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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朝华录
作者:桔川里
第一章 鲜衣怒马
花晴筠一气之下独自打马离开了花府,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母女两人好不容易才有时间能够聚一聚,为什么每次最后都是这般收场。想到离开时母亲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想到花近月那臭丫头。
“混蛋!”花晴筠咬了咬牙,狠狠扬了一鞭子。胯下那畜生因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跑得越加飞快,疾驰的骏马在街市上横冲直撞。
马上的少女对四周的指责与叫骂声置若罔闻,甚至恶劣得将马赶的更加快,见此,路上行人纷纷四散逃窜。
也许是因为少女那过于狠厉的态势,路上竟也无一人敢上前来阻拦,就怕那马主人真就不管不顾,打马从自己那肉体凡胎上踏过去。
只见少女骏马所过之处,鸡飞蛋打,漫天尘土飞扬,人们情急之下掉落的物品铺得满地都是,还有几只不明状况的大公鸡呆头呆脑地在路上走着。缓过劲来的人们开始骂骂咧咧,一副要将这罪魁祸首绳之以法的样子,只是此时街道尽头,哪里还有那骑马少女的半点影子啊。
嘈杂的人群中,一青衣执剑男子全程冷眼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少女的身影后,这才迈开步子,将前方路边的包袱捡起,拍了拍灰,还给了刚刚跌倒在一旁的女子后便又继续上路。只留身后女子依旧沉浸在一片花痴的幻想中。
与此同时,当街一座茶楼二楼雅间内,一粉袍男子临窗侧身立着,男子一手背于身后,一手举着打开的折扇遮于头顶前方,探身望着少女消失的街道尽头。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丝玩味的笑意浮现在男子白皙的面庞上,男子轻启红唇,声音故意似的抬高,“哎呀呀,这青天白日的,可真是热闹啊。”说完还拿眼偷偷瞧着室内坐着那人。
屋内男子身穿一袭绛紫绣金袍,端坐于席间,左手握茶汤置于胸前,右手虚掩左手上,身子微前倾正作嗅闻状,完全不搭理他。
男子收回视线,转过身面对着屋内男子,懒懒地靠在窗棱前,“你猜刚下边儿打马过去是谁?”
不等人回答,又吊儿郎当继续说道,“是花家那位大小姐,诶,你说她这怒气腾腾的,闹儿的哪出啊?”
闻人奕,这下你可该有点动静吧,然后男子就耐心等着他的反应。
听到是花家那大小姐时,席间男子这才有了些许的反应,但也只是眉梢微动,低低“嗯”了一声,权当回应。而后又继续如常缓缓地品着茶,一派温雅清寂的模样。
嗯?!!粉衣男子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装模作样!
男子继而转身朝向窗外,有一搭没一搭的翻转着手中的折扇。“唉,在这么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里,我竟然和你待在这一小小茶室内磋磨时光。真没劲儿。”
这边花晴筠终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只骑着马在湖堤上闲逛着。
那没心没肺的畜生时不时停下,用鼻子在嫩绿的草丛中拱来拱去,然后就会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大口的吃着,咀嚼着。
她就这样任由这马这样悠哉悠哉地四处走走停停,只是没情没绪的,出神似的,看着平静的湖面,阳光静静流淌在平静的湖面上,波光鳞巡。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才半刻钟不到,不知不觉中这一人一马竟来到了一座恢宏的宅门附近。
少女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认真的盯着不远处宅邸正门横楣的牌匾看,红底烫金三个大字“玉山馆”就静静地在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少女打量。
阳光轻轻落在少女白皙晶莹的脸庞上,投射在少女眼底的光彩在浓密睫毛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突然,少女骑着的那马一个响鼻,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
缓缓收回目光,少女牵着马上前敲响了那幢恢弘建筑旁的一扇小角门。
开门的是一个身穿群青色仆服的年轻男子,男子身材瘦弱,面色苍白,仿佛一阵风都能轻易取了他的性命似的。
看到是花晴筠后男子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向她行了一礼后便接过马的缰绳,待人走远后才将手中缰绳交由另一专门负责伺马的奴仆,而后便回了角门旁的一间矮小的屋子。
第二章 玉山馆
墙内楼台林立,廊桥缦回。
花晴筠熟稔地沿着蜿蜒的走廊来到了西北隅一座精致的院子里。
沿途仆从皆向她驻足行礼,俨然将她当作这宅子的半个主人一般。
厚重的院门紧闭着。
花晴筠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来时的情绪。
抬手拈起虎面铜铺首所衔圆环轻轻敲打了两下,圆环击打着铺首,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开门的人花晴筠熟悉,模样挺俊一少年,右眼下脸颊上还长着一泪痣,公主来玉山馆时,他总是跟随在殿下左右,记得是叫辰瑜还是子瑜来着。
来人开门看到是花晴筠,原本一脸无趣的脸上瞬间绽放光彩。
“啊,阿筠,你怎么来了,是来找公主的吗?可是公主现在不方便见客欸。”
说着还一脸为难的样子,可遂即又笑的一脸灿烂。
“公主没空见你,我可是非常乐意与阿筠一起的啊。”
大白天的掩着门,还没空见客,花晴筠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你看以我和你家公主的交情,你觉的我这会儿进去她能怪罪我么?”说着也笑眯眯地撒开手掌将那家伙逐渐逼近的大脸给挡回去。
“嗯嗯,好像是这么回事哈。”少年一脸认真的顿手道。“那阿筠进去吧,玩得开心啊。”一面说着还一面笑着向她挥手。
花晴筠:“……”
院子里,卫士们身穿铠甲沿着院墙依次排开,铁灰色的身影藏匿在墙外高大榕树漫过来的阴影里,像是藏在暗处的猎人,会将一切闯进此处的猎物绞杀殆尽。
但花晴筠可不是他们的猎物,继续往里走,来到了一个带有紫藤花架的院子。
毫不意外地,这个院子也被卫士们严密地防护起来了。花晴筠的到来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波澜,警觉的男人们看到来人是花晴筠后便恢复了原先的防守姿态。
来到紫藤花前,花晴筠便停下了脚步,恰好此时,院子里吹起了一阵和煦的风,红色的纱裙在风中鼓动飘扬,绿色的藤叶伴随着淡紫色的花瓣也荡起了阵阵涟漪。
一阵迷醉又夹杂着痛苦的呻吟随着空荡的风从屋内传来,清晰的钻进了花晴筠的耳朵。
她伸向一旁紫藤花的手一顿,虽然猜到了里面的情况,但表情依旧掩不住有一瞬的惊讶。
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嘴角弯起了一抹了然又俏皮的弧度。
停滞的手一动,轻巧地将那株摇摇欲坠的紫藤抓过。
她将那拿着紫藤的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行于那巨大的紫藤花架中,向那紧闭的房门走去。随着自己与那房门距离的逐渐缩减,那飘荡在空中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来到花架的尽头,花晴筠可以看到有两位劲装打扮腰佩长剑的武士表情严肃地站立在檐廊下,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可走近了看才发现,右边黑色衣服那位大哥的表情哪是严肃啊,说是苦大仇深都不为过。
反观左边那位可平静多了,看到花晴筠时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稍稍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而后便凝视着远方,眉目舒展,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就只是在看着。
黑衣大哥则不同,看到她后,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像是又一个大麻烦迎面向他走来。
他不情不愿地向她打招呼,“花小姐。”花晴筠也点头致意,只是脸上的笑显得实在太不怀好意了,尤其是男人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痛苦,像是她欺负了她似的。
“我想进去,可以吗?”语气柔和态度却强硬,好似在询问他的同意,更像在表明来意,不容拒绝。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可他的脸上的痛苦并没有消散,反而堆积得更胜,但他有什么理由说不呢,然后满脸不情愿地退到一旁,将脸扭向一旁。像个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花晴筠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第三章 销金帐
推开门,花晴筠慢悠悠走进了室内,以一种她特有的缓慢而悠闲的步调。
她进来的同时,连带着屋外那带着紫藤花香气的风也曲折而迂回地吹了进来,让室内多了许多清新暖意。
纱幕鼓动飘荡,露出了掩映在幕后的身影。
屋内候着许多身穿白色单衣的男人,都是些俊美健壮的年轻男子。
肌肉鼓胀,肩背宽阔,四肢修长,即使是以一种极尽顺从的姿态,你也能感受到从他们裸露的皮肤和体态中流露出的滚烫气息,像是上了笼头的野马,却依旧充满侵略性的欲望。
其中也有些文弱清冷的男子,他们跪坐在角落,专心坐着自己的事儿。在一群充满阳刚气息的男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往常的话,花晴筠肯定会上前与他们调会儿情,可今天她不是来找他们的,而且,也没那个心情。
熟悉她的男人们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屋内,那视线强烈地像要撕掉她的衣服舔遍她的全身一样。
但是他们没有贸然上前,毕竟他们是伺候公主的,没有公主的允许,那样的行为都是私通,没人会冒这个险,去挑衅公主的威严。
他们只是看着,也许还在想象着她行走时腰肢摆动的美丽弧度,想象着她华美裙服下的美好胴体。
有些放肆的,不仅瞧得肆意,还上前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衣袖。
花晴筠漫不经心地走着,心不在焉地,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小动作。
衣袖无情地从男人宽大的手中掠过,只留下一阵清雅的紫藤花香。
弥漫在屋内那股浓重的情欲味道她很熟悉,当然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掀起层层纱幔,她慢慢靠近了那情欲的源头。
在走到离床前一丈左右的地方时,她便止步,不再向前。
透过精致华美的纱帐可以看到,宽大的床榻上,女人与两个男人赤身裸体的纠缠在一起。
女人背对着她,一双秀美纤瘦的手虚扶在女人的腰上,那是一双男人的手,瘦弱修长却透露着一股隐忍的怒气,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还有一只手,那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手,鼓凸的青筋显示着它的力量,握在女人的脖颈上不住的滑动,像是在摸索,摸索着以哪个角度能够最快让女人一命归天。
男人的脑袋在女人胸前游移,当他移到女人右肩时,抬眸透过女人的肩膀看到了床前的花晴筠。
一瞬间,男人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含着难堪与屈辱,死死地盯着帐外的花晴筠。
同时,迅速捡起旁边的轻薄的被子盖住了女人的腰肢,也盖住了那双纤瘦的手。
也不知道他是不想让花晴筠看见女人的身体,还是不想让她看到男人的手。
当然,花晴筠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处于一种混沌的出神状态。
虽然身前男人动作不停,但那一瞬间女人也迅速察觉到了男人的异样,扭头看到了身后的花晴筠。
“放肆!”一抹讶然迅速划过女人的眼底,她厉声对花晴筠喝道。
花晴筠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终于醒过来了似的,可怜兮兮地低头站在那。
“你这抽的哪门子风,跑到我帐前来,偷看我行房?变态吗你?”女人看着她那模样,仰着头重重地吸了口气,终究还是放轻了些语气。
“行房还给人下药的人才是变态呢。”花晴筠快速撇了床上一眼,低下头,心虚又嘴硬地低声咕哝道。
“嗯?”
“没……陪我喝点酒吧。”花晴筠语气无辜又失落,竟还有点真诚,仿佛她提出的是再平常不过的邀请。
一个伤心的小朋友提出这样的邀请,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
如果不是她现在赤身裸体的骑在身下男人的腰上,旁边还坐着另一个男人的话,她是非常乐意陪陪她的。
她简直都要气笑了。
“真是个没眼色的任性丫头,你先到外面去等着,我马上就来。”女人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的?!那殿下想去哪喝?松茂斋?还是雁山楼?”
