭者们用不上什么义体(也适配不上啊),倒是乐意抢了涅克斯的东西去普罗维登销赃。某个战团愣是把一整套边境哨所的空气净化系统搬回了高原——高原空气很好,他们只觉得亮晶晶的过滤器可以给自己首领当项链。

  斯克萨尔强悍的生育基因就像一台香肠制造机,不管扔进什么去,最后出来的都是香肠。他们在高原深处蓄满了各地掳掠来的奴隶,男的干活女的下崽儿,甚至连女性兽人都被视为地位较高的奴隶,只有战斗能力出色的个体才能够为自己在高原嬴得一席之地。

  奴隶就是财富,尤其是贵族奴隶。掠袭者们是直肠子,但并不是蠢货,如果能通过熟悉高原的向导及时奉上一笔财富,被掳走的家族成员还有机会回去,不过不要舍不得钱,而且速度要快,掠袭者可不会放走肚子里怀着小兽人的奴隶。  对掠袭者们来说,谁能去更远的地方抢劫,谁就是大牛逼。要是有人能带队伍长途跋涉,从帝国薅来个伯爵夫人什么的,那大伙儿高低得支持他当个小酋长。

  为什么没人剿灭他们?问题出在高原本身。在这里,黑夜或许距离大地太近,无论是超能力、能量武器,还是聚变电池,都能诱发暗夜降临。那些黑夜中的夜魔似乎对非血肉“扰动”格外敏感。圣座曾派过一支精锐圣骑士团前来净化,队伍刚进高原,盔甲上的圣光符文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随后就是一片黑暗。队伍回来时少了三分之二,幸存者坚持说“看见影子在啃噬圣光的边缘”。

  可斯克萨尔人那一身蛮力,纯粹是血肉天赋,黑夜对他们反倒网开一面。这导致了一个滑稽局面:涅克斯机动军团每次“清洁边境”,都像在玩扫雷游戏——只能用最基础的机械载具,士兵甚至不得不限制义体功率,生怕动静太大吵醒黑夜。而掠袭者则嚎叫着从山丘后冲出来,挥舞嵌着霓虹灯管的巨大砍刀,把冲突演变成一场原始人对高科技的追逐战。

  有学者悲愤地指出:“这简直就是文明对野蛮的技术性妥协!”而斯克萨尔的大首领,坐在那张悬浮车座椅和橡木桶拼成的“王座”上,一边啃着夜光葡萄,一边对儿子传授人生经验:“南边那些铁皮人,西边那些玻璃人,东边那些写字人……他们越聪明,规矩就越多。咱们没规矩,所以咱们,哪儿都能去蹭口饭。”

小说相关章节:夜蚀秽都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