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长篇小说 / 正文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神龙篇】(12-13)
作者:月在荒城
2025/12/31 发布于 pixiv
字数:44789
第十二章
月华如练,将这古宅中的庭院染成一片清冷的银白。北境的天总归是要比南方要暗的要早上许多。
少年立于庭院中央,一身洁白的修身儒袍几乎要融入这皎洁的月色之中。唯有手中的那柄三尺青锋,映着月影,流动着一鸿秋水般的寒芒。
他手腕微沉,锐利的剑芒划破眼前的空气,剑锋发出沉而震颤的嗡鸣。剑势也在速度渐增,化作一道道如银缎似的白盲。他的身影也逐渐与剑相融,剑光时而如蛟龙出渊,凌厉迅疾,时而又如江河流转,绵密不绝。
师父教导过他,人与剑是共同成长的,持剑者心境的转变也同时影响着剑意的变化,御剑于心,心之所向,便是剑锋触及的所在。
随着剑气逐渐形成,少年身侧那深橘色的罡气也在不断汇聚升腾,儒剑的宗旨便是心神合一,“意”与“气”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一旦失了意,那气也便乱了方寸。
恬淡无欲,剑则无境。心猿意马,剑则失韵。心神不定,剑则狂暴不安。
方才还能够融汇一体的剑意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招式的递近而不断变得焦躁难耐,从剑锋到剑脊,从脊到锷,好似有一道极为压抑的力量在剑中嘶鸣嚎叫,欲挣脱禁锢。
他手中的佩剑开始剧烈颤抖,本应眼神专注,格外冷静的面容在清辉下显得有些失措,剑主注意力的转移同时映照在剑锋之上。
长剑斜撩,脚下生风,地面上的水洼中闪过一抹悄无声息的残影,月光与剑身交并,溅起点点如碎玉,似飞雪的星芒。一道隐约泛着暗红色剑气的弧光仿佛能触及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呵!”
衣袂在风中作响,儒袍前襟也被这凌厉万千的剑气爆裂而开,露出他赤裸的胸膛,他清瘦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颤,随即翩然落地,剑尖垂地,敛尽光华。
“为什么……明明之前已经碰到了门槛。”
高翊低眉望着手心处那愈发幽暗的橙黄罡气,就在不久前他还能够感知到罡气破阶时,体内阳穴不断向外涌出的强大阳元,可自从离开冀州,他便再也无法感知到任何要破阶的征兆,就仿佛自己的力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制在体表之下。
“可恶!我没时间再等了!”
万籁复归于寂,只有明月依旧,将月余清辉无声洒落,照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柄已收敛了所有锋芒,静静映照着他手中此刻看似泛泛无奇,却又隐藏着无穷暴戾的长剑。
牧浩已经进阶到了四段罡气,高翊很清楚如果那一日不是许靖出手相助,可能他早已倒在那位瑕疵必报的公子哥剑下。
他渴望变强,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够保护自己心爱的小师妹,才能不让牧浩那等仗势欺人的富家子弟欺压良善,才能让被那些豪强官僚欺压的百姓抬起头。
也许他想的很肤浅,过于理想,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为人心中那份无法泯灭的良善却不允许他对身边的苦难熟视无睹,对强权选择妥协。
可如今弱小的他却似乎没有半点选择的权利,比起自己的豪言壮语,也许秦安手中的那个金袋子才能够更直接的解决这些贫苦百姓的燃眉之急,而自己所能做的,无非就是在这深夜中目不交睫,辗转反侧。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高翊站里在房檐下,落寞的抬起头,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明明刚刚还是满天星斗,此刻却又是风雨晦暝,正如同他此时的心境,落寞无神中又难掩心头的不甘。
冠冕堂皇的空话,高低不就的三段罡气,他甚至无法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心中所向,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意见和观点。
雨丝在眼前似乎是看不见的,只能从对面屋檐下那盏昏黄的孤灯中窥得一些踪迹,不晓得是哪位同门也和自己一样失了眠。空气中漫上来一股清润的土腥味,混合着树叶的微苦,凉飕飕的直往人肺腑里钻。高翊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是个怕冷的人,幼时的他时常衣不遮体,与郑恒二人在漫无边际的人流中穿梭,在肮脏的坊市街头中等待着天明。在他看来,最难熬的从不是凛冬腊月,而是这初春时分,深冬的冷是冷在肌肤表面,而这时的冷是能凉进心坎里的。
他几乎每年到了春雨时节,都会染上风寒,似乎已落了病根,在书院里身旁有小师妹无微不至的照料,可在这深山老林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怎么?睡不着。”
鼻息前飘来一股淡淡的女人香,不同于胭脂水粉的染香,这是女子体表独有的特殊味道。高翊在那位白衣女的身上嗅到过,在小师妹的发间也品鉴过。她们的味道都不一样,就如她们每个人一样,都是独特的存在。
牧长歌婉约动人的声音从身后如春风中的柳絮,温柔的荡来。高翊愣了愣神,没想到这位与自己一样夜不能寐的人居然是这位秀外慧中的大师姐,他急忙回身行礼,却被一只温润光滑的素手挡在眼前。
“我知道你还在想着今晚的事。”
高翊定眼看去,眼前的牧长歌已然换去了常穿在身的薄纱绯烟衫,而是一袭雪白的素衣广袖,赤足点地,在夜风里荡漾着一抹银色的光芒。
她本就肌肤胜雪,月影霜华下,她胸前丰满的弧度中那道深邃的沟壑泛着珍珠般的温润,内敛的光泽如同一块上好的宝玉,在高翊眼前泛起那抹最为耀眼的春光,勾的他心神荡漾,情不自禁的多盯了几眼。
牧长歌确实是个美人,便是高翊也曾见过小师妹那般的美貌,可与端庄大气,妩媚婀娜的牧家千金比起来,小师妹还是略显青涩稚嫩。
这还是高翊第一次在只有他和牧长歌在一起的时候去欣赏这个美人的脸。她五官的线条极为柔和,如同水墨画的渲染,柳眉是远山上的痕,让人想要伸手去抚摸。眼是秋水的倒影,让人忍不住去垂怜。眸子里没有寻常的喜怒,但却每次在望向自己的时候,高翊都会感到一阵暖风拂面而来。
她今晚放下了大家闺秀标志性的垂云髻,而是让漆黑的秀发散在脑后,落在肩头,眉间的落梅妆在高翊的眼前熠熠生辉,两颊上淡淡的腮红尽显婉约动人。
每次高翊望向她时,都会情不自禁的在牧长歌的眸子上流连,她的瞳孔很好看,温柔似水中透着一丝让人难以发觉的暗媚流苏,但更多的则是无时无刻不在溢出的圣洁母性。
高翊是个孤儿,在书院中伴随在他的身边只有曹雨涔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他几乎只和小师妹说过话,他是个对女性相对木讷的男人,同时也是一个缺少母爱的男孩。
牧长歌的出现,让他突然感觉到了年长女性不同于青葱少女的独特魅力,即便只是接触几日,但高翊却对这位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光辉的成熟师姐有着别样的情愫,只不过他不允许自己当一个花心大萝卜。
他已经有了小师妹那样一心对自己付出的女孩,在心底更住着那位清冷姑射,白衣似雪的出尘仙子,他不能再将自己的情感多溢出在其他女性身上,那对牧长歌来说,也不公平。
只不过,牧师姐的胸真的好大啊……
北海书院是男人聚集的场所,自然也会有着普天下男人都讨论不休的话题,诸如杨月儿博士的大长腿多迷人,哪位师姐芳龄多少,但讨论最多的永远是牧师姐的胸怀究竟多宽阔,那件翠烟衫下的深邃沟壑能迷死多少人之类的云云……
“小高师弟,你还要看多久。”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高翊慌忙甩了甩发僵的脸,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和小师妹分别太久的缘故,怎会如此龌龊的盯着人家的胸口看个没完。
“也许秦安说的没错……”
牧长歌自然发觉到了高翊脸上那无法遮掩的落寞,她出身豪门,父亲是冀州首屈一指的士族首领,更是大秦皇帝身边的左膀右臂。她虽是女儿之身无法步入官途,但比起高翊这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她对官场之上的是是非非还是有些体会的。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就如秦安所说,你我均是白衣,便是有着满腔的热血,一心的壮志,也要等到能够施展抱负的时候再去为国为民谋福。”
“可是我……”
少年扬起脸,他的眼神中坚定着对强权的憎恨,也闪烁着有对未来的彷徨,他对外界的世俗还半知半解,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抱有怀疑,这些牧长歌都看在眼里。
每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力所不能及时,都会显得进退失当,他们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不断碰壁,在守则与逾越之间徘徊不定。绝大多数人在时光蹉跎中逐渐麻木不仁,变得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随波逐流往往是对失败者的真实写照,但世人却忘记了他们也曾奋斗过,追逐过。牧长歌也是如此,她抗击过命运对她的不公,也曾争取过自己的权益,但在那座名为封建家族的囚牢里,她最终还是与这普天下所有只能活在男人背影中的女性一样,殊途同归。
即便她有着旁人羡煞的婚姻,有着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她终究还是失败了,她既不看见自己想要的那片净土,也找不到那个曾经想要特立独行的自己。
当她在婚床上得不到一个妻子应该获得的尊严与需求时,她甚至在想是否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让丈夫无法满意。她唾弃这副言不由衷的躯壳,更觉得自己活成了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她。
“小高,太过于执着,会让你错过沿途的风景,看不到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以前的我讨厌下雨,觉得雨幕会遮挡我前方的路。”
她抬起手,宽松的衣袍下浅露出她洁白修长的藕臂,雨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将她赤裸的双足打湿。徐徐晚风拂过亭廊,吹散她脑后的青丝,也好似要吹散她不愿回首的过往。
她转过脸看向少年,一缕斜垂的发丝荡在唇边,双眸如星辰大海,嘴角噙着笑,弯眉比月梢翘。
“但当我打起伞,我却发现我会独处在一个只属于我的小天地中,它将我与这个世界所分离。那些凡尘的噪杂,白日的喧嚣都被雨声所隔绝。雨幕下我看不清其他人的脸,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只有那时,我才算真正的活着,以牧长歌这个名字活着。”
雨水顺着掌心的纹路流淌,她的手中还残留着湿意,像是一缕浮萍飘在高翊的肩头,它温暖却不沉重,顷刻间便将高翊心中的焦躁消散。
儒门法度森严,男女之间的身体接触更是严苛,但牧长歌却不知为何想要去迫不及待的抚慰眼前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将亲生弟弟引入正途后的愧疚,也许是在这位小师弟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倔强的影子。
“谢谢你,牧师姐。”
高翊难得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刚欲张口,却鼻孔一痒,打了个喷嚏。牧长歌连忙凑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入手处滚烫一片,再看高翊愈发温红燥热的脸庞,看来是着了凉。
“这一路辛苦了。”
牧长歌纤细的玉指在高翊棱角分明,但却滚烫非常的脸庞沿着他的眉梢流连向下,口中轻声安抚,柔如纱,甜似蜜。高翊只觉得鼻息前满是美人师姐耳畔青丝间那煞是好闻的发香,脑子昏沉沉的如一摊浆糊,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病的如此严重,本欲站直身子,但脚下却好像踩空了一样,清瘦的身体不由瘫倒。
“牧师姐,我……”
牧长歌秀眉微蹙,眼神凝重,几根泛着淡淡草香的枝叶从袖口滑落,掉落在手心处的叶片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碧玉色气息,那不是道门弟子体内所产生的“炁”,也非儒家弟子阳穴内迸发出的“罡气”,而是能将药材养分从中分解融合的提炼之术,乃是极为稀有的治愈术。
奇怪,他为何体内阳元如此空散,这绝非身负三段罡气的儒家弟子应该出现的状况,牧长歌眼中疑惑之色愈发浓重,她来不及多想,而是搀扶着高翊来到自己的房间中。
屋外狂风大作,强烈的冷气流在太行山中打着旋的呼啸而过,在这山谷中肆虐不止。而瓦房内同样显得疏冷上许多,深山老林自然比不上设施齐全的北海书院,牧长歌烧了些热水,又将高翊被打湿的外袍脱下,也许在山中她还会因被高翊碰到了纤纤玉手而脸红心跳,但此时的她却没有半点其他想法。
“感觉好些了吗?”
牧长歌将被子盖在高翊的身上,手中端来一碗热汤,而在碗中则漂浮着一枚泛着幽幽金芒的草叶。
“劳烦师姐了……我还是回去……”
高翊自知儒门礼教森严,自己岂能赤裸着上身躺在一个女人的被窝里,不过他却用不出半点力气,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关节都疼得厉害,肌肉更是酸痛难耐,这确实是自己的老毛病了,但没想到这次居然病发如此之快,且更加严重。
“傻小子,你想走也要能爬起身,这般时候,其他师弟早已睡下,明日还要赶路,又怎能劳烦他们。”
喝过热汤,高翊顿觉身子暖洋洋的,方才的寒意也驱散了大半,但头却更加沉了,总觉得眼前迷蒙蒙的,鼻息中尽是香榻上散发出的熟女芬芳,不由的心神乱了几分。
“小高师弟,如果我没猜错,这是顽疾?”
高翊听罢点了点头,他将被脚又向身下塞了塞,勉强抬起手臂,伸开五指,掌心苍白无比,手掌背面几条青色的血管正突兀的鼓胀着,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鲜血在其中流动的轨迹。
“嗯,从小的老毛病了,每到这个时候,就会伤风动寒,经常会卧榻半月有余。”
真是奇哉怪也,牧长歌将高翊的左手接过来,闭目把脉,片刻后又疑惑的自顾自摇头。高翊看的也是一头雾水,直到牧长歌侧过身握住他的右手腕。
“果然……”
随着牧长歌缓缓睁开那双慧目,高翊才终于忍不住发问。
“师姐难道发现了什么?”
“脉诊有云,左手对应心肝肾,你这三处脏器雄浑勃发,康健非常。但右手则代表肺脾命门,命门又为肾阳,肾阳虚弱则正对应了你常常体寒的原因。”
高翊自然听不懂这些术语,他只知道自己今夜特别的冷,体内筋脉似乎被封闭一般,无法提供阳元供给。
“最为奇怪的是,你体内的七大阳穴,似是无法全部打开,这对儒门弟子来讲,嗯…就如一头瘸了腿的老虎,对猎物的威胁也自然少了大半。”
即使这个比喻可能有些不恰当,但牧长歌实在难以做出完整的解释,除非她能够……
“你坐起身来。”
“这……”
高翊脸上发红,男女之间岂能轻易赤裸身姿,即便是上半身,他也不能这样做。
见到小师弟这般小女人姿态,牧长歌不禁柳眉舒展,抚口浅笑,脸颊上映出两点可爱的酒窝。她指了指床脚高翊的儒袍,像是一个过了门的大姐姐在看待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处男一般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
“你的身子,刚才师姐已经见过一次了,这对你的寒疾很重要,莫要耽搁。”
高翊赧然一笑,红着脸扭过身,像极了一个刚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随着被子完全滑落,高翊勉强撑着胳膊,挺直腰身,将赤裸的脊背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少年赤条条的上半身在屋内昏暗的烛光下更显清瘦,方才因阳元的涣散而形成的病态淤青也在逐渐恢复血色,但牧长歌的秀面还是不禁红润了几分,刚刚情况紧急,她还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这些纲常规矩,可现在近距离的望过去,她却显得有些失措,抬起的素手空悬良久,最后还是咽了口唾沫,缓缓按压上去。
“嗯……”
高翊嗓子眼里不禁挤出了一声浅吟,他赶紧闭上嘴,心说自己好歹是个大男人,怎么和小姑娘似的。
“果然……”
随着自己微微泛凉的手指在高翊背肌上随着穴位的推移而不断轻轻按压,牧长歌终于发觉到了一些不寻常。常人体后正中线及头面正中循行二十八个穴位,俗称督脉,而对于修炼罡气的儒家弟子来说,至阳穴乃是最为关键的所在之一。
此穴位位于第七椎突下凹处,上通灵台,下启中枢,正是阳元传输从下至上的必经之穴位,一旦受外力刺激,被动关闭,那汇聚在丹田处的阳元便无法持续供给体内的七大阳穴。
通俗来讲,督脉至阳一旦被切断,儒门弟子虽不至于无法使用罡气,但却只能维持在原有水准,再也无法进阶突破,随着时间流逝,至阳穴渐成死穴,届时此人定然罡气尽失,沦为泛泛之辈。
“师姐,如何?”