“随你。”
“我想喝殿下珍藏的桑落酒。”
“立刻!滚出去。”
“好嘞!”花晴筠乖巧地点点头,然后麻利地向外走去。
第四章 销金帐2
看着花晴筠逐渐走远,姬暚将目光转向床上的两个男人。
纤瘦的男子仰躺着,脸侧向一旁,抬起右臂覆在脸上,左手紧紧抓着身下锦被的一角,身子微微颤抖的,似乎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另一个男人跪坐在她身旁,紧抿着唇,一脸担忧的望着躺着的男子。
“噗呲——”姬暚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真是滑稽,那张脸。没想到那张臭脸上还能表达出这种担忧的神色。
男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愤愤地瞪着她。
姬暚不以为然,挑逗似的与他对视,在他的眼皮底下轻浮地抚摸起身下男子的身体来。
男子白皙的皮肤有着不同程度的潮红,有些轻微的战栗,他紧紧咬着下唇,嘴唇殷红,仿佛马上就要滴出血来。
姬暚扬了扬嘴角,慢慢地,漫不经心地,先是单薄的腹肌,然后一路往上,经过胸膛、脖颈,然后慢慢握住男子的手腕,想要将他覆盖在脸上的胳膊放下,男子无声地与她抗拒着。
突然手腕一紧,是一旁的男人,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说话。他握得很用力,恨不得就这样把她的手腕给捏断。
“你要不要听听,他的心脏跳动得真快。”姬暚也不生气,俯下身,将左耳贴在男人的胸膛,看着旁边的男人轻声说道。
“卑鄙!”男人还是松了手,知道再这么忍着受苦的最终还是他。
姬暚胜利似的亲吻身下男人起伏的胸膛,强硬地将他的手拿开。
手移开的同时,男人也睁开眼睛淡淡地向她瞥来。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啊!楚楚可怜地,眼睛里尽是些屈辱不甘。
姬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凝滞了,真是太让人兴奋了,兴奋成这样的自己还真挺不是个东西的。
不过嘛……
她亲亲他的眼睑,真挚又虔诚,男人闭上了双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刮噌着她的下巴,有点痒。
她抬起腰,男人的性器因此滑落,滚烫的液体湿哒哒淋在他的身上。男人扬了扬脖子,喉结上下滑动。
啊,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可爱啊。
“喂,你是个木头吗?”姬暚伏在男人身上,胸膛贴着他的胸膛,大腿夹紧男人挺拔的性器,慢悠悠磨蹭着,看向一旁的另一个男人。
“会舔吧?”说着她指了指自己身下,那里,男人的性器摩擦着她臀部的皮肤,正兴奋地向外涌着下贱的液体。
“不、不要、不……”身下的男人捂着脸,带着些哭腔焦急地说道。
女人轻蔑地瞥了眼身下的男人,冷笑着盯着旁边男人已经高昂着的阴茎。
“不舔吗?”
男人窘迫地用手捂着那,脸别向一旁,不敢看她,更加不敢看他。
“趁我现在心情好,你最好快点决定,外面那么多人等着,你不来?我可就叫他们来咯?”女人亲啄身下男人凸起的喉结。
“我……”男人还在犹豫。突然,身下的男人疯了一般,直起身子就要掐她的脖子。
“丹!不要!”一旁的男人急忙上前阻止。
再看时,男子嘴角流着血已经歪倒在一旁,死了一般。
“你想杀我啊?”女人俯身握住他的脸,贴着他的脸说道。
“可是你太弱了,你杀不了我。不过……”女人掰过他的脸,迫使他看向一旁更加强壮的男人。“他倒是能杀了我,我猜,他以前一定是个很厉害的男人,不过,他比你聪明,他现在不会杀我。”
“公主说笑了,常树一介莽夫……”男人赶紧跪伏在地,恭顺地将额头抵在地板上,看不清表情。
女人并不看他,拿起瘦弱男子的手,他的手很漂亮,纤长隽秀,骨节分明,带着些厚茧,但并不影响它的美观。
“你就是想用这双手杀死我的吧?它们可真漂亮,或许?我应该把它们给砍下来,挂在窗前当装饰。”男人咬着牙把脸别向另一边,不看她,倒是不怕死。
“不!不要!”跪在地上的男人却明显紧张起来,向她求情。
“丹不懂事,他,他还要弹琴,留着他的手,他还能伺候公主。这都是常树的错,常树在公主身边,却没能保护好公主,还请公主责罚。”
“没用的东西!”床上的男人不知道拿什么砸在了他的头上,而后难受地趴在那,一动不动。
“看,他可不这么想。”
“求公主救救他。”
“别!可不就是我害他成那样的嘛?……”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明恨不得杀了她的人,现在却能隐忍着怒气极尽顺从地舔着她的脚,一路向上。
但掩饰得也太差了吧,还是说愤恨多得根本藏不住?
嘛,算了。姬暚把脚踩在他结实的背上,舒服地仰着头,看着头顶摇晃的纱幔,感觉还不错,嗯,的确是个‘厉害的男人’啊。
而后姬暚像是才注意到趴在旁边的男人,随意而粗暴地扯着他的头发。
“暴君!”男人难受地仰着头,出言依旧不逊。
“求公主怜惜。”地上的男人停了下来,心疼地看着他。
“我让你停下来吗?”姬暚毫不怜惜地踹在他身上。
“是。”男人恨恨地低下了头。
姬暚收回视线,捧起平丹守那张痛苦的脸,大发慈悲地给他把嘴边的血迹舔去。
“我不要!你这个淫荡的暴君!”男人脸色潮红,把脸别开,挣扎得厉害。
“或许是我脾气太好了。”姬暚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覆了上去。
过了许久,姬暚从男人身上爬起来,摇响了床边的传唤铃。
不多时,就有一队人伍上前伺候她洗漱更衣,侍女看到她肩上那骇人的牙印,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告诉红总管。”姬暚看着镜子,没什么表情。
“喏……”
这时一名内侍高举着一个案盘恭敬地来到她身侧,案中静静摆放着一个琉璃质小药瓶。
姬暚拿起药瓶,亲自来到床前,常树看到她,满脸警惕地护着身后的男子。
姬暚轻嗤,哼,这个时候倒是不装了。扬手将药瓶扔在他身上便拂袖扬长而去。
男人看她走远,捡起落在身前的瓶子,温柔地将床内微颤着身体的男人扶起,满脸内疚痛苦,“丹,我……”
第五院 郁离院
“所以,右丞大人想给你安排一个礼部的闲职?”姬暚把玩着手中的酒盏,瞥了花晴筠一眼道。
“也不是,母亲让我先做着试试。”但如果她以后没别的出路的话,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吧。花晴筠趴在桌上脸朝着窗外,声音蔫蔫的,漫不经心回道。
“怎么?不满意?礼部的话,差事不重,俸禄不差,对你来说,不正好是个应付度日的好去处吗?”
“殿下你也这么觉得吗?”
“嗯?”姬暚放下酒盏,疑惑地看着花晴筠的后脑勺。
“殿下也这么觉得吗?”花晴筠还是趴着,又问了一遍,声音却好像有些……委屈?
姬暚不明所以,疑惑又无奈地看着她,不知这丫头在想些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
“公主也觉得在礼部随便找个闲差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去处了吗?”
“哦?”
“我就不能干出一番大事吗?”花晴筠小声嘀咕,后面越来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这话说出来花晴筠她自己都不相信。
姬暚这才终于明白过来这小家伙这闹得是哪门子别扭了。
“那我们小阿筠想要干什么大事业阿?”
“啊……这个,我还在考虑。”
“哦?”
“唉,殿下,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花晴筠倏地凑近,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姬暚也静静地注视着她,过了片刻,还是姬暚率先收回目光,轻笑着伸手将她按回坐位上,气定神闲地端起桌上的酒盏缓缓饮了起来。
这丫头长大了是越发的好看了啊,尤其是那双眼睛,让她不禁想起从前狩猎时在她箭下逃走的那头小花鹿,天真又顽劣,灵动又狡黠,勾得你是又气又爱,也难怪玉京城里那群贵族子弟会为她神魂颠倒。
“也不是一点用没有啊,你可是咱们玉京城里最美的小女郎啊。”
“嘿嘿,殿下也觉得阿筠是最美的吗?”花晴筠托着脸,内心窃喜。
“但我还是想试着做点什么。”花晴筠突然泄了气般趴在桌上,看着姬暚,动了动嘴唇,终于将这句话吐了出来。
姬暚转动酒盏的手一顿,转过头来,挑眉瞧着她,仿佛觉得很有趣。“哦?说来听听?”
“我…我…我想去郁离院!”花晴筠露出有点窘迫的样子,开始支支吾吾的,然后像是破罐破摔似的一鼓作气地大声喊了出来。
姬暚被这突然的气势惊得一愣。
花晴筠说完立刻就趴在桌上,把脑袋埋在臂肘间,不敢看她,因为脸埋在衣袖间,声音有些闷闷的。“殿下想笑的话就尽管笑我吧,我知道是我不自量力了。”
姬暚缓过劲来,端起酒杯慢慢啜饮起来。
“怎么会,阿筠这么有志气,值得鼓励才是。”
“真的?”花晴筠仍然把头埋在臂弯,稍稍抬起头看她。
“当然。”姬暚面容平静,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殿下。”
“嗯?”
“殿下喜欢朝中事务吗?”
“嗯?怎么这么问?”
“因为殿下总是很忙啊,而且好像总是会有些事让公主烦扰。”
“嗯,确实是有蛮多棘手的事情,不过到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太过烦心,况且还有大宰和你母亲在呢。”
“这样啊,我母亲也是这样想的吧。”
“也许吧,右丞大人为人忠耿尽职,确实是我朝的肱骨栋梁。”赵云和缓缓应道,灰色的眼睛长久而出神地望着窗外,像是在思量什么。
“可是也不至于天天外跑吧,有这么忙吗?”花晴筠瞥了瞥嘴,“天天忙着议事,一件接着一件,在府里与鸾台间来回转个不停,总是有忙不完的政务,存心跟自己过不去似的,简直一刻也停不下来……”花晴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这样啊……”赵云和垂下眼睑低声喃喃,指腹摩挲着酒杯沿口,看着杯中清酒若有所思。
“嗯?殿下刚刚说了什么吗?”花晴筠微微倾着头,张着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她。
“怎么,阿筠这是在怪我把你母亲抢走了吗?”赵云和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但又不动声色地微笑着掩饰。
“殿下说什么呢?我哪有这样想啊。我又不是离不开母亲的小孩子。”
“也是。”
“殿下,你说我是不是我母亲在外面捡来的小孩啊?”
“一天天地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姬暚一口酒差点就喷了出来。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你看我,除了这张脸与母亲有点点像,身上还有哪里像我母亲的?不过花近月肯定是她女儿没错了。”
姬暚笑了笑没说话。
沉默片刻,姬暚才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到近月小姐,大宰最近又在我面前提起她了呢,能让大宰如此赞不绝口的,她倒是第一人呢。不愧是玉京城的第一才女,未来可期啊。”说完还一脸赞赏的模样。
“那我呢?我是怎样的?”花晴筠乖巧的看着她,一脸期待。
姬暚噤了声,在少女饱含期冀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喝起了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觉着呢?”