牧长歌思虑再三,还是示意高翊先安稳躺下,她脸上挂着安慰的笑,将被子又盖的紧了些,规坐在高翊身旁,一双凝脂赛雪,白嫩迷人的修长玉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胸前白衣素袍内两团肥沃的丰盈在高翊眼前晃来晃去,这儒门美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勾人心神的清新体香,眉心处的几点梅瓣更显典雅妩媚,即使她此刻身边不是豪门大宅,身上所穿也非绫罗绸缎,但她只是单单坐在高翊身边,却还是尽显高贵得体,端庄大气。
“没事,确实是着了凉,服下我配的药,便能好好休息了。”
高翊还想道谢,可无穷的倦意却袭上眉梢,他感到全身暖洋洋的,一股热流正从胃部快速涌向四肢百骸,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困意也终于让他闭上了双眼。
见高翊睡下后,牧长歌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刚刚小师弟突然发病的样子可让她心中着实一惊。想来定是高翊急于破阶,可罡气临破之时却需要大量体内阳元汇聚到已经开启的阳穴内,再利用“阳元对冲”的方式来激活下一处阳穴。
可高翊的督脉至阳被完全刺穿,致使他无论如何运足体内阳元,却迟迟无法灌输其中,急火攻心加以本就一路之上遇寒受凉,导致旧疾重发,若非是她及时使用治疗术,恐怕高翊凶多吉少。
从邺城出发至今已过数日,这几天来她们几乎没有停下过脚步,一直在抓紧赶路,其中路途坎坷,风吹日晒的艰难她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千金更是第一次遭遇。
可眼前床榻上已渐起鼾声入了梦想的小师弟却不见半分的畏惧,也听不见他一声抱怨,每每遇到断崖峭壁,遭到野兽妖兽的袭击,他都会第一个冲上前,将一众师哥师姐挡在身后。
他的年纪明明是这一行人中最小的,本应被众人照顾,可他却依然毫不顾忌的替众人遮风挡雨,他手臂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可却在自己失足险些坠崖时,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保护自己,而自己那个冥顽不灵的亲弟弟呢?
出身豪门,享受着最优越的教育,可却被欲望蒙蔽内心,一步步沦为了她最不愿意见到的那类公子哥。遇到事情只会拔剑相向,只会发怒拍案,明明年长于高翊,但却依旧是小孩子天性。这等心智又怎能接掌牧家庞大的家业。
牧长歌当然知道今晚高翊的一番话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但他的心里至少是在为这些贫苦的百姓着想,可在这萧条村落中苦苦与命运抗争的村民到了牧浩的嘴里却成了活该受苦的鲰生贱民。
生来荣华富贵,穿金戴银,自然不晓得箪食瓢饮,贫无立锥的日子有多艰难,但这不是你可以去随意侮辱践踏他人的理由。
牧长歌愈发的想要摆脱掉自己身后的束缚与枷锁,她虽一向对牧浩心有不满,可他却终究是自己的弟弟。长姐如母,牧浩从小便失去了母亲,她不能眼看着亲弟弟走向一条不归路,可父亲的纵容又让她无能为力,只能寄托于这次晋阳院士审核之旅能够让牧浩的心性成熟一些。她有时候在想,如果床上这位小师弟是自己的亲弟弟那该多好。
作为姐姐,她会陪他习武练剑,谈经诵文。他若觉得累了乏了,自己便会让他躺在自己的膝枕上,抚琴作歌替他消除疲劳。她还会为他做家务,洗衣裳,嗯……说不定二人还能开一个裁缝店,她虽然是豪门千金,可却有着一手出色的针线活,尤其是擅长织缝小孩子的衣物。对,如果还能一起……
“哎呀!这岂不是成了小师弟的新媳妇,羞死了~❤”
她这边脑海中还在胡乱构思着以后的幸福生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一直牢牢攥着高翊的手,她本欲松开,可五根青葱玉指就像是焊在了高翊的手上一般,就是不愿放开。
动了情的牧大美人眼神朦胧的咬着樱花色的珠润下唇,眼神中满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欲。烛光下的牧长歌螓首蛾眉,皓齿明眸,杏脸桃腮,美若天仙。
美艳少妇情不自胜,修长雪白的脖颈处蠕动不止,檀口之内香津滋生,将两瓣红润饱满的樱唇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瑰色,珠圆的指肚如蜻蜓点水在高翊的手背滑过,荡起丝丝酸麻的电流,在二人的指尖传递着爱的信号。
“小高……高师弟……”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的去触碰高翊的肌肤,即使只是手部的接触,可当她光洁剔透的指甲刮擦过小师弟的手背时,那奇妙的触感还是犹如一道白盲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这道闪电在触碰到牧长歌大脑的一刹那,便化为一团烈焰瞬间将她心中那颗压抑了十余年的枯树点燃,也让她彻底从之前的混沌迷茫中惊醒,原来她不是抵触男性,而是一直没有遇到那个能够真正撩拨自己神经,触碰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男人。
她的指尖上残留着酥麻的战栗,她的心尖在激颤不止,还有那灵魂深处的共鸣。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睡梦中的小师弟再也没了白日里的在悬崖峭壁上独自引路时脸上的倔强,也没有了晚间争辩为了平民百姓出头时,振臂而呼的动情激昂,而是甜美的侧过脸,剑眉星目下却藏着如同婴儿一般的稚嫩,嘴角还不时流出口水,他喏了喏嘴,像极了一个长不大的乖宝宝。
是啊,他比自己足足小了十五岁,在这个时代,自己足以成为他的母亲了,女人天生的母性让牧长歌手心中流淌的爱意泛起一道更加炫目的涟漪,在她的心窝里畅然游荡。
她不由的又想起那个在山间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前的俊郎少年,他将自己抱得紧紧地,生怕她失足跌倒,那还是第一次有人那么紧密的将她拥入怀中,没有一丝畸念,却又足以让她浑身发烫,心醉神迷。
即使小师弟此刻在安睡中,她还是会忍不住多瞧上几眼,这种在他人无意识下的爱意传递,虽显得有些自私,但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嗯……”
牧长歌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明媚的眸子中朦朦胧胧,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葱指一抿将高翊口边的唾液粘下,等她再凝聚精神时,手指已经不自觉在自己檀口中搅拌,俏美妇咬着唇想将自己的玉指从口中脱出,可早已溢出理智的情感却让她更加忘情的吮吸着那带着小师弟体味的手指。
“嗯……❤小高师弟……是他的味道……咸咸的…不…牧长歌……你在做什么……嗯~❤好好吃~❤还想吃更多~”
儒门美妇忘情的嘬吸着自己的纤纤玉指,粉红湿润的香舌舔舐过每一个骨节,饱满欲滴的朱唇牢牢吸附住手指肚,接着香腮一股,滋溜一声将指尖少年的唾液嘬进喉眼,甚至来不及用舌蕾品味,便迫不及待的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而她另一只手则很合时宜的攀上自己巍峨高耸的玉女峰,这颗蜜瓜巨乳正是发育到最妙的时间段,即便只是隐约可见,但那完美的向外微扩的梨形轮廓却足以称得上上儒门第一妙乳,随着薄纱素袍下浑圆肥美的乳球被自己的手掌牢牢攥稳,牧长歌口中传出一道细弱蚊声的叮咛,但却在这窄小空旷的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妙龄少妇不由红霞浮上脸颊,青丝噙在嘴边,她侧过玉面,羞得更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是没有自我安慰过,但今夜的她却是最急不可耐的一次,牧家千金脸上闪烁的片刻犹豫稍纵即逝,她将颤抖的五指分开,早已温湿灼热的掌心严丝合缝的按在胸前这颗正在不断鼓胀充血的大蟠桃上。
香汗密布的肥美大奶立刻与衣衫紧紧贴附在一起,由内而外散发出蒸腾的热气,而随着美妇人玉手的牢攥,白皙诱人的香润脂膏更是在她的指缝中溢而出,隐约可见一颗娇艳的肉蔻已倔强的挺立于雪峰之上。
“哦~❤天啊……只不过是闻了闻他的味道,高师弟,嗯~❤让姐姐再好好看看~嗯哼~真可爱~”
牧长歌急不可耐的伏下身,将两条欣长雪白,圆润如柱的蜜大腿一前一后侧卧在榻,窄小的木床上发出吱呀一声呻吟,书院大师姐美玉一般茭白的赤足向后划过一道微妙香艳的弧度。
她脚掌向外,红润滑腻的足跟调皮的翘起,五颗秀气香软的豆蔻玉趾分错整齐,一字排开,由于之前一直赤足着地,在脚心处还残留着些许灰尘,可这却反而增添了一丝莫名的洁净之美,她并非是什么得道的仙子,她只是一个出身在豪族之家的贵族千金,她也是人,一个渴望得到尊重与爱情的女人。
牧长歌整具香软滚烫的玉体斜压在高翊的身上,一对滚圆巨乳完全贴合在高翊的臂膀处,高翊瘦弱的手臂正巧竖向分开了两颗滚瓜烂熟的大奶子,牧长歌则就势又向前压低了几分胸口的弧度,这样一来就好像高翊亲自将手赛入了自己深邃幽香的润滑乳沟中一样,她则将高翊脖颈下方的被子下挪几寸,露出高翊锁骨处更多的肌肤。
“嘻嘻,是不是服下姐姐的仙草,身子暖和多了吖~”
明明已经不再是青涩少女,可牧长歌还是像一个调皮的小女孩一样凑到高翊的身旁,她一手隔着纤薄的素袍揉搓着自己肥圆鼓胀的巨乳,指缝灵巧的夹住那颗早已绽放的粉嫩蓓蕾上下挤压,同时不断上下耸动上半身的峰峦,用高翊的手臂去蹭动双乳之间,另一只素手则缓缓伸进被褥之中,在高翊光溜溜的肩头摩挲着,顿时乳香飘散,惹得睡梦中的高翊鼻子抖了抖。
梦中的少年自然不晓得现实里的香艳,他只是觉得身子为何愈发的滚烫,之前无法供给的阳元正在迅速聚集于丹田之处,继而沿着血管以极快的速度向体内各大阳穴输送。
儒门美妇含娇流媚,玉面拂春,三千青丝散乱在高翊的胸前,一对肥沃硕乳被高翊的胳膊肘蹭的酥麻一片,她今晚这身宽大的素袍之下空无一物,两颗从未有人品尝过的素乳哪里受到过这般刺激,早已鼓胀如蹴鞠,香醇的乳香氤氲而升,一个劲往高翊的鼻子里钻。
她自己的脑子里更是混浆浆的一片,她记不得今日是第几次想起高翊之前在山顶上将自己搂在怀里的景象,少年略显瘦弱的手臂在那一刻是如此的孔武有力,他看似单薄的身板在自己眼里却独显宽厚结实,还有那张明明只是不经意,却牢牢揉在自己翘臀上的手掌。
玉臀上还残留着高翊掌心的温度,滚圆痴肥的瓷白臀瓣在素袍下扭捏不止,两团烂熟媚肉内的羞人肉缝早已雨露均沾,泥泞不堪。她心头更是感动中夹杂着无与伦比的兴奋,这种源于本能的保护欲反而让她身为长姐与生俱来的母性更加凸显。
既然白日里小师弟将她护在身后,那晚上她就要理应让小师弟好好舒坦,她不禁抓住高翊一直被她强塞在乳沟内的手抬起到面前,一双桃花眼中尽是痴迷,她咽着口水,吐出檀口内那条红润多汁,舌尖窄,舌根粗,舌片极为肥厚的油亮艳舌,这种前窄后肥,舌正中沟微微凹陷,后廓布满颗粒状的细小肉粒的肥厚舌片简直就是侍奉男人肉棒的极品名器,只可惜这等口中名器却一直无人一品,实在是暴遣天物。
“嗯~滋~小师弟…小高~哦~❤滋啵~滋滋~❤师弟的手指头,好想一直嘬在嘴里~天啊…我这是……哦~❤咸咸的~明明之前那么大力的揉姐姐的屁股~现在却只能被师姐我老老实实的吸手指呢~❤滋啵~”
牧长歌媚眼如丝,情迷意乱,她将高翊的手指依次排开,接着一根接着一根像是吃糖人一样从指甲嘬到指缝,这是她平日里自亵时候最常用的一种安慰方式,在她看来,自己的下体只属于男性,她不能用手指去触碰会阴。
常年以来禁锢人性的礼俗教化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固执的认为自我安慰不过是单纯的夹腿,摩擦阴唇,利用短暂的肌肉痉挛来取代真正的性高潮,用虚假的意识快感来麻痹她早已被三从四德腐蚀的神经。
在牧长歌的世界里,男女行鱼水之欢也不过是自己用双腿去夹住男人的那里,来刺激他和自己一样满头大汗的倒在床上。这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乳娘告诉她的,贵族家的女孩一辈子就是要依附在男人的身后,只有男人才能让她得到快乐,实现她的价值,即便是这具躯壳,亦是如此。
她近乎疯狂的吮吸嘬弄着高翊的手指,将少年常年握剑,已经略显粗糙的手指舔的津津有味,她时而忘情的鼓着香腮滋啵滋啵的像吸奶嘴一样吸着一根,时而又将高翊的三四根手指并拢,最后张大着嘴含入,即使撑得她脸颊无法内凹,呼吸困难,可她却依旧强忍着喉头传来的呕吐感,体验着少年手指触碰到喉肉的绝妙刺激。
即使,她不知道她已经喜欢上了被深喉的快感。
这个可怜的女人甚至不晓得眼下这具阳元充沛的男性躯体该如何使用,她只是利用本能来宣泄自己的情感,骨子里的温良恭俭,身份上的沉重枷锁让她即使想要打破桎梏,却又不知该如何迈出第一步。
她对人生的反抗成了一个笑话,就像她喜欢雨天一样,她将自己封闭在伞下的世界里,因为她一直等不到有人帮她撑着伞,与她一起迈出第一步。
她最后颤抖着让高翊的手掌触碰到她这具身体最为高耸的乳房上,早已被自己唾液打湿的手掌如同一团烈火将她的圣峰倾覆,继而化为一团燃不尽的烈焰将她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好热~
一瞬间,快感的电流层层递进,瞬间钻入她的心口窝里,像是击中了她内心深处最为敏感且脆弱的那一块地方,差点把她的魂儿都带走了。
“高师弟~师姐的胸大吗?你好好摸摸~❤我知道,你总是偷看师姐这里,嘻嘻~到底还是年轻人~那师姐,只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明明自己还是完璧之身,可当她看到高翊睡眠中那张充满了稚嫩的睡颜时,她还是忍不住将高翊幻想成了一个从不敢近女色的童真男。她美眸含春,娇艳如火的朱颜上红霞漫布,桃腮之上虽不着半点粉黛,可那由内而外燃起的欲火却映得她更加妩媚多姿,动人非常。
眼角下妖媚的余光中映出那条肥厚多汁的香舌贪婪的舔过唇角,两片红润的唇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儒门美妇心神荡漾,十指交叉,让高翊的手心能够完全按压在自己的丰满之上。
“嗯~对,用指甲盖去蹭师姐的小豆豆,哦~❤小高师弟的手好有力气呀,师姐的奶头都被你捏的硬起来了呢~❤明明自己弄的时候从未翘起到这般高度~❤这就是男人吗…长歌好想要一个男人来疼……”
明明玉面之上巧笑倩兮,可眸子中却媚眼如丝,即便从没有人能够染指过她的身体,没有男人打动她的内心,可牧长歌依旧如此时月下最美艳的一朵白牡丹,纯洁中透着娇媚,端庄下藏着柔情,而在那抹柔情之下则藏着一个彷徨无助的她。
她忘却了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而是疯狂的压着高翊的手去揉搓自己肥美丰盈的乳肉,随着一道炫目的乳浪过后,那团肥嫩多汁,柔软滑腻的汗香巨乳已从前襟跳跃出大半,半点粉红隐约可见,端的是一点红杏出墙来,风情万种美娇娘。
牧长歌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欲望正在不断升腾,当禁锢的枷锁一旦在外界出现了松动,被束缚其中的人便会如同见到黎明曙光一般更加想要打破那道看不见的封印。也许一个人能够被封住四肢,剥夺五感,但这个世界上,唯独情感永远是最无法被囚禁的。
“嗯……好热……师姐……不行,雨涔还在……”
睡眠中的高翊侧过身,口中呢喃不止,牧长歌却吓了一跳,心头小鹿乱撞,生怕高翊醒来,不过这冷不丁的刺激下,反而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快感,但她也突然发觉了一个最严重的问题。
对啊,高翊和曹师妹是青梅竹马,他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
而随即另一个问题也递了过来。
那就是她自己的身份,她是有夫之妇,夫君是名满河北的富商,背后更是连并州刺史都要礼让三分的邱家。天啊,可自己却正在和一个年小自己十余年的小师弟在……
不过……这样真的好刺激。
牧长歌大脑里几乎第一时间就闪现出了这样一个让她所不齿的信号,她正在与一个心中早有挚爱的同门师弟悄悄调情,小师弟的手就按在她的胸前,那颗娇艳欲滴的深红色蓓蕾被小师弟的手心蹭的酥麻难忍,细密窄小的乳孔正如婴儿嗷嗷待哺的小嘴开合不定。
自己的粉跨之下早已蜜汁横流,那两瓣肥嘟嘟的大屁股更是早已翘起了一个极为下流的后入受种姿势,明明所有的欲火已被点燃,明明自己已沉浸在幻想的海洋里,可终究她还是跨不过去这道坎。
因为她是一个有丈夫的女人,一个早已过了门的女人,即使她在婚姻中扮演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即便她从未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一个妻子。
但她终究已经嫁了人,她不能不忠于自己的丈夫,更不能破坏了纲常礼法,她是当朝大员牧天问的女儿,高官贵族之女更应该履行这些繁文缛节,恪守人伦大义,三从四德也必须要由她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去作为标榜,警醒世人。
河北四州乃儒门香火最为旺盛之地,她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让家族蒙羞,这是母亲临终时告诫过她的话,她不得不去听从,去履行,这是一条父母早已为她铺好的不归路,即使扼杀掉她生而为人该具有的情感。
同时她不能这样顾己自私,小师弟有自己的生活,有他应该去追寻的爱情。而她呢?她早已是精神上的残花败柳。父亲曾对她说,女儿家,终归是要有个归宿的,以牧家的门第,断不会委屈了你。
归宿,归宿……
牧长歌唇齿间无声的碾过这个让她半生追求的字符,但尝到的却是铁锈般的的腥气,味如嚼蜡,却远比蜡苦。那未见夫婿的好归宿,不就是一座代替了牧家,更为精致,更为堂皇的牢笼吗?