花晴筠想了想,一脸吃瘪的样子,不情愿地说出两个字。
“……纨绔……”
然后就是一连串爽朗又洪亮的笑声。
花晴筠双手托着腮,气呼呼地看着对面笑得前仰后合的女人,一脸委屈不满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便更加萎靡了。
最后是公主府的人找来,将她解救了出来,来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殿下听了一刻也没耽误就回了府,不过看她走时也是满脸的笑意,想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棘手的事吧。
第六章 金茶花马车
姬暚离开后,花晴筠便一个人待着又喝了会儿酒,看着窗外疲惫的太阳冉冉西沉,也起身离开。
还没走到门前,远远地就看到顺天府的人已经候在了那。
撇了撇嘴,花晴筠一路踢着小石子,磨磨蹭蹭向门口走去。
“花小姐”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中规中矩向花晴筠行了一礼,男子长得很端正,很面熟,但花晴筠在记人这方面一向记性不好。
“今日小姐闹市纵马一事,还要劳烦小姐和我们走一趟了。”
听到这话,原本想装作没看见的花晴筠也就不得不停下脚步。
但是,不想动。
看着花晴筠无动于衷的样子,众人熟门熟路,得!这小祖宗又耍起了性子!
“花小姐,事发后,贵府的管事已第一时间内前往衙门将事情处理妥当,等您前去签字画押后,这事就算是处理妥当了。在下职责所在,您看……”还是之前开口的男子。
花晴筠还是不动,等了许久,周围的空气渐渐凝滞。
“花小姐?”
“好啦,我去就是了。”来时驱使的马已从酒楼内牵出,由一公使牵着,花晴筠坐上衙门的马车,一行人驱车前往衙门。
等这事处理完,花晴筠从衙门出来时,天色已晚,外边黑黢黢的,府衙前的一对石灯内,明黄色的火光在黑暗中缓缓飘动。
老管家与几个仆众早已恭敬地候在牛车旁,可花晴筠不想上车,她暂时不想回府,但没什么好的借口,众人也不催促,彼此间就这样僵持着,沉默在黑暗中缓缓漫延开来。
静了片刻,花晴筠缓缓抬眸,开始长久地凝视着黑暗中的某一个方向,有什么声音游丝般飘荡在空气中。
一阵叮叮当当的铜铃声由远及近,远处一点亮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忽明忽灭向这边游来,众人依旧沉默,四周一片静谧,众人仿佛都被这不合时宜的旁经者吸引了注意,虽然老管家和随从们并不像花晴筠这样毫不遮掩地注视着,但他们也不免分了神听着。
不一会儿,在这空旷沉默的黑夜里,那散漫的马蹄声,悠哉的铜铃声,还有车轮漫不经心碾过地面的声音,都逐一变得清晰起来。
一辆装饰华丽的翠幄青质马车就这么慢悠悠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看到马车上那些奢侈华美的饰物以及车前刻着的金山茶标志,众人很快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马车慢悠悠地向这边驶来,花晴筠透过遮掩严实的帘笼盯着车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有时候,让人不得不感慨,世上总是不乏一些很奇妙的巧合。
在马车缓缓经过府衙门前时,恰好车内的人掀帘想看看外边的风景,这一看就正好与花晴筠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就这样一直看着对方,而谁也没有要退缩的样子。
花晴筠没考虑太久,迈开腿就向马车大步走去,来到缓缓前行地车旁,拍了拍车前辕木,示意马夫停车。
而马夫显然也是认得她的,看了看车内,见车内自家主子没有什么反应,那就是同意了。
花晴筠非常利落地翻上马车掀帘进了车内。花家众人看着自家小姐爬人马车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熟练,那是直看得目瞪口呆!
众人看着马车叮叮当当悠哉离去,然后又看着老管家,无声询问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回吧,如实禀告就好。”管家也收回目光,同众人一同回花府复命。
第七章
闻人奕放下了帘子后便继续低头看着书,连花晴筠掀帘进来时那么大动静也没瞧上一眼。
车内空间很大,布置并没有太过奢华,或者说意外地倒是十分地简约朴素。
车内正面坐上设着银红撒花坐褥,中间是一个山茶式洋漆小茶几,案上放有一个琉璃盏烛台,还有一份茶具,烛台将车内照亮,两边各摆放有一个石青缎的靠背引枕,闻人奕坐在左边,一手支额,一手持着一卷书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花晴筠没往右边那坐,只往旁边离他远远坐着,但马车空间毕竟有限,两人也不过离了三寸左右。
其实两人倒也并不是十分的熟稔,真要算起来,像今天这么独处可以说是第一次了,往常也只是在与崔琰之、魏子禧那些家伙厮混时与他多见了几次,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
要是问她对他的印象,只记得在他们几个玩得疯时,他总是一个人端坐在一旁一脸温和地笑着看他们玩闹,偶尔才插上几句话,明明与他们这群纨绔格格不入的人物,却偏偏总爱和他们混在一起,甚至还相处的蛮融洽。
至于为什么这么久来他长得这般好看也没被她给勾搭上,除了都中这般优秀的子弟太多外,想必是因为这家伙太过无趣了些吧。
花晴筠点了点头,嗯,一定是这样了。
花晴筠看着闻人奕在灯下认真俊逸的脸,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
也许是花晴筠的视线太过灼热了,男人似有所感,抬眸往这边看来,而花晴筠呢,也不怵,非常淡定地将视线移开,顺势转头将帘幕掀起往窗外看去。
男人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脸上漾起浅浅一层笑意,而后又继续低头看书。
而花晴筠这边,望着车窗外高大宅邸门前高高挂起的大灯笼,心底估摸着他也快要到家了。
“前边不远就到你府上了吧?”花晴筠放下车帘转头向他问道。
“嗯。”
“你回到家后有什么要紧事吗?”花晴筠又继续问道。
闻人奕没有回答,只是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想要干什么。
花晴筠换了个姿势,将手搭在车窗边,捻了捻耳边的碎发,动作显得有些随意,目光有些飘忽不定。
“啊,没什么,就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海金楼玩啊?”
嗯,她是真的诚心在邀请他啦,才不是因为她没钱什么的。
闻人奕仍旧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让本就有点心虚的她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花晴筠撇了撇嘴,显得有些无趣,然后就无聊地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夜色不说话。
沉默片刻,花晴筠率先在一阵寂寞的静谧中开口了,“闻人奕,你院子里有海棠吗?”
她一手托腮,昂首注视着上空的明月缓缓开口,窗外夜色中模糊的景色缓缓后退。
“嗯?府上倒是有种,但我住的院子却是没有。”闻人奕将手中书卷翻了一页,平静地搭腔,声音低沉又平和,显得有些随意和亲密。
“这样啊。我院子里倒有一颗,像今天这样月亮又大又亮的晚上,坐在廊下,在海棠花前,喝点酒什么的最惬意了。”
“你知道我那时喝了酒后想做什么吗?”花晴筠瞥了男人一眼,改为双手托腮,看着月亮的目光也显得兴致勃勃。
“嗯?”
“那个时候我就会特别想要男人抱我,不过一个男人可不够,最好是三个男人,”说着还不时愉悦地笑着轻咬唇边的小指,似回味又像是在畅想,然后又皱了皱眉,认真道。“男人太多的话也不行,男人一多就要乱套了,太乱了我可不喜欢。”
听到这里,闻人奕挑了挑眉,但目光却始终没从书上移开,只衔着笑认真听着,一副清雅温和的模样。
而花晴筠呢,她也没管他是个啥反应,看也不看他,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天真中还带着些许羞涩。
“……不过我从没在我院子里做过,要是那样做的话,我母亲可就真要把我赶出府去了。”说着还有点委屈似的撇了撇嘴。
花晴筠瞥向后边的男人,“你府上就你一个?”
“确实没有其他的家人,只还有一些奴仆伙计儿。”男人声音稳重平和。
“哦,那我可以到你府上借住一晚吗?”
“这……”
“什么?”
“这似乎于礼不合。”
“这你就别操心了,我母亲不会管我的,还是说,你只是不想让我住你那?”
“当然不是,府上还有几间空房,待手下奴仆打扫一间出来,定是要让小姐住地舒心的。”
这还差不多!花晴筠起身走到男人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坐下,将脑袋亲密地歪在男人肩上,任性又娇蛮。
“闻人奕,我口渴。”
男人身体有些僵硬,但并没有推开她。将茶递给她。
花晴筠没有接过来,只将脑袋凑过去,就这样喝了起来。
也许是不小心还是什么,茶水沾湿了他的手指。
花晴筠喝完了茶还认真地帮他把手上的茶水给舔干净了,茶水是舔干净了,但又留下了另一种水渍。
花晴筠偷偷看着他的反应,但他只是如常将茶杯放回几上,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就这?花晴筠没来由地有些不爽。
“闻人奕,今晚我想和你睡。”
男人抬眸看了看她,“可以啊。”
这回花晴筠愣了,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时候他怎么就不矜持地拒绝她呢,这小子居然不安套路来。这种吃瘪的感觉真是令人火大!