她的父亲亲手将“妇德”与“女诫”铸成的锁链束缚住亲生女儿的手脚,再将她塞入了名为利益的合法牌坊中。大婚那天,衣着亮丽,神采奕奕的父亲对着她说出了这世间最为荒唐的一句话。
“长歌,你怎么不笑?”
出身士族的那些贵州子弟可以纵马长街,可以靠着家族的利益纽带官运亨通,他们在酒桌上畅所欲言,歌以明志,在婚姻种享受着三妻四妾,远超齐人之福。
但身为女子,她却只能成为联姻的筹码,她的学识,她的琴艺,她的美貌,和她这具让男人想起便会冲动,让女人看到就会嫉妒的身体都成了加重天平方向的一环。她从生下的那一刻,今后的人生路便早已被安排好了,可从始至终却没有人在意过她的感受。
牧长歌长舒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片刻后她还是选择将散乱的衣襟整理好,缓缓放下了高翊的手,重新挽起垂云髻,点缀朱砂唇,画好落梅妆。
她望见屋内铜镜里的自己,镜里的人愈发的陌生了,她白衣素袍,端庄淡雅,俨然一副出落得体的大家闺秀形象。可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却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灼灼的几乎要烫穿这层温顺的皮囊。
病起恹恹,对堂阶花树添憔悴。乱红飘砌,滴尽真珠泪。
惆怅前春,谁相向花前醉。愁无际,武陵凝睇,人远波空翠。
牧长歌不自觉的望着镜子中的女人指尖点着拍子,哼起了她昔日最喜欢的词调,哼着哼着她便哭了,唱着唱着眼泪就又干了。
方才的欲望被屋外的倾盆大雨浇灭了,她就像这淫雨下的初生春芽,被老天爷压的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就连哭出的泪水也会被雨吹散。
她越是压抑,心中那个声音就越清晰。
她在对着自己说,你才三十岁,还要活好几个三十年,你的血是温热的,你的心是跳动的,它不应该只是冰冷的,是在时间中停滞不前的。
牧长歌侧过身,静静的望着高翊的脸,在遇到高翊之前,她似乎早已记不得上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也忘记了自己何时动过心,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痛苦,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麻木。
当她对着铜镜内的自己都认不出那个镜中人时,她才发觉,那个曾经想要打破那堵墙的不屈少女,正在被所谓的“贤良淑德”腌渍得失去了原来的影子,它被夺走了,被名为时间的大手一点点磨灭了。
她愈发的习惯了这种麻木不仁的生活,她厌恶那些阿谀逢迎的男人,唾弃不念亲情的父亲,鄙夷轻薄无行的弟弟。但她更对那个只愿活在小世界里的自己怒其不争。
牧长歌想不起来自己是从何时起忘掉了自己的信念,是在她发觉身边从小带大的亲弟弟沦为了自己最厌恶的人那一刻开始的吗?还是父亲将她作为权利工具交易出去的那一刻,亦或者是她彻底对男人死心的时候。
她的指节握得发白,又慢慢松开,铜镜里的女人眼角有泪,那是自嘲的泪。可唇边却挂着一抹笑,那是释怀的笑。
就在刚刚,当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让她既羞耻又兴奋的信号时,她才终于发觉,刻板迂腐的封建礼教能够缚住她的身子,却束不住她的心思,伦理道德从来只能定名分,却定不了一个女人的灵魂要去何方。
“小高,谢谢你,原谅师姐刚刚的自私。”
牧长歌拭去眼角的泪水,将散乱的被子重新盖在高翊的身上,她望着梦乡中的小师弟,缓缓闭上了眼,伏下身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下去。待双目再睁开时,她已经和之前那个彷徨踌躇的自己做出了和解。
烛光灭了,雨也停了。雨不知道是为谁而下的,但眼泪却知道它为谁而流。牧长歌独自一人伫立在长廊之上,檐角还滴着残雨,一滴,又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而孤独,正如此刻的牧长歌,孑然一身,孤不胜寒。
月亮从散开的云隙里露出来,是一弯清瘦的眉月,光也是淡的,凉凉的,像一段洗旧了的白绸子,漫不经心地铺在湿漉漉的瓦上,阶前,照得积水的洼处一片明灭不定的亮。
方才在屋里,那满腔的郁愤与挣扎,几乎要将她的胸腔撑裂。那些礼教的绳索,伦常的重压,缠得她透不过气。可此刻,面对着这雨后空濛的天地,那激烈的情绪,竟像这院中的雨水一般,渐渐渗入地下,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清醒过后的苍凉无助。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她抿着唇摇了摇头,牧长歌,什么时候你的笑开始变得言不由衷了。她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她喜欢下雨,但只喜欢一个人的雨。脚下不远处是被雨水打落的山茶花,只是花儿再也回不到枝头了,正宛若她此时的心境。
她很清楚,自己一旦动了这个念头,便会深陷其中,欲望的大门只需要被推开一角,便会将她彻底吞噬,即便门后是她一直在追逐的人生。
但如今的她已经有了太多的顾虑,她不得不为身后的家族名声着想,为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考虑,她想要去打破一切高悬在她头顶的羁系,砸碎横贯眼前的那道墙,但只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却显得那般渺小无力。
她不能如此自私的将自己对未来的希冀寄托在小师弟的身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的手臂有力气,他的意志很坚韧,他还有着那个一直等着他的青梅竹马,有一腔热血去挥洒。可自己的人生早已是一艘腐败的破船,她看不见终点在哪里,更不知道要驶向何方。
她咬着下唇,神色落寞的侧身将屋门紧紧关上,将满院的清寒与月光都留在了外面,还有自己的身影。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关不住的,挡不严的。她苦笑着扬起脸,眺望着夜空中的那半轮皎月,雨过天明,连月亮都再度新生,她像是隐约看到了那个想要重新站起来的自己,即便很模糊,模糊到她有时候看不见,她多想此时有一个结实的肩膀容她依偎,也许只需要一点光,就能看得清楚些了。
河北-冀州-扶摇宗
月华如练,星河璀璨。皎白无瑕的月光铺散在在扶摇宗上空云海,也同时倾泻于殿宇之上。白日的仙气缭绕在夜间化作了沉静的薄纱,笼罩着这片只属于女子的修行净土。
扶摇宗的主人为当今道家大贤【碧霞元君】顾玖辞的同门师妹,号称【水无月】的一代女剑仙顾湘湳,只不过二人虽师出同门,但比起主动接过凤里牺神授权柄的师姐,顾湘湳却与其有着对天下苍生不同的理念,在面对儒道是否该冰释前嫌一事上,二人最终分道扬镳,不欢而散。
扶摇宗位于雾隐山的正对面的一座名为“别云”的高峰,殿宇便建在别云峰顶,因此峰在冀州平原上堪称绝顶,故而视野最为开阔,登极而望,整个邺城尽收眼底,抬首远眺,日月星辰,汇聚一体。
顾湘湳也因此在峰顶仙气沸腾之处修建了一处观星台,开辟洞府,修剑悟道,她规定扶摇宗只收先天拥有真元的女修士,且只能是处子之身,更对曹墨所提“人妖共存”的理念嗤之以鼻,与同属冀州的北海书院势如水火。
雨过天晴,时值午夜,可扶摇宗内却灯火通明,百盏星灯将整个别云峰映如白昼,宗内二十四名女弟子个个蛾眉曼睩,风姿卓越。她们均身着束身勒腰的白衣剑服,腰悬三尺青锋,依次左右排列,倩影婷婷,规站在长达百丈的星廊之外,等待着观星台内的宗主观星结束。
观星台上夜风骤起,叶落满天。半轮下弦明月将最为皎白明亮的光束投射人间,高台之上美人如玉,剑舞蹁跹。
剑舞是水无月-顾湘湳的独门剑技,凭借着舞剑时周身散发出的真炁,与日月星辰之天地元气融会贯通,极大的增强自身的修为。
其优雅的舞姿与出众的气质,更是将月下白衣美人舞剑作歌的故事传遍了大街小巷,传闻水无月舞剑,半弦月隐。便是月亮见到顾湘湳在别云峰舞剑都会自觉羞愧,隐藏半轮,文人墨客更称其为一舞惊人,二舞惊城,三舞撼云霄。
顾湘湳一身月白素衣,衣料轻得能被山风掀起边角,领口与袖口缝着银线绣的云纹,身法腾挪间云纹随身姿流动,竟似真有云雾绕着她的袍角。腰间系着一枚冰魄玉佩,玉佩雕成剑形,悬在素色丝绦上,偶尔发出极轻的 “叮” 声,像雪落枝头的微响,不扰清寂。
女剑宗手中长铗青锋在夜空中舞出道道绝美剑花,广袖随风而动,恍若一只优雅绝伦的白头鹤凌空振翅,凌厉万千的剑光呈弧线状接连从观星台内破风而出。
月光流淌过她手中那柄名为【断瀑】的神剑,短暂的映照出平日隐形的剑脊,剑身恍若一泓秋水,随着她的舞动,在空中划出肉眼不可觅的清冽流光。她腾挪跃动,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雪白的露趾鱼嘴高跟鞋内足尖点在满地的海棠落花上,竟是片叶不沾。
“风起!”
随着一声娇呵,美妇剑仙手中神剑闪出三道陵劲淬砺的剑气直指云霄,引得星廊内狂风骤起,穿梭而过。剑鸣如火凤引歌,高亢浑然,不绝于耳。
“云散!”
凛寒剑气化为缕缕无法看清的银丝,横贯苍穹,夜空上残留飘荡的浮云顷刻间便随之消散,徒留半轮明月与美人倩影共成一色。
断瀑剑,位列上古名剑其三,以剑气凌厉,剑身无色而闻名于世。正所谓,剑气过,水流断而天色青。这柄通体泛青,剑身极窄,近乎透明的古剑为昔日镇压在幽冥之渊上的杀气石所冶炼而成,八年时间内足有六位铸剑名家在铸造此剑时被原石内的杀气影响而走火入魔,疯癫暴卒。
如果说当今太尉陆冠,陆子瑾所持的【追魂】为百剑中最为锋利的一柄的话,那顾湘湳手中的【断瀑】便足可称为这天下杀气最重的一把剑。
这位能与阮南烛并列于世的女剑宗不但生得一张清冷姑射的绝美脸蛋,还有着堪称完美曲线的身段。酥胸如云高耸,腰身似柳纤细,而最为标志性的却是她那一头苍白如雪的银发,甚至连两道娥眉都皆若银装点缀,肌肤更是白的耀眼,像是刚出炉的那层奶皮子,又嫩又滑,乃是名副其实的牛奶肌,而那一双被无数文人骚客写进诗词歌赋中的冰肌玉腿更是堪称绝品。
大腿浑圆饱满如廊中肉柱,嫩白的肌肤上见不到半点毛孔的痕迹,欣长雪润的玉腿每一次从素袍开叉处露出,都会与夜空上的皎月形成光芒的对折反射,继而短暂的在半空中闪烁出瞬目的光斑。
这种情况几乎在平时不可能出现,反射月光需要极为平亮,毫无瑕疵的镜面进行折射,而顾湘湳的这双白的耀眼,嫩的流水的大长腿正巧就是这普天下能够和月亮争辉的存在。
这女剑仙的小腿更是笔直纤细,上方两条虽不显肌肉却极为柔韧的大腿岂能是短窄的小腿肚能撑得住的?剑客最重要的便是下盘的功夫,舞剑,顾名思义便是以剑为舞伴,脚下的步伐尤为重要。
顾湘湳能够将自身散发出的“真炁”与断瀑剑凶悍的剑气合二为一,相辅相成,靠的便是自身强大的毅力与身体的柔韧性。别看她舞动宝剑时宛若游龙,身姿飘然,如灵魂出窍,出尘忘我。但寻常人莫说是学其步伐,便是连她手中的这柄剑都握不住。
无论是大腿的柔韧顺滑,还是小腿的结实有力,这双极品的蜜色肉腿都是当代女剑仙的秘密武器之一,断瀑是当今凶剑,这等凶剑由内而外释放出的杀伐剑意会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将你死死压在这兀重的剑压下,一般的剑客还没有碰到断瀑剑的剑柄,便已被这无形剑意压的抬不起头。
而顾湘湳不但能手持利剑,游刃有余,还能翩翩起舞,靠的便是这双足以支撑得起这千斤之重的极品肉腿!肉感代表着力量,柔软象征着韧性,而外面那裹着肌肉油脂的那层酥皮雪肌则诠释了什么才叫油光锃亮,坚而不破的完美护甲。
看似蜜腿,实则杀器!
最要命的则是这双腿和女主人上半身的绝佳比例,寻常女子整双腿的长度不会超过整个身长,如若超过些许便已算身姿超群,致使她整个下半身宛若雌豹,矫健且流畅形的曲线堪称静态天赋下的完美二字,
可这位女剑仙一双雪白修长的玉腿却足足超过整个躯体的一半有余,而这所谓的“余”可不是用指头来估量的。
只不过这世间没有人能有幸剥下顾湘湳这身宽大的广袖剑袍来用手一寸一寸,一捺一捺的压着腿肉去仔细比量,否则非要惊掉下巴。因为这熟妇剑仙的双腿实在是过于欣长,长到让人咋舌。即便是被这等略显拖沓,下摆宽敞的素袍遮挡,可你依旧会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错觉。
这女人怎么好像看不到腰?
没错,因为正常人的视线无论看女人还是男人,都会第一眼看脸,接着从上向下打量,回眼处再是由下而上。但顾湘湳足足比正常男性高了两个头。
你打眼过去,只会看到胸口的峰峦高耸,而她的双腿又远比其他女子长出近三分之二,腰身窄高,腹腔上提,连肚脐眼的位置都要高出几分,而这样一来,你第二眼就会直接锁定到她的大白腿上。
好嘛,整个一腿精转世。
等你再收回色眯眯的视线,与她对视时,会发现那两道白眉之下是是一双极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妖媚,瞳仁是极具迷幻色彩的银色,像盛着未融的冬雪,又似凝合的钻石,寻常时看谁都带着三分疏离,让你一眼望不到底。
鼻梁高而不锐,浑然立体,鼻尖带着玉石般的细腻光泽,唇瓣是偏淡的樱绛色,唇线收得极干净,似总抿着未说出口的心事,但却给外人一种与生俱来的薄情寡义。
如果说在高翊眼中的曹青娴是冷美人的话,那顾湘湳便足以称得上是大号的曹青娴,但不同于曹青娴平日示人的冷若冰霜,顾湘湳的眸子里更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存,只不过那淡淡的情感早已被断瀑剑刺骨的杀伐剑气所掩盖,让人不敢上前一睹芳容。
“传曹青娴。”
清冷空灵的女音从薄纱帷幕中传出,依次由几位侍女沿着狭长的星廊一路传递而下,直到那位在长廊尽头静立良久,端庄娴静的少女终于扬起脸。
艳如桃李,冷若冰霜,这两个看似互为反义的辞藻却是最好形容曹青娴的容貌与气质,而那双泛着幽兰色的眸子也在夜色下如潺潺溪水流入了幽冷的寒潭,那既是隐藏在眉梢下的喜悦,又藏不住少女在面对抉择时的片点彷徨。
她那张一直清冷寡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感情波动,两瓣略显青白的唇瓣上也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她等这一天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宗门玉女深深的吐出了胸中的浑浊之气,迈着规整的步伐,脚下雪白的高跟长靴沿着登星阶步步而上,两侧同门随着她脚步的抬高,而依次毕恭毕敬的俯身下拜,尽管她们无一人敢抬头相望,但曹青娴还是感受到了那些只存在于窥探中的眼神里散发出的嫉妒与羡慕。
曹青娴不怪她们羡嫉自己,因为扶摇宗成立至今,只有一人能够获得如此殊荣,那便是由宗主顾湘湳亲自主持的授剑仪式,这证明了曹青娴真正得到了宗主的青睐与认同,这镇宗之剑【却邪】也自此归她所有。
月光愈发明亮,夜空之上繁星璀璨,夜空之下,白衣翩然。观星台四周八盏阴阳灯时明时暗,忽隐忽现。曹青娴单膝跪在刻印着六爻排盘的阴阳石板之上,垂首屏息,凝神聚鼎。
在这一刻,她能够明显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也能听见夜风穿过曼曼帷纱时的急促呼啸,而在她的眼前,则是顾湘湳白衣素裙之下那双被天蚕白丝包裹住的凝脂玉肌,笔直浑圆,雪润如冰柱的粉白玉腿。
长叶忍冬纹勾勒的纤薄白丝将这两条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的肉感蜜腿完全束缚在内,尤其是大腿顶端的丝袜边,牢牢的箍住女剑仙大腿根下面那一块最嫩最润的可口腿肉,挤出周遭一整圈呈椭圆状,闪闪发光的滑腻油脂,袜口边最紧绷的丝线完全勒紧这层随时要溢出体表的媚肉,形容了极佳的白丝卡肉效果。
女剑仙玉面寒霜,浑身上下都被一个“冷”字包裹,可唯独袍内这双热气腾腾,燥热闷绝的大蜜腿端的是暖意逼人,如果说这天底下的恋足癖喜欢美人玉足踩在脸上一嗅芬芳的话,那可能普天下对女人双腿着迷的登徒子只要一见到这双比你命都长的肉柱玉腿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要被顾湘湳这熟妇剑宗用两条丰满迷人,热气扑鼻的大长腿夹住你的脑袋瓜子。
届时女剑宗冷眸戏谑,嘴角微扬,肌肉饱满,油脂满溢的肉柱玉腿突然一绞!光滑白皙的腿肉把你的腮帮子都挤的凹下三分,让你拱起的鼻子全都蜷缩在一处闭塞闷绝的肉缝内。
而顾湘湳这美妇剑仙的丰满大腿会把你的脸都深陷其中,让你好好嗅一嗅拥有着这双肉香扑鼻的美腿剑仙的蜜大腿是什么味道,而你只要一抬头,发现一股成熟女人禁欲百载才能散发出的幽深体香会扑鼻而来。
届时头顶潮湿淫郁一片,说不定在脑门上面还有一块被镂空蕾丝包裹住,更加肥美多汁的处女地等你去发掘其中的神秘。到时候你就不止是想被这位高冷贞洁的熟妇剑仙用一对骚肉炮架子肉腿夹头,颜面骑乘了。而是想真的居高临下掰开这双惊艳天下,羡煞无数仙子的极品大长腿,好好给顾湘湳这大美人播种受精!
当然你得先越过那双足以镇杀天下妖魔,锋利至极的鱼嘴高跟,说不定你的二弟就会被这剃刀一样,足有三寸高的鞋跟剁掉作案工具,它可能比女剑仙手中的断瀑剑还要锋利。
当然,这都是山下镇子里那些混不到功名,只能看着春宫图写写烂俗庸作的落魄书生脑子里不切实际的香艳幻想。
只见他醉醺醺的抹了抹嘴丫子,又在结尾处添油加醋的胡乱甩了几笔,才一拍桌子赊账走人。
哼哼~说不定是一个外冷内齁的反差剑仙~≖‿≖✧
“抬头。”
曹青娴扬起脸,顾湘湳精雕玉琢的冷艳玉面之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银色双瞳中,此刻正清晰的映照出自己尚存踌躇的面容。
明明在这之前,她已经准备了许久,她的心神本该明镜止水,可无论她与这位剑阁宗主相处多久,她还是会犯这种只要与其对视就会心乱神慌的毛病,尤其是见到顾湘湳那两条堪称黄金比例的完美玉腿和那双形状优美,足趾如雪的娇润玉足矗立眼前。
曹青娴自己也知道,她一直在潜移默化的模仿着自己的师父,师父喜欢穿一尘不染的剑服,洁白如雪的素袍,那她便也只穿白色的衣物,师父喜欢脚踩那双鞋跟如刀,鱼嘴分趾的银色脚链高跟,那她便去学着穿不染风尘的高跟长靴。
没错,她想变成师父这样完美的女人,一个可以傲世天下,不用看士族脸色,不被朝廷所约束,只是一心修剑悟道的女剑圣。
而今日,她便要迈出第一步。
“青娴,你可知,剑为何物?”
面对师父的提问,曹青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剑在她心中便是如此。
“剑者,器也,百兵之首,杀伐之刃。”
顾湘湳闻言,眼底未见波澜,她缓缓抬起那被白丝分指薄纱手套包裹的素手点向曹青娴的眉心,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曹青娴的额头中央萦绕颅顶,不禁让她身子打颤。
“剑却为利器,但也有斩不断的东西。”
顾湘湳收回手,曹青娴顿感意识之中冰冷非常,像是所有思绪都被寒冰冻结。
“弟子愚笨,还望师父开点迷津。”
“剑能斩万物,却斩不断情丝。”
顾湘湳刚刚闭合的双眼再度浅分,她像是回忆起了往日的点滴,只不过这些杂念早已被她所割舍,被她身边散发出的寒意冻结在外,她继续道。
“剑是持剑者的意志,你每一次划过剑锋,都代表着你的心之所向。而你心中的情欲多一分,你手中的剑便钝一分。”
曹青娴若有所思,她不懂得为何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师父会在这样庄严肃穆的授剑仪式下将剑与情划分在一起,她没有父母,是顾湘湳从小将她带大。
顾湘湳教授她剑术,教她如何做人,将她手把手培养成了扶摇宗内一人之下的首席大弟子,但她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感情的流动,顾湘湳就像是一个冰冷的木头人,宗门内戒律森严,门规极其严苛,比起北海书院也不逞多让,门内各弟子更是严禁与山下男子有半点交集,一旦忤逆,轻则逐出师门,重则杖毙廊下。她不知为何师父对男人如此仇恨,但她清楚一点,“情”这个字早已与师父失之交臂。
“弟子…谨记于心。”
顾湘湳听罢,身边陡然爆发出一股清冽真炁围绕住整个观星台,将帷幕之外的世界完全隔绝。两缕淡青色的月光从空中直射而下,正中阴阳二极之上,二人脚下六爻石板随着嘎吱一声,竟从中分开,一道凛寒剑光自地面中夺目而出,隐隐悬于顾湘湳的面前。
那是一柄被幽幽玄色包裹的长剑,剑身似秋霜拂面,依稀有寒芒在剑身中流动,剑格朴素,唯有一颗湛青色的琉璃宝石嵌入其中,仔细看去才能发现那是一团被月光封印的真炁被禁锢在内,隐约间耳畔能够听到阵阵如婴儿啼哭的呜咽与亡灵的低语充斥四周,消之不散。
“至纯寒铁铸剑骨,万千阴灵作剑魄,能斩妖除魔,亦能与妖共鸣,故名【却邪】。”
顾湘湳收回那强过风压的凛寒真炁,脚下石板也随之闭合,她一双丹凤眼扫过曹青娴紧绷的肩头,语气中却归于平淡但却依旧带着分量十足。
“青娴,上前。”
曹青娴依言迈步,刚靠近便觉一股清冽灵气裹着除魔之力扑面而来,那不是道门中人体内所生之炁,也非剑气,而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在身边游荡不停,她总觉得这柄剑好像缺少了什么,但又一时说不上来。
顾湘湳双手捧剑递出,指尖微颤,这一颤极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唯有她自己知晓,此刻的她虽面无波澜,依旧冷若冰霜,但掌心却已渗出几滴汗湿,她的手中藏着对身前少女的认同,也有对故人之诺的凝重,但她却依旧面如寒潭,冰封内心,声音若凛冬下的六芒飞雪,带着无法消融的寒意。
“接下此剑之前,我要你答应为师一件事。”
曹青娴抬起头,一双本应被欣喜占据的明媚眸子里此时却游离闪躲,她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紧张无措,但身为扶摇宗大弟子的她必须要做好准备,一旦接下这柄除妖斩魔之剑,就代表着她真正接过了师父传递的意志,但她也隐隐感受到了肩头那份无形的压力,理智告诉她,手中的剑,分量不轻,也不好入鞘。
早春的深夜还残留着几分凛冬时分的余寒,这种冷会让你无处躲避,无法适应,你的身体想要前行,但你的心境还停留在过去,等你想要去接受它时,却发现你已经停留在原地许久了。
曹青娴在此刻突然感到了莫名的冷意,她下意识的夹紧了肩膀,原来一想以冷示人的她也怕冷,也怕这早春时节的寒风。
“我要你一生不能对男人动情,尤其是儒门弟子。”
顾湘湳绝美的银眸牢牢的锁在曹青娴失措不定的脸上,那银白色的瞳仁里像是蕴藏着三千世界,深邃无穷,但在曹青娴的眼中,她只感受到了冰冷决绝,那是足以让她无法动摇的服从。
曹青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突然要她做出这种极端的承诺,无论如何此时的她都无法将授剑与忘情这两件事归于一谈。
膝下的地面,寒意刺骨,让她的双膝不停打着寒颤,眼前师父手中的却邪剑的剑身上一面映出她迷茫不解的神色,而另一面则是顾湘湳毫无波澜,冷傲无情的容颜。
“今日授你却邪剑,需你立下剑心之誓。”
师父锐利的目光终于还是对映在她的双眼里,那目光像是穿透了她,似是看出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一点点情愫,顾湘湳纤薄的双唇下漠然的嘴角处挂着斩断情愫的果断,同时也给她立下了不容更变的铁律,而这就是要成为她水无月接班人的不变法则。
“持此剑者,当断情绝爱,一心向道,唯剑唯我。”
女剑宗单手点出一道剑诀,三千银丝随风飘荡,冰冷刺骨的寒炁在观星台内狂躁起舞。顷刻间,狭长星廊内盏盏星灯悉数闪灭,寂寥微冷的空气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游龙摆尾。
至纯的真炁一笔一划的在她眼前刻印出一个血红的“绝”字,那猩红的字体带着恶寒幽冷的气息飘荡在曹青娴的眼前,仿佛要将她的心脏冻结。
曹青娴如鲠在喉,她虽生性孤傲,孑然一身,但不代表她心中无爱,她死死咬紧唇瓣,青白的唇角短暂的挤出几点血色,映出最后的温暖。她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未经人事的少女,她也向往故事里那些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的美好,也渴望有一位千骑居上头的如意郎君。
但为了追求剑道,为了成为自己一直仰慕的那个人,她放弃了太多本应该属于这段青涩年华的感情,这种对自我情欲的阉割贯穿了她的青春。
曹青娴看着漂浮在自己眼前的那个“绝”字,仅仅是一个字,但却足以禁锢她的一生,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被却邪剑寒气逼人的剑气穿透,冰封。
她一直以为,修行是为了守护心中所念,无论是苍生,还是那些细微的美好。可如今,师父却要她亲手斩断这一切的源头。她追求的“道”,竟是如此冰冷孤绝的吗?
一种深沉的失望和茫然席卷了她。她敬爱师父,向往那无上剑道,可如果代价是变成一个没有温度,断绝七情的冰雕,那这一切的意义何在?她想要去适应这春夜下的冷,就必须要承受心口不一的痛。
离开,亦或是成为这柄剑的奴隶。
“你可以就此放弃,返回星廊,本尊不会强求。”
顾湘湳刚欲收回剑指拂袖回首。可少女颤抖的皓腕却牢牢的攥住了她雪白精致的足裸,将那只冰冷的水晶高跟鞋留在了原地。
“弟子……遵命。”
她垂下头,扑闪不定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挣扎与痛苦。再抬起脸时,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她缓缓抬起右手,按在心口,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弟子曹青娴,以剑心立誓。此生,绝不对男子动情,一心向道,唯剑…唯我。”
“还有呢?”
顾湘湳的声音更加冰冷,似是午夜落雪,静谧中藏着深不见底的暗和冷,她在曹青娴眼中依然高大,那高大后传出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她不敢去反抗,也不愿去反抗,在她的心里,师父的决定便是一切,不容违背。
“如若违背…当自碎剑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空洞的胸腔里。曹青娴感觉体内某种鲜活的东西,随着誓言落下,悄然死去了。她不懂师父为何要她立下这等毒誓,也许是为了她的未来,也许只是师父厌恶男人,但这一切的猜测与不解都随着她缓缓闭合的嘴唇烟消云散。
“很好。”
顾湘湳微微颌首,玉指轻弹,却邪剑发出一丝哽咽的悲鸣,悬于半空中的“绝”字诀化为一道血红的流光没入曹青娴的眉心,让她单薄清瘦的身子险些仰头栽倒,一股无法被遏制的外来意识在她的筋脉中奔涌不止,直到侵入脑髓,刻入内心深处,它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彻底封存了她的七情六欲。
而这道心锁,没有钥匙。
两行清泪顺着曹青娴的眼角无助的滑落,她强忍住喉头的啜泣声,那是对自己内心的否定。她牢牢攥着手掌,任由指甲划破掌心,没入血肉之中。她颤抖着抬起手双手,单膝跪地,接过那柄象征着力量与束缚的诛邪之剑。
心神麻木,指尖冰凉,明明神剑在握,她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可她的手心里却只感到了刺骨的冷。
她如愿成为了扶摇宗剑仙唯一的传人,却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某种更为珍贵的东西。前方的仙路,不再是憧憬中的云霞漫天,而变成了一条必须独自走过的,无边无际的雪原。
可能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被惩罚的一生。
她脑海中莫名的突然闪过了一个少年的脸,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对异性产生了兴趣,她其实知道那个略带木讷的少年看光了自己的身子,但事后她却没有感到愤怒,是因为他毫无顾忌的替自己挡下了妖兽的致命一击吗?还是他手中的剑传递给自己的那份信念,让她一直不愿对他人敞开的冰冷内心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涟漪。
在扶摇宗的这些年,她没有一个朋友,身边的同门虽对她恭敬以待,但她们藏在那一声声“大师姐”下的羡煞与妒意却被她尽收眼底。她在多次面对妖兽时,都选择了只身赴险。并非她一味拒绝了帮助,而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站在她身边。
便是沐浴更衣,她都是独自一人,那一日的午夜偶遇,便是如此。
她不信任同门,也不信任手中的剑,在她的眼里,可能腰间的符箓远比同门姐妹要来的可靠,但就是这样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厌烦的女孩,可那个少年却义无反顾的选择站在她的身后,明明是萍水相逢,明明自己对他冷眼相向,明明他是自己嗤之以鼻的儒家弟子……
夜色如墨般泼开,满天的繁星消隐散去,独留一道黯然的倩影于月下幽怆,孤形吊影。
她感到脚下很沉,但身子又很轻。在走上这条登星阶的时候,她脚下生风,心比天高。可当她步步迈下,享受着身侧同门眼中的艳羡时,她却感到如履薄冰,命比纸薄。
获得和失去从来是不对等的,只不过此时的她却无力再去深究,眉心处的“绝”字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但那割开皮肉,直至灵魂的撕裂感却依旧在额间幻痛不止,如一把剔骨尖刃,在她的心口磨刀霍霍。
她的眼神失去了最后的温存,她脚下的步伐在不断加快,那双纤薄的嘴唇再也没有了少女的樱红,徒留下薄情的冷。腰间那柄斩妖除魔之剑剑格上的真炁宝石变得愈发充盈,在幽暗的夜色里闪烁着明暗不定的阴郁之色……
第十三章
记忆像是蒙着一层灰雾的旧纸,模糊处是市井的喧嚣与指尖的冰冷,清晰的是那双手递来的热粥和那个男人的笑容。
男孩记不清自己那时叫什么,他没有名字,市井边上卖烧饼的叫他小耗儿,往返于吉祥街贩枣子的叫他瘪犊子,而猪肉铺的徐屠夫则骂他是没娘养的。
他只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袄,像条四处乞食的猫缩在市集最脏的角落。袄皮子里没有一粒棉花,他的肚子里也没有半点东西。
巷子里满是鱼腥,汗臭与煤烟的混合气味,叫卖声,打骂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日夜在耳边打转,而一晃就是三四年的光景。
那年的雪下得紧,鹅毛似的雪片糊住了他的视线,市集里行人寥寥,半空中冷风回旋。他蹲在肉铺后面,紧盯着地上一块冻的变色的骨头,嘴里咽着发苦的唾沫。
三天了,这场席卷河北的暴雪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肉案前的徐屠户穿着厚重的棉袄,粗肥的脖子上裹着狐皮颈套,嘴里吐露着一碗香气扑鼻的烂肉面,挂着油花的面条连带着被热气融化的鼻涕被他毫无顾忌的滋溜一口一起吞入肚中,那滚烫的面条在食道里打了个旋落入胃里,热乎气由内而外往上窜,将男人浑身的寒气蒸发散开,也瞬间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他眨巴着眼扫视过这条愈显空旷的吉祥街,胡乱的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嘴丫子,咧开一口酒糟牙,口中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老天爷也是漏了尿咯,没完没了的屙,这雪片子又不能当吊钱花。”
男孩瞪着眼,咬着牙,又往前挪动了几步,烂肉面他是不知道啥滋味了,但若是能把那块猪骨头敲开,也能尝到点肉腥不是。
他在地上挺直了身子,伸长了胳膊,可就是摸不到那块骨头,他不是第一次来徐屠户这摸东西了,但他从不去案板上去摸,就算他饿死,他也不会干那种事。只有掉到地上的,他才会想着去捡起来果腹。
这套说辞听起来像是一个小偷在给自己行窃找借口,但那已经是他在饿不死的情况下心中唯一的自我安慰了。
“没娘要的小杂种,老子说了多少次,少上这来蹭油水!”