但是自己变卦说不的话又好像自己怂了一样,花晴筠气鼓鼓地叉手坐在他旁边。
“不过,”男人将手中的书放下,“这事……崔兄和魏兄知道了,可是要不高兴了。”
这话花晴筠一听就不高兴,“这是我和你的事儿,与他俩儿有什么干系?扫兴!”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动作间宽大华美的衣裙流动。男人低头不语,垂眸注视着堆叠在一起的衣裙从身侧游动,缓缓伸出手,抚摸着轻柔华美的罗裳,就在它快要从手中溜走时,男人突然合掌,牢牢地,将裙摆握在手中。
花晴筠正向前要走,被身后的人莫名其妙这么一扯,只得停下脚步,转身一脸不耐烦地皱眉瞪着他,“你干嘛?还不赶紧放开?”说着一边将裙摆往回扯着,试图将它从男人的掌中解救出来。
结果当然以失败告终,她只得一边握着衣服与男人僵持,一边继续气鼓鼓地瞪着他。
而男人对她的不满视而不见,只是紧握着她的裙摆,笑得依旧清雅柔和,素净白皙的脸上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隐藏在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过了许久,也许并没有太久,她靠近他,抚上着他的脸颊,端详着,诚实地笑了起来。男人微微侧首,用脸迎合着她的手掌,看着她,也笑着……
第八章 浅镜楼
是夜,大将军府深处一座院内,一幢高楼巍峨地耸立在湖畔,气势恢宏,楼内灯火通明,管弦繁奏,楼外平静肃穆,训练有素的守卫时刻戒备。
偶尔从暗处吹来的风,会将倒映得光影斑驳地湖面吹皱,吹皱又平复。
楼中宴内,舞姬们身披罗袖舞衣,高挽蟠空花髻,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们容颜娇媚,身姿袅娜,紧紧依着檀板声而舞,一会儿急趋莲步,一会儿慢垂霞袖,进退间表情多变,姿态万千,尽情展示着自己曼妙轻盈的舞姿。
姬暚端坐在上方的主位上,目光平静无澜地看着下方翩迁起舞的舞姬和觥筹交错的宾客,右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铜质钱币,显得有些兴味索然。
一曲将要舞毕,舞姬们在殿中舞得酣畅淋漓,宾客们也看得意犹未尽。
就在舞姬们准备离场时,姬暚旁边主位上的男人身形一动,已大步踏入舞池中央,向一名舞姬伸出手。
其他舞姬们看看大将军,又看看自己的那位同伴,像是掌握了什么秘密般,在一旁笑着窃窃私语,行礼后便相互嬉笑推搡着离了场。
宾客们都是将军幕下门客以及亲近下属,这时也纷纷注目,早就知道将军颇善音律,舞姿风度也是一绝。
男人站在那,身躯魁伟修长,面容硬朗英俊,周身自有一派沉稳轩昂的不凡气度,更兼双眸明亮如星,只含笑看着女人。
女人低眉看着男人俊朗的面庞,脸上飞起一片红晕,显得有些失措,但也不是个扭捏畏缩的,很快便抖擞了精神,轻盈得体地将手放入男人手中。
鼓乐已经奏响,两人携手走入舞池中央,一个矫健飘逸,宛若长空鹰啸、潜底游龙;一个舞姿蹁跹,轻盈如燕, 柔韧如风,舞袖旋回间,宴会的氛围已进入高潮。
一曲毕,薄汗已浸透轻薄的衣衫,女人含羞带怯地将手从男人手中抽出就匆忙跑走了,虽然坏了规矩,但是在这番情境下做来,确是另有一番情态。
众人看着将军“恋恋不舍”地看着女子远去的身影的模样,也只是怀着各色心思在心底感慨一句,又是一场喜闻乐见的风流韵事!此外便再也不值得激起半点波澜。
陆寅轲看着女人渐渐远去,拿起旁边侍从呈上的白绢擦了擦手。在他的示意下,众人也不再拘谨,宴会氛围也愈加浓烈起来。
随手抛下用过的白绢,男人健步向她走来,而坐在主位上的姬暚全程只是冷眼瞧着,没有不满,也没有不耐,只偶尔端起案前酒杯轻抿一口,然后继续瞧着。
“殿下许久未来了,不知这酒还合口味吗?”男人掀袍在她身边坐下,温和贵气,却又不失潇洒,不像是个武将,倒像是个文人。
“嗯,猜得没错的话,这酒是之前粱禾居推出的新品吧,据说因为原料稀罕酿成不易,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是啊,这酒刚出,他们就给我送了两坛来,知道你爱喝,便一直留着,想给你尝尝。”
“那柳老板对你倒是大方,这千金难求的酒,二话没说直接就送了你两坛。”姬暚说得漫不经心,语气中不乏有些揶揄,毕竟,粱禾居的老板娘苦恋大将军这事儿,在这玉京城里也不是什么新鲜的秘密了。
男人僵硬地笑了笑,看她盯着下边宴会兴致缺缺的样子,也不再说话,只沉默地饮着酒欣赏起下边的歌舞。
宴会结束,姬暚已经换下了繁琐的衣裳,只随便披了件挑花玫瑰紫软缎单衣,正躺在摇椅上悠闲地看书,随着摇椅的前后摇动,本就穿得松松垮垮的的衣服滑落,露了许多的春光,显然她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依旧沉浸在书里的世界。
不知何时开始,屋外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庭院中,姬暚抬起头透过花帐向门外望了望,继而又低下了头,屋内依旧清凉,龙脑香在金兽香炉中的袅袅缭绕。
过了一会,屋外的廊道上一阵脚步声响起,屋内侍女纷纷行礼,陆续来了许多人,忙前忙后伺候陆寅轲更衣熏香。
陆寅轲站在那任由侍女们动作,隔着屏风与帘幕往屋内探望,只见一只裸露修长的脚有规律地点在铺着精美地毯的地板上,然后又随着摇椅的节奏远离,如此反复,引人遐想。
从他的角度看,烛光下,女人赤裸的皮肤显得光滑细腻,仿佛周围荧荧闪着一层薄薄的暧昧光晕,美好却又让人心生畏怯。
他对她,总是失落要多些的,她是他的妻子,但在那之前,她更是大虞的君王,是他的君主,他从来就没能拥有她。
他想要,但她不给。
整顿完后,侍女们有序退下,又有一个侍卫装扮的人端来一副汤药,“将军…”
话还没说完,陆寅轲已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这下旁人皆已退下,屋内一下静了许多,只听见摇椅摇动的声响以及偶尔烛灯爆裂的细微的噼啪声。
男人掀帘走近,在女人脚边蹲下,抬手将她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抬起放在膝上,轻轻地摩挲着,仔细地端详着。姬暚将手中的书移开,托腮懒懒地看着他,显得有些不心不在焉。
“这么久了,这药还是这么苦。”男人用脸去蹭女人的腿,鼻尖从脚背一直滑到膝盖,落下一吻。
女人懒懒地看着雕花的窗棱,好像能透过那层窗纸看到外面的景象。
她并不讨厌他的举动,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怎么?不乐意喝?”
“怎么会呢,公主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会心怀感激地喝下去。”男人的脸埋在女人两腿之间,看不到他的表情。
对此姬暚没再说什么。合上书本放在一旁,她调整了一下姿态,习惯性地摩挲着衣袖上的象牙搭扣,看着一旁摇晃的烛影缓慢开口。
“这次行军的事,你那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待命,只是……”
“怎么?”
“朝中有些声音……”
“哼,那些没用的老家伙,哪次出征他们不跳出来蹦跶一会儿?”
“但是……”
“什…什么……”姬暚皱了皱眉,随着他的动作,声音有些不稳。
“此次南下,殿下真要亲征?”
“嗯…”花晴筠支着额,平静地抚摸着他的脸,帮他将嘴角的液体抹去。
“战场我就先不去了,名义上我是亲征,但我会在碎月城待一段时间,之后的事儿就由你全权做主吧。”
“那为何要打着殿下亲征的名义?”
“那持花国历代国君对我朝都忠心,此次钩卢来势汹汹,以我的名义,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朝对两国邦交的重视。而且……”姬暚摸着他的手臂,笑了笑,仿佛并不打算在说下去了。
男人将她的腰向上提了提,“殿下…是想要驻军持花国?”
姬暚抱紧他的脖子,在他额上亲了一口。“那……”因为太过激烈,姬暚只得先停了下来,等那一波浪潮过后,她又继续说道,“经了这么一遭,老国王想来也该松口了。”
男人用力舔着她的肩膀,在她脖颈间厮磨,他今天似乎对她肩膀很感兴趣。“要对付钩卢,持花国确实很关键。”
姬暚抓着她的手臂,伸长着脖颈,不自觉像是要挣脱他的怀抱。“费了这么多年的功夫他都不肯松口,没想到…最后竟是因为钩卢……”
“殿下英明……”男人圈着她的腰,将她牢牢桎梏在怀中,掌中似乎燃烧着火焰,将她每一寸肌肤都一一点燃。
“殿下……”男人专注而痴迷地亲吻她的嘴唇,每一次离开的间隙就这样轻声呢喃。
第九章 蔷薇小院
次日。花晴筠从床中坐起,转头看向身侧,枕边早已空空如也。
欸,人呢?
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打了个懒懒的哈欠,花晴筠掀被下床,无视听到动静恭候在一旁等着伺候她洗漱的女婢们,径直走到桌前。
桌上紫檀木方盘上倒扣着几只茶杯,还有一个果盘和一个放了点心的碟子。
花晴筠将散在额前的长发向后拢好,认真地挑了个满意的苹果,边走边吃,悠哉悠哉地走到窗前。
推开窗,明亮的阳光争先恐后闯了进来,突如其来的光亮令人有些不适,花晴筠抬手遮挡,透过指缝,仰面看着遥远的太阳眨了眨眼。
窗外的景色倒是十分宜人,庭院墙边编竹为篱,篱上蔷薇、荼靡交缠,粉白一片,烂如锦屏。
庭中还种有一株粉白山茶,高约五六丈,枝上花已尽开,一阵风乍然经过,便惹得一树白花漱漱作响,翩翩摇曳。
花晴筠迎风侧坐在窗棱上,头抵在窗边,看着庭中风景咬得手中苹果咔咔响。
吃得差不多了,咬下最后一口,恶作剧般将果核用力往外一扔,看着水面上激起的一阵水花,咯咯便笑了起来,古怪又迷人。
那随风飘扬的宛如华丽饰品镶边一般的黑色长发下,露出的面庞精致而白皙,睫毛纤长浓密,双唇红润明艳,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周身都闪着动人的光辉,恍若仙子,如果是的话那她一定是神的小女儿,古怪顽劣却又备受宠爱。
水面重又归为平静,花晴筠面无表情地再凝眸看着明亮宽敞的庭院片刻后,敏捷地跳下窗,踩着织着凸花纹的彩色毛毡来到跪着的婢女面前,歪头看着伏在地板上的婢女们的漂亮恭顺的脊背,展开双臂道,“伺候我洗漱吧。”
回到花府时已是晌午时分,母亲去了章台,花近月也不在,她最近好像挺忙的,经常不回家。
花晴筠回到府上立即就换了身衣裳,然后就这样摊开双臂躺在通往湖中的水榭廊道尽头,楞楞地看着头顶的雕花梁木出神。
旁边随意零乱地放着喂鱼的饵食和脱下的鞋袜,她双腿悬垂着,裤腿挽起堆在膝头,两脚浸没在水中,湖中许多小鱼儿都往这边聚拢过来,无忧无虑地在周围游来游去,时不时沿着她的脚边滑过,有些甚至还会好奇地亲啄她的脚趾,弄得人痒痒的,每当这时,她便会将脚抬起,踢打水面,周围的鱼就会被吓得倏地游出去好远,然后慢慢地又大胆地试探着接近。
午后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她的意识若隐若现,然后慢慢地陷入无意识的睡眠中,渐渐地,风也好像累了,睡着了,湖面一片沉寂,大片墨绿色的莲叶在阳光下光芒四射,就像是镶嵌了宝石的金子一样,它们在湖中闪耀、燃烧。
花晴筠是被毒辣的太阳晒醒的,醒来时,太阳依旧高高挂在天上,小腿的皮肤被晒得微微泛红。
花晴筠坐起来,一边用手舀水浇在泛红的小腿上,一边向旁边伺候的婢女问话,才知道自己睡了半个时辰不到,嘛,昨晚上确实是折腾得太晚了,再加上这午后的风实在熏人,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冰凉的水珠顺着小腿曲线淌下,稍稍缓解了些许灼热感。眼看着时辰还早,这诺大个花府,虽说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平和、井井有条,但是不论是那一尘不染的廊道地板,还是那高大规整的琉璃屋顶,甚至是那来往仆役脸上木讷呆滞的表情,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厌烦。
她觉得自己需要马上行动起来,远离这个枯寂荒芜的华美牢笼,便催着几个跟前伺候的仆从收拾了东西往学院赶去,并且给母亲留了口信告知她自己这几天就不回府了。反正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重罪,随她在外边怎么野,母亲也不会管她,就算犯了些小事儿,只要好好认错,摆平这些也容易。
第十章
一辆饰有水狼纹的马车缓慢地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上,远处的山峰亮晶晶地闪着光,周围皆是墨绿色的矮小的野草丛,没了树木的过渡,一行人就这样直接暴露在残酷的烈日底下。
头盔下,他们的头发简直要滴出汗来,汗水从额上沿着他们黝黑的面庞滴下,但他们依旧沉默着前行。
热辣的阳光让人烦躁,但马车内散发出的压抑气息却更加地令人窒息,侍卫们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尽着自己最大的力量夹着尾巴缄默前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撞在里边小主子的刀口上。
同时,众人心中也是此起彼伏响起了叫苦声一片,这本来平时一个时辰不到的路程,他们已经在烈日底下走了已经有三个时辰了,而且连一半路程都没走到,这不知道还要在这烈日底下炙烤多久。
马车内,造成这种压抑境地的根本源头,庆王府的小世子陆焰川正独自苦恼着,他紧蹙双眉,抿着嘴抱臂坐在一旁,活像一尊的凶神恶煞的金刚像,周身洋溢着闲人勿扰的恐怖气息。
突然,马车骤然停止,打断了他的思绪,等待片刻,马车还是没有继续前行的迹象,他干脆起身打开车门,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顺便去外边走走,好驱散那烦闷的阴云。
“前面发生了什么?”他看向最近的一个侍卫。
“回殿下,前面一位贵人的马车坏了,我们的人已经去帮忙了。”侍卫低着头,看不到头顶男人的表情,不安地答道。
“哦?哪个贵人?”男人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怒意,竟然没有他的允许就敢擅自做主前去帮忙。“回殿下,是花府的大小姐。”
“……”过了好一会儿,陆焰川才让人退下,信步向前面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侍卫看着世子的背影,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险些就要瘫倒在地,好在身边的同伴,他才没有真的做出那种丢人的事,那短短几分钟的沉默,可实在是太煎熬了,他宁愿与贼人直接硬碰硬对上,就算是被砍上一两刀也比这样要好。
陆焰川向前走去,远远就看到花晴筠高高地站在一块平坦的花岗岩石上,头顶罩着一件轻薄的白色外衣遮挡日光,亭亭玉立,像是应召下凡的仙子,周身跳跃着朦胧的金色光芒。
他知道她刚刚看到了他,就在刚刚,她转头望向这边的时候,她一定认出了他,但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平淡地转头继续看着围绕着坏掉的马车聚集的人们。
陆焰川来到花晴筠身前,她的背后就是那热烈的太阳,他离她近,近得足够他看清她衣服上的细纹与装饰,但由于背对太阳的缘故,他觉得她的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并不十分清晰,他仰头看着她,那件外衣从头将她罩住,它的材质很特别,边缘泛着银白的光,水一般潋滟着晕染开,流出来。
”好久不见啊,花晴筠。”陆焰川仰头看着花晴筠的脸不安好心的笑,开口就是轻浮与嘲讽的口吻。
花晴筠撇了撇嘴,连个眼神也不想给他,继续目不转睛注视着前边的人群。好久不见个鬼啊,在学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陆焰川看着她,并不为她的无视感到恼怒,慢条斯理来到她脚边倚着岩石站着,同他一起盯着前边的人群看,看来这马车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了,他们已经准备要把它抬到路边了。
“你昨天怎么没来学院?”花晴筠还是不理,他也自顾自地说着,“看你这样也不像是病的,看来,又是与哪个野男人不知在哪风流一夜吧?”