就在他冻僵的手指要触碰到骨头的那一刻,一只兽皮绒靴带着蛮横的力道恶狠狠的踩在了他的手脖子上,鞋跟研动,将他半条胳膊都深陷雪中,露出他身上薄到不像话的补丁衫下面冻得发青的手腕。
他咬着牙想爬起来,拳头攥的指节发白,却因冻饿交加,浑身脱力。刚满十岁的娃娃又哪里来的力气去和一个身强力壮的屠夫斗,只能狼狈的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鬼儿岭下来的野崽子,也配到这儿讨生活?这条街哪家没被你们偷过!”
那徐屠户满脸横肉乱跳,虬髯倒立,这年月本就生意不好做,这街巷内又聚集着一群从鬼儿岭逃难来的灾民,这群难民好吃懒做,偷窃成性,早已成了吉祥巷的害虫。
“我没偷!”
男孩虽直不起身子,但却依旧倔强的抬起头,眼睛睁的溜圆,毫不畏惧的瞪着这膀大腰圆的屠夫。
“笑话!难道这骨头是自己从案子上掉下来的?”
徐屠户吹胡子瞪眼,黑窟窿似的鼻孔里几根黑粗的鼻毛直晃荡,另一只脚将沾满灰尘脏雪的猪腿骨踢到男孩眼前。
“它没在你家案子上,我只是想去…咳……去捡。”
他讨厌偷这个字,在他看来,偷是这世上最无耻的行径,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那便是作恶,而不敢承认,更是丢人。
但他没办法,饥寒交迫早已贯穿了他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小孩子对饥恶是最敏感的,在他们的眼里,吃饱饭便是每天要做的事,至少得填饱肚子,才能去考虑明天。
“放你娘的臭狗屁!你这乳臭未干,满嘴胡诌的贼娃子。洒家的荷包若是掉在这,被你捡起来,就成你的了?”
男孩自知不占理,但他还是想去够到那块骨头,如果再找不到吃的,深沟子里的同伴们就没有人能熬过今夜。
“求您了,就这一次,求求您了。”
男孩喉头哽咽,他不是一个喜欢主动低头的主儿,同龄人打架,他从未怕过,便是打输了,他也不会求饶。但真论起狠劲来,他比谁下手都狠。
他天生寡言少语,不爱说话,他觉得话说多了,会让人感到烦,他自己也烦,倒像个女娃。但今天他俯首认错,乞食求生不止是为了自己。
“你们这些小杂种,真就是贱骨头,好!洒家给你,但你得留下点什么。”
男孩眼中闪过喜色,他趴在地上和条狗一样频频点头,而那徐屠户则冷冷一笑,右手放下筷子,左手噌的一声拔出了肉案上的刀,在手中掂量着。
“给我留下两根手指头,我就把这块猪腿骨送你了,你若命大,便回去给那些小崽子瞧瞧,以后倘若再敢到这伸手,便是这个下场!”
他望着莽汉手中明晃晃的剔骨刀,他当然怕疼,掉两根手指可不是少两搓头发,这种恶寒的天气下,手指头要是少了两根,这只手估计也废了。
“好,我答应你。”
片刻的犹豫是人类与生俱来对痛觉的恐惧,而他口中的果决则是对同伴的不离不弃。
徐屠户眉头一皱,也不等他反应,虎臂稍一发力,便将男孩如拎小鸡一样按在腥气扑鼻的肉案上,他胡乱将案板上的猪肉向一旁一推,露出那把还挂着血渍的剔骨钢刀,满是厚茧的大手像老虎钳一样死死按住男孩的手腕。男孩双脚悬空,却不挣扎一下,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徐屠户的脸,后者舔了舔满是油花的厚嘴唇子,如活阎王一样高举尖刀,却被这小屁孩盯得有些不自在。
“要剁便剁,等个甚!”
这杀猪宰鸡,见血无数的屠户不禁嘴角一扬,不怒反笑,他握住刀把,刀刃向内,刀尖朝下,对着男孩被冻得发紫的脸蛋拍了拍道。
“好,有骨气!那老子就拿你两根手指头晚上下酒!”
男人说罢,手起刀落,便听得咔嚓一声,整张肉案都被震的发颤,男孩眼前白盲闪过,顿觉手掌处一片麻木,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手上不见了一样。
吉祥巷内早已被茫茫白雪覆盖,街道上铺着一层厚重的雪,周遭的商铺各扫门前雪,纷纷落牌打烊,也没人注意到这徐记肉铺内发生的故事。
“哈哈哈,好小子!他娘的,心比老子这个杀猪的都狠,居然眉头都不眨一下!”
徐屠户大手一松,男孩刚才还被冻僵的身子此时却像被抽了魂一样软绵绵的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等三魂六魄归了位,他这才发觉自己脑门全是汗,裤子里也湿了一大片,他赶紧抬起手去看,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滚吧,臭小子,算你胆大。”
徐屠户拔出深陷在肉案子上的剔骨刀,仅仅不到指甲盖的距离,这把尖刀就能剁下男孩的手指头。
“呼…谢……谢谢徐老板。”
男孩强压着肚子里的翻江倒海,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仓促的抱起那块猪骨头掉头就跑,还不忘在半路上回头毕恭毕敬的鞠了个躬。
见男孩的身影跑远,徐屠户这才一屁股坐回肉案前,捋了一把杂乱的胡须,摇了摇头口中尽是无奈。
“这群鬼儿岭的小畜生,当真命硬的很啊。啧~娘的,老子的面都凉了!”
春暖花开,深沟子里的几个孩子又挺过了一个冬天,从鬼儿岭一路漂泊来到这,还能挺过来的已经不剩几个了。
但过了严冬饥寒这一关,后面则是山匪流寇这一道劫,天道不公,这一次,他们这些逃荒的贱民再也躲不过了。
时值神龙八年,黑山贼头领马三顺趁并州连发地动洪涝,官府应接不暇之际,率数千贼众祸乱上党边境,太行山一代的村镇深受其乱,这一次黑山匪寇之猖獗前所未有,而吉祥镇便是他们洗劫的第一站,也是损失最大的地方。
除了男孩和他的挚友,其余的逃荒者都死了,吉祥镇的的镇民也无一幸免,这些常年袭扰村镇的匪寇比起匈奴,鲜卑人的野蛮行径不遑多让,房屋瓦舍毁之一旦,数百老弱妇孺皆毙命于屠刀之下。
残阳如血,日落西山。
昔日热闹非凡的吉祥巷内此时却鸦雀无声,家家店铺均门户大开,其内更是被洗劫一空,镇民的尸首横七竖八的倒在青石街道旁,镇子内早已是一片死寂,只剩下这残阳的余晖凄凉的洒在这座历经磨难沧桑的小镇里。
“快滚吧…臭小子…老子无妻无儿,光棍一条,也算是…咳……积德行善了。”
徐屠户的耳朵少了一只,鼻子也被削掉了一半,正满面血污的捂着肚子上的血窟窿,他将用来腌肉脯的秫秸帘子从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挪开,自己则连出气都没有了,他手里还牢牢的攥着那把剔骨刀,显然是不久前还在和那些天杀的黑山贼生死相搏。
“大叔,您跟我们一起走吧,我这就去给您找医工。”
少年从满是补丁的衣上撕下块布,想要堵住徐屠户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但却为时已晚。
“滚滚滚…你们这些鬼儿岭下来的毛孩子,老子就说…咳……说你们命硬,那些狗娘养的不知道啥时候就会回来,快走…走……”
他勉强抬起胳膊从肉案子底下摸出个沾满了油渍的钱袋子扔给男孩,便转过头去不再言语,只是安静的等待死亡。
“多谢大叔救命之恩……”
少年也知自己无力回天,只好对着徐屠户连磕三个响头,这才起身抹了把眼泪和同伴沿着山里的小路,带着恐慌与愤恨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大秦开国这些年,并州一直算是多灾多难,外有贼心不死的南匈奴时刻想要染指龙城,内有久除不绝的黑山贼为寇乡里。旱灾,蝗灾更是频发不绝。
东边的冀州风调雨顺,民生安泰,一片欣欣向荣。可相邻的并州九郡却灾祸不断,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他第一次遇到那位儒家大贤是在当年的秋天,他和同伴流落到了冀并二州的边界壶关。壶关乃是太行八径之一白径的要冲地带,控制着晋冀交通命脉。这里也是带来往行人,商队盘查最严苛的地方。
那一年的逃荒者是近些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批,并州九个郡,其中八个都遭了灾,即使朝廷不断拨款拨粮,可依旧填不满并州这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而流民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便是去往更为富庶的冀州,只因为他们听说那边有官府在施粥,而并州却连一根稻谷都找不到了。
为了杜绝前朝乱世各大世家贵族私藏人丁,逃税避税的情况,大秦对于户籍制度极为看重,没登记名数的人,便是黑户。他们连在自家种地都得躲着官吏的巡查,活成了阳光下的影子,没了生气。
没有手中的那个小竹片子,别说是出郡跨州,便是连门都不敢出,可这数十万流民连遮体之物都没几件,还哪里能找来身份证明,他们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围着并州这个早已腐败滋生的泥潭上空盘旋不停,驱之不散。
“这…怎么办,从晌午到现在,查的越来越严了。”
年长一些的少年皱着眉,即便他故作镇定,但眼神里的慌乱却是藏不住的,他手指头捏着袖头豁了口的线头子来回搓弄,语气中尽是担忧。而在他面前不远处则是一排武装森严的士兵,正在关卡处四下盘问。
“没办法了,希望咱俩花钱买的这家伙事能管用。”
三年过去了,少年虽依旧身材单薄,瘦弱的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可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成熟,眸子里也闪烁着睿智。可能贵族子弟这个年纪还在丫鬟的陪同下踢着蹴鞠,玩着投壶,享受着属于他们的青春,可他却已经习惯了颠沛流离之苦,尝尽了这世间的辛酸苦辣。
距离检查点越来越近了,二人心里都是砰砰直跳,他们之前已经尝试过了几次趁夜绕道偷渡道冀州,奈何此时朝廷对灾民严防死守,明摆揣着要乱就可一个并州乱的旨意,不能再让匈奴奸细和黑山贼趁机潜进冀州。
时近傍晚,日头也沉了,但想要过关的人流却丝毫不见减少的意思,城门楼下的兵丁们也面露倦色,无精打采,可还是硬挺着精神头在盘问审查。
“你叫李朋?”
“对…”
“年几何?”
“小民今年十八…”
兵丁围着高个子的少年左右打量了两圈,又拿起牌子仔细看了看,止不住的打哈欠,最后点了点头,挥手放行。
后面的少年见同伴轻松通过,悬着的心也落了一半,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破旧漏风的衣衫,尽量让自己显得看起来年岁大一些,便正着步子大大方方的走过去,毕恭毕敬的递过木牍。
“赵阳。”
“正是小人。”
“戍卒酒泉郡绥弥县城卒赵阳年廿一……”
“你之前戍过边?”
“不错,小民确实任过戍卒。”
那兵丁来回踱步,手中不断拍着少年的身份木牌,又在他身边转悠了两圈,半晌后才将木牌递了回去,示意他可以走了。
少年强压住嘴角的弧度,刚迈出不到三步,肩膀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按住,惊得他冷汗唰就冒了出来,只见那兵丁身后走出一个身材魁梧,身披重铠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是这的兵头,男人声音粗犷,却语调很低,压迫感十足。
“你之前在哪里戍边。”
“小民在河西戍边三年。”
“河西哪里?”
“河西…河西酒泉。”
即便是将木牍上记录详细的文字再对答一遍,可少年却已汗透衣衫,气不敢出。那将官冷笑一声,拔剑而出,两侧士兵见状立刻将少年按倒在地,少年知道完了,露馅了,赶紧对着前方的同伴递了个眼色,后者虽有不舍,但还是一溜烟的钻进了人群之中。
“快去追,说不定是匈奴奸细!”
将官大手一挥,一队甲士挤开人流,追随而去,而少年则被一条麻绳捆了个结实,双膝跪地。
“大人冤枉小民了,小民确是并州人士,世代都是老实本分的良民,不是什么匈奴奸细。”
那虎背熊腰的将官收剑回鞘,背起手在他身边踱步,口中徐徐道来。
“神龙三年,太尉陆大人协使匈奴中郎将韩敢当于西狄道重创来犯匈奴羌胡联军,斩首八万余,后奉圣命于河西修筑长城,设立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
“大人所言无差,小民正是当年戍边,为国效力之地正是酒泉郡。”
少年虽没上过一天学,没一个人教他识字,但即便一路漂泊不定,却还是一有闲时便躲在私塾外的草丛树后,偷听偷学,也算略通教化,卖他假木牍的二道贩子更是让他把这套说辞背的滚瓜烂熟。
“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此扯谎,试图蒙骗本官?你这身份牌子上记录你戍边三年有余,可依秦律,便是最低戍边年齿也要过十六,啧啧,可本将军看你,怎么好像卵子都没长大啊!”
那将官一手拔掉少年的裤子,少年顿感下体一凉,一条硕大的阴茎正孤零零的荡在众人面前,而旁边则没有一根毛。
“你!”