花晴筠垂眸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陆焰川看着她,一脸‘被我猜中了吧’的贱兮兮的表情。
“欸,”陆焰川随意又轻浮地扯了扯她的裙摆,“你这么乱搞,就不怕染上些不干不净的病啊。”
花晴筠翻了个大白眼,用力将裙子扯出来。“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时,侍卫们已经携手将马车搬到了路旁,马车虽然坏了,但马还是好马,安上马鞍,套上嚼头,她可以骑着它去学院,但是,这太阳可是够毒辣的,这么晒下去,对皮肤可不好。
不过……正好这家伙来了,想到这,花晴筠偷偷瞧着旁边的陆焰川,不料这家伙正好也看着她,笑得一脸灿烂,显然他也是想到了这些。
“正好我一个人在马车里闷得慌,要不你和我一起?”
“不要!”花晴筠拒绝得很快,虽然她很想答应,但她又不想那么快答应这家伙。
“嘁,得了。”陆焰川轻嗤一声,一把将她搂过扛在肩上,花晴筠还待挣扎,“安静些!”他“啪”地大掌在她屁股上,甚至还肆意地捏了捏。
花晴筠也锤他,不过显然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痛不痒的。
“混蛋!你好好弄,我这样难受死了!”
“好勒,我的花大小姐。”这下,她就变成坐在他的臂弯里了,这家伙虽然嘴臭了些,但生得高大魁伟的,长得也算出众,她也就满意得搂着他的脖子,随他往马车那儿去。
不过令她出乎意料的是,陆焰川这家伙这一路上竟出奇的安静,只支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不说话,对她连一句挖苦讥讽的话都没有。
仔细想一想,花晴筠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肯定是他想去桐州的事情。她实在不明白他干嘛这么执着于去桐州,好好地荣华富贵不享,跑到那种偏僻荒凉的地方去干嘛,闲的。
“干嘛,这么直勾勾盯着我?”陆焰川将目光收回来,正好瞥到她正大喇喇地盯着他,脸色一变,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我可不搞哈。”还一脸警惕的样子。
德行!她就不该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情绪,要平时她一定上前狠狠地踢他的屁股,但看在他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善良的她就原谅他吧。
“喂,你这表情怎么变来变去的。你打什么鬼主意呢。”花晴筠不理他,还十分温柔地看了他一眼,尔后就转过头看向窗外。陆焰川一脸懵,撇撇嘴也看向窗外。一时无话。
第十一章
到达学院,将带来的行李放好在舍寮,花晴筠就去了前院。
正好赶上姜淮姜夫子在讲授《尚书》,他是学院里少数几个花晴筠不觉得讨厌的老师之一,一般情况下,花晴筠轻易是不会缺席他的课的。
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很好闻,这都多亏了勤劳善良的苏沁寒,她总是喜欢在讲室中布置一两株花草,看来今天准备是玫瑰和萱草。
伴着姜夫子平缓低沉引人入睡的声音,花晴筠看着窗外粉墙上斑驳摇晃的树影,专心致志地出神。
姜夫子讲课时很认真,沉浸在书中的世界,滔滔不绝讲个不停;姜夫子讲课时又很不认真,他讲课从不理会下边坐着的人,只要他们没有打扰到他的话,他讨厌别人在他讲的时候打断他,所以学生们也很知趣地不会去打扰他,有什么不懂的想问的会在他的示意下或者是私下里问。
在他的课上,花晴筠从不担心会受到训责,她不在乎他讲了些什么,更别提去打断他,或是给他找麻烦,她只是喜欢听他读书的声音,不是喜欢他的声音,而是他朗读些什么的声音。
她发现他朗读的时候与他平常的声音有很大的不同,很好听,有种莫名其妙的特别的魅力。听他读书,尤其是读的内容很费解的时候,就像是置身于温暖的幻境,全身被温馨奇妙的花瓣包围着一样。他的声音中莫名有种让人放松下来的魅力。
但是周围却没什么人同她一样有这样的感觉,这一点花晴筠自己都觉得惊奇。
跟崔琰之和魏子嬉那些家伙讲,他们也只是觉得什么狗屁声音好听,她就是单纯馋他身子了,先不论他们对她的这种看法充满偏见,但这也说明他们确实对他声音不感冒,要说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同为男人,可是连她周围的那些贵族小姐朋友们也觉得他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就让她觉得费解了。
傍晚,太阳坠下,一瞬间,红霞占据了半个天空,无比绚烂。天边有几只归巢的暮鸦正追逐着晚风盘旋啼鸣,跌跌撞撞落入了林中深处。
稽山书院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结着伴,陆陆续续走出山门,往山下的舍寮走去。
花晴筠走出山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魏子嬉,他站在那棵古老的大榕树下,正低头注视着脚边的野草,在夕阳的余晖中,他那原本苍白阴郁的面容也染上了些许生动的气息。
花晴筠向他走去,在他面前停下,开口问道,“崔琰之呢,他怎么不在?”
听到声音,他懒懒地向她掀了掀眼皮,然后继续盯着脚下,“他?他呀,最近新得了个美人。”
“哦?美人?”他会因为美人,不来学院?往常也没见他对哪个美人那么迷恋啊。
魏子嬉看了她一眼,嘴边含着一抹异样的笑意,“不是你想的那样。”
花晴筠疑惑地看着他,那是哪样?“那美人与往常的有些不一样,他受了点伤。”
“欸?谁?崔琰之?受了点伤?”她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稀罕事,再次确认道。
“是啊。”这下连花晴筠也不由得笑起来,两人笑着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同程度的戏谑揶揄。
那崔琰之也有失手的时候,竟然会被他得来的美人伤到,这可是有史以来头一遭,到时候可要好好的嘲笑他一番。
“那我们走吧,他不会有事吧?”
“恩,伤得不重。”
“你的脸上怎么了?”
“没什么,不碍事。”“那等下我给你擦点药。”
“嗯”……两人往山下走去,絮絮叨叨的对话声变得越来越模糊,慢慢地,声音远去,渐渐融进了风里,彻底散了痕迹。
只见刚刚两人站立的地方,墨绿色的野草被践踏地份份伏倒在地,正是男人刚才盯着看的那丛,一株淡黄色小花的尸体七零八落碎在了草叶中,只留那花的断茎在斜阳中苟延残喘闪着微弱的光,依稀还能辨别出原本蓬勃鲜明的模样。
第十二章
次日清晨,晓雾将散未散,迎着清晨和煦的阳光,踩着还没晒干的露水,一行人来到一座位于学院山脚的别院门前。
众人纷纷下马站定,低眉垂首等候在一旁,一个身量修长,体型优雅,穿着颇为华丽讲究的男子骑着高大的青鬃骏马在侍卫的簇拥下走上前来,勒马站定。
不待吩咐,片刻,分列两旁的人群中便走出两位年轻漂亮的青衣侍女,男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踩着另一个侍女的背从马上下到地上来。
院门打开,院门关闭,门前重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两只欢快的小麻雀拍打着灰白的翅膀追着一只蜜蜂从门前嬉笑掠过,顷刻便没了踪迹。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崔琰之快步穿过重重庭院,老管家上前搭话,像是又什么想要禀告的,他也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并未多作理会,他并不觉得这个别院里会有什么事情重要到需要他立刻理会。
矫健匆忙的步伐最终在一处明亮的院子前停下,这是他往常休息的地方。
推开院门,进入里面,随行的婢子都在房门前停下,男人接过侍女呈上的一个精美的小匣子,一人走进了房内。
那个匣子里面装的是一条粉水晶项链,这也是他新得来的玩意儿,正好今天去学院的时候将它送给花晴筠,他觉得她戴的话一定会很好看。
房间很大,布置的也很富丽,非常有他的风格。只是原本明亮的地方因为紧闭的门窗显得有些幽暗,只有几束可怜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室内,屋内有一股他熟悉的焚香的味道,看着兽形香炉内焚香后残留的白色灰烬,崔琰之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悦,侧耳细听,还可以听到些许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人在说话,又像只是单调的呻吟。
怀着一个没什么悬念的猜想,他掀起珠帘,抬步往内室走去,果然,在那华丽的金纱帐的掩映下,一对“狗男女”正抱作一团,在他的床上打得火热。
崔琰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上前一把将纱帐掀起,面无表情看着床上的两人,那么大的动静,床上的花晴筠与魏子嬉两人自然是注意到了的。
魏子嬉倒是不为所动,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圈着女人曼妙的腰肢,在她雪白柔软的肚皮上使劲儿。花晴筠呢,则瘫软在男人怀中,被撞得上下剧烈地颤动,小脑袋伏在男人肩侧,轻启檀口咬着自己的食指断断续续呜咽个不停,湿润迷离的双眸微微眯起,因为极度的欢愉而有些失焦,轻飘飘地对着他笑,一开口便是十足的娇慵放荡,“啊……你回来了……呀啊啊————”
显然,她高潮了。 两人总算偃旗息鼓,男人将脑袋埋在她的肚皮上,一边蹭着她柔嫩细腻的皮肤,一边上下摩挲她的大腿,体会着情欲消退的余韵。
花晴筠则摊开双手,一只脚勾住男人的腰,踩着他结实的臀部,神情餍足,微笑着与床边的崔琰之对视。
崔琰之回以一声冷笑,打开手中的匣子,取出里边的东西,平举在她上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花晴筠看看上方那只漂亮修长的手,再看看他,目光中满是不解。
男人的冷峻的面容陡然变得柔和,眼中尽是春风细雨般缱绻的温柔,“送给你啊。”说着便将手中的项链倾倒在花晴筠裸露的胸脯上。
冰凉的触感惹得花晴筠一惊,看着他演戏似的行为满脸狐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突然抓起床上的枕头,劈头盖脸对着床上的魏子嬉就是一顿好打。
魏子嬉显然也没想到他竟会来这一出,被打得措手不及,面对他箭雨般稠密的进攻毫无招架之力,一边狼狈地闪躲,一边恼怒地大叫,“崔琰!你他娘的发什么疯!”