“哈哈哈哈!还是只没毛的鸡,哎呀呀~小瞧你这小崽子了,没想到这家伙事还不小呢~”
周遭众人皆抚掌大笑,徒留少年一个人被捆的和粽子一样紧咬着牙关,怒目四顾,他不过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便是比同龄人的心智要成熟许多,可哪里懂得这条条框框的律法,而最重要的则是。他明显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自己这张牌子上的身份无论如何也应该是一个年过二十,正值年少的壮小伙子,可自己就算风餐露宿,面相成熟,但脸上的幼态和那细胳膊细腿还是藏不住的。
应付那些敷衍了事的兵油子还好,可遇到稍微负责的管事都会一眼识破其中的弯弯绕,而他恰巧就成了这个倒霉蛋。
“带走下狱,私造身份户牌本就是重罪。呵呵,说不定你小子还是匈奴人的内鬼,这一刀算是躲不过咯。”
将官冷笑着拍了拍他尚存青涩的脸蛋,还戏谑的做了个咔嚓的动作。少年脊背发凉,也顾不得下面的二弟还在随风飘荡,挣扎着扭过头声嘶力竭。
“大人!大人!我不是匈奴内奸,也没有伪造户牌,小民真是并州人!冤枉啊!”
将官自然不愿听少年胡诌,一甩手便不予理睬,他更懒得去仔细问查,上面既然给了指令要严查北狄奸细,自然就要找几个挨刀子的倒霉蛋,审?那要审到猴年马月,哪个傻子会傻到主动承认自己是敌国内奸,那是铁定要掉脑袋的。与其大费周章,还不如这样做来的方便,砍便砍了,死便死了,一群逃荒的贱骨头而已。而贱民,死不足惜。
神龙八年秋,这一年的大秦一面要防备陇右贼心不死的妖族卷土重来,另一面则是内地天灾频发,尤以河北并州最甚,黑山贼更是借势为祸一方,久除不绝,渐成一州之患。
刺史府内冷清的厉害,各级官员均以赴各个郡县救灾,疏缓流民,偌大的刺史关衙竟只有门丁数人,而那位六十有八的老刺史卢文举正亲赴前线,救灾救难。
时值深秋,暴雨如注,整整七日未歇。
汾河水就像是被扯开了口子,浑浊的巨浪裹挟着两岸的断木残椽,甚至还有挣扎的牲畜,咆哮着冲向堤岸。卢文举两鬓斑白,双目中尽是血丝,他站在摇摇欲坠的堤坝之上,一身官袍早已湿透,紧贴在消瘦的躯干上,举目而望,只有泱泱不绝的洪水和妇孺百姓的哭嚎不绝于耳。
“使君,此处万分危险,您老还是别留在这了。”
郡守焦急万分,他一把拽住卢文举的胳膊,也顾不得尊卑高低想将他拉回,但他嘶哑的喊声立刻便被淹没在阵阵闷雷和滔滔水啸之中。
卢文举恍惚未闻,目光死死的盯着堤坝基部那道正在迅速扩大的裂痕上,浑浊的河水掺杂着泥沙正从缝隙里不断喷射而出,迅猛疾流的洪水犹如一辆辆攻城车,正不断冲撞在这摇摇欲裂的堤坝上,而在他身后,则是低洼处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村庄,上万的黎庶。
“使君,这里看来是堵不住了,成百上千的沙袋子扔下去了,影都见不到啊,使君!”
郡守的官帽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哭喊着抱住卢文举的老腰,他也不想走,可如此倾盆暴雨,一连七天不停,且毫无止息的迹象,与其将人力物力花费在这里,不如先去后方受灾情况轻的灾区巩固防涝措施,以防出现更大的损失。
“你的意思是,放弃这的百姓,让我走?”
卢文举抹了一把满脸的雨水,转过头,急的身子发抖,被雨水打湿粘成一缕的花白胡须更显得他老态横生,但却难掩他双眼中的如炬目光。
郡守面露羞惭,他刚想再劝说几句,却被卢文举一横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老太守摘下通天冠,一头苍发根根皆白,眼神中似有水光反射,更有着一种焚心般的焦灼,他强挺起年迈佝偻的身子,对着正在拼命忙于修筑河堤的官兵,民夫,甚至是那些逃难而来的轻壮,双手抱拳嘶哑着嗓子喊道。
“各位!老夫与你们一般,爹娘都是庄稼汉,我既领上命,身为一州父母官,那这并州九郡的子民便也是我卢文举的爹娘子女。堤在人在,此堤一溃,你我身后父母妻儿皆成鱼鳖。来!与我填土!”
这位年过花甲,贵为朝廷三品大员的老刺史也顾不得风雨,一手撕开腰间绶带,抢过身旁郡守手中的铁锹,便踉跄着步子来到最危险的河堤旁挥锹填土,一头没了束缚的苍然白发随风四散而开,泥沙溅的那玄色官袍上点点脏斑,可老刺史却依旧抡圆了干瘦的胳膊往地上挖,凄凉中也透着那份不认命的劲头。
这一喝,马上点燃了所有人胸口里残存的那股子热气,兵士,农夫都更加卖力,手里捧着石块,扛着麻袋,疯了一样冲向决口,密密麻麻的人潮立刻在卢老刺史的身后汇聚成一道新的堤坝,一道用底层人血肉之躯著称的新堤。
淫雨不止,狂风大作,水借风势,巨浪一次次试图冲溃这缝缝补补的老旧堤防,卢文举几次险些在暴雨中失足摔倒,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倒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既然主动从从富庶的江南调任到这苦寒的并州为官,那他就不能有负圣上所托,这并州的官场吏治要整治,百姓的生计也要改观,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去做,那他就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老头子指甲因用力而深陷麻袋内,扣的满手都是血污,冰冷刺骨的河水更是带走了他的体温,一双老寒腿早已麻木,全凭着一股子意志硬挺着,身后就是并州的子民,数以万计的生命,他如果都退了,那还有谁能挡在前面?难道指望那些吃着朝俸皇粮的乡绅地主爷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老天有眼,一连七日不停地暴雨终于渐歇,洪水的咆哮声也似乎低了,堤坝的裂痕处终于被无数的沙袋和木桩牢牢的堵住,而在水面上则漂浮着一具具兵丁,青壮的尸身。
卢文举艰难的抬起头,眼前乌云散去,一缕难得的阳光刺破云霄,洒在他精疲力尽脸上,刺的他睁不开眼。他突然感到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子,噗通一声栽倒在水里。亲随赶紧上前,将几乎冻僵的卢老爷子从齐腰深的水中搀扶出来。他嘴唇乌紫,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想说话,却只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从嘴里喷出来的水都带着血丝。
劫后余生的百姓默默围拢过来,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和雨水滴落的声音。一旁的庄稼汉颤巍巍地走上前,将一件干爽的,打满补丁的粗布外衫,披在了他冰冷的官袍之上。
“速……速带百姓到高处,搭建窝棚,开仓放粮…咳…灾后定有大疫,尤甚于水…防之…慎之…不可懈……懈……”
话未说完,一连三天三夜没合眼,身心俱疲的卢文举便又一头昏死过去,他也不知道能在能再睁开眼睛,但至少他的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大秦铁律明文记载,但凡有通寇者,只要证据确凿,无需上报州衙,当地郡守可自行处决,而恰巧这位少年便是其中之一。
一队骑兵疾驰于本就动荡不安的大街上,街上的百姓听到远处而来的马蹄声纷纷躲闪,但这群胯下枣红马,腰跨精钢刀的士兵还是肆无忌惮的纵马撞翻商户的摊位,连那些躲得慢的无辜百姓也要挨上几鞭子,所过之处如贼寇掳掠而过,只剩一片狼藉。
“官家开路,还不闪开!”
位于最前方纵马狂奔的正是当日将少年就地抓捕的城门守卫,他手握马鞭四下乱挥,身后一队胯下战马,腰悬钢刃的彪形军汉则押送着十余辆囚车向晋阳闹市区准备问斩。
少年蓬头垢面,浑身鞭痕,双手被铁链死死禁锢在囚车上方,整个人半蹲不蹲,半站不站,一身骨头都要散了架。没想到自己耍的的小聪明竟然要了他的命,他不想不明不白死在这里,还要背上一个通敌的罪名。
领头的将官当然对身后这些冤死鬼不会可怜半分,在他看来比起四处逃荒,衣不裹体,食不饱腹,还不如早点去下面投胎。与其说是冤死,还不如说是他大发善心,菩萨心肠,看不惯这等贱民受苦。
而在大街的另一头,一辆平常无奇的轿子正迎面而来,和这队急冲冲的押囚马队撞了个正着。
壶关比不上晋阳,道路狭窄拥堵,能通往郡府的只有这一条路,自古都是商让着官,何况这群骑在马上的兵丁可不是普通的县衙中人。
那将官勒紧缰绳,高甩马鞭,破口大骂,心说哪个不长眼的见到官家的人,还敢杵在街当间挡路。
“前面是哪个没长眼的,还不滚开!没见到本官在押送要犯吗!耽搁了处刑时辰,你们担当的起吗!”
这一马鞭正抽在轿子前驾车管家的脚底下,溅起一片灰尘,可却不染管家身上乳白儒衫半分。
看面相这管家年纪轻轻,但却生得一头雪一样的白发,如流泻月华,覆顶寒霜,不掺一丁点杂色。更不似寻常男子束发及冠,而是不拘不束的随意披散在脑后。
这少年管家看骨相也不过弱冠之年,但脸庞轮廓却棱角分明,好似冰刃雕琢,肤色白的厉害,双唇血色极淡,一双冷目眼尾微挑,更添一抹薄情之意,眼眶内的黑色瞳仁如一片死寂的深潭,偶尔掠过一抹寒芒。
他两道狭窄的白眉淡到近乎透明,一双不带半点感情流动的双眼中就像是在看一个人死人一样看着马上耀武扬威的将官,纤薄的嘴唇中道出的尽是不屑。
“并州府衙什么时候养了一群只会乱吠的野狗。”
那将官倒是没想到一个牵马的都敢对他大呼小叫了,他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等窝囊气,额头青筋暴起,嘴中骂着娘,手里握着鞭,甩起手对着那管事的脑袋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子。
那管事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马鞭在空中传来犀利的破风声,拂过他高挺的鼻梁,撩起他额前的银丝,露出左边眉骨处一道极细的旧疤,斜没发际。
白发管家只是一抬手便从空中将鞭子硬生生握住,接着手臂一发力,三千白发瞬间散开,遮挡住了众人的视野。再定睛看去,那身材魁梧的将军已经整个人都从马上被硬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嘎吱作响的骨裂声,雄壮的战马已是四蹄着地,腿骨弯曲,无助的朝天嘶鸣,这白发少年力量之大,居然连那匹高头大马硬生生掀翻。
“他娘的……你这贱民!老子我!”
将军摔了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他满脸狰狞,鼻孔里鲜血倒流,起身拔出佩刀挥刀便砍,结果刀还没抬起来,就见管家腾步而起,电光石火间,白盲闪过,腿风呼啸。
少年管家看似瘦弱的身板,却踢出了势大力沉的一记侧鞭腿,侧踢与肘击一样,都是动作迅速,近距离杀伤性极强的体术,这带着风的一脚正这厮中心口窝上。
看似只是脚尖触胸,实则那是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去,这是典型的胯骨发力,而非腿部肌肉在发力,乃是对体术的高阶运用。那将官顿时呜咽一声,好似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掉了个,翻了面。
整具身体像是被一脚踢出的蹴鞠,径直飞出数丈开外,撞到了最后方的囚车上,竟把那粗如大腿的榆木栏杆都撞断好几根,头上的盔缨和脚上的军靴也不知道甩飞到了哪里。口中噗呲一声,从嘴里喷出来的都是乌黑乌黑的挂唇黏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鞋飞帽掉,谁能想到这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竟然能在这须臾之间,将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打到直不起腰,喘不出气。放眼整个并州,除非是应天学府内的高手,否则怎么也找不到身手如此出众的人,但看这身打扮,却也不似那管理严苛的仇大师门下弟子。
“大胆刁民!竟敢对朝廷官员如此忤逆!给我拿下!”
另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袍服的威严男子从后方闪出身影,他本以为是小打小闹,谁知道对方竟敢当街殴打一州命官。而与此同时,两排全副武装的骑兵已纷纷上前,将这轿子围的水泄不通。
那管事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年轻的容颜,苍老的华发,这少年管家看似是个牵马坠蹬的仆从,可他就是静静地站在那,不言不语,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却让这秋高气爽的白露时节变成了朔风刺骨的寒冬腊月。而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从始至终,他脚下都没有动过半分,显然连一分力都没出。
“狗确实都喜欢成群结队。”
官袍男子被气的血压飙升,他双目瞪的溜圆,长剑已从鞘中夺出,他当了二十年的官,还没见到哪个屁民敢与自己这般讲话,这年头总不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壶关遇到什么朝中高官,皇亲国戚吧。
“还等什么?快上!”
这些骑兵都是昔日负责边防训练有素的官军,听到命令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佩刀便对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衣管家刺了过去,围刺是骑兵的基础攻击之一,这种毫无死角的刺击,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也极难避开,何况是一个手无寸铁,身无甲胄的少年。
“放肆!”
周遭兵卒一拥而上,寒光夺目。却见那管家白眉倒蹙,爆喝一声,身边骤然爆发出冲天的碧蓝色罡气。其势之凶,其威之猛,竟将头顶天空上的乌云冲散。
炙热滚烫的罡气立刻以自身为轴心迅速扩大,卷起阵阵黄沙飞舞,顿时飞沙走石,狂风怒号,便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接着便是噼里啪啦一连串的细碎爆炸声,半条街道的青石地呈“V”字状尽皆迸裂,碎为粉尘。
马车附近的所有地面在地表破碎的一刹那,以波浪状的趋势纷纷内陷,这惊涛拍浪般的一声怒喝,竟险些将这条街道都震毁,只是徒留他与身后朴实简约的车轿依旧无事,而在这近乎六段罡气加持的内力爆发之下,马车前的轿帘却都没被吹起一丝丝……
那些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骑兵则个个人仰马翻,胯下的战马更是受了惊的四下狂窜,有的倒霉蛋甚至都被这可怕的罡气震波甩飞到了老远的树上,身上结实的盔甲被震的粉碎,若非这管事留手,恐怕这些兵丁早已被轰成肉泥。
“白鹭,休要伤及无辜。”
一道苍迈温和中却藏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轿帘后传出,那管事收回这已经到达临界点的五段纯阳罡气,转身毕恭毕敬的对着车内鞠了一躬,这才一手低垂至腹部,躬身低首,以一种极为恭敬的姿态掀开轿帘一角,之前冷傲如霜的语调也变得温和下来,甚至带着些许自责,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抬起一下头颅。将儒家固有的高低尊卑,师生有别展现的淋漓尽致。
“是学生疏忽了。”
男人从马车里探步而下,他身着一身玄色儒袍,脚踩白鹤云纹翘头履,虽地位尊贵,身居高位,但衣着却无繁复纹饰,仅在袖口与领口用银线绣着细巧的回纹,暗合儒家 “克己复礼” 的意蕴,却因剪裁合体,浆洗得宜,愈发显得庄重自持。
男人年纪看起来有五六十岁,两鬓已见灰白,颚下长须髯髯,虽年过半百,但却难掩面上棱角分明,想来年少时也是意气英发,容貌俊朗的一代人杰。
他腰间系着一枚和田白玉带钩,钩上雕着简化的黄龙纹,能在服饰上以“龙”作为饰物的在整个大秦也是凤毛麟角,可见此人尊遇之贵,已达顶点。腰带下方悬着一枚墨玉佩,佩上刻着 “仁”字。他弯腰迈下车驾,腰间发出清宁却不张扬的脆响,与他周身沉稳气场相得益彰。
“可恶…咳……怎么一眨眼就!狗娘养的白毛贼,竟敢这般放肆!真是该死,该杀!”
将官被摔得是七荤八素,他先是被甩到地上,心口窝又结结实实的吃了一脚,刚刚又在天生打了个转,要不是身子骨硬,早就一命呜呼了,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活劈了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倚官挟势,作威作福,的确该杀!”