男人丝毫不理会他的叫喊,直把他打得赶出门去,才折回来,还非常贴心地给他把衣服一一扔了出去。花晴筠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哪根筋给搭错了,随后又耸了耸肩,仔细地打量起手中那条项链来。
“喜欢吗?”男人从外面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有些冷,但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项链,给她戴上。
“嗯…”花晴筠沉吟片刻,没多在意。“还行。”
说完这句,身后就没了声响。花晴筠一顿,回头偷偷瞧着他的表情,立马换上一副面孔,带着点演戏般的玩闹意味,笑得讨好又灿烂。
“真好看!我喜欢!”说着还转过身来,炫耀般夸张地朝他挺了挺胸脯,要让他看清楚那戴在她身上的那条项链,项链很长,正中的那颗红宝石垂在她的乳房下缘处,随着她的动作摩擦过她的蓓蕾。
浅淡的粉色竟也在她雪白的身体上显得十分醒目,有一种妖异的美感,但却又十分的相称,或者说两者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崔琰之先是抱臂以一种纯粹地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尔后看戏般看她笑得一脸狡黠烂漫,也跟着笑,拦腰将她抱近身前,拿起项链恶劣地按压刮噌着她娇嫩的红色蓓蕾,看她难耐的时候咬着唇,以一种低哑魅惑的口吻说道,“我也喜欢。”
然后就埋在她怀里蹭个不停,动手动脚的,她痒得不行,就用手去推他,两人便这样嬉闹起来。
过了许久,也许也没过多久,魏子嬉穿好衣服一脸阴鸷地走进来时,崔琰之正拿着那串项链一颗颗往她穴肉里塞。
他盯着他们不说话,或者说是盯着崔琰之,花晴筠坐在崔琰之怀里,莫名其妙,总觉得他两的氛围怪怪的。
“欸,你们怎么了?”
崔琰之捏着她腿间的软肉,突然放声笑个不停,那模样既夸张又放肆,“没什么,你们不觉的我们刚才就像……哈哈哈!”
“像什么?”花晴筠莫名其妙。
“像是奸夫淫妇和丈夫啊!哈哈!”崔琰之揉着她的胸,“怎么样?我刚刚那种丈夫愤怒,那种撞破奸夫淫妇奸情的愤怒是不是拿捏得很好啊?”
花晴筠打开他作怪的手,“你才淫妇呢!”
花晴筠看向魏子嬉,觉得他肯定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他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只是似乎很感兴趣地盯着那一小截还露在外面的项链。
花晴筠夹紧双腿,拿过一旁的软枕甩在他脸上。
“……”魏子嬉慢腾腾拿下脸上的枕头。
“什么?有什么好羞的?”崔琰之上前掰开她的腿,将那里正对着他,两指捻着末端的那颗水晶,指尖故意似的时不时擦过那条缝。
“好好学着,别只知道一个劲儿的蛮干。”这话是他对着魏子嬉说的。这话花晴筠倒是深感认同,虽然他弄得她也很舒服,但他确实太不注重技巧了,有时候粗暴地就像要把她给捅穿了似的。
花晴筠舒服地想要闭紧两腿,但腿被他别住了,手也被他给摁住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两腿间像是有生命力似的,蠕动着艰难地向外吐着珠子,刚吐出来,又被他给按回去了,花晴筠觉得那里好像不是她的了,又觉得那里酸的很,那种什么东西就要喷涌而出的感觉磨得她尖叫出声。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魏子嬉依旧很惊讶她竟然这么大的反应,把脸凑近仔细瞧着,崔琰之很配合地收回了手。
魏子嬉观察着她的表情,“刷拉”一下就把那条链子抽了出来,想着以前看过的一些东西,有些生涩地张口将她含在嘴里,试探地吮吸。
这么直接的刺激,那谁能受得了啊,花晴筠身子一弓,脖子一仰,放声尖叫,一股液体就直接喷了出来,魏子嬉察觉到异样,第一时间松了口,却反被喷得满脸都是,湿哒哒地往下掉。
“哈哈哈!做得不错嘛,看她,爽成啥样儿啦。”崔琰之从后面抱紧脱力的花晴筠,摸着她湿漉漉的外阴。
魏子嬉擦着脸上的液体,依旧没吭声。
花晴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他两之间肯定有什么事儿!“你们俩怎么怪怪的啊。”
“怎么会?”“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花晴筠仙女沉默,既然他们不想说,那她也不再多问了。
“噢,我要先去洗个澡。你们等我。”
“我也去。”开口的是魏子嬉。
“嗯,我们走吧。”花晴筠爬起来,却又跌回了崔琰之怀里。
崔琰之摸着她的大腿,“腿软了?”
“还不是你们……”
魏子嬉上前将她抱起,“走吧。”
去书院的路上崔琰之和魏子嬉两人谁也不开口说话,连场面都不愿意做,局面顿时就尴尬了起来,好在花晴筠是知道他两的,三人毕竟从小一起玩到大,时间久了,偶尔就会有些小摩擦,对这样的情况她已是见怪不怪的啦。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两人这样实在尴尬,她本来还想八卦一下那位伤了他的小美人,但这样夹在两人之间,一时间也没什么兴致。
对了,不是说崔琰之受伤了嘛,花晴筠偷偷打量着旁边的崔琰之,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难道是伤在什么隐秘的地方了?
三人怀着各色心思走在通往书院的山路上,一路缄默,熟悉的风景单调乏味,但好在风很轻柔。
第十三章
公主周暚又要率兵亲征了。
这是在与公主见面的一个月后,花晴筠在藏书阁准备即将到来的郁离院的考试时听到的,谈论的是两个书院的学生,看那样子,这消息应该早就传遍了吧,她这一个月来一直待在书阁,竟然这么晚才知道。
大虞的公主率兵亲征,对大虞的百姓来说,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儿了,从穆宗,也就是殿下的父亲开始,大虞的掌权者就这样一直发动着对周边国家的战争,不仅如此,他们还喜欢亲临战场,亲自领兵,几十年来,这大大小小的战争也不下百来次了吧。
虽然有过几次铩羽而归的失败经历,但总得来说还是算得上一往无前的,他们也很有分寸,并不是一味地好杀好战,相反,纵观大虞历代君王,周暚和她的父亲还算得上是开明仁厚的贤明君王,或者说,文韬武略。
初时,朝廷确实颇有微词,上书劝谏的大臣们,日日跪候在周暚殿外,不论风吹雨打,烈日曝晒,从早跪到晚,再从晚上跪到早上,一个倒了,就换上另一个,一群倒了,就换上另一批。
周暚就是不为所动,就让他们跪着,伤了病了,就送上最好的药材,请来大虞最好的医师,还要给与他们丰厚赏赐,算是嘉赏他们对大虞的一片热忱,体恤他们作为朝臣的一片忠心。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这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四年……就这样,在周暚的治理下,大虞的国土愈发辽阔,大虞与周边的国家往来交流也日益频繁,周边大大小小的国家皆向大虞俯首称臣,或是直接并入大虞的版图,或是连年向大虞缴纳一定的贡品。
最重要的是,近十年来,大虞风调雨顺,没有发生过一次重大的灾祸,粮食更是连年丰收,百姓们安居乐业。
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廷中反对的声音也就日渐消沉下去,周暚的威望也愈来愈高,在大虞百姓的心中,她简直就是神明的化身,明君圣主的最好代表。
可是,先帝已驾崩多年,周暚作为皇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十六年前本就应该继承皇位,成为大虞新一代的女皇,可是十六年过去了,大虞的皇位依旧空悬。
对于她为什么不登基,民间说什么的都有,有的甚至还说,她这样啊,是为表决心。人们就问了,表的什么决心?那人就说了,十八年前,大虞与西贺交战,哎呀,那打得那叫一个惨烈呐,为表议和的诚意,宫里不送了些贵人去贺国嘛。众人仍旧疑惑,这与公主坚持不登基又有什么关系?那人就摆出一副“你们这就不懂了吧”的神气模样,像是掌握了什么秘密。
十八年前,十八年前公主才多大?正是十几岁的年纪,年轻人嘛,总是容易为情所困的呀?那些贵人中啊,就有公主的一生挚爱啊。众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毫无根据的屁话,大失所望,有人就反驳他。说他这是话本子看多了,魔怔了,什么都得扯上些情情爱爱的,与那个代表了至尊权力的皇位相比,这爱情算得了什么东西呀。
听了这话,看到他们不相信的模样,那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急得跳起来叫道,就你们这些啥也没有的泥腿子才这样想呢,公主是谁啊,权力、财富、声望,她什么没有?就算不登基,她现在不跟做了皇帝一样嘛,就这往昔的爱人是她最大的遗憾呐。看着众人有些动摇的模样,他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肯定是这样的,我娘当时就是在宫里当差的,宫里为了掩盖这事,将知晓此事的人都给遣散了,我娘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众人依旧满脸狐疑,有一人就问了,那这到底和公主不登基有什么关系嘛?显然并不相信他的那套说辞,他支支吾吾,笨拙地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了,众人便笑话他,当众议论皇宫秘辛,小心被抓起来砍头啊。这话便是告一段落了。
公主为什么不登基?众人是依旧不明白,但那又有什么?
第十四章
花晴筠再一次将手中书本放下,烦躁的托晒看着窗外,一群麻雀正在树枝头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你这是怎么了?这书你拿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来来回回地,我看着都头晕。”崔琰之隔着桌子歪坐在花晴筠对面,剥了个荔枝递在她嘴边。
“呐,这荔枝来的可不容易,就为了把这些送到玉京来,累死了十几匹好马啊。你这一个月来辛苦得很,得了这些我第一个就给你送了来。”花晴筠正要张嘴去咬,崔琰之手腕一转,扔进了自己嘴里。
花晴筠现在没心情和他闹,白了他一眼,继续看着窗外不说话。
“殿下要亲征,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你不用太担心的。”
“……”
“殿下身边能人那么多,不会有什么事的。”
“谁说我担心了啊?,我担心有什么用?”
崔琰之偷偷瞧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嗯,你怎么突然想要进郁离院了?往年也没见你这么上进啊?”
“我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不行吗?现在想想我这些年来浑浑噩噩地,浪费了多少光阴啊。”
“哦?你这是来真的啦?”
“什么真的假的,不是真的,我这一个月来晚睡早起,日夜耕读的,是为了什么?好玩吗?”
“你这急什么?我就这么随口一说,进了郁离院,你打算投去哪家门下啊”
“啊?什么谁的门下?”
崔琰之扶额,“花晴筠,你这一头热血地说着要考郁离院,到头来这到底该怎么做你都没理清啊?”
“啊,怎么做啊。”
“其实这也并不完全由你。”
“啊?”
“像是公主,大宰,大将军,还有右丞大人也就是你娘,等等这些朝廷各部高官都会向那些满意的后生投去橄榄枝,当然他们也不完全被动,许多人在进昆吾院之前就有仰慕崇拜的人,早已想好了要去哪,就会给相关的长官呈递自荐书。也就是说,这双方是互相选择的关系。许多人结束了昆吾院的学习后很多就直接待在了昆吾院期间侍奉的长官手下,当然也会有人待得并不如意,自有其他不同的选择。”
“啊?那为什么我看到花近月与公主,大宰甚至是我娘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往来啊?”
崔琰之剥了个荔枝塞进她的嘴里。
“亏得你母亲是朝廷赫赫有名的右丞大人,你的妹妹是闻名天下的少年天才。你这些年都在干些什么啊?你的亲人都这么的优秀,你怎么还没我这外人了解啊?”
花晴筠将那甘甜的果肉咽下。“我知道他们优秀,但有这么夸张吗?再说了,我这些年不都跟着你们这些纨绔胡闹厮混了嘛。”
“我们也没逼着你啊,别把话给扯远喽。你妹之所以与这些大人们有往来,就是因为她优秀啊,得了公主的青睐,还与大宰等人来往密切,看来公主对她非常的赏识啊,这有意栽培她呢,你妹前途不可限量啊。”
花晴筠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有这么夸张嘛?”
“就是有这么夸张,当然你妹妹也不是独一个这样的,像她这样的昆吾院还有好几位呢,不说远的,那个时不时就和我们混一起的闻人逸不就是其中一个?”说完这些后崔琰之就一直看着她,看贼似的,还眯着眼睛笑得意味深长,像是知道了些什么。搞得花晴筠都有些心虚了起来。
“哦,这样啊。”没想到他还这么厉害啊。“魏子嬉那个没良心家伙,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崔琰之正在剥荔枝的手一顿,挑眉乜斜着她,“怎么,想他了?来我一个还不够?”并不真的生气,倒像是不太想提他的事,欲盖弥彰的样子。
“话也不是这么说,这一个多月没见,还以为他会和你一起来呢,他不来就算了。”嗯,他两之间肯定有事瞒着她!
第十五章
暮夏的余温已经完全消散,初秋的风虽不至于太过凌厉,却已带上了些许凉意,花晴筠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远处古老高大的墙垣,其规制装饰,处处透露出其主人的威严与高贵的地位,在摇晃的秋风中,更是透露出一股难以逼近的森严感。
本来是因为看书看得太闷想着出来走走,透透气的,没成想不知不觉间还是转到公主府附近来了。
想要上前去却又始终没能跨出那一步,这公主府毕竟不是那玉山馆比得了的,既没有公主的召见,又没有准备拜书什么的,想来他们也不会让自己进去吧。
花晴筠看了看那紧闭的红色大门,又看了看上空那苍白的太阳,虽然朦朦胧胧掩映在云层后边,像是严严实实覆上了厚厚几层白纱,却实实在在明显地换了位置,从原先的东方升上了现在的位置。
轻轻吁了口气,她还是回去好好温习吧,正准备转身往回走,“阿筠?”
花晴筠向声音传出的那边看去,原来是白若耶那朵白莲花,身边还跟着个形容枯瘦、目光呆滞的老仆,时刻保持着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像是个影子。
花晴筠看着他,一脸“你在这干什么?”的表情。男人来到她的身边,扑上来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以他一贯温柔亲密的口吻说道。“阿筠,怎么穿得这么少?着凉了该怎么办?我给你暖暖。”
花晴筠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荷叶的清香,男人呼出的气息搔得她耳边痒痒的,不可否认,确实有暖和一些。但是,“你疯了?大庭广众的,还不赶紧撒开?”白若耶依旧抱着不撒手,“阿筠真冷淡。”说着还不停用脸蹭着她的脸颊。
“怕我冷就把衣服脱下来给我呀,笨蛋。”
“好啊,要是阿筠不嫌弃的话。”白若耶痛快地松开了她,抬手就解起衣服来。
花晴筠无奈,抬手按住他正在解犀扣的手,顺便帮他把已经解开的扣子给扣上,“免了,说着玩的,我更喜欢穿自己的衣服。”看着他有些受伤的表情,又改口道,“把衣服给了我,你冷着了怎么办,殷夫人肯定又要把这账记我头上。”
想到他娘见到她时的那张恶鬼般可怖的脸,花晴筠就头皮发麻,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一个人怎么会对另一个人抱有那么大的恨意,真是个莫名其妙又恐怖的疯女人。
白若耶显然也知道他母亲对她抱有很强的敌意,他对此也也是不得其解,同时又觉得很不可思议,母亲平常明明是那么温柔亲和的一个人,怎么就……“对不起啊,阿筠,母亲她……”
“得!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已经知道了,别说了!”花晴筠粗暴地用手掌捂住他的嘴巴,她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去听那些,那只会让她想起那些糟心的事情。
“恩。”白若耶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将她的手拿下,吻了吻她的指尖便放下,察觉出她现在心情不好,也不再多作纠缠。
“阿筠是要回书院吗?”
“嗯。”
“正好,我也要去,我们一起吧?”说着就挽着她像不远处的马车走去。花晴筠没什么意见,也就由他去了。
“听他们说,阿筠你正在准备郁离院的考试?”
“啊,是啊。”
“阿筠你真厉害。”
“嗯嗯。”能不能考上还很难说呢。
“公主就要亲征了,”
“是啊。”花晴筠依旧无所谓地搭腔道,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白若耶看了看她的脸色,继续说道,“既是亲征,这段时间内,殿下肯定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若非要事,想要见到公主可不容易。”
“我知道。”
“不过,听我大哥说,今年中秋宫中的宴会,公主会到场,”
“真的?”这宫中举办的中秋宴会,公主已经多少年没参加过了?
“恩,说是趁此机会好好宴请那些重要的将领们的,也让士兵将士们好好享受与家人亲族们团聚的时刻。”
“恩。”既然是白若洲说的,那八成是不会错了。
第十六章
“对了,你脖子怎么了?”刚才两人站着,花晴筠都没注意到,现在坐在马车内,两人挨得近,她才发现他脖子上有着很两道明显的抓痕,虽然他刻意用领子挡住了,但是行动间还是隐隐露了些出来。
白若耶捂着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都不敢抬眼看她。
“这回又是谁为了你打起来啦?”花晴筠用手微微掀开他的领子,看了那伤口一眼,“啧啧,这下手可真够狠的。”
这下他的头勾得更低了,偷偷瞧了她一眼,才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道。“前几天我去北海寺帮我娘还愿的时候,一位小姐不小心扭伤了脚,身边又没有仆从婆子跟着,只有一个女婢在旁边伺候着。”
“所以你就忍不住出手相助了?”
“毕竟人家开口求助了嘛,不过我有记着你说的话,是叶祥把她背到了庙里去的,我和她没有什么不必要的接触。”
“别搞得跟我管着你似的。”
“我知道,本来我都打算下山了的,又有一位姑娘突然就倒在了我面前,怎么叫也不见醒。”
“你又出手相助了,如果她是假装的呢?这种把戏你见得少了?”
白若耶摇了摇头,“唔,叶祥看了,那位姑娘确实没什么大碍。”
明摆着冲他来的,不用猜 ,这家伙肯定又没忍住。
白若耶看着她的表情,明白她心里想的什么,小声辩解道,“地上那么脏,山里露气又重,要是着凉了可不好了,生病是很难受的……”后面的话说得越来越小声,像是含在嘴里不小心滑出来的似的。
花晴筠也不想对他多说什么了,“那你这脖子上的两道红痕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本来是让叶祥把他送到寺里去的,我就在那等着,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扇子丢了。”
“扇子?”
“嗯,是你去年七夕送我的那把。”
“……”花晴筠一时语塞,其实那只是她随手送的,并不怎么贵重,也没什么特殊含义,他还挺看重的啊,弄得她莫名有些愧疚是怎么回事。
“然后我就去之前那位小姐休息的斋房那找,想着可能遗落在了那。但是,”
“但是?”
“但是我进门就看见那两位小姐竟在同一个房间,还起了争执,打起来了。”
“你去劝了?”
“嗯,可是她们打得难舍难分,谁都不搭理我,这时,我看到了我的扇子。”
“在哪?”
“就在她们旁边,我怕她们推搡之间把它给弄坏了,一时情急,就大声喊了出来,想请她们别打了,小心别弄坏了我的扇子。”
“然后呢?”
“听到这话,她们竟都停了手,看到她们不打了,我也就放心了,便上前去拿我的扇子。”
“那你脖子上?”
“嗯,虽然她们俩停了手,却都朝我扑了过来。幸好叶祥及时拦住了她们,否则就不仅仅是这两道痕的事儿了。”
“哈哈哈哈哈。”听到这,花晴筠笑得直颤。白若耶看着靠在他肩上笑个不停的花晴筠,嘴角也不自觉上扬,“我都被弄得那么狼狈,阿筠你竟还这么取笑我。”
“哈哈哈哈,你也是活该,两个女孩子为了你都打起来了,你还就知道那把扇子,不打你打谁?”
“可那是阿筠你送给我的呀,我担心它被弄坏了呀。”
花晴筠收了笑声,认真看了看他,虚咳了一声,“得了,别贫了,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好,有好好擦药吗?”
“我讨厌那药味。”
“我那有一罐药膏,是之前公主送的,挺好闻的,而且效果也好,回头我送你一些。”
“阿筠不帮我涂吗?”
“叫下人们帮你涂不就好了?”
“可是阿筠涂的话肯定能好得快一些啊。”
“哼!”……
第十七章
在中秋节之前,也就离中秋还有半个月时间左右的一个澄静的晚上,当夜星河耿耿,朗月高照,花近月就这样悄然拜访了花晴筠在书院山脚下暂住的小院,送来了宫里中秋晚宴的请帖以及厚厚的一摞书籍。
花晴筠不知道那是她在母亲的示意下才送来的还是她自己想要送来的,她没说,花晴筠也没问,这不重要不是么。
她看了,那全是她准备昆吾院的考试要用到的,要找全这些其实并不容易,可以说她帮了她一个大忙,其中还有几本不相关的诗集注释,但花近月说那些她可能会用得到。
嗯,她有经验,她说有用那就好好看看吧。
后来她们又说了些什么,无非告诫她认真温习,好好备考,以及看到她现在这样她和母亲都感到很欣慰什么之类的。
花晴筠也都一一认真听着,仔细想想,从小到大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与妹妹这样坐下来好好喝杯茶,说说话。
之前,她们都是怎样相处的呢,她竟然想不出什么特别的事了。
今夜的庭院空明澄净,在月光的照耀下,地上铺着的卵石沙粒莹莹闪着白光,像是冬日清晨里的白霜。
花晴筠收回目光,看了看旁边的花近月,她双手握着茶杯放在膝上,正仰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出神。
“之前崔琰之送了我一瓶粱禾居的新酒,怎样?要尝尝吗?”