被唤作白鹭的管事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几个字,身侧狂风骤起,夹杂着点点猩芒的蔚蓝色罡气再次升腾而出,化为如雨滴般的内力外泄倾覆而下,压的附近看热闹的百姓都直不起腰。
莫要看他年纪轻轻,但却是儒门中少有的天才,更是多年来一直跟随在这位大人身边,莫说是这些本领平平的兵士,便是高阶的妖兽来也占不得多少便宜。
那将官强直起腰杆还想上前,却被白鹭手中的镀金腰牌一把呼在了脸上,还不等他反应,身后的官袍男已顾不得满脸淤青,捂着肚子赶紧凑过来推开这愣头青,他擦了擦眼睛仔细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怛然失色,口齿不清,双膝一软就噗通的跪了下去。
“曹…曹…曹大人……卑职眼拙,竟一时不察,冒犯…冒犯了上卿,该死,该死啊……”
见自己的长官都跪的和王八一样,这些士兵更是老老实实的一排跪了下去,他们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太常,位列九卿之首,大秦北海书院的院长,曹墨。
曹墨面容清瘦干练,眼角与额头刻着深浅不一的皱纹,那是岁月沉淀的智慧,而非沧桑的颓败。他双目炯炯,眼尾略垂,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悲悯与通透,仿佛能洞穿人心底的尘埃,却又从不轻易点破,这种隐藏在温润儒雅下的不怒自威往往才是最能震慑人心的。
他贵为九卿之首,地位尊崇,自然不会和这些地方小吏去计较,但这等无视法纪,仗势欺人的恶吏还是需要整治一下的,故而白鹭出手时,他并未加以阻拦。
“我大秦只有天子才能让尔等跪拜,起来。”
众兵丁听罢这才敢哆哆嗦嗦的站起身,那官袍男立刻换了张谄媚的笑脸小心翼翼的凑上前,躬身请礼道。
“是卑职瞎了眼,竟使手下兵丁惊扰了曹大人,卑职姓张名愈,于晋阳任决曹掾,正奉命将这批死囚押送闹市处斩,不想惊扰了尊驾,真是万死难容!”
曹墨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辰与晋阳本地的官差在大道上相逢,不过他今日并不是以公差身份出行,自然也就当避开官府行事。
“既有差事,老夫自当让行。”
张愈后脑勺的白毛汗都要流干了,心说还好碰到的是传闻中出了名的老好人曹大人,这要是与陆冠陆太尉狭路相逢,自己的脑袋还不得搬家。
他连忙道谢,这才让身后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士兵四下寻马开路。
曹墨本没有把这小插曲当回事,可刚欲回到车里,余光却正巧扫到囚车内那个正仰着头向前张望的少年脸上,他本古淡清素的眼神随之向下一瞥,那条灰暗无色的鸟首链映入眼帘。
怎么会……
难道是他!?
一道刺目疾来的白盲划过苍穹,惊醒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经,吹散了他眼前的云淡风轻。也同时映出了许多往事,一个个他本不愿再回想起的字符在这一刻却不受控制的组合排列,最后描绘出了一幅幅地狱的构图,萦绕眼前,挥之不散。
西域大漠,未央城,龙牙钥,那个男人编织的谎言,还有那七万颗血淋淋的头颅与不渡的冤魂……
“等等!”
白鹭立刻发觉到了师父苍颜上这片点的不寻常,他一挥手拦下张愈的坐骑,这张大人脑袋都要大了,心说自己这是出门没看黄历?押送监斩的活本也不是他去干,这还不如不来这一趟。
“上卿还有何吩咐尽请讲来,卑职悉听遵命”
“最前面囚车里的那个孩子,留他一命。”
这可让张愈犯了难,曹墨的请求无论是人情还是律法,都双双违背,即使曹墨身居高位,可大秦也没有当街释放囚徒的先例,更何况他张愈不是傻子。
曹老头今儿穿的是儒袍,而不是绯袍,腰间只系了和玉带钩,却未系青绶,那管事刚刚拿出来的也是北海书院的金字身牌,并非官凭。这都说明了一点,曹墨今日不是以官差身份出行。
“这…恕卑职冒犯,卑职押送的这批囚犯已被定罪,均被处于极刑,这午时三刻马上就要到了,大人若有疑意,可这时辰却是来不及了。”
“老夫自然晓得朝廷律法,可张大人你却好像对秦律有所不通啊。”
这声张大人叫的把张愈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舌头虽在嘴里打着转,可思路却没有乱。
“这些死囚都是犯了通敌叛国之罪,大人贵为太常,自然清楚秦律中明文记录,凡是通敌叛国罪,当地官员有先斩后奏的权利,不必上报州内。”
曹墨的声音愈发的冷了,从轿帘里都感觉四周的温度被压低了许多,不同于方才白鹭释放的五段炙热罡风,七段以上的至阳罡气反而是冷的,冷到足可以冰封万物。
“我朝律法确实有此规定,可也要有确凿的证据用来证明嫌犯确有通敌之实。‘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刑事之重,莫重于大辟,倘若疏忽,便是人命关天。长此以往,百姓又岂会尊法畏法,张大人身为一州决曹,也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明明是秋意宜人,可张愈却如处寒冬,冻得他头顶上降了霜,结了冰。整个人都仿佛深坠寒潭冰湖之中。他手里哪有什么实证,无非是屈打成招,靠着各种刑法弄的伪证。
这些囚徒都是想要越州逃荒的难民。说白了,都是一堆有今个没明儿的烂肉,他哪里会管那么多,只要能完成差事,什么丧良心的事不去干,并州如今乱成这个样子,正好是借此邀功,转运发达的大好时机,这些可怜的难民便成了他们下手的目标,倘若曹墨要细究,自己岂不是反受其罪。
“这…曹大人啊,这…这不合律法啊。”
曹墨当然懂得这官场上下的风气,大秦立国不到十年,百废待兴,各地都在按部就班的融入新法之中,可唯独并州要慢慢来整顿。
并州是最后才纳入大秦版图之中的,这里的官军自恃功高,屡屡欺压平民。但他们同时又作战勇猛,国家需要他们保卫边疆,自然并州的各地郡守也都在他们过格的行为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并州各地的大小官员都上行下效,官场风气愈发的乌烟瘴气,朋比为奸,比如今天这等官军闯路,破坏民生的恶行,在冀州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你们的卢老大人此时此刻正亲赴前线,抗洪救灾,可尔等刀笔小吏却在背后行这等草菅人命的勾当,老夫很了解卢文举这个人,他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如果此事闹到洛京廷尉那,岂不是折了卢大人的脸面。”
张愈一听到廷尉这两个字,顿时胆战心惊,惶惶不安,他也顾不得之前差点被震碎了的一身骨头,狼狈的从马背上翻落而下,连滚带爬跪在了曹墨的车前,连连叩首,不一会脑门前就一片血污。
“上卿饶命,上卿饶命,卑职一时失察,这都是手下急功好利,是卑职用人不察,卑职糊涂啊!!”
曹墨自然对他的狗命没兴趣,也懒得去听张愈在那狡辩推诿。他并非是那种恪守成规的人,他的人生信条总来都是中庸克己,而非自行其是,这也让他与阮南烛虽同为儒尊孔莫忧门下的弟子,但面对大事的处理上总是出现分歧。
“官场上讲和光同尘,老夫自然不会去为难卢刺史,你起来吧。”
曹墨说罢便放下窗帘,白鹭冷冷的望着跪在地上和活王八一样连头都不敢抬的张愈。转身上车催行,他回首间单手竖起一指对着地面轻轻一弹,张愈脑袋下面早已内陷的的土地立刻又被炸开一个手掌宽的深坑,吓得他两腿绷得和石柱一样,想站都直不起身子,而一泡腥臊的臭尿已从裤裆里渗出。
“今晚子时之前,人送到雾隐山下。”
一直等马车没了踪迹,张愈也没敢抬头,五段罡气加持下那霸气炙热的力道还在身侧盘旋,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曹墨和他一样不在乎那些被屈打成招的无辜难民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是那个少年,仅此而已……
马车内安静非常,但驾车的白鹭却依旧面色凝重,他几番犹豫,还是试探性的问道。
“老师,您为何单独要救下他。”
曹墨双目静闭,半晌未答,他当然知道徒弟的言外之意,他在想为何自己明明可以救下更多的人免遭无端屠戮,却视若罔闻,淡漠视之。
“并州并非其他州郡,这里的官差多为当年南征北战的有功之士,晋阳一役后,陛下将他们大多留在了这里任职,用来防御匈奴,鲜卑这些野心勃勃,伺机南下的北狄,杀良冒功早已成了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可这些兵痞也太可恶了!当真该死!”
听到徒弟咬牙攥拳的声音,曹墨则只是面若古潭,波澜不惊,显然早已看透了潭底的水,这些兵士仗势欺人,鱼肉百姓凭的不单单是军功,更多的则是他们背后的邱侯爷,这位邱侯爷身份特殊,乃是名副其实的杂胡,他不仅仅是归义侯,更代表着南附大秦,群体庞大的匈奴人,而且当今天下能够拥有封国的可没几个。
曹墨虽深知其中利弊得失,更憎恶邱道济这种卖主求荣,换取富贵的小人,但有的话不能说透,更没有必要和那些芝麻大的滥官酷吏去负气挑明。
“为师就算今日救了他们,可后面那些州衙里的人还是会继续做这等勾当,为了拿到所谓的实证,反而屈打成招,逼人就范会更加泛滥。”
白鹭手中的缰绳不自觉的勒重了几分,眼前的老马发出沉重的嘶鸣,蹄下的步伐也放缓了许多,白鹭双目黯淡,嗓音低哑,眉间忧愁更重。
“老师,您从小教育我,儒门弟子当以仁德为立身之本,以匡扶社稷,心怀天下为己任。五年以来河北四州儒门香火旺盛,遍布桃李。可在这并州却依旧有人敢倒行逆施,无视我大秦铁律,败坏我儒门礼法,官吏横行霸道与贼虏一般,百姓却无一人敢言是非对错,难道我们这些年来的努力就只做到了这些吗?”
白鹭咬着牙,心中愤愤不平,他可以遵从老师的一切吩咐,可唯独刚刚他只要稍微偏一下手指头,就能要了那狗官的命,但他还是选择了后者,他为自己的犹豫而感到不齿,为自己对强权的妥协而羞愧,更无法理解师父为何要放过此等宵小之辈。
“学生进入北海书院已有五年之久,这五年来学生以曹师为标榜,以身修儒,以剑明志,可今日恕学生不恭,学生还是要问,救一个是救,救一百也是救,为何老师却只救一人而弃众生?”
曹墨一时不语,神色默然,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师弟阮南烛果决刚毅的脸庞,如果是那个从不顾及身后名,一心向善的男人,今天这些囚徒应该会捡一条命吧。但他不同,他不是阮南烛,他是曹墨,那他便有不救的理由。
“陛下一统天下,创建基业,为的便是根除百年乱世造成的道德沦丧,人心不古。道德的本质是责任,心怀天下者,当有大作为,那这个人布下的仁政便会迟早有一天恩泽四海,富佑苍生。”
他挑起轿帘,眉头紧锁望向窗外的街道,灾荒下的并州更显得荒芜穷困,人烟稀少,商户挂牌闭客,街道上铺满了落叶无人清扫,马车一路碾过,车轮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痛苦呻吟,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正在遭受的苦难。曹墨收回萧瑟的目光,不由感叹。
“可心中无天下者,责任越小的人,便会放浪形骸,不受拘束,那这些人的道德水平便会远低于常人。你我虽为师徒,但却均是儒门中人,教化世人,使其一心向善,此行任重道远啊。白鹭,仁德并非一个人的天性使然,而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更是一种处境。”
白鹭半晌不言,他已经听出了师父的言外之意,儒家提倡以仁治天下,但却往往忽略了每一个人的道德水平都是参差不齐的,站的高低不同,坐的位置不同,往往都会使得每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发生改变。
并州的大环境不比其他州郡,这里久遭战乱,归国较晚,且远离中枢,边民胡风盛行,抵触教化。骄兵悍将作威作福,贪官豪强盘剥压榨更是难以一时解决。想要改变这里的官场生态与胡汉交织的民风还需要走很久的路,而这也是为何秦帝在一统天下后,为何要执意于河北大地传播儒学的原因。
“为师若今日真将他们一干人告至廷尉,反而会给卢文举徒增麻烦,并州已经够乱了,遇事主次不辩,则事难成。轻重不分,则行易乱。白鹭,遇大事,心需静,如湖无波,天无云。方能洞察秋毫,智解千愁。”
曹墨伸出手向前拍了拍白鹭的肩头,即是解惑又是安慰,更是传授给他更多的处世之道。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年轻气盛,易于冲动,但曹墨欣赏这种人,老成持重做下的事有时候并非都是对的,“仁”这个字从来都不以年龄阅历来衡量它的轻重,心中长存仁义,不畏强权,惩恶扬善,这才是一个儒生一生要坚持的操守。
见心爱的学生眉间终于散去了方才的忧虑不解,曹墨这才重新坐稳身子,但有的话他依然不能明说。
秦法有明文铁律,一旦是通敌罪名,不用上报廷尉便可斩立决。他虽身为太常卿,可刑狱之事并非他之本责。况且当今天子既然将并州托付给卢文举,他便更不能随意插手其州内事务,以免引得御史台的注意。
大秦方定江山不足十载,朝内外戚,士族等各大派系鱼龙混杂,河北各地势力与关中洛京之间的利益往来更是盘根错节。在琉璃宫内,凤里牺神像之下的那把伏龙剑尚未出鞘,九五挥剑裁决之前,他绝对不能让儒家也深陷其中。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他见了太多无谓的杀伐,太多无辜受牵者冤死在屠刀之下。而如今想要根除并州的乱政,便只有交给卢文举自己了。
寂静荒芜的雾隐山下,一切都被黑夜笼罩,山脚那处早已荒废的凉亭之内端坐着一位两鬓灰白的中年男人,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白长襟儒袍,晚风拂过他静若古潭的脸庞,吹起下颚的及胸长髯。
他横起三指侧捋长须,一只黄鹂轻落在他肩头之上,他却只是捡起桌面上的米粒喂到黄鹂鸟嘴边,只为换来几声鸣柳之音。人淡如菊,心素如简,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石桌上孤灯一盏,身侧热粥一炉,手边碗筷一副。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他本以为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的人。
少年羸弱的身上遍布新旧不等的鞭痕,饥饿与疟疾让他比之前显得更加消瘦羸弱,几条肋骨突兀的鼓在腰腹两侧,他身上裹着一件满是血污的囚服,在晚秋的夜风中瑟瑟发抖,蹒跚而行,不过他终于望到了一点光亮,一点足以能够救他活命的希望之光。
“你来了。”
少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曹墨,而是嗅到了米粥的清香,上一次喝粥都不知道要往前倒到什么时候了。他咽着唾沫,弓着身子凑上前,可尽管胃里空无一物,喉咙干涩的如遭火燎,他还是尽可能的保持着一个人生而应该具有的尊严,不让自己显得过于低微。
“多谢老先生相救…晚辈感激不尽。”
曹墨凝视着这张看似陌生的面孔,点点回忆涌上心头,人们常说要忘记一件事,就要将它烂在心里。可事实告诉他,有些事是忘不掉的,就像有的人,他总要回来的。
“我姓曹,名墨,字淳莲。救你,是不忍见你死于非命。”曹墨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道:“你可有名字?”
少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名字,他好像从来没有过,小时候的事他总是记不清,模糊一片。他只记得他流浪过许多地方,兖州,渤海,再到幽州,等到他真正能够记住事的时候,他已经流落到了并州的鬼儿岭脚下。
曹墨漆黑的眸子缓缓黯淡下来,有时候记不得来时的路,未必是一件坏事,他像是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可胸口却依旧堵的很。
“既然你能站到这,就说明你我有缘。这样吧,老夫给你起个名字。”
他借着烛光,拿起碗中的筷子沾了沾米粥里的汤水,在石桌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这个独属于少年的名字。
“高者,俯瞰众生也。翊者,鲲鹏展翅也,愿你日后有枝可依,亦能展翅高飞。更愿你心存仁善,能为自己,为他人撑起一片天。”
“高翊……”
少年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从来都认为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不过是父母所取,既然他记不得父母,便也不需要名字。但在此时此刻,他却觉得眼前的两个字陌生却很温暖,如一缕阳光照进了他之前没有颜色的童年,也照亮了他未来要走的路。
“想喝粥吗?”