花近月像是从梦中醒过来一般,“嗯?好啊,不过我酒量不好,你可别怪罪。”
花晴筠起身,进到屋内去拿酒,边走边晃着脑袋高声念道,“知道知道,夫酒醴之近味,生病之毒物,无毫分之细益,有丘山之巨损,君子以之败德,小人以之速罪,耽之惑之,鲜不及祸。(酒戒)我都知道!你想多喝,我还不一定舍得给呢。”
花近月侧耳听着,抿唇微笑,依旧是一副清泠沉稳的模样。“今夜风好月明,喝点酒,也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花晴筠将一应酒器放下,闻声抬头看着头顶的夜空,今夜月光皎洁,群星璀璨,嗯,确实很漂亮,不禁让她想起了崔琰之那件缀满了玉珠宝石的黑色锦袍,行走间,珠玉宝石交相辉映,周身流光浮动。本来他还想也给她做一件来着,可她当时并不觉得这有多好看,还取笑他,结果也就不了了之了,他还说她没品位来着,现在看来当时自己的确是眼拙了些啊。
花晴筠给她倒了一杯,也给自己把酒杯斟满了,盘腿靠着廊柱坐下,望着月亮小口啜饮起来。
“恩,果然是好酒。”这话是花近月说的。
花晴筠笑着看向她,“是吧,而且听说这粱禾居的当家的可傲气的很,这酒不多,得来可不容易。”
花近月笑笑,不置可否,将手中酒杯放下,双手撑在身后,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花晴筠也倚着柱子注视着她,迎着冷月的光辉,她的脸上是以往鲜少出现的少女般轻松愉悦的神态。啊,少女啊,花晴筠移开目光,向庭院瞥去,心底不禁失笑,自己可真是个笨蛋,她还是自己的妹妹呢,比自己还要小,可不就是个少女吗。
“原来,”花晴筠闻声看向花近月,只见她吁了一口气,心情不错的样子感叹道,“果然很惬意啊。”
花晴筠看着她,这没头没尾地,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花近月也没再多说什么,很快收敛了表情,又恢复先前那副清风霁月般疏冷寂雅的模样,谢了她的酒就离开了。送走了她后花晴筠回到廊下又继续喝起了酒,但也没待多久,因为渐渐地,风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刚才还肆意皎洁的明月星河就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了,哪里还看得出先前的半点儿痕迹,连庭院也黯淡了下来,看样子后半夜是要下雨了,这天变得可真够快的。
第十八章
那天过后,玉京城接连下了好多天的大雨,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雨幕中,像是一只被打湿了的野兽,整日恹恹的,显得有些阴郁,也有些疲惫。
其中,魏子嬉来过稽山一次,是在花近月来访后的第八天还是第九天来着,当时花晴筠正与崔琰之在床上亲热,也许是下雨天的关系,两人都有些不太尽兴,懒懒地,有一搭没一搭地亲吻爱抚着对方,摆弄了许久也没迎来没有高潮。
花晴筠没来由地开始烦躁起来,一把将他推开,跨腿坐在他的腰上自己动了起来,崔琰之也乐于这样,他躺在那,配合着她的节奏抚摸着她的身体,刺激着她的身体,又在适时的时候主动一下。
他喜欢这个姿势,这样他就可以尽情的看清她的一举一动,她每一个充满欲望的动作,每一个放荡又难耐的表情,尤其是快要到达顶点的时候,她真的是漂亮极了,远胜过他搜集来的各种奇珍异宝,是他以往收集的各类美人远不能比的。
他紧紧抱住她,简直兴奋极了。
魏子嬉是在他们快要到达高潮的时候闯进屋的,鞋子上沾满了泥泞,身上的衣服也被打湿了一片。
他边走边将身上的湿衣服甩下,走到内室时,身上只披了件粉色石榴云纹的单衣,那是他进来时在衣架上随手拿的,是花晴筠最喜欢单衣之一,不久前才熨烫香薰好挂在那的。
魏子嬉走到内室,显然他并不知道崔琰之也在,但惊讶只是一瞬,魏子嬉走上前去,不顾他俩正是动情难耐的时候,刚刚他走到他们身旁时,他们都没舍得抽空看他一眼。
他上前圈着花晴筠的腰一把就将她给提了起来,两人性器相离,他们仿佛听到了“啵——”的一声,这猝不及防的,两人皆满脸愕然,还不等人反应过来,魏子嬉把人按在床的另一边,就这么生猛地干了起来。
崔琰之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无依无靠,依然坚挺的“兄弟”,也少见地没和他争,认命般无奈地在一旁看着他们自己动手解决。后来更是干脆直接加入他们,三人就这么滚作一团。
云歇雨收时,三人并肩躺在零乱皱湿的衾被上喘着粗气,静静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突然,花晴筠像是想起了来什么,转向身旁的魏子嬉,“你这从屋外进来,身上还带有潮气,肯定没服用避子汤药吧?”
魏子嬉心虚地不敢看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带着些欢好后的潮红,但也看不出什么别的特别的表情了,小声说道,“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花晴筠简直火大,“魏吉!看你干的好事!你还射里边了!”花晴筠从床上坐起,边说边生气地用脚踢他,用手打他。
“气死我了!梳妆台右边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没有上锁的抽屉里,一个剔红牡丹纹的小盒子,里面的红色小药丸,你给我拿一颗来。”
魏子嬉慢腾腾从床上爬起来,花晴筠看了又是生气,拿起手边的软枕甩在他背上,“快去!”
与此同时,崔琰之则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躺在旁边看好戏,花晴筠向他看过来时,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
看着花晴筠气鼓鼓的脸,崔琰之举起双手,笑得一脸宠溺,在花晴筠迁怒他之前,赶紧抢白,“你看到了的,我可是乖乖喝了那么大一碗,”边说还边用手比划。
然后他向她爬过来,从背后环抱住她,用自己的腿将她的腿别住,向前伸出手去。“好了,别气了,我帮你扣出来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
魏子嬉把东西拿来的时候,花晴筠正躺在崔琰之怀里,被折腾得欲仙欲死,他在他们面前坐下,以一种纯粹欣赏的态度抚摸着她的身体。“东西我拿来了,赶紧吃吧。”
知道这个还是赶紧服用的好,两人也不再胡闹,花晴筠拿起药丸,就着水吞了下去,这个药丸的味道不像男人吃的那么糟糕,但还是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所以她会再嚼一点薄荷叶。
回过头,床上的两个男人又打了起来,起因是崔琰之那家伙把遗留在手上的东西坏心眼地抹在了魏子嬉的脸上。
说是打,到更应该说是朋友间的玩闹,是不含有敌意和攻击性的。
花晴筠懒得理他们,披上衣服准备去旁边的洗浴房泡个澡,这才发现自己心爱的那件单衣不见了,等在床上发现自己那件邹巴巴的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的单衣的时候,可想而知,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第十九章
原本满心期盼,准备已久的中秋晚宴,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场风寒,花晴筠没能参加,也从稷山的小院搬回了花府,为了好好休养,待在自己的院子内,哪也去不了。
本来人生病了精神就不好,再加上错过了这次晚宴,公主之后只会更忙,花晴筠知道,公主出征前,她是见不到她了,想到这,花晴筠不禁更加失落了。
那药苦得要命,讨厌的罗苏木!花晴筠怀疑她这是在借机报私仇,不,肯定就是这样的,偏偏母亲对她到是十分信赖,笃定有她的医治,花晴筠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花晴筠心里不舒服,就耍起了脾气,拒不配合她的治疗,而罗苏木又完全不带惯着她的,该怎样就是怎样,最后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做出让步。
最后还是崔琰之的到来,化解了这尴尬的局面。
崔琰之看看站在那满脸严肃的罗苏木,又看看背过身去躺着的花晴筠,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罗先生。”崔琰之对她颔首致意,她也回了他一礼。
“这些天来,阿筠的病有劳罗先生了。”
“应该的,右丞大人请我来,我定是要全力以赴的。”要不是右丞大人的委托,她才不给这家伙治呢。
“阿筠的病,这许多天都不见好转,我一时心急,就带了我崔府的王先生来,还请罗先生不要怪罪。”要照平时,这种对她医术不信赖的行为,罗苏木心底肯定不爽,当场就拍案走人。但花晴筠与她素有嫌隙,这些天怎么也不肯配合她,虽说她得的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但这么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虽不致命但也肯定不会好受,白白糟践了自己的身体。这崔氏一族是大虞数一数二的富豪大族,他们府上的医师医术肯定不会差,这崔琰之与那家伙又是相好的,肯定不会害她,能够把这不听话的病人转托给他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右丞大人那……”
“罗先生不必担心,我已经事先向花大人说明了情况。”
罗苏木没什么表情,但想来也是满意的,“不知王先生现在何处,我先把花小姐目前的情况告知与他。”
“有劳了。”然后就叫了两个仆役引她去找王先生了。
崔琰之走近床前,握着花晴筠的肩把她掰过来,“好了,这罗先生我给你请走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小孩子脾气,这不好好配合医师治疗,受罪的不还是你嘛?”
“哼!”花晴筠不理他,又把头别过去。崔琰之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有什么人走了进来,与来人对视片刻,两人便各自移开了目光。
“水。”说话的是花晴筠,魏子嬉止住准备上前的婢女,亲自倒了杯水给她送去,花晴筠看到是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着他的手把满满一大杯水都喝了个光,看来是真的渴了,花晴筠舔了舔唇,现在心情有好那么一些些了。
“还要么?”花晴筠摇了摇头,又继续躺了下去,依旧不理他们。
他们也没什么不满,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各自沉默着。
没过多久,白若耶也来了,刚想张口与花晴筠腻歪,就发现了房内的两人,也就规规矩矩地与他们互相见了礼,花晴筠恹恹的,不太想理人,虽然白若耶同这两人都是花晴筠相好的,但他与这两人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也就拘束着没怎么开口说话。
屋内依旧沉默,再后来,闻人逸也来了,对着那两个男人投来的仿佛要把他穿个透似的视线,也丝毫不怯,他们看过来,他就笑眯眯地看回去,反正都只是她的情人,管他谁先谁后,谁也不比谁更有立场不是吗?
花晴筠看着他们这样,就更不想说话了,干脆背过身去,装鸵鸟。
白若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也察觉到他们三人之间氛围怪怪的,但终究还是不知道,也就随他们去了,专心守着他的花晴筠。
后来罗苏木来了,是来取她落下的东西的,取了东西就走了。
她不是傻子,立马就察觉到了屋内古怪的氛围,看着屋内四个神色各异但都同样沉默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禁在心底感叹:在玉京城内,这随便一个都是能够排得上名次的优秀年轻子弟啊,都被花晴筠给糟蹋了。花晴筠这家伙,别的不行,命倒是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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