一提到粥这个字,他口中的唾液就在快速分泌,高翊重重地点了点头,恨不得现在就一脑袋扎到锅里去大快朵颐。
“我要考你三个问题,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不但这锅粥都归你,老夫还可收你为徒,你今后便再也不用为吃饱饭而发愁了。”
高翊强忍着口水不从嘴边掉出来,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为何曹墨偏偏看中了自己,更不知道眼前的老先生是何方神圣,因为他已经饿了三天了。
那些万恶的狱卒便是连口稀饭都要故意洒在地上去羞辱他们这些身上榨不出油水的难民,如果不是自己脖子上这条吊坠被他一直藏在裤裆的夹缝里,恐怕都要被顺走。
曹墨的目光落在身旁咕嘟作响的粥锅上,他拿起碗舀了些热粥进去,捋着灰白的长髯,缓缓开口。
“己饥与人饥,如何抉择。”
高翊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那些年在吉祥巷里饥寒交迫的日子还历历在目,饥饿几乎贯穿了他残破不堪的童年,任何的苦难都比不了他对睡眠的恐惧,因为他知道一旦睁开眼,就会感到饿,而饿到最后便再也醒不来了。
“我会分他一半。”
高翊嘴角挂着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苦涩和难堪,但眼神却格外坚毅,那些深沟子里同伴们的脸还不时在他的梦中浮现,他忘不了鬼儿岭,也忘不了吉祥镇,更忘不掉永远留在那里的人。
“我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我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和我一样挨饿,若见人危难而袖手旁观,那和那些欺辱百姓,见死不救的恶吏又有什么区别。”
曹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忽的想起了年轻时与阮南烛一起拜在孔师门下那段求学时光。
有一日,老师问他二人,如何看待“仁”?
他犹豫许久,最后给出的回答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老师只是点了点头。
阮南烛则道:仁之初,当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老师也不过是抚髯而笑没有作评。
曹墨在这一刻总感觉似是在这个落魄少年的脸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影子。有师弟阮南烛的,有那个男人的,也有自己的。
人啊,只要年纪大了,便总是会想起过往的点滴。他自嘲的摇摇头,定神又问道。
“己弱而遇强凌,又当如何?”
高翊这一次拳头攥得更紧了,被欺负被羞辱早已成为了他们这些四处逃难的流民每天都要经历的事,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被当众脱裤子羞辱,甚至差点蒙冤而死。
他遇到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从来都会躲着走。他不怕事,打起架来,他从来都是下死手,但这不代表他只有一腔热血。
“我会忍,忍到有能力去匡扶正道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也透着几分清醒,拳头可以为你出气,但仅凭拳头是拿不回丢失的尊严的。
曹墨赞许地点了点头,仁之道并非愚勇,而是智勇双全。懂得退让,学会隐忍,是为了更好的守护自己与身边的人。一时给强权下跪不丢人,丢人的是你从此失去了站起来的勇气。
“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够认真思考,再回答我。”
他如墨的瞳孔变得逐渐锐利,曹墨直勾勾地看向高翊的眼底,像是能够穿透少年的灵魂,直达他内心的死角,那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曹墨要让它彻底的烂在这具躯壳里。
“若他日你知晓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而仇人权势滔天,你当如何?”
高翊皱起眉,他不懂为何曹墨会突然递过这样一个问题,他还未等回答,曹墨又加码追问道。
“是不择手段的复仇,哪怕伤及无辜。还是会坚守本心,以正道讨还公道?”
在这一刻,高翊眼前突然闪过了那些破碎不堪的记忆碎片,火光,惨叫,血泊,还有那条目无瞳仁的漆黑苍龙,曾经失去的记忆如潮水涌来,让他无处可避,更像是早已深刻在自己的骨头里,试图将他唤醒。但他还是咬着牙,定下心神。
“我不会伤及无辜,更不会执着于仇恨。如果让无辜的百姓也遭难,那我便成了恶人,成了自己都厌恶的人。”
“好…好啊…”
曹墨一直线条紧绷的脸上终于流淌过了一丝感情的余波,他抚摸着肩头的黄鹂鸟,古淡深邃的眸子在腰间的“仁”字腰牌上流连。
“允许我再问一个问题,你的志向是什么?”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无比复杂的问题,曹墨在面对每一个即将踏入北海书院的学生前都会伫立在山顶长阶的尽头主动询问,这早已成为了一向别开生面的入学考试。
当那些心怀抱负,志向高远的学子面对这看似虚无抽象的提问时,他们的回答也会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有人想厚禄高官,福荫子孙。有人想纂写春秋,青史留名。更有人欲成一代侠客,浪迹江湖。
曹墨每次听完他们的回答后,都会报之以微笑,他知道梦想之所以被叫做梦想,是因为绝大多数时候,它只存在于你的梦中。未来不断的挫折,时间不停的洗刷都会让你距离自己曾经的志向愈发的遥远。
而越是不切实际的梦想,日后越会让你感到自身的无力与对现状的绝望,那些追逐光的人终其一生可能都是碌碌无为,平庸无奇。他们在无数次与现实的对抗,在和自身的较量中败下阵来。
也许他们没有走到最后,可他们争取来的点点星芒却无时无刻在照亮后继者的路。以结果论输赢,以成败论英雄早已深刻在儒家弟子,乃至普天之下每一个人的心中,这何尝不是对自我的否定。
没有人生来便心系苍生。人都是利己的,这并无过错,一个人说过什么不重要,要看他做了什么才重要。有的人心中只有一亩三分地,而有的人则心怀天下。前者心中的天下只有他眼下的那一小块,那便是他的天下,那是他能为之竭尽的所有。后者即便满口的高歌远志,满腹的经纶韬略,可有时却听不得一句劝诫,容不下片点方寸。
曹墨看向眼前的少年,他在等少年的回答,他希望听到一个足以让他欣慰,也能让他心安的答案。
高翊还是第一次认真审视梦想这两个字,他当然有梦想,而且很多,因为他怀揣着太多的梦想,有鬼儿岭那些同伴们的,孩子们只想冬天有件袄子穿。有吉祥巷徐屠户的,他只想赚足了钱讨个媳妇。还有关在壶关大牢里那些逃荒者的,他们只想活着。
在鬼儿岭,太阳是看不见的,山路是走不完的,那座山曾是他心中的天下,在吉祥巷的深沟子,风永远是冷的,肚子永远是饿的,那条街也是他心中的天下。在不久前他身处无数流离颠沛,无家可归的难民之间,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同样是他心中的天下。
高翊和所有被提问的人一样都犹豫了,犹豫是因为他还有着属于自己的梦想,而犹豫后的答案则是他对未来的期望。他扬起脸,目光炯炯,给出了他思虑再三后的回答,即使那闪亮的眸子里藏着说不出的酸苦,但却难掩那炙热的光芒。
“原天下王侯百姓同沐一片阳光。”
曹墨听到他的回答先是一愣,但当他与少年四目相对时,少年眼中的坚定不移还是让他最终主动卸下了所有刻意编织的伪装,露出了真挚宽慰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将那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递了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被汗水浸透,腰杆也酸了几分,像是度过了又一个春秋。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难得啊……从今以后,你便是北海书院的学生了,也是我曹墨的亲传弟子。”
看着高翊一边磕头拜师,一边接过瓷碗,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曹墨心中终于感到了一丝释怀。
月隐星稀,乌鹊南飞。雾隐山因地处“别云”“惊鸿”双峰之间,故而除了山顶的沉月湖,其余地方则是月色难觅。可曹墨却仿佛看到了一束光落在山脚,绽放出无数的光火,映耀在自己眼前,它映出自己的来时路,也照亮他身后的后来人。
老师说的没错,人之初,性本善。每个人生来都是一张纯洁无瑕的白纸,日后见到的人,遇到的事都会在这张纸上画下一笔一捺,留下斑斓色彩,直到它成为一副再也无法擦拭涂改的画。
可人终究是人,如果只用善恶去对一个人盖棺定论,那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了爱恨情仇,没了冷暖交替,只是徒留黑白二字。
也许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正跪着溜边舔碗的少年,就是自己心中的一杆秤,这杆秤的一头装着恶,另一头挂着善。这恶泄了劲,善也就回了头……
曹墨背手抬头,双目如潭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幽冷的夜风拂过苍颜,吹起长髯。他思绪也似与那一颗颗耀眼的流星一般飞驰向那血色滔天的一夜……
老师,也许徒儿错了,但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为了人族的兴盛,为了儒家香火传递,就让徒儿一个人一直错下去吧……
猜你喜欢
- 2025-04-03 禁忌边缘 (1)作者:Adranne
- 2025-03-17 鸣濑晴作为卑女的代价,就是被分析员狠狠调教! (完)作者:空琉lemon
- 2025-04-03 超级淫乱系统 (149)作者:akmaya007
- 2025-03-15 乱宫闱 (21-30) 作者: 喝橙汁
- 2025-03-15 艾泽邦尼亚传奇第一季:铅色森林 (1) 作者:骨折的海绵体
- 2025-03-15 从遭遇无名女尸开始 (11-14)
- 2025-03-15 灵异复苏草B就变强 (6)作者:fdsk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93-96)作者:瘦不了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134-138)作者:瘦不了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246-250)
- 搜索
-
- 01-02 陈园长淫史记 (208-220)作者:张三
- 01-02 陈园长淫史记 (221-240)作者:张三
- 01-02 陈园长淫史记 (241-243)作者:张三
- 01-02 黄蓉的烦恼狗尾续貂同人
- 01-02 黄蓉的烦恼狗尾续貂同人 黄蓉的烦恼狗尾续貂17-20章
- 01-02 黄蓉的烦恼狗尾续貂同人 21-26章
- 01-02 少年夏风 (1-12)作者:古德涂西油
- 01-02 少年夏风 (13-24)作者:古德涂西油
- 标签列表
-
- 都市激情 (27)
- 家庭乱伦 (34)
- 人妻交换 (39)
- 校园春色 (29)
- 另类小说 (20)
- 学生校园 (49)
- 都市生活 (11)
- 乱伦文学 (24)
- 人妻熟女 (38)
- 人妻文学 (32)
- 动漫改编 (48)
- 另类文学 (17)
- 名人明星 (30)
- 另类其它 (8)
- 强暴虐待 (43)
- 武侠科幻 (32)
- 学园文学 (17)
- 经验故事 (50)
- 短篇文学 (27)
- 变身系列 (49)
- 性知识 (19)
- 穿越重生 (40)
- 烈火凤凰 (28)
- 制服文学 (27)
- 江山云罗 (48)
- 魅魔学院的反逆者 (10)
- 赘婿的荣耀 (46)
- 情天性海 (20)
- 横行天下 (10)
- 综合其它 (27)
- 挥剑诗篇 (39)
- 神御之权(清茗学院重置版) (21)
- 娱乐圈的不正常系统 (24)
- 系统帮我睡女人 (19)
- 少年夏风 (14)
- 女神攻略调教手册 (22)
- 妖刀记 (46)
- 反派:我的母亲是大帝 (48)
- 淫仙路 (44)
- 都市言情 (42)
- 妻心如刀 (17)
- 超级房东 (36)
- 熟女记 (47)
- 网游之代练传说时停系统(二改GHS版) (41)
- 情花孽 (30)
- 淫徒修仙传 (43)
- 超级淫乱系统 (49)
- 我这系统不正经 (44)
- 拥有大JJ的豪门公主 (37)
- 魅惑都市 (38)
- 温暖 (44)
- 正妹文学 (17)
- 夜天子 (46)
- 梦幻泡影 (13)
- 囚徒归来 (28)
- 琼明神女录 (33)
- 重生与系统 (43)
- 名流美容院之蜜和鞭 (38)
- 艳母的荒唐赌约 (10)
- 我的柔情店长妈妈 (22)
- 武侠仙侠 (10)
- 那山,那人,那情 (17)
- 那山,那人,那情 (43)
- 蹂躏女刑警同人番外之闪点孽缘 (43)
- 超越游戏 (22)
- 纯洁祭殇 (42)
- 不应期——帽子的故事 (49)
- 万法掌控者与13位奴隶 (36)
- 剑破天穹 (31)
- 春秋风华录 (28)
- 父债子偿 (42)
- 逍遥小散仙 (19)
- 玄女经 (42)
- 恶魔博士的后宫之路 (25)
- 神御之权(清茗学院重制版) (20)
- 混小子升仙记 (47)
- 无限之生化崛起 (50)
- 后出轨时代 (39)
- 颖异的大冲 (7)
- 警花娇妻的蜕变 (19)
- 仙漓录 (14)
- 混在女帝身边的假太监(河图版) (10)
- 妹妹爱人 (27)
- 柔情肆水 (44)
- 性奴训练学园 (25)
- 纹心刻凤 (19)
- 碧蓝航线之牛气冲天 (16)
- 沉舟侧畔 (33)
- 侯爵嫡男好色物语 (21)
- 淫魔神 (28)
- 轻青诗语 (37)
- 重生少年猎美 (24)
- 御仙 (22)
- 天云孽海 (46)
- 老婆如何从一个单纯女人变成淫欲十足的荡妇 (36)
- 女友淫情 (30)
- 我的母上大人是总裁 (46)
- 绿色文学社 (8)
- 将警花妈妈调教成丝袜孕奴 (8)
- 欢场 (36)
- 枫言异录 (20)
- 超凡都市2035 (10)
- 转职调教师后过上纵欲人生 (42)
- 未分类文章 (40)
- 欲恋 (48)
- 母爱之殇-亲子的复仇 (49)
- 欲望开发系统 (35)
- 关于转生哥布林在异世界烧杀劫掠 (27)
- 武侠文学 (45)
- 被染绿的幸福 (17)
- 神女逍遥录 (11)
- 善良妻子的淫戏物语 (37)
- 异国文学 (8)
- 属于我的异世界后宫之旅 (21)
- 仙子破道曲 (50)
- 碧魔录 (15)
- 末世之霸艳雄途 (50)
- 欲望点数 (11)
- 约会大作战:关于Bad End线的五河士道重生的那些事 (22)
- 我在异世界疯狂试探 (46)
- 借种换亲 (31)
- 双面淫后初长成 (7)
- 我在三国当混蛋 (36)
- 山海惊变 (8)
- 媚肉守护者 (25)
- 诸天之乡村爱情 (35)
- 碧色仙途 (49)
- 邂逅少女与禁忌欲望 (20)
- 性奴隶公主逆袭之路 (41)
- 恶狼诱妻 (15)
- 烽火逃兵秘史 (40)
- 乱欲之渊 (34)
- 纯欲少女养成计划 (32)
- 异地夫妻 (12)
- 美女总裁的绿帽兵王 (23)
- 老婆帮我去偷情 (37)
- 乱欲 (29)
- 利娴庄 (42)
- 迷乱光阴录 (12)
- 剑起余波(烽火烟波楼第二部) (10)
- 离夏和公公 (44)
- 迷欲红尘 (25)
- 深渊—母子传说 (34)
- 仙子的修行·美人篇 (50)
- 凐没的光芒 (41)
- 元嘉烽火 (48)
- 很淫很堕落 (20)
- 仙徒异世绿录 (26)
- 哭泣的姐妹(修改版) (19)
- 陛下为奴 (46)
- 在古罗马当奴隶主 (25)
- 半步深渊 (10)
- 夜色皇后 (29)
- 仙母种情录 (31)
- 国王游戏 (31)
- 妻心如刀二 (34)
- 重生淫魔爱不停(究极重置加料) (24)
- 最渣之男穿越日本(渣男日娱) (25)
- 神女赋同人 (31)
- 用大肉棒在民国横着走 (29)
- 转生成为女仆后的异世界生活 (42)
- 七瞳剑士猎艳旅 (39)
- 绿我所爱 (43)
- 原创 (46)
- 邪月神女 (40)
- 欲之渊 (31)
- 教师母亲的柔情 (14)
- 斗罗大陆之双生淫魂 (47)
- 虞夏群芳谱 (44)
- 国中理化课 (16)
- 末世大佬一手抓枪一手抓奶(末世1V1高H) (41)
- 我在电影世界当炮王 (16)
- 仙子拯救大作战 (20)
- 穿越伊始将异母姐姐调教成性奴 (16)
- 父女淫行末日 (9)
- 网游之天下无双绿帽版 (14)
- 碧色江湖 (35)
- 禽兽 (9)
- 修仙少年的艳途(无限之禽兽修仙者) (27)
- 神级幻想系统 (26)
- 爆乳性奴养成记 (14)
- 女公安局长之警界兰心 (44)
- 绿是一首慢歌 (38)
- 穿越到淫魔界的我要怎么逃出去争霸篇 (14)
- 我在魔兽世界当禽兽 (22)
- 红尘寻剑记 (7)
- 皇朝的另一本秘史 (10)
- 性感的美艳妈妈 (15)
- 仙女修真淫堕路 (35)
- 斗破苍穹之始于云岚 (19)
- 降临 (43)
- 虚拟性域:幻影世界 (48)
- 晨曦冒险团 (43)
- 别让妈妈去健身房 (35)
- 青春荒唐俩三事 (19)
- 翡翠灵境 (33)
- 纪元终结 (40)
- 武道天命卡牌 (30)
- 斗罗之乱欲进化 (49)
- 妻孝 (42)
